

第1章 改变

李青荷被一声高亢的鸡鸣声吵醒，屋中昏暗，她动了一下，胸口出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愣了下，借着微弱的天光扫视周围，陌生中有些熟悉，这好像是她还没出嫁时的屋子。

外面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夹杂着偶尔几声狗吠，胸口的剧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她死过一回了。

不止死了，她还嫁过人了。想起嫁人，不甘和愤怒瞬间充斥着整个胸膛，累得那伤口似乎也更痛了些。

徐家长子徐昌诘，长相俊俏，还读过几年书，现在就在镇上的铺子里做账房，每日来往于镇上和村里，性子随和，认识的人多，一身青色长衫倜傥风流，不知多少姑娘暗地里心悦于他。

上辈子的李青荷也是。

她和人家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并不认识，两人会有交集，就要从她这次受伤说起。

她从镇上回来，刚好碰上有人拿刀对着徐昌诘扎过去，看到心上人犯险，她自认手上还有些力气，跑过去和人纠缠，一个不甚胸口就受了伤，不过因为闹出的动静引来了人，歹人离开。之后徐家上门致谢。

话本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对着前来道谢的翩翩公子，她心思浮动，大胆提出不要谢礼，想要和心上人定亲。

在场众人都愣住，徐家当时只说考虑，过了两日就上门送小定。

因她主动要嫁，徐家聘礼简薄几近于无，但她不在意，要嫁给心上人的喜悦让她觉得这些都不重要。

成亲后，徐昌诘一去镇上一两个月才回，如玉公子还是高不可攀，哪怕成亲了也没能靠近他，夫妻关系冷淡，她那颗激动的心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徐家人多，事情也多，她每日都有繁杂的家务事，徐母常常找着借口咒骂她，春种秋收时还要跟着下地。

婚前的所有憧憬被婚后现实的环境打破，再没了少女时的天真。她本来以为徐昌诘不一样，但真和别人一样了又如何？谁家不是柴米油盐家长里短的过日子？

后来……

后来，她也才知道徐昌诘和她成亲之前是有心上人的，一年后徐昌诘的东家的铺子因为被人算计，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只得变卖家产搬到了乡下，还就住在徐家隔壁，徐昌诘平日就对东家多有照顾，尤其是东家的女儿杨兰柔。

看到过徐昌诘对别人，她才恍然，原来，他也是会温情脉脉轻言细语安慰人的，甚至家中有肉菜都会送一份过去，她若是多言，他便拿人家以前对他有恩的话来堵她。颇有深意道，“你知道的，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此话一出，李青荷再没了言语。要不是他知恩图报，他们之间哪儿还有可能？

这样的照顾渐渐地磨去了她满腔的情意，只剩下妒恨。

繁重的家务磨得她身子越来越差，成亲两年后她某日突然就病了，昏昏沉沉起不了身，徐家没有人想着为她请大夫，病了大半个月，还是她自己的母亲偶然知道了她生病，请了大夫开了药方，却还是没能救回她。

直到死后，她去了一片白色空间，面前放着一本书，翻开后看到熟悉的简体字，她才恍然想起，她根本不是土生土长的安国人，她的前世是男女平等可以自由恋爱的世界，难怪她会身为安国偏远小村中的农家女儿，还会去期待感情。还会以为徐家没有拒绝亲事，徐昌诘对她就多少会有些情意。

看了那本书，她简直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徐昌诘是男主，那东家的女儿杨兰柔就是女主，而她李青荷，就是那个挟恩图报非要嫁给男主让两人误会重重的女配，夹在男女主之间的搅屎棍，让人家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直到成亲两年后她逝去，那对情人才得以相守。

小说的末尾，徐昌诘还时常后悔当初答应了家中娶李青荷，让杨兰柔只得做继室。

正想得出神，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瘦弱的身影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姐姐，还疼吗？”

来人是她的妹妹赵婉婉，摸到床前，递上一碗水，“姐姐，喝口水吧。”

李青荷确实很渴，忍着疼痛坐直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低问，“婉婉，你怎么没睡？”

赵婉婉没答，低声道，“姐姐，听说天亮后徐家会来致谢，你……”

李青荷捂着胸口，语气阴森森的，“我命都差点丢了，要是不来，徐家怕是不想在这望村住了。”

农家的堂屋中，李青荷捂着胸口靠坐在椅子上，李福坐在上首，那边忙里忙外上茶的是她后娘，也就是赵婉婉的母亲钱氏。

底下坐着的人，是徐家夫妻和徐昌诘。

李青荷的眼神扫过徐昌诘时，心里复杂难言，却独独没有了上辈子的那种不安期待羞涩的心情。

徐昌诘母亲一脸慈和，“今日我们上门，特意多谢你们家青荷出手相助，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若是有什么我们家能帮得上忙的，你们都可以说，哪怕我们做不到，也愿意尽力一试。”

闻言，李福的面色缓和了些，“青荷受了伤，镇上的活计干不了了，兴许会被辞退，你们把她的工钱给了，再帮她付了药费……”

李青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离得老远那苦涩的药味还直往鼻孔里钻，心里后悔得跟什么似的，男人再好，也没自己身体重要不是？

这么疼，也没人能替她。

闻言，忙补充道，“还有我补身子的费用和挨这一刀心里的害怕，再有精神上的补偿。”

徐母的面色僵硬了下，她只是客气一下，再没想到李家这样现实。暗地里掐了一把徐父，笑容都勉强起来，“我们两家以前来往少，如今有了救命之恩，往后可要多来往才好，青荷这孩子厚道重情，不如我收了她做干女儿，往后她嫁人时，我再陪上一份嫁妆算是一份心意，可好？”

李青荷扬眉，果然徐母和以前一样，就是嘴上大方，真提到了银子，她就开始扯感情了，方才她那番话，“嫁人”两个字语气咬得尤其重，暗示意味颇足。

她有些恍然，上辈子的自己只是个普通姑娘家，提出接亲这种事很是出格，兴许就是无意中被徐母这样暗示了才会贸贸然提出，犹记得那时候李福和钱氏都一脸讶异，甚至厨房中烧水的赵婉婉都跑了出来。

“不好。”李青荷一口回绝，“我受了这样重的伤，往后嫁人谁知道人家会不会嫌弃？兴许就因为这伤嫁不出去了呢，那你们家是不是就不用补偿了！我这一刀白挨了？”

徐母难掩眼神里的惊讶，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一言不发的徐昌诘，道，“昌诘，你还没对青荷道谢呢。”

徐昌诘起身，对着她认真一礼，“多谢李姑娘出手相救。累得你受伤，我心中很是不安，你若是有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

这个话就比较中听了，李青荷心里满意。

但那边徐母的面色更加僵硬，不着痕迹的瞪他一眼，才勉强笑道，“我们家老人老了，孩子也多，家中困难，出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真心是天上掉下来的灾难，也不知道为何那些人会来找昌诘的麻烦……”

李青荷伸出一个手指，打断她的滔滔不绝，“十两银。”

“什么？”徐母满脸惊讶，徐昌诘面色也变了变，徐父眉心都皱了起来，看向李福，“李老弟，这个就过分了吧？”

“难道你们的儿子不值十两银？”李青荷忍着胸口的疼痛，掰着手指算，“据说他一个月三钱，一年就是三两多，不过三年而已，人一辈子有许多个三年，但那刀子要是扎他身上，当时就嗝了。我觉得不过分。”

李福本来要出口的话被她这一抢白，顿时就沉默下来。

徐母也莫名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十两银不是小数目，整个落月镇各个农户家中，能够拿出十两银的五个数都没，她自然不乐意，眼神一转，笑着道，“青荷今年十四了吧？婚事上……”

“我答应你！”徐昌诘打断他娘，有些急切道。

李青荷满意的笑了，就知道徐昌诘会不乐意这亲事，看向外头悄摸往里看的赵婉婉，“婉婉，去拿纸笔过来，立字为据！”

徐母面色难看，一把拦住要落笔的徐昌诘，看向李青荷，“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对昌诘总有些情分才会上去相救，不如这亲事就此定下，也是一桩佳话。”

佳话个屁，李青荷入过徐家一回，哪怕如今由徐母亲口提出，她也再不想去了的。

同样的，徐昌诘也不乐意，把他娘的手挡开，飞快落笔，“今欠李家……”

李青荷忙提醒，“李氏青荷。半个月内还上银子”

今欠李家青荷伤药费十两银，半个月内还上！

——顺平三十二年八月十三徐昌诘

李青荷接过那纸，心满意足折起收进怀中，徐父面色难看，他做不出当面和儿子拉扯的事来，沉声道，“你弟弟妹妹一年年大了，我是不会出这银子的。”

说完，拉着满脸不忿的徐母离开了。走远了还能听到徐母的嘀咕，“不就是养伤吗？哪儿就需要十两了？再说她对昌诘要是无意，扑上去救什么人……”

“我会尽快把银子送来。”徐昌诘承诺，又提醒，“要是我娘跑来说些亲事之类的话，你不能答应。”

李青荷笑了，“我还怕你改主意了呢。”

徐昌诘无言半晌，仔细打量她神情，在她眼中再看不到以前有的情意绵绵，有些疑惑。

送走了徐昌诘，钱氏好几次看向她胸口欲言又止，李青荷没理会，转身想要回房时，篱笆院外又有人来了。

年轻男子一身布衣，身形挺拔，满脸焦急的从篱笆院墙上抬腿就跨了进来，几步奔到她面前，“青荷，你怎么样？”

李青荷：“……”我家有门。

第2章 对峙

那人眼神焦急，带着欣喜和忐忑，“青荷，你的伤没有大碍吧？”

李青荷的眼神从他修长的腿移到他焦急的眼，对上他眼中的欣喜时怔了怔，很快回神，“没有大碍，养养就好了。”

看着她重新垂下头，周承康定了定心神，敛去面上的急切，试探着问道，“徐家怎么说？你提出结亲，他们家答应了吗？”

提出结亲是上辈子的事，这一次哪怕徐母有意，李青荷也根本不接茬，哪里还有什么议亲的事？

这短短两句话，透露的消息太多了。

李青荷心神巨震，要不是垂着头，她脸上的表情一定惊讶无比，好半晌，才勉强镇定下来。

周承康想要靠近她，又怕吓着她，心里纠结着急，勉强按捺住了，才继续道，“青荷，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徐家不是好去处。那徐昌诘，表面上翩翩公子，其实最是冷血无情，且他已经有了心上人，只是人姑娘的父母不答应而已，你若是不信，我带你去看！”

这就稀奇了，难道现在徐昌诘已经和那杨兰柔暗通款曲了？

“怎么看？”李青荷低问。

见她接话，似乎有些相信了，周承康大松了一口气，“等你伤好些了，我带你去镇上亲眼看……只是你养伤这段日子，徐家那边若是送小定，你可千万别接，你信我！”

李青荷应了，低声道，“最近我养伤，不会见外人的。”

周承康满意了，从怀里掏出一合药膏，小心翼翼递过，有些紧张道，“这个是我从镇上医馆买来的，听说对伤疤有奇效，你要不要试试？”

李青荷伸手，慎重接过，就像是接过他小心翼翼捧上的一颗心。

周承康满意了，余光瞄到那边李父不善的眼神，忙道，“那我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李青荷送他到院子门口，看着他出门远去。

赵婉婉过来，低声道，“姐姐，你伤没好，我娘说让你回去歇着。”

说出这话时，她很是紧张，就怕她一言不合又生气吵闹。

以前的李青荷，是不喜欢自己这个后娘的，觉得就是她逼走了自己母亲。

李福和原配许氏的婚事，说起来就如戏剧一般。李福和同村的钱家姑娘从小一起长大，稍微大些之后，郎有情妾有意，只等着年纪一到，两人就开始议亲。

但世上之事，哪都能称心如意？

钱氏有个弟弟，比她小了十来岁，钱家夫妻先得钱氏一个女儿，求神拜佛不知多久才得了个儿子，自然溺爱，稍微大些，便送他读书，但农家，想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哪是那么容易的？

夫妻俩起早贪黑的干，就连女儿的亲事上的聘礼，也喊得高高的。李福这边便娶不起她了，钱氏长相好，还是有人愿意出这聘礼的。

佳人另嫁，李福自然伤心，而这边李家长辈也开始张罗他的亲事，见他对钱氏倾心，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容貌好，千挑万选了容貌同样很好的许氏。一年后就生下了女儿，就是李青荷。

自此，俩人都各自成亲，如果按照寻常人家，这两人这辈子都没了可能的。

但偏偏钱氏嫁的赵家郎君是个酒鬼，喝醉后爱打人，且还和村中的寡妇勾勾搭搭，不知怎的，还把钱氏赶了出来，连她生的女儿也不要了，一并赶了出来。

而李福这边呢，许氏生下李青荷之后，因为奶水多，刚巧镇上做布料生意的张家夫人生孩子没有奶水，想要请个奶娘。许氏长相好，身上又打理得干净，在一众想要做奶娘的农家妇人中脱颖而出，做了张家奶娘，每个月四钱的月银。四钱银子，还包吃住，在这落月镇算是很好的活计了。

许氏丢下年幼的女儿在镇上，一个月能回来一次，李福带着年幼的李青荷，很是艰难，于是钱氏便经常上门帮忙，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情不自禁……

之后，许氏那边不知怎的就和张家老爷勾搭上，夫妻两人商量后，找了村长作证，写了和离书！

自此，许氏在镇上做姨娘，李福和钱氏有情人终成眷属，真的是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他们两个人都圆满了，只苦了李青荷，两人和离时，她已经六岁，刚好懵懂的年纪。

那时候她就觉得，要不是因为钱氏，许氏便不会去镇上给人做小。所以，从小到大无论钱氏怎么对她，她都冷眼以对，有时候还会生气，怒极了还会说些伤人的话。

李青荷面色如常，应声道，“好。”

养伤期间，除了周承康偶尔过来，周围的邻居也挺多人来探望，还有些有意打听徐家的谢礼，在知道是拿银子做谢礼的时候，好些人扼腕。

十两银子，可是不老少了。

当然了，也有人暗地里觉得李青荷蠢，她都搭上命救人了，为何不提出议亲？要知道，那徐昌诘今年可已经十八了，应该很快就会议亲了。

无论外人怎么猜测，李青荷却是不知道的，她也无所谓外人怎么说，七八日后伤口结痂，刚好逢集，一大早周承康就来接她了。

看得出来，周承康很紧张，下颚绷得紧紧的，眼神里的笑意几乎溢出，“我先带你去吃早饭，然后带你去看。”

李青荷看着天边，随口道，“其实我不太想看他，只是想去镇上转转。”

周承康明显不信，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道，“都好。等你转完了，我再送你回来。”

“那就谢谢你了。”李青荷并不与他客气。

周承康唇动了动，想说不用谢，其实他很期待送她一程，如果可以，他愿意接送她一辈子。

落月镇每逢十，便有集市，周围的村中众人若是有需要买卖的东西，都会在这时去镇上，每逢集市便很是热闹。

往常周承康的马车一路上会带不少人，都是去镇上的，每个人会给两到三文钱，但今日他的马车谁也不带，一路直奔镇上。

到了镇子口时，他探头进帘子问，“青荷，你要去看你娘么？”

想到许氏，李青荷面上的笑容浅了些，语气也淡，“先不去了，找地方吃早饭。”

在镇口将马车给专门看管的人，便去了路旁的食铺中。

还没走近，前面的周承康突然顿住脚步，李青荷好奇，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一眼就看到徐昌诘带着个粉衣姑娘坐在桌旁，两人正谈笑，一看便不是普通的男女。

周承康突然回身，拉她的袖子就要走，“我们先去转转，或者先去你娘那边。”

李青荷却抬步往里走，“都到了门口了，何必再跑一趟，这里的包子，我可是好久没吃过了。早就说好了你请客的，不会临到门口反悔了吧？”

周承康哭笑不得，“怎么会。”他甚至愿意养她一辈子。

一进门，徐昌诘抬眼就看到了她进门，顿时皱眉，“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周承康上前一步，也不高兴了，“我们怎么就不能来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徐家的。”

徐昌诘被堵这一句，顿时面色不太好。

李青荷笑吟吟上前，看了看杨兰柔，又看向徐昌诘，“我来早饭，既然遇上你了，便顺便追债，不成吗？”

这一回徐昌诘的面色真的不好看了，起身拉着杨兰柔就要离开，李青荷却不放过他，上前一步拦住两人，“徐公子，这可过去快十天了，你那字据还认不认？要是不认，我可要去衙门了。”

杨兰柔秀气的眉蹙了蹙，“我知道你倾心昌诘，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

李青荷嗤笑，原来她和徐昌诘的事情这姑娘这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冷笑道，“当真是脸大如盆，我什么时候和他有了什么感情？”

第3章 母亲

杨兰柔被这一顶，气得满面通红。

她边上的丫鬟见自家主子吃亏，忍不住冷笑道，“你敢说对徐公子没有爱慕之意？都拼了性命上去救人了，你说没有情义，也得外人信！”

李青荷扬眉，“难道不兴我品性高洁，路见不平上前相助，拼的受伤也要救人。你这样讲太让我伤心了。”捂着胸口，做出一脸难受模样。

又看向徐昌诘，“徐公子，这银子你还是付了吧。”

徐昌诘面色僵硬，“不是还没到日子，我会还给你的。”

“什么银子？”杨兰柔蹙眉。

李青荷赶在徐昌诘说话之前，道，“是徐公子答应给我的谢礼。”

“多少？”杨兰柔面色不太好，“我帮他还了就是。”

李青荷打了个响指，笑道，“要的就是杨姑娘这种爽快。”伸出手去，“十两银。收到银子后，我再不会见徐公子。”

杨兰柔有些惊讶十两银，不过听到后面一句，眼神示意丫鬟。

丫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边掏荷包边道，“我看你也没怎么样嘛，也好意思要十两银。”

李青荷摊手，“徐公子答应了的。你再羡慕，当时你也不在呀。”

看着这丫鬟看着徐昌诘亮晶晶的眼神，稍微上心的人都看得出她对徐昌诘也是有心的。

听到李青荷这话，丫鬟把银锭拍在她手上，“我若是救了徐公子，定然不会问他要什么谢礼。”

李青荷扬眉，颇有深意道，“其实要了谢礼，才能撇清关系呀！姑娘你有小心思哦！”

丫鬟脸一红，羞得垂下头去，自然就没看到她主子骤然冷下去的眼神。

庄

等他们走了，李青荷拿着银锭，心情颇佳，和周承康坐下后，笑吟吟道，“今日挺高兴，还是我请客吧。吃面，加肉的那种。”

周承康有些疑惑，试探着问道，“你没提出结亲？你不是喜欢……”

李青荷反问，“喜欢什么？”摸了摸荷包，“银子可比男人靠得住。再说了，人家心有所属，我要上凑上去，除了伤心伤神，什么都得不到。”

最后一句，颇有深意。

周承康若有所思，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等吃完了面，两人去了布庄。

张家的布庄，算是镇上生意最好的布庄之一，今日刚好逢集，布庄里头挤挤攘攘，五六个伙计也招呼不过来，李青荷靠着柜台，直接进了后院。

进门就看到许氏坐在屋檐下，面前还坐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此时正拿着书摇头晃脑，读得认真。许氏含笑听着，也不知她听懂了没。一抬眼看到李青荷，笑着起身，“怎的来了？”又上下打量她，“听说你为了救徐家那位受伤了？伤势如何了？”

余光瞄到和李青荷一起进来得周承康，顿时皱起眉，一把拉起她进门，关上门后低声问，“你怎么和他走在一起？你不是喜欢徐……趁此机会提出结亲，有我在想想办法，徐家那边大半不会拒绝。”

李青荷讶然，“你能想什么办法？”

许氏有些得意，“彬儿的姑姑嫁的人是做药材生意的，徐家的老太爷每个月都要去拿药。只要我去跟他姑姑说说，这点小忙她还是愿意帮的，药材上随便涨个价……”许氏笑吟吟，“不怕他徐家不答应。”

李青荷无言半晌，突然有些明白上辈子为何徐昌诘和杨兰柔现在已经两情相悦，却还是答应了亲事。

“那你就不怕徐家亏待我么？”李青荷不由得问道。

许氏不以为然，“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看着的。”

但是有些事情，是威胁不了的，比如徐昌诘在镇上不回去，又比如徐家人的漠视和冷待，再比如……不圆房。

这些事情，哪怕许氏是岳母，也是管不了的。

许氏还在跟她分析，“男人嘛，成亲了就收心了。再说了，杨家那姑娘，还能跑去做小？”

李青荷抽抽嘴角，落在正常人身上，某种程度上来说许氏的想法是对的，但耐不住人家情深呀！杨兰柔倒是如许氏猜想的那般不乐意做小，人家直接把她给弄死做继室了。

反正她也是个挟恩图报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无赖。死就死了，还别说，李青荷看那小说的时候，也觉得她就是个耽误人家感情的坏蛋。

“娘，我让他给了谢银，不会嫁给他的。”李青荷认真道，“心不在我身上的男人，我是不会要的。”

许氏愣住，反应过来后赞赏道，“你果然是我女儿。”看了看外头，压低声音，“当初你爹娶我，那心就不在我身上，所以我们过不长。你看现在，我过得好，也不耽误他和心上人相守。”

又叹气，“就是苦了你在后娘手底下讨生活。”

李青荷无言，“人家钱姨也没亏待我。”

“不可能。”许氏语气笃定，“那是她要在你爹面前装温婉贤淑，要是你爹不在了，她指定又是另一副面孔，将心比心，我是做不到把别人的孩子视如己出的。再说了，能够背着人家妻子和男人勾搭的，还能是个什么好人？”

李青荷不爱听这些，虽然某些话她是对的，比如不能把别人生的孩子视如己出的话，钱氏确实没亏待她，却也只是没有慢待而已。

许氏见到她挺高兴，是因为她平日里根本不乐意来。上一次见许氏，似乎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了，那可是上辈子，所以今日她才会特意过来。

听见她说这些，李青荷起身道，“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不理会许氏的呼唤，她起身就出了门，开门就撞上张家夫人，李青荷打招呼，“夫人好。”

张夫人看她一眼，特别注意了她手中和身上，随口道，“青荷来了啊。”

李青荷点点头，看向周承康，“我们回去吧。”

第4章 买地

张夫人身形丰腴，这个人看起来富态，挡住门口并没有让开的意思，“这位是谁？”她的眼神落到了周承康身上，一脸揶揄的笑，“好日子快近了吧？”

当下男女相约出游，虽然不如大户人家那样男女有别，但青年男女单独相处，确实得有结亲的意思在，外人会默认是一对。就比如徐昌诘和杨兰柔，杨家不答应这亲事，但两人走得这么近，兴许打的就是让外人先默认，之后杨家不得不认的主意。

当然了，也有议亲不成的，只要不是在太偏僻的地方相约，如逢集这样一起逛街，真不成了外人也不会说什么。

周承康忙解释，“不是，李姑娘她花银子请我送她一程。张夫人别误会！”

李青荷本打算默认，闻言沉默下来，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不让张夫人多想，但这么急着撇清，让人有点受伤啊。

出了布庄，李青荷看了看天色，捏了下身上的银子，问道，“有没有什么想买的？要是没有，我想去酒楼看看。”

其实刚才张夫人进门，扫视她浑身上下时，李青荷明白她的意思，那是想要看看许氏有没有塞银子或者东西给她带回去。

但其实张夫人多虑了，许氏很很少会拿银子给她，哪怕是上辈子，她嫁人，许氏也只是给了几匹布算是给她的嫁妆。那些布料都是过了明路的，大半都是有些瑕疵的便宜料子，对于农家来说是足够了，但真心不值什么银子。

周承康摇头，“我陪你一起。”

李青荷口中的酒楼，先前她还没受伤时，是在酒楼后厨帮工的，也是因为这个，她会每日来往于村中和镇上的路，这才会撞上徐昌诘被刺。

要说许氏对她唯一做对的事，大概就是这酒楼的活计了。李青荷在里头做了两年了，看得多了，现在厨艺还不错。

到了酒楼，李青荷进了后厨，和掌厨的师傅说了几句话，掌柜的就过来了，和上辈子一样，递给她一个荷包，“听说你受伤了，养伤需要一段日子，暂时就不用过来了。”

上辈子李青荷还和他掰扯半天，这一回倒是平静的收下了荷包，因为她知道，掰扯也没用，这掌柜的侄女，早就眼馋她这个活计了。

离开酒楼，李青荷叹息一声，“还有事儿吗？我想回了。”

周承康摇头，和她一起往镇子口走，路过卖包子的铺子时买了几个，李青荷见了也买几个包上，打算带回去给李福他们。

回到村中时，天色还早，李青荷干脆去了村长家中，她的十两银，还没花呢，而且她根本不想存，不如买了地。

村长摇头，“这才八月，地里庄稼还没收，现在的地没有人卖不说，就是到了十月，也应该没有合适的。这村子前后，根本就没听说哪家的地要卖。”

这事情李青荷也清楚，当下的人都讲究个祖宗传承。要是祖上传下来的地被卖掉，无论因为什么，都会被人骂败家子。

李青荷沉吟了下，道，“我想要西山那片荒地。”

村长讶然，“这银子你自己留着不好？那地……高低不平，那么多荆棘，放牛娃都不乐意去，值什么银子？你买来做什么？”

“您就帮我问问，我这银子能买多少，我想要尽快买下来。”李青荷确实铁了心。

村长无奈，试探着问道，“你这孩子，买地这样大的事，还是与你爹商议一番。”

“不用。”李青荷认真道，“我爹和我早就不能心平气和说话，这银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就做主了。拜托您帮我问问。”

最后一句语气诚挚，村长无奈答应下来。

耽搁了半天，出门时夕阳西下，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李青荷回身，看着夕阳下的周承康，“你觉得我买那荒地是浪费银子吗？”

周承康摇头，眼神温柔，“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

这话中听，李青荷对他更加满意，再次上了马车回家。

在门口送走了周承康，李青荷进门就看到李福在院中往周承康离开的方向看，不赞同道，“姑娘家，别和人走得太近。你对他，可不能有那心思。”

李青荷扬眉，“不是挺好的？”

李福叹气，“他们家太穷了，我是怕你受苦。”

钱氏从后院转出来，看到父女两人，笑道，“青荷回来了？”

李青荷点点头，起身就想进门，钱氏扫了一眼李福，道，“听说今日你去镇上遇上了徐家的人了？”

这就知道了？

李青荷没有隐瞒的意思，“遇上了。徐公子和杨家的姑娘一起用早饭。”

“徐公子的银子有没有还给你。”钱氏无意一般，随口问道。

“还了。”李青荷也顺口答，“还是杨姑娘借给他的。”

李福沉默听着，闻言皱起眉，“你怎么能要杨家的银子？”

“谁的银子不一样吗？反正那么多人看到是徐昌诘还给我的。”李青荷不以为意。

这话钱氏赞同，“要不是借，徐家那边不还，靠他自己，哪年才能还上？就是吧……”她看向李福，试探着道，“青荷年纪小，这可是十两银，要不要我们帮她收着，免得弄丢？”

这话让李青荷很惊讶，她早两年前就在镇上的酒楼中帮厨，钱氏对她的月钱一直没有想法，从未提过，因为她会从厨房中拿些边角料回来，有时候是瘦肉或者是大骨之类，酒楼中卖不掉，这都是酒楼中的厨子给众人分了的，也是因为这个，掌柜想把侄女塞进去。

本来李青荷还以为钱氏对她月钱没想法，因为钱氏不止一次对邻居和亲戚说过，她的月钱让她自己收着，日后就让她拿这银子嫁妆，也帮钱氏省了力。

原来不是不动心，只是银子不多不够让她动心。

李福皱皱眉，“要不我帮你收着，等你成亲的时候，给你压箱底。”

“不用。”李青荷一口回绝，“我自己放得住，不劳你们费心。”

这话硬邦邦的，钱氏一脸黯然，“青荷对我，还是不够信任。”

李福瞪了李青荷一眼，忙过去安慰了。

第5章 争执

李青荷嗤笑一声，转身进门。

听到她不屑的声音，钱氏面色一僵，越发失落，“我真是想让你帮她保管，你说十两银，小点的院子都能造一个了，丢了可怎么好？”语气里忧心忡忡。

李青荷哪怕进了门，也格外注意外头两人的动静，闻言道，“那是我拿命换来的，就是丢了，我也乐意！”

“你什么态度？”李福呵斥，“就算是你不认她，她好歹也是你长辈。”

“我没说她不是啊。”李青荷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我也没不尊重她，但是你们不能打我银子的主意。”

李福不满，“我们不问你要银子，那是你钱姨大度，不说以前，就是你受伤这段时间，是谁伺候你，还请大夫给你熬药？”

“那我也没白吃啊，这两年我拿回来的肉和骨头少了？”李青荷眼睛直直看向钱氏，“那些东西我可没看到过。”

早前李青荷在酒楼帮忙，里头的帮工在家中都是不吃饭的，跑到酒楼中随便糊弄，也比家中吃得饱。

钱氏眼神别开，“那我也没舍得吃，都给了你爹。”

李福赞同，“你拿点东西回来，还了不得了？无论怎么说，你钱姨也没亏待你。”

这话李青荷没反驳，钱氏在这银子之前，还是不错的，家里家外的操持，且真心对李福好，确实辛苦。

若是不动她银子，两人肯定可以和平相处。

李青荷点点头，想起什么，道，“忘记跟你们说，酒楼那边掌柜把我辞了。”

“啊！”钱氏惊讶，顾不得生气，忙问，“凭什么啊？”

李青荷叹息，“没有为什么，就说我受伤了让我养伤来着。”

“那不行，你做得好好的，掌柜凭什么把你辞了？”钱氏急得转圈圈，“你有没有去找过东家？”

“没找。”找了也没用。

“怎么能不找呢，明日你就去找东家，掌柜辞你他一定不知道，这活计这么好，怎么能丢？”钱氏越说越气，“你也是，怎么能就这么回来呢？还有骨头，那骨头拿回来给你爹补身子也好啊。这都半个月不见荤腥了，你爹都瘦了。”

李青荷简直气笑了，合着她不拿肉回来，家里就不吃肉了？“我不去。”

钱氏跟听不懂这话一般，又转了两圈，一拍脑袋，“这活还是你娘帮你找的，问问她那边去？”

李青荷一口回绝，“不去，刚好我不想干了。”其实上辈子她去找了东家了，不过在她和掌柜之间，东家选了掌柜，还是把她辞了。本来就是她自己想差了，能做酒楼掌柜的，自然是得东家信任的，又怎会偏向她一个帮工？

“不想干！”钱氏声音拔高，“你不干家里也没有你的活，总不能闲着玩吧？”

话落，她察觉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忙缓和了语气，和李福商量，“不如让青荷再去寻一个活计？我们不要她银子，但她得存嫁妆不是？”

这话真心实意的，李福赞同，吩咐道，“明日你再去镇上寻一个活计。”

说得那活计一找就有似的，不说别的，就只村里农闲时，哪个不想找个短工赚些银子，但真正挣点钱的，都是下苦力的。

“找不着。”李青荷看向李福，“话说，我上一个活计是娘找的，这一次该轮到爹了吧？”

闻言，李福将让她再去找许氏的话咽了回去。

不想再和他们说话，“我伤口疼，要歇歇。”说完，关上了门。

晚饭李青荷都没出来吃，只拿了两个她自己带回来的包子啃了，边啃边有些后悔。钱氏在她记忆中，对她虽然冷淡，有些针对却并不过分，没想到人性经不起考验，早知如此，这包子就不买了。

李青荷不出门了，留在家中也没闲着，会帮着做些活，有些不好的就是每到吃饭的时候，李福必然会劝她去镇上找活计，钱氏也帮腔，唯一安静的，就是赵婉婉，每次吃饭都是低着头的，一句话都没有。

如此过去了两日，李青荷一大早起来，盘算着是不是去村长那边问问，早些拿到地契才好。一出门就撞上了赵婉婉，她似乎正打算敲门。

赵婉婉勉强扯起一抹笑，“姐姐，我娘让我跟你说，今日穿好看些。”

农家姑娘平日里可没有好不好看的说法，除非相看。

李青荷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为何？”

“我娘不让我说。”赵婉婉一脸为难。

闻言，李青荷只想骂人，靠近了些，低声问，“是不是相看？”

赵婉婉看了看厨房，轻微的点点头。

“什么样的人？”李青荷再问。

“我们村的，你认识。”赵婉婉声音低不可闻，再次偷瞄一眼厨房，“是我表弟。”

许氏那边早就和李家没有来往了，赵婉婉的表弟，那只能是钱家人。

钱家老两口只得了钱氏和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倒是在幼子之前，收养了一个比钱氏小两岁的隔房侄子，养了七八年，生下了幼子后，才把那边送了回去。

虽是养子，但和钱氏感情不错，和钱氏的亲弟弟感情也不错，现在钱家两老年纪都大了，支撑不起儿子读书的开销，这位养子可出了不少银子给弟弟，不止如此，还经常给钱家两老送些布料粮食。

就现在，还好多人羡慕钱家两口善心得到了回报。赵婉婉口中的表弟，应该就是他家的了。

一时间，李青荷心里什么滋味都有，甚至在想难怪钱氏不要她的工钱，这是盘算着都是钱家的呢。

当然了，也可能是她自己偏激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如钱氏的意愿，随便洗漱过后，进屋拿上以前的积蓄出门了。

钱氏还追了出来，“青荷，要吃早饭了，你去哪儿？”

“吃饭不用等我，我去找活计了。”李青荷张口就来，若是不接话，说不得钱氏一会儿就找来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姑娘不乐意向看，生气了自己跑出来了，她担忧之下出来寻。

本来姑娘家到了年纪相看正常，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她的不对了。

第6章 打击

出门后她毫不停留，直奔村长家中。

村长看到是她，叹息一声，“真要买那个地？”

李青荷点头，“我是早就想好了的。”

闻言，村长正色许多，“正常的肥地三两左右一亩，肥田得要五两。你要那个荒山，上头什么都没有，一两二钱一亩就行了。不过你要想好，地契一拿，你要是卖不出去，你的银子可换不回来了。”

“我明白。”李青荷随口应了，暗地里盘算了下积蓄，她这两年存了四两银子，加上那边的十两，算起来可以买十来亩地，不过照如今钱氏起了嫁她的心思，那她就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李青荷虽然上辈子没嫁对人，但对于嫁人却不排斥，只要人对了，日子便不会难过，“劳烦您带我去镇上写地契，然后找兵大哥来丈量一番。”

村长皱皱眉，“买地是大事，这不是一点点银子，不要这么着急，别后悔。”

“我不后悔。”李青荷抿了抿唇，“今日我钱姨找了人来让我相看，就是婉婉舅家的表弟。”

“胡闹！”这村虽然住了不少外姓人，但村长可是李家人，算起来还是李青荷的爷爷的堂兄弟，很亲近的长辈了，此时他有些怒，“你放心，我会去跟你爷爷说这事，他不会让你爹胡乱给你找婆家的。”

李青荷忙道，“不要劳烦爷爷费心了。说到底都是银子惹的祸，早前我从未听说钱姨要帮我议亲，今日突然就叫了人来……等我把那地契拿到手，他们也就消停了，要是还不成，我再去求爷爷做主。”

去镇上找的依旧是周承康的马车，村长一路上还不停劝，“你不再考虑考虑吗？那地实在是没什么用。”

李青荷心意已决，笃定道，“我想拿地契，银子很容易被拿走，但地契是我名字，永远都是我的。”

这确实是实话，银子没写名字，谁拿到算谁的，地契就不是了。

镇上所有得地都归镇长来管，村长早前就已经来问过，镇长虽然疑惑，却并不多问，说到底，这种荒地，基本上卖不掉，李青荷愿意买，这银子还不用记录在案，也就是说，这银子只要没有人问，很大可能会落入镇长的私房。

李青荷无所谓这个，反正地契是真的就成了，拿到那张写着十亩荒地墨迹未干的纸，看到角落处的落款，她才算放下了心。

然后，又有两个衙差跟着马车回村，拿着丈量的竹竿，开始量地。李青荷塞了两角银子给两人，之后量地的时候便放宽了量，村长也跟着，那两人和村长似乎认识，一路说说笑笑的量完了地，当然是不止十亩的，李青荷选了最平的一块，这边荒芜，量完了也没有人过来。

周承康把两衙差送回镇上，李青荷揣着地契和村长一起回村。

村长家中住在村口，他回家是要路过李青荷家门口的，到了她家门口时，他顿了顿，“我好久没到你家来了，顺便进去看看。”

这是想要敲打一下钱氏，李青荷心里感激，忙带着他进门。

走在外头还不觉得，进了院子才发现屋中热闹。钱氏笑呵呵拎着茶壶出来，看样子打算去添热水，看到村长和李青荷两人走了进来，面色一僵，很快恢复笑容，“三叔来了，赶紧进屋坐。”

又吩咐李青荷，“青荷，给你三爷爷倒茶。”说完，一把拉着她进了厨房。

语气亲近随意，其实他们家和村长虽然血缘上亲，但真没有那么亲近。至于缘由……还得从李福和钱氏这两人身上说起。

当初两人分开，本也没什么，本身未婚男女互相爱慕但婚事不成的多了，见怪不怪，但钱氏守寡后跑来和李福勾勾搭搭，就让许多人接受不了。

就是李青荷的爷爷奶奶，当初让李福和许氏成亲，李福就生爹娘的气，成亲后搬出来就不怎么来往，而他和钱氏勾搭到一起，那边就彻底断了来往了。

这也是李青荷拒绝村长提议让爷爷给她做主的原因。都没来往了，为了她重新找上儿子，怎么都感觉是低了头。

“你去哪儿了？不会真找村长来帮你做主吧？”钱氏一边往锅中添水，边道，“我那侄子比你小两岁，但他已经学了木匠五年了，以后你嫁给他，不会过苦日子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偏你反应这么大，不乐意可以跟我说，没必要这么跑出去啊，方才你舅母带着他来没看着你，我多尴尬啊。”

絮絮叨叨的，李青荷听的烦躁，“尴尬也是你自找的，让我相看，为何不告诉我？遮遮掩掩的不知道还以为你老鸨子呢。”

钱氏皱眉，“你这是什么话？不高兴也别这么说话。”

李青荷拿起杯子，“那我现在跟你说，我不答应这亲事。凡是你们钱家的，我都不乐意，总可以了吧？”

钱氏扯她一把，看了看院子里，压低声音，“你小点声。你这孩子就是犟，不能因为讨厌我而拒绝好亲事啊，农家姑娘想要嫁一个有手艺的多难啊，要不是我们两家的关系，且轮不到你呢。我会害你，你爹总不会吧。这亲事你爹也觉得好的……”

这种人，无论跟她说什么，她只听她愿意听到的，其余都当耳边风吹过就算，李青荷不耐烦了，“你们要乐意你们嫁！反正我不嫁！”

钱氏皱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那周家的哪里好，穷成那样，一家人都要穿一身衣衫了，他最近为了你忙前忙后，就是为了你的银子！”

“银子没了。”李青荷随口就道。

闻言，钱氏愣了一下，声音拔高急切道，“你花哪儿了？”

看着她焦急的脸，李青荷心里快意，“反正花完了。”

说完，拿着茶杯进了堂屋，给村长倒茶。

留下呆怔着的钱氏喃喃，“没了没了，怎么能没了呢，十两啊……”

李青荷心情颇佳，正倒茶呢就听到身后有人道，“果然不愧是姐姐养大的孩子，就是懂事，做事也麻利，谁家要是能得到这闺女才是有福气呢。”说话的是赵婉婉的舅母。

村长立时接话，“年纪还小，不懂事。”一副长辈谦虚的语气，且年纪还小也有拒绝亲事的意思。

本来嘛，都年纪小了，还议什么亲？如果懂事的人，到这里便不会故意往亲事这边提了。

第7章 心迹

李青荷倒上了茶水，这才回身看向身后的妇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边上坐着个十三四岁憨厚的少年，对上她的目光后，忙垂下了头，本就黝黑的脸，似乎染上了一层红。

闻言，尤氏面色不变，瞄到自家儿子的神情，笑容满面道，“叔啊，话不是这么说，孩子的婚事还是要着急的。我家来满过完年十四，要是现在定下亲事，明年过年就是十五，也好成亲了。”

“我们家青荷不着急。”村长端起茶杯，慢悠悠喝茶。

如果说方才那句还算隐晦的话，这一句就是明摆着不答应这亲事了。

尤氏怔了下，看向角落的赵婉婉，“婉婉，你娘呢？”

赵婉婉忙不迭跑了出去。

尤氏笑吟吟，“他叔，我看这俩孩子就相配得很，婚事还是要在意的，要不然好时候过了，好后生都被挑走了，那岂不是耽误了自家孩子？”

这番话也把婚事摆明面上了，村长皱起了眉。

尤氏还嫌不够，继续道，“我们家来满在镇上学木工五年来，带他的师父都说再学一两年就可以出师了。实不相瞒，镇上的杨家，还有那意思，托人问过我呢。”

李青荷惊讶的看了一眼钱来满，镇上的杨家，可就只有杨兰柔那个杨家，没想到这俩还差点扯着了关系。

“没有没有。”钱来满无措的摆手，忙解释，“我师父和杨家有龃龉，这婚事万万不会成的。”

尤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有些得意，“不只是杨家，我娘家那边也好多人托人问，要不是因为姐姐，我们这……早就定下了。”

看尤氏的样子不是拿乔，人家是真觉得李青荷高攀了的。

当下的手艺人确实许多姑娘愿意嫁，仅次于读书人，尤氏得意也是应该的。只是……李青荷她不乐意高嫁。

尤其是尤氏本来比钱氏还年轻，且钱来满在镇上做学徒，包吃住不说，多少还有点工钱，但尤氏看起来却没有很轻松，反倒是一副苦相，可见平时很苦，银子呢？

再多的银子也不够两个读书人造！

李青荷笑意盈盈，真心实意道，“那就愿伯母早日觅得佳媳。”

村长这时候是不好拒绝的，李青荷自己推拒，就说得过去了。

尤氏面色不太好，立时起身，一把拉着钱来满就出门，走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当下破口大骂，“不识好歹的东西，拿刀砍了才好呢。”

走到院子里碰上从厨房出来的钱氏，到底有些迁怒，“姐姐，我们可高攀不上。”说完，不理会钱氏的呼喊，出了院子门急匆匆走了。

钱氏追到了门口，看着人走远，回身责备的目光就落到了李青荷身上。

李青荷抬手止住她的指责，“你别说话，往后我的亲事不用你管。”

村长还在呢，钱氏的眼圈立时就红了，“我来时你虽然懂事了，但这些年来我自认没有亏待你，如今我帮你说亲……”

李青荷已经不耐烦转身，看向村长，“三爷爷，我送您回去。”

村长没动，问，“你爹呢。”

李青荷摇头，不过现在要秋收了，“兴许是去看地里庄稼了。”

村长冷哼一声，抬步出门，还瞪了钱氏一眼，“晚上我会再来，跟他好好说说，凡是要自己有主意，不能只听妇人之见。”

李青荷转身进门。

钱氏面色青白交加，赵婉婉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于是，钱氏满腔的怒火就对着她来了，一时间顾不得温婉的形象，大声问道，“来满这样好的人你不答应，该不会真想去周家？”

李青荷没有回头，“你管得着吗？”等于默认，她眼前浮现的，是周承康上辈子在她坟前哭得起不了身悲痛欲绝的模样。

后头有马儿的嘶鸣声，似乎就在身后，李青荷下意识回头，就看到了马上满脸通红的周承康，他满脸欣喜，又有些无措，“我……我刚来。”又补充，“什么都没听到。”

看那样子，分明什么都听到了啊。

李青荷：“……”上辈子直到她嫁人，都不知道这人对她的心思，本来还想等着看他能憋多久呢。不过方才她那话，也不算是答应。

对上她的目光，周承康只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差大哥已经送了回去，天色不早，我先回了。”

一拉马鞭，很快就不见了。

李青荷，“……”倒是跑得快!看你能憋到何时。

钱氏皱眉，不再说亲事，问道，“方才家中有客人，我还没问你，你银子花哪里了？”

“你管不着。”李青荷只一句就堵了回去。

钱氏气得脸都白了，“你住在家中，难道不吃饭？”

“哟，终于不装慈母了？”李青荷上下打量她，目光中满是稀奇，“你不是把我当亲生女儿嘛，既然我和婉婉一样，怎么没见你问她要银子呢？”

赵婉婉闻言，飞快溜走了。

李青荷瞄了一眼，赵婉婉这姑娘不错，她并没有针对她的意思，转而问道，“这家中容不下我，想把我嫁出去？”

钱氏面色铁青，很是难看，别开了脸。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李青荷抬步进门，闲闲道，“可惜这是我家，我不乐意走，谁也逼不走我。”

第8章 再吵

身后传来钱氏的冷笑，“姑娘家大了嫁人有什么奇怪？还想一直留在家中，也不怕人笑话。”

李青荷进门的脚步顿住，回身道，“我爹就我一个女儿，难道不兴我招赘？”

招赘只是说说而已，要真让李青荷留在家中招赘，她才不干呢，就这两真爱，都走了留他们在家中恩爱才好。

她张口就来，钱氏却被这话噎住，狐疑的看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见。

晚饭的时候，李福端着碗，清咳一声，问道，“青荷，你想留在家中招赘？”

李青荷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钱氏眼神都没抬，似乎这话跟她没关系一般。但招赘这个事就李青荷和钱氏两人知道，虽然赵婉婉兴许听到了，但她就不是个多话的。肯定不是她，那就只能是钱氏了。

李福夹了一筷子青菜，道，“姑娘家还是嫁人才好，招赘能得个什么好人？好点的知道上进的男人都不会答应入赘的，那游手好闲的招进来，是他照顾你还是你照顾他？”

“暂时我不想提亲事。”李青荷放下筷子，“爹，你就这么不想留我吗？看你们这架势，巴不得我明天就嫁人一样。”

李福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听说你想招赘，在给你商量，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谁说要催你嫁人了？”

李青荷看着钱氏冷笑一声，问道，“爹是听谁说我要招赘的？还有，今日还让人上门相看，难道不是催我嫁人？”

她看向钱氏，“我在这个家早出晚归两年，如今活计没了，家中也没我的位置了是吧？”

李福皱起眉，拿筷子敲敲桌子，“别看你钱姨，她也是为了你好。”

李青荷毫不示弱，并没有因为李福是她爹而放软语气和态度，“她眼中只有一个你，哪儿有我的位置？求她可千万别为了我好，我怕嫁到钱家去给人当牛做马养那俩读书人！”

“这是什么话！”李福气急，“那来满哪点不好？我看你是不识好歹！”

李青荷飞快接话，“他哪点都好，但有个哥哥和叔叔读书，谁嫁谁倒霉！反正我不嫁，谁要是接了钱家的聘礼，谁自己去嫁！”

最后这句，就是警告钱氏了。

偷偷接聘礼这事，她是真干得出来的。尤其她特别会做表面功夫，李福在的时候，她永远都是温婉贤淑委曲求全的。

钱氏拍拍李福的胳膊，“吃饭呢，别吵吵了，孩子该气得吃不下了。”

“我可不会吃不下，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李青荷一脸的无所谓。

钱氏噎住，眼圈又红了。李福又忙着安慰，李青荷趁机出门，身后跟着赵婉婉。

“要不要出去转转？”天色还没黑，李青荷想去那片地里看看，今日量的时候，其实并没怎么观察。

赵婉婉摇头，“一会儿我还要收拾碗筷。”

李青荷默了下，赵婉婉几乎干完了家里家外除做饭外所有的家务，要不是她去镇上帮工，平日里白天根本不见人，也基本上不在家中吃饭，兴许周围邻居都该有李家虐待赵家姑娘的闲话了。

“姐姐，你自己去吧。”赵婉婉见她沉默，低声细语道。

要不是周围安静，李青荷都听不清楚她的话，“我也不去了，帮你洗碗。”至于地，白天去看也一样。

她一整天待在家里，也不能什么都不干。

翌日一早，外头天蒙蒙亮，外头就有人声了，李青荷起身出门，就看到大门口处站着赵婉婉的亲舅舅，也就是钱氏的幼弟。

对于这个人，李青荷只是从周围人口中听说他不成器，说是读书，其实吃喝嫖赌样样都占了，每个月花销不少。

钱氏无奈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我就这么多了。”

一个年轻男子油腻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不满，“这几文钱够干什么？包子都不够吃几个，不是说李青荷那边赔了十两银子，给我二两就成！”

钱氏有些焦急，“那银子我没拿到……你赶紧走，别让你姐夫看到你来过。”

油腻的声音懒洋洋的，丝毫没有钱氏的焦急，“你是她娘，哪怕是后娘，也把她拉扯大了，合该孝敬你，就是没有全部给你，一半该有吧？”渐渐地语气带上了狠意，“别骗我，赶紧拿来。”

“真没有！”钱氏似乎快哭了。

“果然是废物，女人就是心软，她一个小姑娘，你就给她全部收了又能如何？”钱来文恶狠狠道。

李青荷站着屋檐下，从头听到尾，再没想到钱来文是这样混不吝的人，看着他眉眼间的戾气，可见他不是嘴上狠，他是真这么想的。

“有你姐夫在，哪儿能对她动手？”钱氏越发委屈，别说动手，连吵架李青荷也寸步不让，神情态度间无一丝对她这个后娘的尊重，指望不上的。自己女儿又是个软和的性子，也指望不上，自己以后只盼李福死得晚一些，再有……唯一能指望得上的，就是这个弟弟了。比她小十岁，够年轻，好好待他，真心换真心，钱来文以后也会回报她的。

想到这里，钱氏又掏了掏，再次掏出一银角子，塞到他怀中，“ 真没有了，快走吧。”

钱来文被推着离开，李青荷从阴影里出来，一眼看到赵婉婉站在厨房门框处，不知道她看了多久，面上神情有些黯然有些愤恨，复杂难言。

第9章 “约见”

钱氏回身，一眼就看到院子里两个人直勾勾看着她，她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恢复面色，吩咐道，“婉婉，你帮我做饭，一会儿蒸些馒头，这几日要秋收，到时候没时间做饭。”

赵婉婉没动，“你悄悄拿银子给舅舅？”

钱氏面色一变，隐晦的瞄了一眼李青荷，皱眉道，“死丫头，学会偷看了。怎么能说是偷偷呢，那银子就是你爹让我给你舅舅的，他读书辛苦，应该多吃些肉菜。”

说到最后，一脸的担忧。

还真是这么想的。

李青荷对于钱氏拿银子贴补弟弟没什么意见，不过那银子应该是她爹的，到时候李福要是过得不好，她也不能干看着，要不然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当下道，“我去问问我爹。”

说着就要出门，还不忘拎着一把割草的刀。不理会钱氏的呼唤，她出门后往自己的荒地那边去了。

说了大概也没用，钱氏总有办法把李福哄好的，她也不费那劲，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吓吓钱氏而已。

她买的地在村子的西南边，那边靠近山脚，和村里还隔了一条小河，早上阳光初绽，周围风景不错，其实上辈子她嫁入徐家后，根本没空出门转悠，几乎是一进门就被各种家务压着，春种秋收时还要帮着下地，这样悠闲自在，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过了。

惬意的往西南去，这条路挺宽的，前面有妇人挑着一大担草过来，看到李青荷后，顿住脚步，“青荷，这是去哪里？”

面前的妇人头发花白，眉眼间都是生活压出来的深深浅浅的沟壑，脸上的笑容勉强，隐隐带着些讨好。

这人……是周承康他娘。

周承康一家五兄妹，他是老三，底下还有妹妹，他爹在生下最小的女儿不久后就生病了，拖了两年后才没了，本来家里就穷，勉强能过日子，被他两年拖得家徒四壁，却还是没能救回来。钱氏说周家穷，不是假话。正常姑娘，根本没有人愿意嫁进周家去。

周承康的大哥二哥，还都是光棍。

上辈子周承康一直不说对她的情意，这个应该算是最大的原因。

李青荷心里叹息一声，浅浅笑道，“周婶子，这么早啊。”

周母摆摆手，“不早了，我先回了啊。”

李青荷到了地头，也没忙着收拾，这么一大片地要是让她自己弄，只怕收拾到年后也砍不完，这种荒地，里头还有树根，要是开荒，得把树根挖出来之后清理地上的碎石，甚至有些地方干脆就是大石头，要是种地，十年八年都别想有收成。

量地的时候，记得里面有两分地左右的池塘，那里头是有活水的，多余的都流到了小河中，有些小鱼，村中还有胆大的人会跑到这里来摸鱼。

李青荷原先想的，是拿这里来养鱼，落月镇上少有活鱼，全靠外面带回来，价钱和猪肉一样，但是那鱼和猪肉不一样。猪肉一斤就是一整块肉，但是鱼……一斤鱼里头有水还有内脏还有鱼骨头，算起来比猪肉贵了一倍不止，就算是如此，每每集市上有鱼，都会被人哄抢。

看着池塘，李青荷盘算着得找人来把里头的枯枝败叶捞出来，之后把池塘边上修缮一番，再买鱼苗放入。

这个鱼苗，还得细细打听……正想的出神，身后有脚步声过来，李青荷回身，就看到周承康急匆匆跑来，“要帮忙吗？有事可以找我。”

李青荷看着他，看着他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才道，“说起来前几次请你帮忙的接人的银子还没给你，要给你多少？”

“不用！”周承康忙拒绝，他欲言又止，终于鼓起勇气，“我不要银子，只是想要帮你忙，想要照顾你，我……”

“青荷，你到这里来做什么？”李福的声音远远的传来，也打断了周承康未尽的话。

他很快到了跟前，不善的目光落到了周承康身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李青荷接话道，“我请他帮了忙，正在算工钱。”又问，“爹，你怎么在这儿？”

李福没好气道，“我回家吃早饭，听你钱姨说你拎了把刀自己跑了出来，我不放心，一路问着过来的。早前你钱姨说你出来找人我还不信……”

这是暗指她和周承康约好了才跑出来的？

既然她不想好好过日子，李青荷也不客气了，“爹，今日我看到了婉婉的舅舅，钱姨还拿银子给他了。”

李福的面色瞬间难看起来，碍于周承康在，没有多说，语气不太好，“这里头的鱼不多，回家。”

竟是把他们当成跑到这摸鱼的了，李青荷想了想，道，“爹，这池塘我买了。”

李福已经转身，打算回家，闻言回头，皱眉问，“你说什么？这池塘什么？”

“是我的!”李青荷正色答。

李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李青荷不是跟他玩笑，想到她口口声声说那银子被她花完了，气怒交加，“你还能耐了？这池塘有什么用？”

第10章 偶遇

回到了家中，李福的面色也难看无比，钱氏见了，语重心长道，“别生气，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

赵婉婉在摆饭，李青荷也跟着她一起去厨房，只剩下两人时，她低声道，“姐姐，刚才爹回来，娘说你约了人跑出去了。”

李青荷还没说话，门口一片阴影，抬眼就看到钱氏面色难看，伸手就揪赵婉婉的耳朵，“死丫头，还学会在后头碎嘴了。”

赵婉婉被揪着顺着她的力道左右摇摆，李青荷上前去推她，“别打人。”

推开了钱氏后，赵婉婉的耳朵已经通红一片，李青荷皱起眉，“你女儿你不心疼……”

钱氏撞在了门框上，捂着肩膀，骂道，“讨债鬼，合着外人一起欺负我。”

这话刚好被听到动静出来的李福听到，皱皱眉，“ 闹什么，不吃饭了？不吃都滚出去！”

钱氏待要出口的骂人的话顿时咽了回去，赵婉婉则低着头不安的捏着衣角，李青荷也颇为诧异，李福难得这样生气的时候，尤其是对着钱氏，一直都是温和宽厚的。

一顿饭用得压抑，李福吃完了后把碗筷一丢，起身就要出门。

钱氏忙问，“你去哪儿？”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午要不要给你送饭？”

“不用。”李福回身看着她，“我去镇上找钱来文问他要银子。”

钱氏面色苍白，“我……”

李福抬手止住她的话，“我说过，银子给你怎么花都可以，给爹娘买些衣衫点心也可以，男人挣钱给妻子买衣衫首饰和孝敬岳家都应当应分。但是把银子给小舅子，哪怕一文，我也不答应！”

钱氏眼泪汪汪，“那是他借的，会还的。他是我弟弟，找上门来借些银子买米，难道我还能拒绝？”

李福点点头，“那你去换衣，我们去镇上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

自家弟弟什么德行，钱氏隐约还是知道的，喜欢去逛花楼，不过这会儿快过午，到了镇上都午后了，花楼还没开门呢，当下没拒绝，哭着回房换衣。

赵婉婉开始收拾碗筷，李福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等，余光看到她通红的耳朵，不过几息间已经在厨房和堂屋中跑了几趟，想了想道，“婉婉，你也去换衣 ，一起去。”

闻言，赵婉婉眼睛都亮了，惊喜问，“真的？”

李青荷端着碗出来就听到他们的对话，李福有些尴尬，“青荷，你要去吗？”

当然要。

去镇上的路上，李福冷淡得很，气氛沉闷，钱氏几次找机会和他说话都没用。

倒是赵婉婉颇为兴奋，前面两人气氛不对，她也不往前凑，只低声兴奋的和李青荷说起上一次去镇上的情形，那还是过年的时候，已经大半年了。

“我最喜欢吃的就是包子，上一次你带回来的我得了一个，我没舍得一下子吃完，分了三回吃，可好吃了。”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李青荷惊讶，“就吃一个？”

那一次她买的足有十来个，自己拿了俩，剩下还有八个呢。

赵婉婉看了看前面的钱氏，低声道，“娘说爹干活辛苦，要留着给爹吃。”

接下来赵婉婉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他们走得快，到了镇上后刚刚过午，李福直奔镇上的东街的后面，钱来文租的院子就在那里。

到了门口后，看得出钱氏很紧张，李福抬手敲门，半天没有人应，敲得他们都要怀疑里面没有人的时候，才传来男子懒洋洋的声音，“谁呀？”

李福看了一眼钱氏。

钱氏会意，“是我。”

又过了半晌，门才打开。

然后，李青荷只看到一点，李福飞快就挡住了门口，吩咐道，“青荷，带着婉婉去街上转转，一会儿在镇口等我们。”

李青荷毫不犹豫拉着满脸通红的赵婉婉转身就走，方才哪怕李福挡得快，只一眼她也看了个大概，那钱来文身上衣衫松松垮垮，怀中还揽着个半裸的浓妆艳抹的姑娘，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出身，这么半天才开门，不难想象他们刚才正在做的事。

一直到了西街，赵婉婉都一言不发，李青荷瞄她一眼，拉着她去了包子铺。

问到肉包子独有的香味，赵婉婉抬起头，有些惊喜又有些忐忑，“姐姐，我没有银子。”

“我有，”李青荷拉她坐下，“我请你吃。”

包子铺的大娘端上来四个包子，临走前笑着问，“你是不是在喜来酒楼帮过工？”

李青荷有些讶异，这包子虽然好，但她确实是没吃过几回的，自然和这大娘也不熟悉，当下点头道，“是啊，不过现在不是了。”

大娘不在意她的话，继续道，“是这样，镇东的孙家，初六的时候孙家大少爷娶妻，大厨找着了，不过还需要厨房的帮工，要两天，给半钱银子。”

这可是个好活计，要知道以前李青荷一个月才二钱银子呢。

看到李青荷意动，大娘笑道，“到时候我带你去。”

她从记事起就有这个包子铺了，虽然没进来几回，但这大娘一直都在，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能去吗？”赵婉婉声音细细，“我从小在家就做饭的，要是嫌弃我配不好菜，我可以洗碗的。”

李青荷有些讶异，边上大娘看了看她，点头道，“洗碗也要，不过只有四十文。”

就算是如此，赵婉婉也很高兴，忙不迭答应。

“果然还是镇上好找活计。”出了铺子，她还感慨。

李青荷突然道，“你娘会答应你出来帮工吗？”

赵婉婉笑容僵住，“你不是帮工两年？她应该会答应吧……” 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确定起来。

两人不紧不慢在镇上闲逛，李青荷没想买东西，她盘算着想办法赚银子，眼睛四处扫，突然边上的赵婉婉拽了拽她，“姐姐，那边是周家大哥。”

李青荷闻言看了过去，还真是周承康的大哥，还不是一个人，他挑着个担子，边上有个年轻女子陪着。

让人觉得怪异的，是那女子的发髻是挽上去的，一般只有成亲后的妇人才会这样挽发。

第11章 赘婿

未婚男子和一个已成家的妇人走在一起，看两人之间也不像是雇主的关系，周承文还一脸笑意和她说话，怎么都觉得怪异。

“姐姐，周家大哥不会是……”赵婉婉眉心皱起，“你的亲事会不会被影响？”

李青荷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头，“年纪小小，想得倒是挺多。”

哪怕是乡下地方，也是有规矩的，周承康想要成亲，得从前头哥哥那里轮着来，再说了，那人到现在还没表明心迹，急什么？

李青荷是真不着急，钱氏虽然想把她嫁出去，但都是无用功，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没人可以逼她，“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说服你娘让你出来帮工。”

闻言，赵婉婉苦了脸。

两人转了一圈，李青荷还帮赵婉婉买了一只木钗，那边李福和钱氏就过来了，面色都不太好看。

钱氏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李福爱答不理的，等到了近前，她就没有再说了，瞄到赵婉婉头上的木钗，皱眉道，“你又乱花银子，买这个不当吃不当喝的有什么用？”

赵婉婉低着头，李青荷不耐烦，“我买的。”

钱氏噎住。

“回家，吵什么？”李福也很不耐烦，率先抬步往家走。

看他模样，那银子应该是没有收回来的。

回去的路上也沉默，赵婉婉心里有事，几次偷偷瞄钱氏的面色。等到已经能看到村口的大树时，李福突然想起来什么，回身歉然道，“婉婉，抱歉，今日带你上街都没有好好逛，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可好？”

赵婉婉忙拒绝，“不用，姐姐带我转了。”对上李福歉然的眼神，她突然道，“今日我和姐姐走到包子铺的时候，那个大娘认出来姐姐，请我们去帮着做孙家的宴席，给四十文呢，爹，我能去吗？”

“去吧。”李福随口应了，又吩咐李青荷，“你看好妹妹。”

边上的钱氏欲言又止，却没有人理会。他们的视线都已经落到了前面村口的大树下，今日的村口似乎有些不同，本来现在快要秋收，天气炎热，每到午后到村口歇凉的人挺多，都是懒洋洋手中拿着自制的棕叶扇扇风顺便聊天解闷的，但是今日的众人都围到了一起。

还有尖利的妇人声音传出，“一家子不安好心，大家伙评评理，自从我生青苗伤了身子，不止一次对外人说过，日后我家青苗要招赘，先前青苗和周老二走得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本来周家兄弟多，大家都知道，我还以为周嫂子心里有数呢，没想到孩子处好了，你们那边却不答应了，这是溜人玩儿吗？”

说话的是李青荷隔房的婶子，说起来还挺亲近，村里李家人最多，不少人低声劝说她小声，可以慢慢商量，倒劝得她越发生气，一挥手道，“要是不答应入赘，这婚事便不能成！”

周母满脸愁苦，此时似乎越发苍老，摇头喃喃道，“不能入赘，他爹不会答应的。”

周承武扶着她，闻言皱眉，“娘，你要我们一家子全部成老光棍不成？”说完，看向李青苗母亲许氏，“婶子，青苗早就跟我说过这个，我也答应她入赘的，往后你们二老就是我爹娘。”

周母满脸焦急，伸手拉他，“老二，你不能……”

周承武看向许氏，“婶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众人窃窃私语，说什么的都有。

李福站在最外头，听到这里看了一眼李青荷，斥道，“家去。”

李青荷这回没反驳，转身往家的方向去。先前她让周承康送了自己两回，已经有人看在眼中，这会儿要是再留，村里人该把话扯到到她身上了。

赵婉婉紧紧跟着她，满脸兴奋，“姐姐，爹答应了，到时候你可要带我一起啊。”

李青荷随口应了，走到门口时看到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正是钱来满，赵婉婉笑着上前，“表弟来了？”

说是表弟，其实就小两个月而已，钱来满的眼神一直看着李青荷，“青荷，我有话跟你说。”

李青荷扬眉，“说吧。”

她坦荡荡，钱来满反倒扭捏起来，扫了一眼赵婉婉，她立时飞快进门，直接回了房。

钱来满的脚不安的踢着地面，话说得飞快，“我想娶你。”

“但我不想嫁。”李青荷一口回绝，不给他丝毫希望，“我就是嫁人，也不会嫁给你。”

钱来满毫不意外，先前李青荷已经拒绝过他一回了，“是因为我大哥么？”

李青荷进门，“算是一部分原因。”

进门后直接回房，她要找一套合适下地的衣衫，那边的池塘还是要早日清出来，赵婉婉轻手轻脚进来，“姐姐，来满他还在外头呢。”

钱来满对她或许有几分心思，但越是如此，越是不能出去，黏黏糊糊的给他希望对他才是真的不好。再说，农家女儿，基本上没几次选择的机会，名声最好别和谁牵扯上。

后来钱氏和李福回来，还请了钱来满进门，用了晚饭才让他回去了。

李青荷根本连晚饭都没出去吃，从行动上表达自己对这婚事的抗拒之意，她可没忘记李福也颇为满意他的。

等人走了，李青荷才出门去厨房自己做饭吃，天色渐晚，都坐在屋檐下纳凉，钱氏叹气，“来满真是个好孩子，可惜青荷不答应。”

“随便她，她如今可能耐了。”李福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先前在村口，爹还找我让我别逼她。太不懂事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还能这些事情去烦他们。”

李青荷啃着馒头，有些惊讶，没想到老人到底是忍不住找李福了。

钱氏也很惊讶，“爹？”顿了顿又道，“那要顺着她的意思，就是周家了，这是对孩子好吗？方才村口你也看到了，就算是周家老二入赘，那前头还有老大和老三，之后才轮得到她，等到猴年马月去！”

第12章 再遇

李福手中的棕叶扇子摇得哗哗响，显然气得狠了，扇了几下之后，起身就进了厨房，对着啃馒头的李青荷道，“你真要周家？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可有得等，别等成了老姑娘。要不然你就乖乖相看，我是你爹，不会害你。”

李青荷不妨钱氏不过几句话，李福就急慌慌跑来找她说，忍不住道，“周家又没说过要娶我，你从哪里听来的？”

隔着墙瞪了一眼外面院子里，李青荷皱眉道，“爹，我才十四，过完年也才十五，村里十八嫁人的都有，您就这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

李福一想也是，自己好像确实有些着急了，不过他当着女儿的面自然不会承认，“那你也不该耽误，早些张罗起来对你没坏处。”

李青荷摇头，“现在我不想嫁人。”她看了看外头，低声问，“爹，婉婉舅舅那边的银子要回来了吗？”

祸水东引谁不会哦。

钱氏不想李福揪着她借出去的银子说事，拿她婚事出来说，就不兴她再提吗？

果然，李福的脸瞬间就黑了，摇着扇子出门去了。很快，外头又响起钱氏低低解释的声音。

赵婉婉鹌鹑一般缩在屋中，听到钱氏在哭，也一点都不冒头。

李青荷吃完饭出去的时候，钱氏哭得正伤心，打着嗝儿话都说不全，李福正安慰她呢。

果然是少年时就爱上的女人，哪怕做了错事 ，只要一哭，他就舍不得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换上衣衫拎着刀去了荒地中，盘算着先砍池塘边上的草，之后再下去清。上辈子她做惯了这些活，但她忘记了，现在她还不习惯，不过半个时辰，她累得腰酸背痛，手心也痛，她这两年由于在镇上厨房帮工，从来没有下过地，手还算细嫩，这一干活，很快就磨起了水泡。

她摊开手，看着通红一片的掌心，弯腰继续开始砍，又过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发现她面前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个老人，她愣了愣，“爷爷。”

来人是她爷爷，不过好久没有跟她说过话了，因为李福非要和钱氏成亲，两老就搬去了她大伯家中，再没有上过李福的门。

李奎点点头，走上前来，沉声问，“听你三爷说，你在这边买了十亩地？”

想起这老人还跑去嘱咐李福别逼她成亲，李青荷心里软了软，伸手指着周围，“就是这一片，我想把小池塘清出来买鱼苗养鱼。”

李奎有些惊讶，弯腰看了看池塘，“行吗？”

其实李青荷心里也没底，“ 行不行的，要试试才知道。”

李奎点头，弯腰在她旁边开始砍比较大棵的树，指着旁边的一棵小树苗道，“这棵是桃树，别砍了，留着以后结桃子甜甜嘴。”

李青荷看他砍得利落，但到底年纪不轻了，道，“爷爷，我自己来就成。”

“我活动活动筋骨，干点活挺好的。”李奎头也不抬，嘱咐道，“姑娘家干活儿记得戴个草帽，别晒伤了脸，乌漆嘛黑的不好看。”语气嫌弃。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起，“我知道了。”

那池塘里面有个泉眼，泉水甘甜，喝水倒是不用带，到了饭点之后，李青荷丢下刀，“爷爷，我去给你拿饭。”

“不用。”李奎粗声粗气，“我不吃你们家的饭，一会儿我回家去吃。”

应该是不吃李福的饭吧。

果然吃过饭又来了，天黑回家时又道，“明天我还来。”让人拒绝都不能。

但是这样也不成啊，老人跑来帮她干活，却回去吃饭，她大伯母那边该不高兴了。就这样砍了两日，效果喜人，一圈砍出来了大半。

刚好逢大集，李青荷让周承康带人去镇上的时候，买了二十斤粮食回来，没有拿回家，直接送去了李奎那里。

到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大伯母柳氏正在摆饭，他们院子里有棵大树，午饭就摆在大树下的石桌上，就听她道，“天气下凉，似乎人也饿得快些，最近粮食下得好快，还有半个多月才能秋收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时候。”

大伯李兴旺斥责她，“话多，总不会饿着你的。”

李青荷就是这个时候踏进院子的，她手中拎着米袋，“爷爷，奶，大伯，大伯母，哥哥，青园。”一一唤过之后，把袋子放到了厨房门口，歉然笑道，“爷爷帮我砍树，但是我不方便做饭给他吃，劳烦大伯母费心了。”

柳氏满脸笑意，“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但接过粮食的手却稳。

李青荷语气柔和，“您帮了我的忙，该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不为别的，老人跟着她过日子，只求她多善待几分。

柳氏打开袋子，眼睛亮了，想起什么，道，“听说你要清池塘，明天让你大伯和哥哥一起，我做饭送去，那个池塘不大，两三天就差不多了。”

李青荷有些惊讶，“这怎么好意思？”

“我也不好意思啊。”柳氏拎起粮食，“不好白拿你的，那就说定了，我拿进去了。”

那边的桌上的人一直看着，并没有反驳柳氏的话，李兴旺还招呼她一起吃饭。

有人帮忙果然不一样，不过三日，池塘已经清完不说，周围的杂草全部都收拾干净了，李青荷也准备去引入鱼苗。

她早就想过了，别的人不知道鱼苗，那个逢集来卖鱼的人一定知道。

不过，在这之前，还得先前镇上孙家帮厨，初五那日，天边刚破晓，李青荷喊赵婉婉起身，天色还早，两人也没告诉谁，结伴出了村子往镇上去。

转过一片山坳，突然听到前面有男子的痛呼声传来，赵婉婉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她的手臂。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的人，李青荷也有些紧张，又走近几步，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那青色的长衫，心里顿觉得熟悉……徐昌诘！

青色长衫上斑斑血迹，只能趴在地上痛呼，且从山坳那边看得出爬过来的痕迹，又被打得这么惨，这人得罪了谁呀？

第13章 鱼苗

趴在地上的人也终于发现了她们，抬起头来。

一张满脸血污的脸，青紫肿胀，赵婉婉尖叫一声，后退了几步。

李青荷就真的认出来了面前的人，还真是徐昌诘，上辈子两人到底同床共枕过几回，她不止一次借着月色看他熟睡的脸，哪怕这会儿他满脸血污，但确实是徐昌诘没错。

“姐姐，这谁呀？”赵婉婉站在几步远，左右看看后到底又近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我们回家好不好？”

暗哑的年轻男声响起，“帮我……”

“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李青荷还算冷静。

他喘了几口气，“找……大夫……”

“你这是难为我，我还有事呢。”李青荷看了看天色，“不如我去帮你叫徐家人过来？”

徐昌诘沉默，半晌道，“多谢。”

于是，姐妹俩又转身回村，还好她们刚出来没多远，脚下飞快，一刻钟后，两人已经到了徐家门口，抬手敲院子门，很快就有妇人的声音响起，“谁呀？”

徐母披衣出门，天色还没亮，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两个纤细的姑娘，“这么早，什么事？”

李青荷立即道，“伯母，方才我和妹妹在村外看到有人受伤起不来，没想到走近了发现那人是徐公子，您赶紧看看去吧。”

话说完了，转身就走，徐母飞快打开院子门，“青荷？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李青荷回身，认真道，“徐公子受伤了，就在村外山沟那地方，他让我回来叫你们。我们姐妹本来是要去镇上帮工的，再耽误就要迟了，先走一步。”

徐家人动作飞快，不过她这几句话的功夫，徐父已经穿好了衣衫，出门催促徐母，“快些。”

夫妻俩跑起来，竟然比李青荷两人还要快些，很快就消失在村口了。

姐妹俩耽搁半天，也加快了速度，再次到达山沟前的时候，发现徐昌诘已经不在，而前面更远一点的地方，徐父背着他飞快往镇上走。

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一路到了镇上，姐妹俩赶紧去了包子铺，包子铺大娘还在卖包子，看到两人，笑盈盈道，“还以为你们俩不来了。”

“ 有事请耽搁了下。”李青荷上前，“要帮忙吗？”

大娘讶异，很快反应过来，“不用，孙家那边等着了，我带你们过去。”

落月镇的东街，普通百姓几乎不来，赵婉婉一路上很紧张的抓着她的胳膊，大娘带着她们很快就入了孙家的后门，然后又由下人带着她们去了大厨房。

此时天色刚亮，大厨房中已经忙得热火朝天。看到三人，里头有个四十多岁的胖管事问道，“会些什么？”

大娘答了，他很快安排李青荷和大娘去切肉，赵婉婉去洗菜。

接下来就是大堆大堆的肉堆到了两人面前，大娘动作飞快，瞄到李青荷利落的动作后，嘴上也不闲着，“那个就是我表弟，经常帮着厨子找人帮工，你要愿意，以后我还带你来。”

李青荷笑着谢过，语气大娘又说起镇上哪家哪家她认识，听她那话的意思，大半的人她都能混个脸熟。

听得李青荷心里一动，问，“那你认识那个卖鱼的大叔吗？”

“认识啊。”大娘随口就答，“他住在柳村，逢集头一日去县城，逢集卖一次鱼，别看他那活，其实很赚钱，不过一般人没那么大本钱，再有，运鱼得有法子，要是全死了就砸手里了。”

意指那生意不好做，不会运鱼很可能会死。李青荷若有所思，“那我能问他买鱼苗吗？”

“你要养鱼？”大娘满脸诧异，“那玩意儿不好养吧？要是死了，就亏本了。”

果然是做生意的，三句话不离亏本。

“我想试试。”李青荷看着她，认真道，“你能帮我引见一下吗？”

“可以。”大娘打量她，“你一个姑娘家想要养鱼，你家里人答应？”

“答应。”李青荷笑着道，“大娘知不知道张家布庄，我娘姓许。”

张老爷和许氏的事情知道的人挺多的，毕竟纳奶娘做妾室这事哪怕过去近十年，也还是个稀奇事。大娘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可怜见的，你爹和后娘对你怎样？”

李青荷随口就答，“他们不太管我。”其实是管不着。

“行，包我身上了，到时候鱼养出来，记得送我一条。”最后一句，完全就是玩笑的语气。

从早上到午后，除了吃饭的时间，基本上一直都在切各种肉菜，等到切完的时候，李青荷手臂酸软，几乎抬不起来。且今夜还不能回去，因为翌日中午就要宴客，她们半夜里就得爬起来帮工，这份活计报酬还算丰厚，却很累很累，翌日午后她们从孙家出来时，李青荷的手根本抬不起来了，赵婉婉一双手泡得白惨惨的，捏着腰间的荷包，很是兴奋，“姐姐，我想买个包子吃。”

大娘闻言笑了，“不用买，我送给你吃。”

赵婉婉惊喜交加，忙不迭道谢。

与大娘约定好时间，姐妹俩准备回家，走到镇口时碰上徐家人找了牛车接徐昌诘回家，杨兰柔由丫鬟扶着，眼圈通红，看着牛车上的徐昌诘直抹眼泪。

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

徐母看到姐妹俩，跟没看到一般，李青荷也没有凑上去的意思，带着赵婉婉率先走了。

赵婉婉低声道，“徐公子似乎伤得挺重，都两天了还不能起身。也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他们有没有报官啊，这条路上好危险，以后我们要是再来，也要多加小心。”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姑娘心悦徐公子吧，都受伤了她还不离不弃的。”

她素日里是个安静的性子，这样叽叽喳喳该是赚到银子了才会如此。

走了没多久，后头有牛车来，到了姐妹俩旁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徐母面容憔悴，对着两人道，“上来吧，我们带你们一程，牛车快些。”

牛车上的徐昌诘闭着眼睛，面容上还到处都是青紫，几乎看不出曾经的俊秀。

“不用了。”李青荷一口回绝。

第14章 自立

赵婉婉对于这些事情，向来是不表态的，李青荷断然拒绝后，徐母还不放弃，“昨日早上的事情还没多谢你们，送你们一程也是应该的。”

“真不用。”李青荷再次拒绝。她面色冷淡，拒人千里。

徐父那边不耐烦了，“我们要早些回去，这牛车太硬，昌诘的腿受不了。”

看着牛车远去，边上赵婉婉低声道，“姐姐，你对徐公子真就死心了？”

闻言，李青荷好奇，“你为何会觉得我对徐公子有心思？”

“那你不是拼了命救他嘛。”赵婉婉理所当然。

李青荷扬眉，“那我还问徐家要了十两银子呢？再有，你怎么不说我和周家四哥呢？”

赵婉婉随口道，“十两银子，要是你愿意嫁徐家，还不是左手换右手，跟要聘礼一个道理，要过来了就是两个人的。至于周家四哥……”她顿了顿，“似乎都没有来找你了。”

李青荷早就发现了，这周承康也不知道为何，她刚回来那时候，他恨不得一天跑八遍，从她买下荒地开始，似乎就不太能看得到人了。

要说他改了心思李青荷是不信的，别人不知，她可是知道周承康上辈子守着她的墓碑终身未娶，就搭上了个茅草房住在旁边，没道理她现在还没嫁他反倒退缩了。

说话间，姐妹两人已经到了村口，回到家中时，钱氏正在摆晚饭，看到姐妹俩进门，不看李青荷，对着赵婉婉吩咐道，“进来端菜。”

赵婉婉头一低就进了厨房，李青荷则直接回了房放好银子，出门就听到厨房中有钱氏的咒骂声，“你个死丫头，我是为了你好，你说你小姑娘捏着钱做什么？小心让人诓骗了去。”

李青荷到了厨房门口，一眼就看到赵婉婉死死捂着胸口，她的铜板该是放在那里的。钱氏一脸严肃的呵斥，“我是你娘，没有别的孩子，我还能昧下你的银子？要不是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我才懒得理你，青荷的银子那么多，你看我问了没有？”

“要吃饭了吗？”李青荷双手环胸，闲闲问道。

钱氏不知道李青荷何时来的，抬眼看到她后，忙敛了脸上的怒意，“快了。”

其实李青荷不饿，不过若是不吃，一会儿晚上可能会饿，一家人沉默着坐上桌，钱氏递了个馒头给李福，顺口道，“近来粮食下得好快，怕是要接不上。”

又想起什么一般，看向李青荷，问道，“听说你买了粮食孝敬你大伯母？”

真是不让人好好吃饭，李青荷放下筷子，正想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那边李福已经斥责道，“不会饿着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爹娘住在那边，我们没送粮食就算了，青荷送点过去怎么了？阴阳怪气的做什么？你进门后可没有孝敬他们一天！”

难得的，李福这一次居然对着钱氏发火了。

心里莫名畅快，李青荷该解释的还是要说清楚的，“我送粮食，是因为爷爷帮我砍草了。大伯母也没白收那粮食，他们全家帮我清池塘弄了两天，连奶都帮着做饭了。”可没白吃。

钱氏却没听她的话，对着李福眼圈又红了，“那是我不愿意孝敬老人吗？是他们不喜欢我，当初要不是他们不愿意出聘礼，我和你又怎会错过多年，如今还让村里人看不起？再说了，当初我从赵家出来，爹娘可是帮我重新说亲了的，是我执意……早知道，时候我顺着爹娘的意思再嫁，也省得你如今怪我！”

说到后来，饭都不吃了，只呜呜的哭。

“孩子面前，说这些做什么？”李福虽然还是斥责的语气，却已经软了下来，“我没怪你，爹娘那边送点粮食，本来就应该的。”

“那我也没说不应该啊。”钱氏很委屈，“我不过一句话，你就凶我一通。”

李青荷把馒头撕开，夹了些菜进去，捏起馒头起身出门，待在这里她不止吃不下，还有点反胃。

要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还能让人怜惜，这三十岁了一身布衣的女人捏着嗓子哭，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两日累坏了，她回房后就睡了，翌日早上起来，钱氏已经好了，还和李福一起去地里看庄稼，厨房中，赵婉婉在做早饭，看到她进门，低声道，“姐姐，昨日要不是你进来，我的铜板肯定让娘收走了。”

李青荷看她一眼，到她旁边拿起刀开始切菜，随口道，“昨天你没给，难保她不会再问。”

赵婉婉一脸惊慌，“姐姐，那我怎么办？”

李青荷笑了，“你自己想。”说到底，还是要自己学会拒绝的，上辈子她和赵婉婉不熟悉，印象中她做事勤快，但胆小怕事，后来嫁去了镇上就再没有见过。

不过就这两人的相处看来，赵婉婉胆子小是真的，但却不傻，遇事就躲了。

赵婉婉沉默了许多，姐妹俩做好饭菜，正在摆呢，外头许多人路过往村西去，李青荷看到许氏，笑着问道，“婶子，你这么急，这是去哪里？”

许氏看到她，脚下不停，飞快道，“有人来找周家的麻烦，我看看去！”

周家？

看她那么着急，该是和她有关才对，又想起她女儿青苗和周承武之间口头上是定下的婚事的，李青荷皱起眉，理了下撸上去的袖子，对着摆饭的赵婉婉道，“吃饭不用等我了，我看看去。”

周家的房子和周围各家一样，院子特别大，此时那本来空旷的院子里站满了人，大部分是村里人，最中间的，是一群外村人，有男有女，有的还拿着棍棒等物，一看就来者不善，为首的婆子还叫嚣，“让周家人出来。”

那婆子还不忘对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解释，“我们是讲道理的人家，等闲也不会吵架闹事，但是周家不干人事！我们只找他们讲道理，不打架！”

第15章 心迹

周家屋中似乎没有人，这么多人站在院子里始终没有人出现，在场的人对周家还算熟悉，但对着这些拎着锄头打上门扬言讲道理的人却都很陌生，当下就有人问，“周家做了什么啊？”

那婆子冷笑，“做了什么？周家老大居心不良，勾搭我儿媳妇，不止一次让人看到，我人证都带来了的。”

众人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之后声音越来越大，不少人都说亲眼看到过周家老大和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走得近。

听到有人这样说，那婆子越发理直气壮，“是吧，所以你们说，周家这事做得对吗？”

“那你们也不能这么闹。”村长终于赶来，气喘吁吁的，“有事说事，别拿这些东西，眼看着就要秋收，伤着了谁都不好。周家人不在，你们稍安勿躁。”

“那不成，你们把人交出来。”婆子强势的挥手，“不能他躲了让你们来打发我。反正今天看不到人我就不走了！”

说着，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有坐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边上拿着锄头的人也呼喝着让众人交人。

众人哑然，也没法劝，李青苗的娘许氏的面色很不好看，边上的李青苗一脸担忧。

又有人问，“大娘，你儿子来了吗？”

闻言，大娘的眼泪瞬间就出来了，“我那苦命的儿子，被那丧门星克死了啊。没想到他刚去一年不到，这边她又勾搭上了周家老大，我真是……知道这个事之后，我饭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真心想去陪我那苦命的儿子了。”

众人恍然，原来是个寡妇，那就不难理解了。也对，周家老大再是不懂事再是婚事艰难，也不至于就到了勾搭有夫之妇的地步。

不过，这里是望村，周家人在这里住了许多年，认识的人多，立时就有人劝，“大娘，这就是你不对了，寡妇再嫁，那可是衙门都赞成的，你不能这样。”

“你们知道什么？”那大娘怒气冲冲，“周家居心不良，我那儿媳妇早前在我儿坟前承诺过会养我老，再说，她会做豆腐，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我就不信他周老大没有觊觎方子的心思。”

如此一来，众人真不知道怎么劝了，好在这时，周承文急匆匆进了院子，看到中间的婆子，忙上前道，“大娘，您……”

“好你个混蛋，总算是出现了啊！”大娘一咕噜爬起身抬手就要打，周承文抬手挡，忙道，“大娘，我和芳草商量过，日后一起给你养老送终！”

大娘本来抢过边上人手中的锄头就要朝他头上敲上去，闻言顿住，“当真！”

“这么多人面前，自然当真！”周承文语气认真，“您若是不信，我对天发誓！要是日后我没有给柳大娘养老送终，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柳大娘先愣住，反应过来后扫视一眼周围的众人，放下了锄头，挥挥手道，“快快快，快走，我们有事情商量。”

周母听说了家里出事，急匆匆从地里敢回，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儿子的誓言，身子一软，靠在篱笆院墙上慢慢滑坐在地。

众人被这样的转折惊住，转身就看到门口周母一脸的茫然，许氏上前，“她婶子，你这是……”

周母叹息一声，“我没事。”

许氏倒是无所谓，说到底，周老二是入赘，到时候是要搬去她家的，这边当个亲戚走动，平时大家互相帮衬一番也就是了，周家老大别说给人养老送终，就是给人入赘，跟她也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点关系的，周家老大要是顺利的话，哪怕娶个寡妇，那也算是解决了婚事了，很快就能轮到青苗了。这么一想，对她还是好事了，当下脸上就带上了笑意，“她婶子，你可要放宽心，这也算是喜事了不是？”靠近她压低了声音，“你这样，要是人家不答应了怎么办？”

周母脸上的皱纹顿时更深了，不得不承认许氏说的是大实话，哪怕是寡妇，人家也不一定能答应……就是清楚这样的事实，她才越发想不通。

李青荷随着人群往外走，看的时候在前面，这走的时候就落到了后头，出门就看到周承康急匆匆赶了回来。

眼看着到了家门口，远远的看到众人往外走，周承康心里暗暗松口气，没闹起来证明事情不大，和众人大着招呼就要进门，抬眼就对上了从院子里出来的李青荷。

他眼神里顿时就漾满了柔和的笑意，语气里也满是惊喜，“青荷……”

看他这样，李青荷扬眉，“最近你做什么？感觉你好忙的样子。”

“我最近……”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不好说的，“等过些日子就空闲下来了，听说你在清池塘，等我得空一定来帮你。”

“不用了。”李青荷拒绝，“已经清完了。”说完，抬步回家。

“青荷，我有话跟你说。”周承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青荷不理，认真说起来，两人之间什么关系都没，周承康也没有对她表明心迹，反正有一辈子呢，看谁着急！

周承康看着她头也不回，心里慌得不行，几步追上去，“青荷，最近我去了几回县城。”

“去做什么？”李青荷好奇，庄户人家，平日里都不会想着去县城的，那些东西也买不起。

周承康眼神游移不定，声音有些气虚，“我去找鱼塘帮人做短工喂鱼去了。”

李青荷看着他，上辈子他伏在墓碑前撕心裂肺哭嚎的情形似乎又出现在眼前。心里复杂难言，酸酸胀胀的，眼睛也酸涩无比，忍不住问，“学来做什么？帮我养鱼么？万一我不请你呢？”

“不用你请，我自己愿意帮忙。”周承康有些急切。

第16章 让路

李青荷看着他不说话，半晌才问，“你说男未婚女未嫁的，你帮我干活不要工钱，这是想毁我名声？”

“不是！”周承康看着她，“我想娶你，入赘也成。”

李青荷心里一乐，看向那边大受打击还勉强扯起笑容和柳大娘寒暄的周母，“你确定？”

“确定。”周承康语气认真，“虽然我现在是穷了点，但我会打猎，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饿肚子。”

打猎这个事，还是上辈子李青荷死了之后，周承康独自搬到山上住学的。

李青荷嘴角的笑容遮掩不住，“明天，我要去柳村，找卖鱼的人买鱼苗。”

“我陪你去。”周承康赶紧应声。

这种态度还是可以的，李青荷转身回家，留下一句话，“回去吧，明日早些。”

身后周承康语气轻快的应了一声，进院子的脚步都轻巧起来。

钱氏没去周家，不过却听说了前因后果，看到李青荷进门，叹息一声，“我就说周家事情多。现在后悔也晚了，来满那边，昨天定下亲事了，是堂村的唐秀才家中的女儿。”

李青荷失笑，钱来满这样的才正常，喜欢的姑娘不乐意和自己定亲，也不耽误他娶妻。如周承康那样孤独终老的，才是大大的不正常。

她不以为意，转身进了厨房，赵婉婉正低着头认真切菜，手上动作飞快，看到她进门，低声道，“刚才舅母来了，炫耀了一通表弟那未婚妻，我看就是故意的。”

李青荷无言，帮着炒菜，赵婉婉又靠近她，“姐姐，你明天要去柳村吗？”

“去，买鱼苗。”李青荷坦然答。

赵婉婉眼中就露出些羡慕来，“我要是能和你一样自己买块地就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爹娘也管不着你。”

他们管不了李青荷并不是因为那块地，而是她自己性子倔强不服管，李福拿她没办法而已。

李青荷瞄她一眼，“我那是拿命换来的。”她可没忘记这姑娘远远的看到低上趴着个人就想要掉头回家，更别提遇上混混还冲上去了。

赵婉婉默然，“刚才我娘又问我要那铜板，我没给她。”

算是进步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和周承康一起坐上马车去了镇上接了大娘，然后去柳村，一路上还算顺利，除了鱼苗价格高些，五百鱼苗，要五两银子，一开始还要八两，好说歹说便宜下来的。

李青荷身上银子是不够的，满打满算只有三两，是她自买过地后全部的积蓄了，她本来打算少买一些，边上的周承康却一口应了下来。

回去的路上，李青荷道，“我没有那么多。”

“我这里有一些，先给你。”周承康随口接话道。

李青荷坐在他边上，看着路旁熟悉的风景往后掠去，“我不好拿你的银子。”

“我们之间，不必分那么清楚。”周承康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两人奔波了半日，李青荷到家的时已经是午后，院子里李福和钱氏坐在一起低声说笑，看到她进门，李福笑呵呵道，“青荷，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看到一旁钱氏脸上温柔的笑容，李青荷心里顿时戒备起来，这肯定没好事啊。

“镇上有户胡姓人家，镇上有院子，在柳村还有五亩地，那家的儿子今年十八，长得好，而且还是读书人……”

听着李福一一解释，李青荷心里顿生不好的预感，“爹，你在说什么？”

“说你的亲事啊。”李福一脸严肃，“这和钱家不同，你必须认真考虑，而且人家说了，胡家妹子能找到酒楼帮工的活计，和你原来的工钱一样。这门亲事我看挺好，就母子两人相依为命，关系简单。你嫁过去之后，不用风吹日晒下地干活，若是胡家孩子读书天分好些，兴许还能捞个秀才娘子……”

李青荷打断他，狐疑问道，“这么好的人，你们怎么知道的？”

钱氏温柔的接过话，“是你舅舅，那人和他是同窗中的最厉害的，夫子经常称赞他天分高呢，得中秀才早晚的事。”

听到是因为钱来文，李青荷想也不想就拒绝，“不用考虑了，这亲事我不答应。”

李福皱起眉，“我知道你不喜欢钱家，但这一次这事情真挺好，人胡家今日都上门了，那个后生我也看了，很正派斯文的一个人。我是你爹，我还能害了你？”

说到后来，见她油盐不进，已经隐隐有了怒气。

钱氏忙拦了，“别生气，青荷不乐意就算了，刚好婉婉今年过年十四，说起来也是合适的。”

李青荷讶异的看向钱氏，又看向那边的赵婉婉，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似乎颊边还带了些不自然的红晕。

她顿时恍然，隐约想起赵婉婉上辈子确实嫁去了镇上的，似乎就是姓胡，大半就是这家了。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赵婉婉自成亲后基本上没回来，她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这辈子许多事情已经改变，比如徐昌诘再次受伤，比如她带着赵婉婉去镇上干活，没想到这婚事还是改变不了，算了，人家天定的姻缘，最要紧是赵婉婉自己没拒绝，她没必要出头。

李福皱起眉沉思半晌，“青荷是姐姐。”

钱氏摊手，声音柔和，“但是青荷不答应啊，别到时候又让老人知道了，又该过来训斥你逼迫她了。”

“随便你。”李福对着李青荷丢下一句话，起身去了后院。

李青荷路过钱氏时，听到她轻声细语道，“你是姐姐，这亲事我挺看好的，既然你不答应，就赶紧另找一门亲事定下，别耽搁了婉婉。”

李青荷冷笑，“我说过，这是我家，我不想走，谁也逼不走我！不信你试试！”

凭什么她的亲事要为赵婉婉让路？

第17章 商量

李青荷说完，瞄了一眼那边沉默的赵婉婉，不理会身后气急败坏的钱氏，自己进了门。

进了门后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于是去了厨房，重新蒸馒头，正做着呢，赵婉婉就进来了，“姐姐，我帮你。”

李青荷看她一眼，“你想嫁人？”

“姑娘大了，不都得嫁人吗？”赵婉婉有些茫然，“胡家挺好的，姐姐你知道吗，以前我最羡慕的就是你的活计，每个月都能有银子拿，还是自己存着。”她垂着头点火进灶洞，“我觉得这是我离这活计最近的一次，实在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说到底，这还是想让她早些定亲的意思。李青荷倒不至于失落，本身她对赵婉婉也没多深的感情，只是顺手帮她几次，再说了，人活在世上，大半都是自私的。

李青荷沉默着切菜，不理会她。

赵婉婉半天等不到她回答，试探着问道，“姐姐，你生我气了？”

“不至于。”李青荷随口道，“但我定亲还早，你们催不催都一样。”

赵婉婉满脸失望，“我知道你和周家四哥……你就不能为了我催一下他么？”顿了顿，又道，“要我说，他一消失就是好几天，看样子也不着急定亲，姐姐你也没必要只等着他，早前我表弟就不错，有手艺，对你也有心。”

李青荷懒得听这些，等馒头好了，她把菜端着就回了房。

赵婉婉说周承康对她如何如何不上心还行，毕竟这是事实，但她夸起李青荷亲口拒绝过的钱来满，就很让人烦躁了，再说了，人家如今已经定亲了，再说这种话，确定不是故意？

她又去池塘砍了两天草，李奎还在帮她将池塘边上的土垒实。

两日后，她一大早就坐着周承康的马车去了镇上，约好的日子今天接鱼苗。

果然不愧是经常运鱼的，两大桶鱼苗只看得到几个肚子翻白的，“你们拿回去别闷，赶紧放入水中，我运的时候要了五百五十，死的怎么也没有五十，就算五百了。”

倒是挺爽快，李青荷付了银子，这里头还有周承康的三两银，两人再没有耽搁，搬起鱼苗上了马车回村，不过两刻钟，鱼苗已经放入了池塘。

看着水中隐隐可见的小鱼，李青荷心里微微放下，到底是和上辈子不同了。

她看着池塘，周承康却看着她，试探着问道，“听说你妹妹要定亲了？”

李青荷随口道，“不清楚。”

周承康张了张口，想要问问她为何不跟自己说，又觉得这话实在不好问，毕竟根本就没听她说起和自己定亲之类的话。半晌才道，“要是她先定亲，你的位置就会尴尬。”

李青荷抬眼看他，“我自己不觉得啊。”

周承康心情复杂难言，突然道，“那要不要我们也定亲？”

话出口才觉唐突，忙别开眼，余光偷偷看她神情，忐忑不已。

李青荷似乎没察觉到一般，随口道，“你都没请媒人，怎么定亲？”

周承康面色变幻，先是怔愣，然后满脸惊喜，“若是我找了媒人，你就会答应吗？”

李青荷看他一眼，“找都没找，问我这个……再有，你三哥那边怎么办？”

当下可都是长幼有序，这婚事上更是。所以方才他说，如果赵婉婉身为妹妹先定亲，她这边会尴尬。

周家的困难还不只是找不着媳妇，还有房子，现如今他们家三间屋子，倒是勉强住得下，但是成亲后……每个人一间屋，现在那几间可分不下来。

周承康拿起边上带回来的鱼粮洒入水中，“我会想办法的。还有，我这几天有事，一会儿我教你喂鱼……”

“你要进山？”李青荷眉心皱了起来。

周承康沉默，算是默认。

见他这样，李青荷心情不太好，“挣钱有很多方法，你偏要选最危险的那种，要是你出事，我可不会等你。”

周承面色慎重起来，“我会小心的。”

李青荷确实手头紧，她仔细想了下，“不如我们想些赚钱的法子？”

周承康沉重的心情为她口中的“我们”而欢喜起来，“什么法子？”

她语气寻常，“做些好吃的东西去镇上卖，应该能行，明天我们俩再去镇上，过几天就秋收了，那时候你也没空。”

让他接送，她一点都没想过避讳。也越发让周承康暗下决心，赶紧挣了银子定下亲事，哪怕没成亲，有了名分后，两人光明正大来往也不会有人乱说，就他知道的，现在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两人来往密切，暗地里议论的也不是没有，再不定亲，对她名声有损。

两人喂了鱼，又等了半个时辰没看到有鱼翻上来，这才往村里回。

到了周家门口时，李青荷和他道别，正准备走呢，就听到周母嚎啕，“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周承康面色一变，打开门就冲了进去。

李青荷疑惑，下一刻就听到周家老三周承才的声音，语气里带着质问，“娘，我就想娶她，虽然聘礼是高了点，但你拿得出啊，你有这银子为何不答应？”

第18章 惊讶

“但是这些是你们几兄弟的，还有五儿的嫁妆，你全部拿走了，你兄弟他们怎么办？”周母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这你们要是成亲，这房子也不够住，这里头修房子都不一定够。”

李青荷听到这里就离开了，说起来周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壮劳力，日子该不难过。

但都说半大小子吃垮老子 ，人多了吃也吃得多的，别人家地里收回来的粮食能吃到四五月，好一点的能吃到六七月，勉强能接得上，但是周家……年前就能把粮食吃完。周家几兄弟稍微大点之后，就自己出去找活干糊弄自己的肚子，日子勉强能过。后来周父病许久，彻底掏空了家底。这两年来尽还债了，周母有银子，应该也不多。

所以，村里人提起周家，第一反应就是穷。

李青荷回了家，李福正在院子里磨刀，看到她进门，“你鱼苗买回来了？”

李青荷嗯了一声，“放进去了。”

李福见她心不在焉，继续道，“养鱼确实好，但是你得看仔细了，别把银子打了水漂。过两天家中秋收，你帮着做饭，可好？”

“可以。”李青荷应了，她住在家中，还是很愿意帮着做些事的。

闻言 ，李福面色缓和了些，“婉婉的亲事，我想尽快定下。不是我非要逼你，而是胡家那边似乎有人在接触，这门亲事挺好，婉婉虽然不是我亲生，但我也养了近十年，我还是盼着她好的。再说了，我看你对她也不错……反正你已经选了周家，能不能催催？”

“不能。”李青荷有些烦躁，“人家那边几兄弟呢，一个个下来聘礼都要不老少，着什么急。”

李福恼了，“那我不答应周家，是你非要一头扎进去，那么穷的人家，人人避之不及，你就是傻。”

李青荷沉默，她确实傻，但她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感情，大半的男人都如钱来满一般，哪怕对她有意，但发现事不可为都会改变目标，这个世上，就只有一个周承康愿意一心一意守着她 ，哪怕她已经不在了。这样的感情，她没道理往外推。

“别催。”李青荷进了厨房，“催也没用。胡家又不能来帮你秋收，难道你还要赶在秋收前定下不成？”

这一回李福沉默。

乡下人家，两家定下亲事后，身为女婿确实要帮着岳家干活的，李福催她，未必没有这个原因。许多人家给孩子议亲，都会在秋收之后，一来那时候粮食进了仓，家家都不忙了。二来，就是为了避开这活了。

当然了，也有许多人家赶在秋收前定下，以表诚心。

翌日早上，周家传出消息，周家老大找了媒人去了柳村，和那边定下了亲事，可能因为是二婚，婚期就定在下个月。

紧接着午后的时候，周家老二和李青苗的婚事也定下了。到了晚上，周家老三和镇上张家的三女也定下了亲事了。

周家这群一看就很容易打光棍的兄弟，一天就定了三人，不说望村，就是在整个镇上，都是很稀奇的。周母绝对是行动力最快的婆婆，没有之一。

这样的消息下，哪怕看到李青荷跑去荒地里喂鱼，众人也只好奇了一下就丢到一边，兴致勃勃议论起周家这三个儿媳妇。

等到翌日，众人才恍然想起，靠近西山那边的荒地被李青荷买了，还一下子买了十亩，划去了一大片。

不少人痛心疾首，那可是十几两银，干点什么不好，房子都能造个像样的了。不过又听说那地写了她自己的名，这说明什么？

说明谁娶了她，谁就能白得十亩地！

虽然是荒地，但那也有十亩。再说了，里头的池塘已经喂上了鱼，都过了两三天了，那小鱼还活蹦乱跳的，很大可能会顺利长大。

这可都是银子！

一时间，好多人明里暗里跟钱氏和李福打听李青荷的亲事。李福推说不急，钱氏那边就更不会接茬了，不过却明了一件事，李福并没有要吞下女儿的地的意思。

这些人越发来了兴致，不死心地跑去了李兴旺那里打听。

这还不止，李青荷去早晚去喂鱼的路上，还会碰上以前不太认识的年轻人偶遇，一副和她很熟的模样打招呼。

再没想到，就这十亩荒地，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看着面前面容黝黑憨厚的朝她问路的年轻人，李青荷陷入沉思，她是不是低估了这地对于农户家的吸引？

“姑娘，这家人你知道吗？”年轻男子有些紧张，“我不是坏人，就是那边陕村的，我姑姑嫁到这边好多年，姓李。对了，我表妹叫青雨。”

李青雨啊，算起来和李青荷是堂姐妹，就住在她家不远，“你这边直走，看到院子里有颗枣树的，就是她家了。”

“谢谢你啊。”年轻男子憨厚的笑了笑 ，“可是我不认识枣树，你能带我去吗？多谢你了。”

庄户人家不认识枣树？

李青荷讶然，突然觉得面相误人，这人一点也不老实好么，正想说这边过去院子里有树的人家不多可以问，身后就传来熟悉的男子声音，“我带你去。还能带你村子里转几圈。”

憨厚男子一脸愕然，“你谁呀？”

“不是要认路吗？”周承康走到他旁边，伸手揽过他的肩带着他离开，“我跟你说，你姑姑家很近，我也熟……”

李青荷的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第19章 生意

等她喂了鱼回来，周承康已经站在路口等她了颇有深意道，“我把他送到了他姑姑家。”

李青荷噗嗤笑了。

“你还笑。”周承康瞪她，“我都急死了。”

李青荷不以为意，笑着往家的方向走，“人家就问问路，你急什么？”

周承康无奈，追了几步，“早上我不是故意食言的。今天我家发生了好多事。”

“我知道。你几个哥哥定亲嘛，村里人都知道了。”李青荷随口答。

“明日我们去镇上好不好？”周承康试探着问，“刚好逢集，什么都能买到。”又解释，“今日我真打算早上来找你的，只是一大早他们就吵起来了，都想定亲，娘那边也为难得很。”

李青荷扬眉，“可以不定呀。”

周承康叹气，“那是你不知道我们家情况，我娘拢共就二两银子，全部人都盯着，只下小定倒够，但是往后……大哥主动说只要半钱银子聘礼，二哥那边入赘，只要一身衣衫。其余的都被三哥拿走了，一两银子只是小定，虽然不多，但对我们家来说，已经很多了，就这，三哥还说人家要的是二两，他自己要贴一些进去。”

李青荷沉默听着，听完了也没等到周承康说他自己，说起来他今年也十七了，该定亲了。不过她没主动问，如果周承康只是对她一片真心却不会为她争取，兴许她要重新考虑两人的关系……

正这么想呢，就听他道，“我也想尽快定下亲事，青荷，我去请媒人上门，好不好？”

半晌，李青荷看着李家的小院，慎重应道，“好。”

那里，其实不是她的家，她从未有过归属感，上辈子的徐家，也不是她家，最多就是和她在镇上酒楼帮工一样，是个干活的地方，还是没有工钱的那种。希望这一次，她没有选错。

周承康满脸惊喜，“青荷，你答应了？”

李青荷回神，看着他脸上的惊喜，看着她的眼神里只有她一个人，笑着点头，“嗯。”

不待周承康兴奋，李青荷又道，“不过这小定的银子，一定得是你娘出。”

周承康有些不解，“但是我娘她……”对上她清澈的眼，他有些气虚，“好。”

李青荷满意了，补贴周母可以，但是不能补贴了她之后，实惠没落到她身上。

她回到家时，李福背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到她进门，恍若未见。反而对着厨房中的赵婉婉道，“明日大集，你跟着你娘去镇上置办一身像样的衣衫，胡家那边就要上门了。”

还真没打算顾及一下李青荷，不等她定亲要先给赵婉婉定下。哪怕如此也没影响了李青荷的好心情，本就没有期待过，自然不会失望。

翌日早上，周承康过来接人，李青荷上去后，钱氏抓着赵婉婉急匆匆出来，“倒是等等我们。”

周承康坐在前头 ，歉然道，“对不住婶子，今日我有些事，不方便带人。”

说完，一拉马缰，马儿小跑着很快就走了。李青荷往后看到钱氏气急败坏的面色，顿时笑了。

她笑得高兴，周承康暗暗放下心，离开村口后放慢了速度，“我们去买什么？”

李青荷想了想，“买点肉和白米，再买些精面。”

周承康闻言，惊讶道，“这能回本吗？”

李青荷含笑睨他，“试试就知道了。”

现在街上大半都是馒头和干馍，都是粗粮做的，卖价便宜，贵了根本没人买，最多就是挣点辛苦费。李青荷先买了精面和白米，肉只买了半斤瘦的，又买了些猪油，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包子铺。

镇上大集，包子铺也忙，大娘不只是包子，她还要荤素面条。

到包子铺的时候，天色还早，各处来赶集的人大半都还在路上，看到是她，大娘还挺高兴，又看到她手中拎着的东西，惊讶道，“这些可不便宜，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李青荷脸上笑容满面，语气大方，“大娘，我想卖些吃食，借着您的地试试可好？”又补充，“我会付你银子。”

大娘有些惊讶，再次扫一眼她手中，忍不住劝道，“不是我不乐意，我这铺子里的，大半都是干活想要填饱肚子的庄户人家，你这些，怕是没有人吃……现在拿回去还能退，别糟蹋了银子。”

“谢谢您。”李青荷真心实意道谢，“我想试试，一会儿做好了先给您尝尝。”

大娘再没有不乐意的，吃食可能多多少少会影响她生意，但这些东西平日里普通人家可不会买，哪怕看个新鲜，今日她铺子里的人也不会少。

李青荷先把米煮上，又让周承康剁肉馅，然后她去炼油，肥肉下锅，渐渐地肉香飘散，让人不自觉咽口水，众人路过时都会看一眼这边。油炼好，那边的米已经好了，李青荷将肉和备好的菜拌在一起，加了点盐，包入精面擀好的皮中，做出掌心大小，然后开始煎。

顿时整个铺子里都是肉香和米饭的香味，衬得包子和加肉的面都失色了许多。

立时就有人大声问，“妹子，这做的什么这么香？”

李青荷做好了一个，正给大娘试吃呢，她往这边看了好几次，实在是太香了，哪家也舍不得拿银子这么造啊。

两面金黄的饼子入手，还泛着滋滋的油声，大娘迫不及待咬了一口，顿时满嘴肉香，还带着微微的焦米香味，“好吃！”

那边的人已经起身走到锅旁，弯腰看到锅中金黄的精面饼子，好奇道，“这个怎么卖？”

“八文一个。”李青荷立时答，“不过大叔您第一个买，我给您五文。”

围观的人挺多，早晚有人会买，乍一听似乎占了便宜，再加上满鼻的香味，脑子一热就道，“那我要一个。”

饼子入手并不大，顿时就有些后悔，不过这么多人围着，大叔不好再提退钱的事，只得认栽，咬一口后眼睛都亮了，“好吃！”

众人看傻子一眼看着他，八文，大碗的肉面都能得一碗了，就换这么个小小的饼子，虽然是精面，里头还有白米，还有肉……几文钱得这么多东西吃，其实也挺划算，打牙祭也不错啊，于是，许多人都挤上前想要买，自己不舍得吃，也想带回去给家中的孩子吃。

李青荷两人顿时就忙了起来。

第20章 求亲

一通忙碌，期间周承康还跑去补了精面和肉菜，饭还剩了一点，本来李青荷打算卖不出就自己吃的。

等她稍微能喘口气，抬起头时，街上人已经少了大半，而一旁大娘给她的匣子里，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周承康见她停下，忙递过去一张帕子，“累吗？”

李青荷接过，笑着摇头，“还行。”

最后的两个，他们两人分吃了，还让大娘煮了面过来。

大娘端了面过来，却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边上坐了，“要我说，你这还是得开个铺子，我这边转不开。”

李青荷秒懂，今日她这卖了个稀奇，正常的话是不会有这么多人花这些钱来买吃的。如果她一直在这，那么有些人很可能为了买她的饼子给家人打牙祭而不吃包子和面，大娘的生意多少会受些影响。

今天倒是还好，因为李青荷这稀奇饼子的缘故，还引来了不少人观看，饼子吃不起，包子还是能买两个的。大娘今日备的面和包子都卖得干干净净。

李青荷笑着道，“其实我在养鱼，腾不出空来卖这个。大娘你想不想试试？”

大娘一愣，随即有些惊喜，“你说真的？”

周承康沉默吃面，并不多问 ，李青荷看他一眼，点头道，“真的，我可以教你。”

大娘瞬间了然，“这个拜师，要收多少银子。实不相瞒，我不是自己想做，我想让我女儿来，她可没有多少银子。”

“大娘愿意给多少？”李青荷面色不变。

大娘的眼神落到了那边剩下的最后一点拌饭上，这饼会好吃，最要紧就是那饭。又看向李青荷边上还没来得及数的铜板上，那匣子就是她自己的，大概装多少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而李青荷带来的原料她也看到了的，论起来确实要比她这包子铺还要赚钱，试探着问道，“五两？”

李青荷笑了，“大娘，你给六两，我保证倾囊相授。”

闻言，大娘顿时放松下来，“成交。”

还怕李青荷反悔，立时就拿了银子过来给她，“刚好我这有现银，要不要立个字据？”

李青荷不置可否，收好银子，“要学的话最好尽快，过两天秋收，我要做饭的。”那时候家家都忙，再是为了银子她也不好往外跑，落在外人眼中，还会觉得她躲懒才跑出来。

见状，大娘也不说立字据的话了，“我一会儿就去找她，让她明天过来。”末了，补充道，“只是这……你可不能再教给别人了。”

最后一句话语气慎重许多，李青荷欣然应了。数完了铜板，发现有两千一百，今日买原料花了一千一，刚好赚了一两银多几个铜板。

大娘也帮着数，数完了后笑眯了眼，比她自己赚了还高兴。

两人回到马车上，李青荷分了一半给周承康，“这是你的。”

“我不用。”周承康忙推拒，“我帮你，没想要谢银。”

李青荷拿出三两银，“那你借我的银子，我也不还了？”

“不用还。”周承康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都红了，“以后我挣的银子，都给你。”

李青荷有些惊讶，心下好笑，“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说说笑笑回了村，周承康真就一点都没要她的银子。李青荷也乐得收起来，他这种想法还是可以培养一下的。

翌日，李青荷又去了镇上，不过她没要周承康送，自己去的，教了一日，大娘的女儿都能上手了，这银子算是到手了。临走前，大娘颇不好意思的拿出一份契书。

契书上写她愿意教这方子，且不能在教落月镇的其他人。李青荷见了，也没有异议，按了指印后，自己带了一份回家。

她买鱼苗花光了银子，确实想卖些吃食赚些银子回来，去大娘铺子里也只是临时起意。

先前她打算在大集前一日和周承康一起置办家伙事，大集那日摆摊的。不过因为周承康那边耽搁了，她买了东西也不好带回去，本想着卖吃食这事可能要往后挪一下，大集那日来镇上的路上她突然就想起来，可以去大娘的铺子里卖，而且还不用备锅碗瓢盆，都是现成的。

本是想着试试，没想到她这边收银子大娘好几次看过来，眼中艳羡之意毫不掩饰。再有就是她搁那边煎两百多个饼子又热又累，干脆一狠心，这生意给了大娘算了，还能结个善缘。

快到村里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周承康站在一旁，看到她时满脸笑意，“青荷，明日还去吗？”

“不去了。”又不是多难的东西，学了一日她自己再练一下就可以卖了。

周承康心思不属，很明显在想别的，半晌后，他轻咳两声，“昨天我和我娘说了，她也答应了这亲事，我想明日上门提亲，可好？”

李青荷有些好奇周家小定的银子来源，不过她也不好问。定亲这事确实该早些，笑着道，“好啊。”

她答得随意，周承康眼睛瞬间就亮了，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青荷，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第21章 许氏

回家后李福照旧念叨了一通让她早些定亲的话，赵婉婉还是一样沉默不语，钱氏见李青荷始终不出声，叹口气道，“听说后天是个好日子，胡家本来打算那天上门的，但是知道我们家情形之后，决定往后推。”

她语气柔和，“再如何也不能让婉婉定在前头，青荷是姐姐，她不会让姐姐落入尴尬的境地的。”

李福面色缓和下来，“还是婉婉懂事。”又看向李青荷，“你看看，你非要选周家，现在他们家一下子定了好几个，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轮到你？累得你妹妹跟着……”

李青荷打断他，“周家明天上门提亲。”又看向呆滞的钱氏，“不好耽搁了妹妹的亲事，钱姨，后天可一定要让胡家上门。到时候要是没来……”

李福看到钱氏呆滞的脸，狐疑道，“胡家真说了后天上门？”

钱氏回神，“说了。只是我不知道周家明天来啊，已经给推了。”

李青荷摊手，“现在好了，不用改变计划。我等着吃胡家的点心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面色尴尬的钱氏说的。

让你催，让你吹，我看你怎么收场。

她拿着馒头起身，打算出去吃，钱氏忙道，“不是，青荷啊，周家哪来的银子一下子下这么多小定啊？”

李青荷扬眉，“不如钱姨去问问？”

别说还没定亲，就是定了亲，说到底也还是两家人，姑娘家这边是不好问人家银子来路的。

钱氏彻底没话说了。李福皱起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李青荷回身，“爹，我发现我做什么都是错，你们让我催 ，我催了，人家明天就上门，你们还是不满意。我看我不只是要催人家定亲，我还要催催婚期，早些嫁出去才好！免得你看着我就生气，气坏了身子。”

说完，一甩帘子出门去了。

“别生气。”身后传来钱氏温婉柔和的声音，“定亲是好事，明天可不能这样。”

李青荷其实不生气，就是李福看她始终不高兴不满意，他这辈子唯一能温和对待的就只有钱氏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一大早就去池塘喂了鱼，回来刚好吃早饭，赵婉婉挺高兴的，看到她回来，还笑着道，“姐姐赶紧去换一身衣裳来，今日可是好日子。”

这还是要换的，无论和谁置气，赵婉婉这句话说得对，今日是她的好日子，饭吃完，她就去换了一身浅绿色衣衫。

刚刚吃过早饭，外头就有人敲门，来人正是镇上最有名的喜婆婆，“你们家有喜嘞，快点开门……”

尾音拖长，周围的邻居都能被她喜庆的语气感染，顿时就有人探头出来看。

钱氏去把人迎了进来，语喜婆婆同行的还有周母和周承康。

今日的他一身九成新的布衣，整个人利落，脸上带笑，较往日看起来亲和许多。

小定其实很简单，带些花生点心之类的上门，再加上一点布料，也就行了。

两家都有心，除了李福对着周承康没有好脸色之外，一切正常。有些人家会在今日顺便谈聘礼，不过也有的提前或者往后放，周家没提，这边李家没问，周母笑容勉强，周承康倒是高兴，哪怕李福不喜他，他也一直和他说地里的庄稼。李福对这个挺感兴趣，两人谈得还不错。

一个时辰后，喜婆婆提出告辞，钱氏笑着送她出门。

到了门口，就听喜婆婆回头看向赵婉婉，“好姑娘，还是要催催胡家，早些定下来才好。”又压低声音，“好像镇上有人家在问胡家，不知道如何，你们可得抓紧。”

李福和李青荷站得近，都听到了这话。也都明白钱氏撒谎了，这喜婆婆十里八乡都找她，没道理胡家定下上门提亲的日子她不知道。

钱氏的脸顿时就烧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您。往后我家这俩闺女，还要麻烦您呢。”

“不麻烦，顺手的事。”喜婆婆挥挥手，“帮人牵线搭桥促成婚事，这可是积德的大事，对我自己也有好处的。”

等他们走了，李福的面色就落了下来，李青荷还嫌弃不够，摊手道，“爹，我不知道钱姨这什么意思，她这么讨厌我吗？”

李福板着脸，“跟我进来。”

钱氏着急，忙追了上去，还听到她解释，“胡家是这么说的，我哪儿知道啊？”

赵婉婉垂着头站在一旁，有些沮丧。

李青荷可没有心思安慰她，要说这姑娘寡言是寡言，但其实也最机灵。

午后她又去池塘喂鱼，到的时候周承康早已喂完了，两人相处和以前一样，却都觉得甜蜜。鱼喂完回家时，发现门口停着一架马车，许氏正从上面下来，看到同行的两人，气得不行，“你这丫头，定亲你告诉谁了？”

第22章 交锋

这个嘛，李青荷还是有点心虚的，“娘，你怎么回来了？”

许氏确实生气，不过新姑爷在这里，哪怕她对周家有诸多不满，当下定过亲如果不是必要，也没有人会退，无论因为什么，都是姑娘家名声受损，当下敛了敛怒气，“你定亲，为何没有告诉我？”

李青荷摊手，“不过是定亲而已，而且我知道你根本不好出门。”

“那你总可以来镇上告知我一声，定亲之前让我看看你要嫁的是个什么人吧？”她看向周承康，上下打量，“你是周家的老四？”

周承康忙笑着道，“许姨，您记性真好，还记得我呢。”

许氏扬眉，“当初你泥猴一样满村子乱窜的时候，我还记得呢。”

周承康，“……”这记性是真好！

“许姨，我们最近是忙了点，这定亲确实仓促，是我不对。”周承康认错态度良好，“您放心，到成亲时一定不会这样，我会好好照顾的青荷的。”

许氏在镇上久了，对周家是真看不上眼，在她看来，随便找家也比村里好。当初她还特意给李青荷找了镇上的活计，一来轻松，不用风吹日晒，姑娘家肤色还是很要紧的。二来就是不想把女儿留在家中给钱氏磋磨。

她费心把女儿弄去镇上，就是为了让她离开这乡下，没想到她自己倒是选了个农户，尤其还那么穷。

这会儿看到周承康后，她心里才没那么难受。年轻人身量修长，长相也俊俏，黑是黑了点，不过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显对李青荷足够上心。

几人在门口的动静不大，不过有马车在，钱氏很快就发现了，看到许氏时，面色微微尴尬，“姐姐回来了？快进来坐会儿。”

招呼客人的语气。

许氏闻言，推开院子门走了进去，还左右扫视一圈。

许氏自从去了镇上，一直就没回来过，就是给女儿送东西也是托人，应该是她做妾没那么方便。

钱氏浑身不自在，“姐姐，屋里坐，我去烧茶水。”

“不用招呼，这家我比你熟。”许氏挥挥手，看向李青荷，“快点进屋，我有话问你。”

又看向大门口的周承康，“回去吧，得空了去镇上，我帮你做身衣裳。”

这就是答应这亲事的意思了。

周承康立时就放松了，“谢谢许姨。”

屋子里，许氏看着和自己一样高的女儿，叹息道，“怎么想的就定下了周家，也太穷了。”

“我选的是人，又不是选人家。”李青荷认真道，“对了，我在西边买了十亩荒地，还养了鱼。”

许氏眼睛微微瞪大，很是惊讶。

李青荷摊手，“我确实很忙，爹和钱姨这边还催我几回，婉婉和镇上的胡家要定亲，几次说我耽搁了婉婉的亲事。”

许氏立刻就怒了，“太过分了。”霍然起身，看样子就要出门去找人算账。

李青荷忙拉住她，“不用你，你自己过好，别让我担忧就行。”

许氏叹口气，也没坐下，抬步往外走，“没事你常去张家看看我，看看你弟弟，你们姐弟俩感情深厚些，以后也能相互扶持。”

她出了门，看到端着茶水过来的钱氏，笑道，“妹妹这果然比我会伺候人，只是，你再会哄男人，也别欺负我女儿，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欺负青荷……镇上给胡家另找一门比你们合适的亲事还是好找的。不信你试试！”

钱氏面色苍白，“我不是……”

许氏已经不想听她解释，挥挥手道，“我走了。”

李青荷看着她上了马车离开，心情复杂，要说许氏对她不好，那也不至于，上辈子还帮她备了嫁妆，不过在她眼中，最要紧的那个人不是她罢了。

“还会搬救兵了？”钱氏嘲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惜你娘做人妾室，回来一趟也来去匆匆。”

李青荷回身，她发现钱氏温柔体贴只是在李福面前，他不在的时候，这也是个刻薄无比的，当下笑道，“我娘刚走不远，要不要我叫她回来再和你辨一番？”

钱氏冷笑，端着茶杯回了厨房。

赵婉婉这时候才从屋子里出来，低声道，“姐姐，我没有对不起你吧？”

这确实没有，这姑娘还帮她洗过衣服，有时候还会帮她留饭，李青荷点头，“有事？”

她脸红了红，“许姨方才说……”

“不至于。”李青荷随口道，“我娘没那么多事。”

赵婉婉松了口气，看了看厨房，“姐姐，你说胡家那边什么意思？早说了明天上门，但是我娘说，明天大概来不了。”

李青荷起身进门，“过几天就秋收了，可能要秋收之后了。”

是的，要秋收了。

村里家家都在准备秋收要用的东西，这两天天气正好。果然稍晚一些的时候李福回来，就说了后天开始秋收的事，还嘱咐李青荷，“你和婉婉都不用下地，把家中收拾了，饭做好就行。你钱姨和我一起下地去。”

钱氏闻言抬头，欲言又止，半晌道，“我这两天不方便，不如让婉婉去……”

第23章 胡家

赵婉婉正摆饭菜，闻言惊讶，看了一眼李福后，又求助的看向李青荷，然后委屈的低下头。

李青荷假作不见，出门去端菜，她自己不拒绝，谁愿意帮她出头？

除了李福！

她出门时，已经听到李福不悦道，“婉婉就要定亲，到时候胡家人来了她这边黑黢黢的好看？算了，你不愿意，我自己去做。”

李青荷去了厨房，端了馒头，还没进门就听到钱氏的声音，“不如问问周家那边？”

问个屁！

李青荷立时就恼了，就是周承康愿意帮忙，那也是人家自愿来，跑去问算怎么回事？她掀开帘子进门，“我看钱姨没哪里不方便，农家那么多妇人，人家也有不方便的时候，遇上秋收还能不干活？”

钱氏被她一顶，面色苍白下来，她在李福面前，总是柔弱且退让的，低下头不再说话。

“不问。”李福拿起馒头，“问什么？周家要是有心，就该自己上门。”

潜意思还是周承康应该上门帮忙干活。

李青荷不说话了，半晌后坐下，问道，“不是说胡家要上门提亲，怎么没来？”提亲之后也该上门干活才是。

李福有些烦躁，“催什么？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

翌日早上，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一大早外头就闹哄哄的，李青荷出门喂鱼，一路上碰上不少人扛着由麦子捆出的麦包回来，还看到了周承武，不过他不是给自家干活，而是帮着李青苗家，青苗娘风风火火的跑去送水，看得出来心情不错，四处跟人家打招呼，“今年可算是有人搭把手了，我和他爹也能放松一些，你们是不知道，往年……”巴拉巴拉，总之满意得不行。

周家今日也秋收，不过干活的只有周母和周承康，他妹妹今年十三，也是大姑娘了，留在家中收拾家务。

兴许是被众人感染，午后的时候李福也拎着镰刀去了地里，钱氏还真就不去。如此一来，家中三个人等着做饭，李福一个人顶着太阳在地里干活。

午后的阳光热烈，晒得人冒油，钱氏烧好了茶水，吩咐道，“婉婉，给你爹送水去。”

赵婉婉看了看太阳，“娘，我衣衫还没洗出来呢。”

李青荷在屋子里做衣衫，闻言出门，“我去。”

不理会惊讶的钱氏母女，她接过茶水就出了门。自家的地她还是能找到的，出村后再走一刻钟，远远的就看到李福独自弯腰割麦子。抬眼看到她走近，“怎么来了？”

李青荷把水壶拎高，“给你送水。”说着给他倒了一碗，“歇会儿吧。”

李福走到边上的树荫底下坐下，喝了两碗后把碗递回给她，“外面日头大，早些回去。”

李青荷接过碗，看着大片麦浪，这么多活儿，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做完，再说了，这几天天气好，其实正是该把粮食收回去打下来晒干的最好时候，要不然就是收回去，晒不干就下雨了，也还是会发霉，一个弄不好，一年就白干了。

她到底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让钱姨来？”

“往年她也来的，虽然干不了多少，但她说了，就想陪着我。”李福弯腰开始干活，“今年兴许她真是不舒服。”

李青荷哑然，冷不防一把狗粮，还是她不乐意听的，那边李福又催促，“赶紧回去。”

日头太大，地里有种热烘烘的干，烤得人受不了，李青荷也不强求，她上辈子在镇上被辞退后，没多久就嫁人了，还是帮徐家割过一两次，徐家人多，家中的事也多，那摊子就够她忙了，正经地里干一整天活，她还真没有过。

回去的路上，她遇上了周母，周母扛着一大捆麦子正靠在路旁歇歇，已经定亲，周母对她亲切了许多，看到她过来，笑着道，“青荷啊，这么大太阳，做什么去？”

李青荷脸上也带上了些笑意，“我给我爹送水，这就回了。”

周母脸上就带了些歉然，“我们家事情多，老四可能要过两天才来帮忙了。”

想当初周家壮劳力多，算是村里最早收完粮食的人家之一，今年怕是不行了。

李青荷笑了笑拒绝，回到家时，看到家中来了客人，钱氏正忙着招呼，余光瞄到她进门，吩咐道，“青荷回来了，赶紧跑一趟喊你爹回来，家中来了贵客。”

贵客？

李青荷瞄了一眼，就看到一个身着缎面衣衫的妇人，矜持的站在堂屋中，边上还有个身形瘦弱的年轻男子，是胡家母子。

没看到喜婆婆，这该上上门来谈婚事的，李青荷应了一声，又跑了一趟，喊过李福后，顺便去池塘喂了鱼。

等她喂鱼回来，家中屋子已经摆上了饭菜，一桌人正围坐着用饭呢，她瞄了一眼，没进去，直接回了房。

就听到隔壁一个温婉的声音不紧不慢道，“我家言锡，夫子赞誉有加，明年就要下场了。其实，近来镇上许多人家都托人到我们家来说亲。那些姑娘比起婉婉……要不是先前和你们约定好了，读书人讲究诚信，兴许我们就不来了。”

李青荷继续裁衣，听到这里，心下微讶。

但凡是两家结亲，那都是抱着善意的，要是不乐意，不来就算了。这种暗暗贬低姑娘的话说出来，怎么看似乎都缺了点求娶的诚意。

“婉婉挺好的。”钱氏的声音响起，“从小我就教她洗衣做饭，家里家外一把好手，不比别人差。”

李青荷听得无言，不过这也是事实，当下的姑娘议亲，会干活确实算是很大的优点。不过这会儿听着就感觉哪里不对。

又听钱氏道，“这婚事还是早些定下的好。我就婉婉一个女儿，她有了归宿，我也就放了心。”

第24章 嫁妆

李青荷有点饿，又不想去隔壁吃，毕竟人家赵婉婉的未婚夫在，她得避嫌，于是起身去了厨房，看到厨房锅边上放着两个馒头，边上还有个盘子里大半青菜，里头还有几块肉，没想到钱氏她们已经帮她准备好了。

她端了盘子，打算回房去吃。

路过正房时就听到胡母道，“……来都来了，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婚事尽快定下。”

不待钱氏接话，她继续道，“只是这聘礼和嫁妆，得好好商议一番。”

话到了这里顿住，很快，赵婉婉和胡言锡一前一后从屋中出来，看到端着盘子的李青荷，她有些紧张，有意无意挡住了胡言锡的视线，“姐姐，你端回屋子去吃吗？”

李青荷嗯了一声，对着那边看她的胡言锡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进门了。身后传来赵婉婉温柔的声音，“这就是我姐姐青荷，她前几天刚刚定亲，就是那边的周家。我爹娘都不太愿意，她自己心悦周四哥，坚持要定下，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一般姐姐顺口介绍一句也就是了，她偏拉拉杂杂介绍这么多，反倒显得刻意了。

听到这些的李青荷，心下对于赵婉婉的心思更加认识了些，这字字句句都表示姐姐已经定亲，且和未婚夫感情深厚。不过也证明了，赵婉婉对自己没信心。

她没心思理会外头两人，又听到隔壁钱氏的声音，“这嫁妆还要怎么商量？”

“听说你们家大女儿的嫁妆是十几亩地加一个池塘？”胡母的声音。

李青荷啃着馒头的动作一顿，这也是冲着地来的？

隔壁李福和钱氏解释的话李青荷没心思继续听了，专心吃饭，吃完了她还要做衣呢，这个是给周承康的。他帮了许多忙，又不要谢礼，如今两人定了亲事，该可以送对方礼物了。

等她吃完饭送盘子回厨房再出来时，刚好遇上胡氏母子告辞出门，看到李青荷，胡母上下打量了一番，“是青荷吧？”

李青荷顿住脚步，“婶子好，这就回去了吗？不多留一会儿？”

胡母摆摆手，“不了，这几天秋收，你们家挺忙的，耽搁了活计我们也不好意思。”

“不耽搁，家中随时都有人的。”钱氏从屋中出来，笑着接话，“姐姐可以再多留一会儿，等日头过去了再回，我们俩也好再多聊聊。”

胡母摆摆手，“就这样吧。”

等母子两人走了，李福拎着刀又下地去了。

赵婉婉开始收拾碗筷，钱氏抱臂站在屋檐下，面色沉沉，“你满意了？”

这话是对着李青荷说的。

没头没尾的，李青荷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我自己婚事定了，你们满意，我自己也满意，有什么不对？”

钱氏恼了，气道，“不过是十亩荒坡，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好了，人家都知道你李家女陪嫁十亩地！”说到最后，语气里满是讽刺之意。

李青荷偏不让她舒服，扬眉道，“再是荒地，那也值十几两银子。”

钱氏噎住，不甘示弱，“姑娘家没嫁人，赚到的银子本就该交由长辈做主。”

终于反应过来了？

当初钱氏打这银子的主意，李青荷飞快就拿去换了地契回来，之后忙着清鱼塘买鱼苗，还真就没有跟李福和钱氏纠缠过这地的归属。

李青荷靠在墙边，“怎么？这是想要把我的地拿回去？别说我不答应，现在想要拿地，得问问人家周家答不答应。再说了，我的地，谁也不给。趁早消了这心思！”

赵婉婉面色苍白，“娘，胡婶子怎么说的？”

钱氏没好气，“要一半荒地，要么就是池塘，这亲事就能成。”

“啊！”赵婉婉捂住嘴，“他们怎么……那地是姐姐的。”

说话间，往李青荷这边瞄了几眼。

李青荷不理会她们的小心思，让她帮忙做饭打扫可以，但想让她让出地，还是给赵婉婉，根本不可能！

她抬步进门继续缝衣衫，渐渐地外头天色暗了下来，李福扛着麦子回来，铺在了院子里。

村里的人割麦子，都是连着麦杆子一起带回来，虽然麻烦了些，但打下麦子后，杆子就可以当柴火烧，省得砍柴了。天色渐晚，李福又出门，该是想趁着夜色再跑一趟，李青荷丢下手中的针线，跑去和他一起，“爹，我也去。”

李福并不拒绝，点点头。

父女两人一路上挺沉默，还是李福率先道，“今日胡家说，想要你的地分一半给婉婉当嫁妆，要么就要那个池塘，这婚事才能成。”

李青荷嗯了一声。

李福走在前面，半晌又道，“要我的意思，这婚事不成也罢了，你的地始终是你的。要是你钱姨提，你假装不知道就行了。”

这倒是让人意外，要知道在李青荷和钱氏之间，李福都是帮着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的，何时在意过她这个女儿。

太过惊讶，李青荷根本也没掩饰，李福回身看到她神情，有些不悦，“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还能抢你的东西？”

“那你以前还要我的银子呢。”这话李青荷可不答应。

李福强调，“我那是帮你保管，不是要你的。”

“那我也担心这银子会跑到花楼姑娘那里去啊。”李青荷振振有词，“那钱来文他的银子还回来了？”

还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且再多都不嫌多。

李福不自在的清咳一声，“那不是我答应的，我还能拿着银子到处送人？”

有李福这个话，李青荷心情不错，虽然她打定主意不答应分地，但若是李福被钱氏说动，吵起来也烦。

她抱了一捆不大的麦子，等着李福扛好后一起回，他那边刚刚捆好，远远的看到有人来了。夜色朦胧，看不清来人，快到了近前，李青荷认出来是周承康，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周承康走近，“我来帮着扛两趟。”　又对着李福致歉，“李叔，对不住，我家也挺忙。”

李福点点头，“没事，先做自家的。”

这是不拿周承康当外人，意思他还是应该帮忙干活。

偏偏周承康就喜欢他这样的态度，打了鸡血搬扛起李福捆好的麦子，“我再来一趟。”说完就飞快走了。

李青荷哑然。

这边李福笑吟吟看着，又去捆麦子了，还不忘夸赞，“别看他穷，其实这样的人过日子最踏实。”

李青荷上前帮忙抱着堆到一起，“那胡家呢？”

“胡家啊。”李福叹息一声，“高高在上，看不起我们家，看不起婉婉，不是良配。傲气得太早，要我说，等考上功名之后再傲也不迟。”

李青荷忍不住怼他，“那人家考上了，又为什么看上婉婉？”

李福默了下，“人家现在已经看不上了，今天上门，大概还是听说了你那嫁妆，想要分一杯羹。”

“我不可能会分给婉婉。”她认真道，“这买地的银子是我拼命赚的，你不知道，那次我和婉婉一大早去镇上碰上徐公子被人打在地上起不来，婉婉根本就没上前，还催我回家。”

所以，那次就是赵婉婉碰上，兴许她就溜了，冲上去救人，不可能的。

闻言，李福默了下，半晌道，“当初你会拼命救人，其实我很惊讶，你对徐公子有意，我看出来了点。但不顾性命……”他摇摇头，“徐家暗示可以结亲，我还觉得你会顺势应下。”

李青荷余光瞄到周承康已经奔了过来，正色道，“我那是路见不平。”

看着很快就到了近前的周承康，李福笑着摇摇头，“来了，刚好这边捆好了。”

三人一起回村，李福再没有提起徐昌诘，离他上一次受伤已经过去了好久，这段时间都再没听到他的消息，该是在家中养伤才对。

第25章 胡家

三人到了家，李福扬声道，“做饭。”

钱氏从屋中出来，“不是刚吃过？”

在周承康面前，李福的话不容人反驳，当下斥道，“让你做就做。”

钱氏瞄了一眼周承康，心下明白做饭是给他吃的，笑着道，“老四啊，谢谢你啊，吃晚饭了没？千万别客气，钱姨这就去特意给你做。”

周承康笑着对李青荷眨眨眼，拒绝道，“不用了。我妹妹在家中做饭，早就得了，等我回家就摆饭。”

说完，转身就走了，李福叫了两声，人却已经走远了。回身再看向钱氏的目光中就失望了几分，一言不发的走到井边，打水去了水房。

钱氏欲言又止几次，李福都没看她。

李青荷扬眉，自己去了厨房烧水，赵婉婉还在洗碗，看到她进门笑着和她打了招呼，“方才周四哥来了？”

李青荷点头，“顺便扛了两捆麦子回来。”

接下来就是沉默，原先姐妹俩还相处不错，因为这亲事，似乎冷淡了下来。

外头却响起钱氏委屈的哭声，“那我只是随便一句，话还没说清他已经走了，怎么能怪我？那我现在去做，让青荷去叫他过来吃就是了。”

说着就进了厨房，一下子挤开李青荷，硬邦邦道，“去叫他过来吃饭，要不然你爹没完没了了，我李家又不差他一顿饭，做给他吃了就是！”

一边说，眼泪滚滚落下，委屈得不行。

李青荷起身去拿了桶过来打了热水去水房，外头李福站在院子里，面色沉沉。

钱氏还不放过，扬声道，“青荷，去叫老四来吃饭！”

李青荷冷笑，“人家不缺你一顿饭，你都特意做了，人家怎么好意思留下来吃？”

本来就是，周承康本就没打算吃饭，兴许李福也只是客气一下，偏偏钱氏还说“特意”，意思自家人都吃完了，只是帮周承康做，太过客气，就显得刻意了。

李青荷说完，不理会两人，自己拎着水进了水房，就听到外头李福语气不太好，“明天和我一起下地。”

钱氏的哭声停了，“我不舒服，怎么去？”

“你哪儿不舒服？”李福反问，“哪儿不舒服就找大夫去，我们天天同床共枕，你倒是说说，哪儿不舒服？”

钱氏坐在灶前，灶中的火被她烧得旺盛，衬得她面色明明灭灭，锅中的水被李青荷打了大半，很快就翻滚起来。赵婉婉见了，拿了盆子忙添了些凉水进去。

李福站在厨房门口，再次追问，“你哪儿不舒服？”

好半晌，钱氏才低声道，“我怕晒。”

这算是个什么理由？

李福皱起眉，“斗笠戴好，不会晒黑多少，再说，等秋收完冬天来了，不是就捂白了？”

“我不去。”钱氏别开眼，“我比青荷她娘还小两岁，看起来比她老了好多，就是因为干活的缘故。”

李青荷拎着桶出来就听到她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今年钱氏怎么了，没想到是被许氏给刺激了。

许氏和钱氏除了都长得貌美，其余都不一样，许氏当初在家还是姑娘的时候，除了春种秋收忙时下地，别的时候最多送个水，是是不下地干活的，后来嫁给李福，没多久就有孕，更是不用她下地，再之后去镇上做奶娘后再被纳为妾室，更加大门不出，可以说自从嫁给李福后，就天天在家中捂着，还不用干活。

而钱氏呢，早前嫁的赵家，那边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家里家外全靠她自己操持，后来和离归家，钱家这边她也是要干活的，也就是嫁给李福之后，才平时只操持家务，忙的时候陪着李福一起去地里。自然是比不上许氏养得好的。

这两天她家中的这些事都不愿意沾手，原来是因为这个。

提起许氏，李福的面色不太好，哪怕他是因为要和钱氏成亲才和离，但和离之前许氏就上了人家的床也是事实，哪怕只是因为钱呢，也证明他确实不如人家，语气就不太好，“她何时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李青荷接过话，“娘听说我定亲了，特意来问我的，顺便看看承康。不过几息就走了，茶都没喝。”

钱氏反驳，“那是她自己看不上不喝，可不是我没准备。”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李福脸黑了，“明早上一起下地，家中青荷和婉婉两个人足够了，你就是再捂，也不如人家养得好，是我没本事，行了吧！”

说完，自己就进门了。

钱氏茫然无措，成亲这么多年以来，李福还真没对她甩过脸子，这还是第一回 ，果然是因为许氏！嫁人了也不让她好过！

接下来几天，村中各家都起早贪黑，不过各家都挺高兴，今年风调雨顺的，收成都不错。

李青荷也去，不过她就早上和太阳落山时去喂鱼时顺便去地里帮着干活。别的时候就在家中帮着做饭，钱氏还真就不去，哪怕李福冷脸，她家中端茶倒水殷勤无比，就是不下地。

就这么忙了七八天，周家那边的粮食全部收了回来，周承康翌日就到了这边帮着一起干活，李福还真挺高兴，尤其周承康干活不比他差，就更满意了，甚至还拿了银子让李青荷去镇上割肉回来炒。

而胡家那边，在一个午后再次上门了。

这一回李青荷也在家中，她打算等日头小些后去喂鱼，站在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胡家母子两人。

她笑着招呼，“婶子来了。”

胡氏的脸晒得潮红，勉强笑道，“青荷啊，你钱姨在不在？”

钱氏已经听到了声音，忙从屋子里出来，“在的在的。姐姐来了，赶紧进来坐。”又回身喊，“婉婉，你婶子来了。”

还不忘吩咐李青荷，“去备茶水。”

李青荷默了默，决定不与她计较，本身她自己也要避嫌，再有，周家上门时，钱氏也挺亲切的招呼了。于是，她转身就去了厨房烧水，还特意烧多了些，一会儿再给那李福两人送一趟，这边也该完事了。

第26章 上门

送茶水进去时，李青荷发现胡母的态度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对着赵婉婉几番夸赞，似乎哪儿哪儿都满意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内发生了何事，让胡母突然就改了态度。李青荷倒上茶水，胡母还不忘对她道谢，笑吟吟看向钱氏，“你们要是方便，明日我就带着喜婆婆上门下定，之后婚事快些，婚期最好在年前，如此一来，今年过年我们胡家也多一个人，不至于母子两人对坐着没话说了。”

赵婉婉的脸羞得通红，钱氏也很高兴，“有空的，明日我会跟婉婉她爹提，让他在家等着。”

胡母听到她提李福，笑容顿了下，随即恢复，说起小定礼来了。

这个时候，赵婉婉就不适合继续呆着了，李青荷倒好茶水，出了门拎着茶水出门去地里。

出门后才发现赵婉婉跟着她，李青荷讶然，“你也出门？”

赵婉婉笑容甜美，“我陪着你吧，这会儿我也不好意思待在那。”

“很高兴？”李青荷笑问。

赵婉婉点头，“我还以为这亲事要黄了，没想到他们居然改主意了。”

李青荷默了下，忍不住道，“你们就不好奇他们为何改主意？这里头兴许……”话语顿住，要是再说，倒显得她见不得赵婉婉好了。

“不会有事。”赵婉婉笃定道，“伯母和……胡公子都来了，看起来也高兴，应该没事才对，姐姐别多想了。”

到底还是误会了。

天地良心，李青荷真是好意提醒，她还真不至于羡慕胡家这门亲事。

李青荷不再说话，赵婉婉很兴奋，继续道，“要是婚事顺利，嫁去镇上之后，我想多去见见大娘，下一回再有帮工的活计，我多去做。”

李青荷：“……”姑娘你想得挺多啊。

好在离地里不远，李青荷拎着茶水到的时候，李福和周承康两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茶水这边还有些，怎么这个点过来了？”兴许是因为周承康来帮忙干活，他对李青荷说话语气柔和，话里的意思是她该晚些太阳落山后过来。

又看到一旁的赵婉婉，他皱皱眉，“送水而已，你们都跑来做什么？”

赵婉婉的脸顿时就红了，“这个时候我在家不合适。”

闻言，李福疑惑起来。

“胡家又来了，我们出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胡伯母说明天找喜婆婆上门提亲。”李青荷语气平淡，面色如常。

李福眉心皱起，“没说嫁妆的事？”

赵婉婉本来羞涩无比，闻言忙道，“没有，伯母今日都没提那回事。”

“明天上门？”李福扫视地里大片的麦子。

赵婉婉低着头，“爹，上门提亲而已，最多半天。难道您也不愿意吗？”

见她神情低落，李福忙道，“没有。就是这两天挺忙，我怕会下雨。你是我养大的，我自然愿意看到你找到归宿，这是好事，明天我肯定在家。”

赵婉婉重新高兴起来，“谢谢爹！”

“谢什么？”李福失笑，“你是我女儿，这些都是应该的。”

李青荷垂下眼倒茶，然后给自己走远一些的周承康送去，她发现这母女俩很会用以退为进这一招。本来李福对胡家这两天上门有些不满，完全可以改个时间，但赵婉婉一失落，他赶紧就答应了。

身侧传来沉稳的男子声音，但是微微的担忧，“别不高兴。”

李青荷嘴角顿时就勾了起来，“我没不高兴，刚好明天你可以歇会儿。”

没道理主人不在，还有他自己来地里干活的道理，本就是帮忙，就是周承康真的成了李家的女婿，也得李福带着才好过来干活。

“这两天没得歇，我家中的麦子还在打呢。”周承康笑了，“今年我家也很忙，大哥二哥这些日子都忙着帮岳父干活，三哥也昨天才回，麦子再不打下来，怕是要捂熟了。”

李青荷听完，不置可否，看了看天色道，“我去喂鱼了。”

她走的时候，赵婉婉又跟她一起，还一直跟着她到了池塘边。说起来李青荷这荒地买下来之后，赵婉婉这还是第一回 过来，看着池塘中巴掌大的鱼儿，她有些惊讶，“看这样子，长得很快。”

李青荷解释，“长得快的会抢食，大的越大，小的越小，其实不好喂，能不能回本还两说呢。”

赵婉婉沉吟了下，乐观道，“最起码不缺肉吃。”

这倒是事实。

说起肉，自从李青荷回家，家中就没吃过几次荤。尤其是以前从来不需要在肉上花钱，现在买了才知道，真的跟在自己身上割一样，疼！

李青荷笑问，“想吃肉？家中不是有一块？”

赵婉婉笑了笑，没有多说，那个是周承康上门帮忙，李福特意买来的，就是轮到她也没几口。

两人回去的时候，胡母还在，和她们打过招呼了才离开，临走前再次道，“明天一早我们就上门。”

钱氏欢喜地送他们出去，一路寒暄着送到了村口。

晚饭时，桌上确实有一盘肉，李福招呼周承康多吃，一顿饭用完，周承康离开前，李福还道，“明天早上有事，你……”

周承康笑着道，“伯父，我明白。后天我再来。”

有这句话，李福更加高兴了，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进门。钱氏和赵婉婉此时正吃得认真，方才周承康在，她们不好意思往那盘肉招呼，这会儿就不用客气了。

看到他进门，钱氏忙道，“胡家说了，早上就来。”

“早上？”李福皱起眉，早上干活快，而且阳光较午后温和许多，人也没那么难受。

钱氏理所当然，“是啊，人家从镇上过来，趁着早上没太阳不晒啊，要不然满头大汗的，上门多不好看。”顿了顿，又道，“不过半天而已，婉婉可是叫你爹，你这样她该伤心了。”

“我也没说什么！”李福看向赵婉婉，“刚好明天我还能多睡一会儿，挺好。”

李青荷收碗筷，对于三人的眉眼官司假作不见。

翌日早上，外头天蒙蒙亮，往常这个时候，李青荷该起来去池塘喂鱼了，不过今日她没动，翻了个身继续睡，盘算着等胡家那边来了，她就出去喂鱼，刚好避开。

李福今日不用起早，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房子后面偶尔传来一声鸡叫。突然她睁开眼睛，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似乎听到正房的门响了一声，木门时日久了，开关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李福住的正房那边就是，每天早上她都能听见，但是今日的声音小了许多。

李福和钱氏开门，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过？

该不会有贼吧？

她轻巧的起身披衣，门打开一条缝就看到钱氏轻手轻脚到了院子里，还戒备的回头看了看。

李青荷这一次真的惊讶，这怎么看都像是偷偷摸摸……看着钱氏出了院子，往村口的方向去，实在好奇，她也打开门，走前还顿了顿，又回去拿了个鞋样，这个是问村口的青芋借的，已经画完了，顺便给她还回去。

拿着鞋样，还没到青芋家呢，就在去小河边的岔路口上看到了钱氏，她旁边还站了个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

天色朦胧，李青荷看不清那人是谁，她直直走过，去了青芋家，这个时辰，正是各家起床洗漱的时候，早是早了点。青芋正在院子里洗漱，看到是她和她手中的鞋样，笑着道，“不用着急，现在我也没空做鞋。”她接过，笑着睨她，“怎么样，给情郎做鞋，是不是把情意都缝进去了？”

做鞋那都是冬日里的事情，现在少有人空闲到做鞋的地步。李青荷这也是想给周承康做一双，得空的时候戳两针。最后那句，就是故意取笑她了。

两人说笑了几句，李青荷转身准备回家，余光就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不紧不慢过来，正是方才和钱氏说话的人，路过时扫了两人一眼，直接走了。

第27章 周家

看着他不紧不慢走远，青芋低声问，“青荷，那谁呀？”

李青荷摇摇头，“我没看见过。”

却听到青芋身后传来她娘的声音，“我知道，那是婉婉她爹。”

李青荷听到“婉婉她爹”几个字，最先想到的就是李福，然后恍然，这人就是赵婉婉她爹赵添福？

钱氏居然还和他有来往，李福知不知道？

青芋只是疑惑，闻言就不再问了，望村各姓都有，村头到村尾加起来得有上百户人家，不认识也正常。

李青荷和她道别，拿着青芋她娘塞过来的一块杂粮饼子边啃边走。没多久就看到了钱氏。

钱氏无意中一回头就看到了她，脚下挪了下似乎想要躲，但又忍住了，站在原地等她走近，“青荷，这么早你去了哪儿？”

李青荷坦然，还啃一口饼，“还鞋样。”

借鞋样这个事钱氏也知道，看着她如常的面色，钱氏试探着问，“方才你回来，遇上人了吗？”

“遇上了啊。”李青荷点头，看到钱氏瞬间煞白的脸色，她接着道，“隔壁的三婶去镇上买粗粮。”

钱氏松了一口气，“快点回去吧，帮着打扫，一会儿胡家该来人了。”

李青荷不置可否，又想吓一吓她，问，“钱姨这么早出门做什么？”

钱氏怔了下，笑容勉强，不自然的加快了几步，“我昨天去洗衣裳掉了点东西，早上看看能不能找到。”

“那找着了吗？”李青荷好奇。

钱氏摇头，“没有，这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哪儿还有啊。”

到得后来，倒是越来越坦然了。

到家的时候李福已经起来了，正洗漱呢，看到两人进门，“都去哪儿了？”

本来只是随便一句话，李青荷却看到钱氏放在身侧的手瞬间就捏紧了。

“我还鞋样。”李青荷走近，也打水洗漱。

李福也没多问，吩咐道，“院子里打扫一下，等胡家来了像什么话。”

对于亲家上门，确实比一般客人还要客气些的，不过，家中这么多人，打扫这事，轮不到李青荷，扫帚也没这么多啊。

日头渐渐升高，门口始终没有人来，赵婉婉一开始还矜持的坐在屋中，渐渐地就时不时跑到院子里看看外面的路，最后干脆站在了门口。

而钱氏也从一开始的高兴，渐渐地狐疑起来，李福面色不太好，“胡家说了今日上门？”

“说了的呀。”钱氏语气笃定，“婉婉和青荷应该都听到了的，是吧？”

赵婉婉垂着头，胡乱点点头。

要说受影响最小的就是李青荷了，她照常吃了早饭，盘算着胡家要是再不来，她就先去喂鱼，之后避开再想办法就是了。总不能顶着日头去池塘吧？

阳光渐渐地往院子里去，屋檐下已经晒不到了，李青荷没了耐心，起身往外走，李福焦灼的在屋中背着手转圈，见她出门，问道，“干什么去？”

“我喂鱼。”李青荷随口道。

李福跟着她出门，“我陪你去。”

钱氏急了，“要是一会儿人来了……”

李福摆摆手，“喂鱼而已，又不脏衣裳，而且来回也快，不要太紧张了。”

父女两人打开院子门，正准备往西边去，就看到村口的方向来了一行人，李福紧皱的眉心瞬间松开，“来了。”

钱氏听到声音，几步过来，“知道？在哪儿？”

赵婉婉的脸上重新绽开笑容，掀开帘子进门去了。

李青荷站在门口，等着胡母过来后，笑着打了招呼，又借口喂鱼，就去了池塘。

喂完了鱼回去路过周家时，刚好看到周承康在打麦子，刚才来的时候他还不在呢。

周承康丢下手中打麦子的物什，走到院子门口，“青荷，喂鱼了？要不要进来坐坐？”

门内周母笑着探头出来，“青荷，快进来坐。”

李青荷默了下，还是进了门。上辈子周承康在她坟前修了木屋住，很少离开。她对周家人就只是认识而已。

周母赶紧招呼，“青荷，屋里坐。”又扬声喊，“小妹，快点上茶，你青荷姐姐来了。”

家中除了他们三人，好像再没有别人，周家小妹是个腼腆的性子，只在倒茶的时候喊了一声姐姐，之后就不再说话，不过听到周母和李青荷说话时，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周母还拿出了瓜子端出来，推到她面前，“听说今日胡家上门？”

李青荷道了谢，才道，“来了，我走的时候刚到。”

“挺好挺好。”周母笑吟吟的。

屋中整洁赶紧，就是东西陈旧了些，刚才进来时，李青荷扫了一眼，发现周家和她家的房子格局一模一样，两间正房一间厢房，这格局不小，对于李家来说足够，但对于周家……

就听周母道，“我打算等粮食晒干之后，就拿去卖了，先造两间屋子出来。”

李青荷这个倒是无所谓，她手中还有些银子，大不了就去她那边的地里靠近池塘的地方选个地基自己造，从来她也没想过靠谁。不过周母的话她不好接，说到底，她还只是未过门的媳妇而已。

坐了半晌，李青荷打算起身告辞，那边胡家应该也差不多要走了，其实她进门，主要是想看看周家的环境，亲眼看到打扫得这样干净她就放心了。穷不要紧，就怕人懒。

正盘算告辞的话，门口帘子掀开，一个人风风火火就进门了，“娘，拿点银子给我，海瑶看中了一个镯子，特别喜欢。”

话落才看到屋中多了一个人，上下打量一番后，“李青荷？”

大家不熟悉，这么叫也没错，李青荷点点头。

周母皱眉，“我没银子了。”

周承才兴致勃勃，话说得飞快 ，“娘，海瑶特别喜欢，就这一回，她说了，这个镯子买了，就当是聘礼了。”

在李青荷面前说其余儿媳妇的聘礼，周母第一反应就觉得不妥，道，“聘礼的事情以后再说，着什么急。再说了，青荷还在呢，你这么冒失像什么话。”

李青荷适时起身，“伯母，我该回去了。”

周母面色微变，再三挽留，想要留她吃午饭，李青荷却已经出门去，这人家私事她不方便听，周承康拦住他娘，“我送她回去。”

周母恨恨瞪了一眼周承才，低声道，“你好好跟她解释，别生气才好。”

周承康笑了，“娘放心，青荷不是小气的人。”

李青荷出了门走得快，身后周承康的话她没听见，不过走了没多久他就追了上来，“青荷，我送你。”

“这几步路，送什么？”李青荷摆摆手，“现在这么忙，赶紧回去吧。”

周承康却没转身，继续陪着她走，“那不成，我娘让我送你回家，还让我给你解释。我三哥的未婚妻，确实娇纵了些。”

李青荷扬眉，“你们家不会觉得她娇纵我们就该让着她吧？”

这种想法可不行，她才不伺候。

“当然不会。”周承康义正言辞，“能让我退让的，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你而已。”

李青荷噗嗤笑了，“别贫了，回吧。”

回到家时，胡家人还没离开，大堂中气氛不对劲，有些沉默，丝毫没有小定的喜庆。李青荷就没进去，直接回了房，她给周承康做的衣裳，就剩下最后一点了。

李福的声音沉稳，“青荷是我女儿，婉婉也是我女儿，聘礼多少，我就给多少嫁妆。要是给婉婉多备，那青荷那边我也要加，我这家中就我一个人干活，勉强糊口，这些嫁妆……对我来说很难。总不能两个女儿一嫁，我们家不过日子了？”

还是在说嫁妆的事。

第28章 秋收

看来胡家还是没有放弃从胡言锡媳妇的娘家捞一笔银子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改了主意不要地了。

李青荷摊开衣料，就差最后的两条边了，要是认真些，两三天就得了。

“那怎么一样？”胡母语气意味深长，“我们家言锡在夫子那边算是天分最高的，夫子自己都说了，如果他的学生能有得中秀才的，肯定是我们家言锡，这个话不是我编的，不信你们去问问钱来文，现在我们家是困难，但这不是还信守承诺上门提亲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到时候我们家言锡得中，有了功名，你们李家也能得些好处，别的不说，这地就能挂在言锡名下，那就不用交粮税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李青荷耳边全部都是胡母得意的声音，“这五两银子，往后省下一辈子的粮税，难道还不划算？”

钱氏有些惊喜，“夫子真这么说？”很明显已经动摇了。

“不行。”李福却一口回绝。

“怎么不行？”钱氏有些着急，“这银子以后能有回报，别人可不记得你。那要是不孝顺的，平时说话都呛死人，还能指望得上？”

平时说话就呛死人的李青荷，“……”原来她指望不上？但她也没指着李福的荷包薅啊!

钱氏确实不能指望她照看，但是李福那边，该有的孝敬她是不会少的。

李福的声音再次传来，“反正不行。青荷是姐姐，她成亲我们备多少嫁妆，婉婉就是多少，一样的女儿，我一样疼爱，不偏不倚。”

钱氏的眼圈红了。

胡母适时提出告辞，“那孩子的婚事就定下了，至于嫁妆，那你们商量一下吧。我们自然是希望你们帮一把的，但若是真不行……我们也不强求。”

听着一行人的脚步声出去，还听到钱氏招呼他们得空来玩，李青荷才打开门出去。

李福也送他们到了大门口，回身就看到李青荷站在屋檐下，“你何时回来的？”

李青荷瞄了一眼满脸羞涩的赵婉婉，“你们说五两嫁妆的时候。”

赵婉婉确实高兴，哪怕嫁妆谈不拢，这婚事已经定下，她早晚能嫁进去。

闻言，李福有些不自在，“当着你我还是那番话，你们姐妹俩的嫁妆都一样，给多少聘礼我备多少嫁妆，如果你添，那婉婉也添。”

钱氏已经在抹眼泪了，靠在厨房门口，时不时抽噎一下。

李青荷看到她这样，对着李福笑吟吟道，“爹，我有十亩地，不用添了，到时候周家的聘礼全部当做嫁妆带回去就行了。如果爹有余银，还是留在自己手上最好，这指望谁也不如银子在自己手上方便不是？”

钱氏不满，“你什么意思？”

李青荷摊手，“实话实说啊，前些日子婉婉舅舅借的银子，得有一两多吧？要是拿回来给婉婉多好。”

提起这个，钱氏顿时就不说话了，转身就进了厨房洗杯子。

李福虽然不喜欢李青荷一再和钱氏针锋相对，但她方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听了还是很让人舒服的。

钱氏话里话外已经有想要让他出银子的意思，赵婉婉沉默不语，但没开口拒绝就已经很能表明她的态度，这时候李青荷没有趁机提要求压榨他，反而让他多留银子傍身，就显得很贴心了。

“日头这么大，别在外头。”李福嘱咐了一句，起身进门，很快换了一身带着补丁的旧衣出来，手中拎着刀，“我去地里了。”

钱氏没出来，在厨房中应了一声。

李青荷赶紧把方才剩下的大半壶茶水拎了追出去递给李福，省得一会儿再顶着日头送。

李福被女儿送上了茶水，更觉得贴心，面色更加柔和，“别和你钱姨吵，她就是话多。”

说钱氏话多，这是对她不满了？

李青荷顺口就应了，其实她也不是非要和钱氏闹，正常情况钱氏不惹她，也吵不起来，前几年就过得挺好。也是因为近来她回家了，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免起纷争，她实话实说，“她不惹我，我就不理她。”

等李青荷回到家，发现赵婉婉在打扫方才待客的堂屋，钱氏正晾杯子，看到她进门，冷笑道，“哟，咱们家这位不求嫁妆的姑娘，传出去好贴心。”

李青荷抱臂，“找不自在是吧？”

赵婉婉从屋中出来，“姐姐，你们别吵了，这嫁妆都按爹的意思来。”

李福为了这母女俩改主意也不是一两回了。闻言，钱氏面色稍缓，冷哼一声进了门。

赵婉婉又看向她，“姐姐，这嫁妆到时候万一爹真的给我了，也当是我们借的，到时候一定会还。”

今日的她一身粉色衣衫，眉眼间俱是喜意，头上斜斜插着当初她送给她的那支木钗，脸上还擦了粉描了眉，看起来多了些精致。

李青荷挑眉，“对得起你良心就行。”

胡家那边虽然下了小定，却并没有要上门帮忙秋收的意思，倒是周承康每日都来，七八天才把麦子收了回来，又开始打麦子翻晒，期间虽然下了几次雨，好在都过去得快，没捂着了麦子，忙了近一个月，麦子总算是收入了仓。

粮食入仓，庄户人家就都放下了心。懒散些的就开始休息了，勤快些的或出去打短工，或者去地里收拾杂草。

李青荷也开始去地里收拾杂草，打算开出一些来试着种，而且她打算圈出一片地出来养鸡，反正那么大块地，真要是全部收拾出来可不是一点活。

周家的粮食晒完，周承康哪儿也没去，帮着李青荷收拾地。还没弄几天，周家大哥的婚期到了。

村里人有喜事，住得近的邻居和亲近些的人家，可以腾出空的都会上门帮忙，比如李福，往年不亲近，去不去随心，现在结了亲了，不去就不像话了。

周家大哥娶媳妇，无论是对周家还是外人眼中，这喜庆都是差那么点意思的。毕竟娶个寡妇，好说不好听。

再有，这寡妇还要带着婆婆一起嫁……亏得是周家，换了人肯定不能答应。尤其周大哥还是头婚，就更像是他娶不着合适的妻子后将就娶的，显得委屈了。

但他自己丝毫不觉得，一身红衣，乐呵呵的带着起哄看热闹的众人去柳村接人。

大早上的李青荷没去，还是要把新娘子接回来那会儿人最多，她还在后院翻晒被子呢，就听到外头有人唤她。

绕到前院就看到李青苗站在她家门口，“青荷，你何时去啊？”

两人年纪相仿，本就熟悉，且以后两人还是妯娌，李青荷笑着出门，“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不好意思嘛。”李青苗笑着道，“一会儿该有人取笑我们了。”

这也正常，大的娶媳妇，人家难免会问起小的。不过大多都是善意的，笑了就过去了。

李青苗远远的看到周家院子里许多人，好奇道，“不知道这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李青荷随口道，“你担忧什么，反正你住在娘家，又不和她相处。”

“我是替你问，我不相处，你还能不处？”李青苗压低声音，“我可是听二哥说了，他们家冬日前会盖两间房子，这肯定是给你们住的。”

李青荷取笑她，“二哥告诉你的？”

李青苗脸红了，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悄悄问聘礼啊，据说今天进门这位，只要了小定没有要聘礼。我这边不用周家出聘礼，到你这里……”

第29章 偶遇

聘礼什么的，李青荷还真没有说周家一定要拿多少的想法，只是不是故意针对，少点也没事。说到底，她嫁是为了周承康这个人，她自己本身不缺银子。

李青荷浅笑道，“就没提过这事。”

说话间已经到了周家门口，这个时辰，各家的人慢慢的开始过来了，李青荷两人去了备菜那边，村里许多人都不太看得到李青荷，早前她一直在镇上来回，这会儿看到她，先取笑一番，又起哄着让她切肉。

李青荷也不憷，接过刀开始切，她切得薄且大块，村里许多做了一辈子饭的妇人都不如她来得利落，顿时就有人夸，“青荷学得不错啊。”

“要是学不好，人家要让我回家的。”李青荷笑吟吟接话，“就这，我一受伤，就不要我了。”

又有人好奇问，“在酒楼帮工，是不是白面馒头尽管吃啊？”

厨房中气氛不错，大家都乐呵呵的，李青荷也笑，“那不会，我们有专门的饭菜，有时候大厨炒坏了，就轮到我们吃了，不过帮工的人多，大厨也不能都炒坏，一人分不了多少。”

一个女声响起，“明白，就只能捡剩菜吃呗。”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个身着布衣的姑娘，浑身朴素，脸上冷冰冰的，“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李青荷根本不是炫耀，周围的人其实也只是好奇问问，无聊说笑而已，根本也没谁当真，这姑娘说话简直能噎死人。

边上有妇人出来打圆场，“来喜，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门口这姑娘，是钱来满的亲的堂妹，这么多人面前这样说话，看样子她很不喜欢李青荷了。

来喜笑了笑，“刚来就听你们说酒楼帮工白面馒头管够，那怎么可能？大厨兴许能分到一两个，小帮工能不被辞就是运气了。”

“你说得都对。”李青荷赞同，“但能请你让让吗，你挡住我的光了。”

气氛不对劲，边上立刻就有妇人拉了她走，很快厨房中又恢复了热闹。

接下来倒是一切顺利，新娘子接来了，就开了席面，周家的喜事办得中规中矩，午后吃过饭，众人帮着收拾碗筷和桌椅，喜事就算了完了。

到了午后，李青荷去喂鱼，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钱来喜。

“哟，这不是青荷吗？”钱来喜顿住脚步，上下打量她，“果然是个狐媚子……”

李青荷看到她就皱眉，听到她骂人后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她头都偏到了一边。

钱来喜顿时气得跳起来。

不待她质问，李青荷冷笑道，“再说一句试试！”

钱来喜捂着脸，哭了出来，“你欺负人……”

李青荷抱臂看着她，“不会说话别说话，嘴不干净活该被打！”

钱来喜哭了出来，委屈不已，“我哪儿说错了？我哥哥为了你，去了镇上就不回来，忙啊忙的，婚期一推再推，你不是狐媚子是什么？”

毛病！

李青荷不客气的问，“他娶媳妇关我什么事？”

转身就走，本来挺好的心情，现在有点烦躁了。路过周家时，周承康看到她，扬声道，“青荷。”

李青荷顿住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周承康走到她面前，才道，“我想进山。”

“进山多危险啊。”李青荷不赞同，“别去了。”

周承康笑了笑，“你要去吗？我们一起？”

这倒是可以哈，李青荷眼睛亮了亮，带着她，周承康也不能进太深的林子，肯定不会出事。

见她没说话，周承康笑道，“明早上我过来接你。”

回去后李青荷就跟李福说了进山的事，李福有些不悦，却也没不答应，只道，“你跟紧了承康，别自己到处乱跑，记得带干粮。”

李青荷应了，赵婉婉从厨房出来，“姐姐，能带上我吗？我也想去！”

“不能。”李青荷一口回绝。

回绝的太快，赵婉婉愣了下，“我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那也不行。”李青荷直接道，“我们俩进山带着你算怎么回事？”

赵婉婉的脸顿时就白了。

一是为了李青荷对她突然冷淡下来的态度，二就是这话暗指她不知分寸。

翌日早上，李青荷拿了干粮和水，刚刚收拾好周承康就到了，两人往西山去，等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半山腰，这边人烟稀少，除了砍柴会有人来，就是这几天找蘑菇了。

现在正是有野蘑菇的时候，不过不会认蘑菇的人一般不来，万一采到毒蘑菇，轻则上吐下泻，重则大病一场甚至丢命。

“还要上吗？”李青荷叉腰，“就在这儿转转行了。”

周承康停住，“那歇会儿。”

等李青荷坐下，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钗来，还泛着木头的清香，递到她面前，“喜欢吗？”

打磨得光滑的钗递到面前，他声音和眼神都很温柔，满是期待的看着她。李青荷的脸顿时就有点热，伸手接过，“喜欢。”

见她接过拿在手上仔细查看，周承康看着她白皙的脸上细细的绒毛，心下软绵绵的，轻声道，“以后我给你雕一辈子的钗！这个不喜欢，下一个我一定能做得更好，一定让你满意。”

两人也没再继续爬山，就从边上入了林子，周承康手中拿着弓箭，半日过后，打到了四只兔子，两只大的都射到了肚子，小的则打到了腿，实在太小了，杀了都没几口肉，李青荷拎起来看了看，提议道，“不如养着？”

周承康失笑，“随你。”

李青荷的旁边已经采了一篮子蘑菇，靠近路的旁边他还砍了一大堆柴火，秋收过后，得空的人会上山砍柴备着冬日里用。

许多人家中最先烧的都是麦秆，柴火一般都是炖汤或者是做饭的人没空添火才抽几根来烧，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每家都会在家中堆些柴火，比如周家的喜宴，一场下来得烧掉不少。

两人回家的路上，还射伤了只野鸡，周承康很高兴，“其实现在正是打猎的好时候，以前我打不着这么多，要是准头能再好点，今天肯定能打到更多。”

这倒是真的，今天两人遇上了不少，大半都跑了。

李青荷有些沉默，她想起上辈子的周承康，守着她的墓碑，一开始只能混个温饱，后来家中就到处都能挂上肉干，也不缺银子，镇上的点心都能换着花样几天给她墓前换一次。

见她不说话，似乎在沉思，周承康笑问，“想吃肉吗？兔子给你一只？还是你想要野鸡？”

李青荷忍不住了，“你好歹对自己好点。”今天林子里到处奔波，他的衣衫都撕破了好几处，她伸手指了指，“回去脱下来我帮你补补。”

周承康的嘴角忍不住越来越高，两人正说话呢，后面有人笑闹着下来，回头就看到好几个男人肩膀上扛着木头，正飞快下山。

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钱来满，他倒是没抬，拎着一把柴刀。看到李青荷，他眼神惊喜，又看到李青荷旁边扛着柴火的周承康，笑容顿时就浅了，“青荷，你也上山？”

李青荷点点头，疑惑的看着那些人抬着的木头。

“有人专门要了黄木做家具，我们到林子里来找。”钱来满对着她解释，又挥挥手让他们抬着木头先走，这才看向周承康，“周四哥，这是砍柴吗？”又看到他手中的兔子，“呀，这兔子卖吗？”

“不卖!”李青荷一口回绝。

看到他就来气，早上他妹妹还找自己麻烦，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且他问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好像周承康的兔子卖不掉要他扶持一般。

第30章 来人

不妨是李青荷出声回答，钱来满有一瞬间的讶异，惊讶过后，就是难受。

她这样维护的那个人不是他。钱来满有些狼狈的笑了笑，“他们还等着我，既然不卖，那我就走了。”

看着他飞快下山去，周承康早前有些惊讶于李青荷的不客气，哪看不出来那小子还没死心，心下正美，“青荷，我看他不怀好意，往后别理他。”

李青荷面色认真，“今天她堂妹当着那么多人拆我的台，说我是狐媚子。”

周承康眼神里闪过怒意，还不忘安抚她，“她胡说八道，别生气。”

两人下山，打着了野兔野鸡也没避着人，到周家门口时，周承康把那俩小兔子给了她带回去，还给了一只大的。

周家人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这情景，周母笑吟吟邀李青荷进去坐，似乎并没有不满。

李青荷也把蘑菇分了一半，这才带着兔子回去，此时天色渐晚，家中已经吃过晚饭，李福出门看到她拎着兔子，有些惊喜，“你们还打着兔子了？”又看到李青荷篮子中的蘑菇，“这能不能吃啊？”

李青荷放下东西，甩了甩有些酸软的手臂，“能的。我就采了两种，都是镇上有人收的，不会有事。”

赵婉婉从屋中跑出来，看到兔子也挺高兴，“这是吃的吗？”

钱氏也站到了门口，看了半晌。

李福拎着那只肥兔子去扒皮了，赵婉婉帮着李青荷收拾蘑菇，这蘑菇采回来里头许多土和枯树叶，得理干净之后煮过一遍，再拿来炒或者炖汤都可。钱氏瞄了姐妹俩一眼，嗤笑一声，“不够费劲的。”

李青荷向来是不怕钱氏的，当场就顶了回去，“又没要你帮忙！”

钱氏进门，“别说我不帮你，我可不敢吃，万一有毒呢。”

说完，进门重新拿起了针线，赵婉婉一直垂着头专心干活，李青荷看一眼她，低声问，“你有没有觉得你娘似乎挺懒？”

虽然对着人家母亲说这个话有点那什么，但李青荷是真忍不住了，以前她搁镇上还不知道，在家这段时间，她发现这钱氏背着李福是很少动弹的，她也不是不会做，就是不想做，许多事情比如做饭打扫院子喂鸡包括收鸡蛋，这些大半都是使唤赵婉婉做的。

赵婉婉笑了笑，“我娘那是让我多做，对我自己有好处的，要不是这样，胡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合着胡家看上你就是因为你会干活？

李青荷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样，当下也没话说了，两个人整理倒是挺快的，很快就烧了水煮过一遍，得了小半盆。

赵婉婉看着洗干净后滑嫩的蘑菇，笑着道，“姐姐，其实我挺想去的。不如明天我们多找几个人一起？那边青苗姐听说了，她也要去。”

“得空再说吧。”李青荷随口应道，她还不一定得空天天这样跑。

翌日早上，一大早李青苗就过来了，进了院子后兴致勃勃问，“青荷，听说昨天你们抓到小兔子了？我看看。”

李青荷正在洗漱，伸手一指角落中的笼子。

李青苗飞快过去蹲下，逗弄半天，道，“可惜二哥不会打猎，青荷，要是以后你们又抓住了，能不能给我养啊？”

见她满是期待，李青荷失笑，“你是喜欢小兔子呢，还是喜欢吃兔子肉？”

李青苗瞪她一眼，“我就不能两种都喜欢？”

这时候，院子外又站了个妇人，是李青荷家隔壁的邻居，也是姓李，只是两人都四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青荷，听说你家抓着了兔子了？”

李青荷闻言抬头，看到是她，笑着道，“是三婶子啊，这兔子受伤了正养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三婶子进门蹲下，“这养起来到过年的时候该是可以杀了吧？”

李青荷，“……”一个个的都盯上了人家的肉。

三人正看兔子呢，外头有妇人笑呵呵走过，对着几人笑道，“村口那边有个稀罕事，有人带了些人过来，问要不要买？”

几人面面相觑，这还真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稀罕事，买卖人口这事大家都听说过，不过是是在县城中有专门的地方，这送到村里，还真是头一遭。

“看看去。”李青苗去井边打水洗手，还不忘招呼，“青荷，一起去。”

三人到村口的时候，大树底下已经围了不少人了，那个告知他们消息的妇人不在，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继续围过来。

一个四十多岁尖嘴猴腮的男人正兴致勃勃道，“这上头标的价钱都是可以商量的。比如她……”

他伸手指着个面容白皙秀美的姑娘，“八两银子。”

村长皱眉，“你别在这儿，普通庄户人家没那银子，再说，普通农户不能蓄婢养奴，一个弄不好就成了商户，那地里的粮税可就得高一成。”

这个话与其说是对着那男人说的，不如说是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说的。

听到这话，议论纷纷的众人面面相觑，有那想法的人也敛了心思。

那男人也不生气，笑呵呵上前，“您是村里的长辈吧？听您这话，还读过律法？”

村长点点头，“所以，你这些……还是带走吧。”

“您就有所不知，我带来的这些姑娘，大半都是孤身一人的，你们村的人若是有意娶媳妇，就当是我给她们找夫家了，她们有靠，村里光棍少了也少闹事，我就收点媒人钱，大家互惠互利嘛。”男人见周围有人赞同，愈发来了精神，“这要是不要容貌上佳的，三两就可，娶个媳妇也就这价钱不是？”

村长面色不太好看，但边上已经有人上前去问了，最后还是留下来了五个女人。

那男人高高兴兴的带着剩下的人要走，却发现角落中一个瘦弱的姑娘似乎睡着了一般，他踢了两脚，没反应，皱眉蹲下去一看，脸色潮红，一看就是发热了。

这看起来挺像是热病，这种可不敢带回去，万一把剩下的染上，他就亏大了。当下不再理会，带着那些人离开了。

他一走，看热闹的众人也打算回家，却有人眼尖的发现剩下的那个姑娘，走过去才发现是个病得人事不省的。

立时就有人问村长，“他叔，这怎么办？”

还真是难办，这人要真死了，各家出一份力埋了就是，但这姑娘偏偏好好的，总不能见死不救。

有那脑子清楚的，飞快道，“刚才那男人都不要她，是嫌弃她生病卖不掉，还是她这个病本身就会染给别人？”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由得往后退，李青荷也猜测多半是这样。

众人退开，躺在中间瘦弱的姑娘就格外显眼了，边上的三婶子却上前，弯腰去摸那姑娘的额头，“要是我们不管，也太可怜了，不如我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救？”

当下许多人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这寻常人家家中有人生病也愁死了，一来不能干活，二来求医问药的花销太大，这哪儿还有把病人往家带的？真要是死了，还不够晦气的。

再说了，三婶子又没个孩子，要有个儿子还能带回去治一下，万一救活了就是现成的儿媳妇。但三婶子带回去……图什么？

亲近的就上前劝，三婶子主意却正，“好歹是一条人命。”

还在是劝都劝不过来。

三婶子把人带了回去，还让周承康去镇上找大夫，李青荷也去了她家，床上的姑娘看起来瘦弱，肌肤白皙，手指上有几个茧子。

那茧子李青荷有听到许氏说过，经常绣花的人，那几个是有茧子的。

有周承康的马车在，大夫来得很快，把过脉后，摇头道，“热成这样，尽人事吧。”配了两副药后，又让周承康送回去了。

大夫走了，李青荷也回去了，她今天的鱼还没喂呢，不过三婶子往日不太和他们家来往，没想到这么善良，让人意外。

日子平静过了两天，李青荷午后去池塘喂鱼，路过三婶子家门口，就被唤住了，“青荷。”

李青荷疑惑，“三婶子叫我？”

三婶子有些不好意思，“婶子想要找你帮个忙。”

李青荷进门，看到她正在往盆中添热水，三婶子伸手去试水，道，“青荷，我想帮你姑娘擦身，只是我一个人怕来不及再让她着凉了，你帮我扭帕子也能快点。”

这个倒是可以，李青荷跟着她进了门，床上的姑娘昏睡着，不过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长相只是清秀，但因为肌肤白皙，比这村里许多姑娘看起来都要好看些。

李青荷帮着拧帕子，三婶子擦，很快就擦了大半，给床上的姑娘翻身时，她眉心皱了皱，睁开了眼睛。

三婶子一喜，“你醒了？”

那姑娘第一反应就是拉被子盖上自己，待看到屋中就两个女人且似乎在帮她擦身时松了口气。打量了一圈屋子，面上惊讶，“这是哪儿？乡下？”

李青荷眼皮跳了跳，看她这么惊讶，应该是这姑娘不是住在乡下？

三婶子则去探她的额头，“你怎么样？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儿吗？有没有哪里难受，要不要再请大夫？”

那姑娘面色渐渐地惊恐起来，“这是哪儿！”

李青荷心下叹息，道，“这是望村，落月镇。”

“啊！”那姑娘捂着头，“什么鬼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

李青荷给她解释，“有人带了你们一群人到村里来卖，你生病了，人家就把你留下了，是婶子看不得你病着被丢在村口才带了你回来给你请大夫，你已经昏睡了两天，再不醒，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要不是婶子带你回来，你大概也不行了。”

最后一句话，语气故意加重了些。三婶子倒不好意思了，“救人一命，做善事积德，不算什么。”

那姑娘抱着头，“你们让我静一静。”

两人收拾了盆子出门，三婶子有些发愁，“要不要再找大夫来看看？”

李青荷摇摇头，“不用了吧，大夫不是说醒了就没事？要是稍后她再有哪儿不适，再找大夫不迟。”

三婶子点头，“那你赶紧去吧，耽搁你这么半天，婶子熬了汤，一会儿给你送些过去。”

“不用。”李青荷忙拒绝，不用想都知道该是熬给里头的病号的。

跑去喂了鱼回来时，看到那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左右观望，看到李青荷时，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方才多谢你。我想问问，如果去县城，要多久啊？”

第31章 深远

李青荷也没去过，不过周承康去过，还有那个卖鱼苗给她的人也说过，“马车的话，大概两天。”

那姑娘颓然了些，还有些不死心，“那有没有镇上去县城的马车？”

“基本上没有，不过你可以自己找马车。”说着这话时，李青荷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下这姑娘身上的衣衫，都是三婶子的，记得当日带她回来时，身上似乎就是挺简单的一件单衣，身上素净不见任何首饰，大概是没什么私藏起来的东西的。

简单地说，银子是没有的。那就没法去，更别提她如果真要走，其实该把药费和鸡汤这些还给三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这些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了。

“这样啊。”姑娘的语气低落起来，又问，“那镇上有人收绣品吗？”

“这个有，镇上的张家布庄，里头就收绣品。”李青荷想起她手上的茧子，继续道，“有些精巧些的绣品，价钱很高。”

那姑娘眼睛一亮，“谢谢你啊。”又想起什么，“我姓余，余妍。”

屋子里三婶子出来，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笑吟吟道，“青荷，你这么快就喂鱼回来了？”

“青荷？”余妍疑惑，“你姓什么啊？”

李青荷笑了笑，“我姓李。望村许多人都姓李。”

耽搁这么一会儿，太阳都要落山了，方才她抽空晒了被子，得回去收了，要是染了秋露，就白晒了，“我得回去了。我家就住在这，”李青荷指了指自家院子，“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找我说话。”

回家时看到赵婉婉在院子门口往外头张望，看到她回来，低声问，“她真的醒过来了。”

李青荷随口道，“醒了，看样子应该好了。”

“看她样子，会不会是被人偷偷卖来的？”赵婉婉跟在她身后，“村里人不是有老人说大家族的嫡母会把不喜欢的庶女悄悄卖了嘛，她会不会也是……如果真是这样，那三婶子他们可真就撞了大运。”

想得倒是挺多的。

李青荷直接去后院收了被子，拿回房间重新缝好，冬日里太冷，没有厚被子可不成，她这个还是前两年许氏让人给她送回来的。

天色不早，阳光已经没了，李青荷开着门缝比亮不伤眼，赵婉婉又进来了，站在旁边帮她整理，“姐姐，你婚期什么时候啊？”

李青荷随口道，“刚刚定亲，还早呢。至少明年吧。”

赵婉婉叹口气，“我想早点，我这亲事你也知道，要是没有成亲，我总觉得不安稳，要是退了亲……”

这些话李青荷不想理会，假装专心缝被子，又过了一会儿，赵婉婉又道，“你说要是我能有五两银子多好。”

对外李青荷是买了地之后又买了鱼苗，就这银子还不够，众人都觉得大概许氏贴补过她了的。她教大娘做饼的事没人知道，自然也没人知道她赚了几两银子还没花。就算是那日看到她在包子铺做饼的人，见她后来再没有去过，大半都觉得是她以前帮工，大娘请她去做了一天工，不会想到那饼的做法是她想出来的。

所以，赵婉婉说这话，不是想要她的银子，大概还是想要她帮忙说服李福。

这么多天过去，私底下她不知道，反正当着她面，没看到钱氏和赵婉婉两人再劝李福。

各家忙着收拾地，得空的也在砍柴备着过冬。李青荷也没闲着，她想要请人圈出一片地，明年开春之后养鸡，也想再开一片地出来，明年多少种些粮食，要是什么也不弄，那片地可就真废到她手中了，而且现在荒地被她买下之后，前面三年不收粮税，三年之后会收五成，五成收七年，十年之后，那地可就要和普通的地一般交税了，要是一直不弄，别到时候税粮都交不出来。

所以，她得请人，靠着她和周承康两人是干不了多少的。

怎么想都觉得请她大伯父一家挺好，或者再让他们找几个人，到时候还能让柳氏做饭，大不了给她工钱，这是最省事的法子。至于家中，钱氏是指望不上的。

于是，翌日一大早她就去了李兴旺家，一家人都起来了，李青荷表明了来意，柳氏当即就应了下来，“把粮食拿来，我帮你做。”

李兴旺呵斥，“家中有粮食，拿什么粮食。”

李青荷忙道，“那不成，一码归一码，大伯愿意干活就已经是帮我很大的忙了，怎么能让你们自己贴补？”

这话出来，柳氏僵住的面色好了许多，爽快道，“大伯母帮你，我就不用付工钱了，你管吃就行。”

她倒不会因为柳氏不乐意贴补粮食而不高兴，本来人家也没必要贴补她一个多年不怎么来往的侄女，情分都是处出来的，看在两个老人的份上，她甚至愿意让柳氏占些便宜。

从后头回来，她就拿了银子打算去镇上买粮食，现在和周承康已经定亲，自然是找他一起，他马车快且买了粮食不用自己扛。

今天不逢集，去镇上的人该是不多，但他们刚刚出了村口，就看到路旁有个姑娘慢慢走着。

走近了看，居然是余妍。

她面色还有些病态的苍白，看到马车，忙挥手，待看清楚马车前面的李青荷时，笑道，“青荷，能不能带我一程？”又补充道，“我会付银子，只是得欠着。”

见多了赵婉婉和钱氏的以退为进让人主动退让，这姑娘坦荡荡的表示没有银子就让人觉得可爱多了。马车停下，让她进了车里。

马车到镇上很快，一刻钟后马车已经停在了镇子口，李青荷给她指了路，才和周承康一起去买粮食。买完粮食路过大娘的包子铺时，又买了几个包子，边上还有几个她先前做的那种饼子，李青荷笑问，“现在怎么样？”

大娘笑着摇头，“逢集还行，平时卖不了几个，我帮着做就是了。”她压低声音，“怪我舍不得用料，那精面和米多贵啊。”

李青荷这才看到，她早已把白米换成了黄米，难怪……不过大娘做了多年生意，她也没劝，人家自己心里有数。

想起听到她定亲，许氏特意跑回去问，李青荷买了些点心去了布庄。

布庄还是老样子，许氏照旧在后院看着那孩子练字，对于李青荷的到来她挺高兴的，“点心带回去，我这边不缺这个吃，你常来看看我就挺好。”

又低声说起赵婉婉的亲事，“本来胡家已经和柳村那边的人家说好了，是那赵添福跑去胡家闹了一通，胡家母子这才不敢改主意，找了媒人上门下小定。镇上好多人都知道这事。”

这个倒是李青荷不知道的，她突然想起那早上钱氏悄悄跑出去和赵添福见面，大半就是为了这亲事了。

许氏嗤笑，“也不知道你爹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媳妇和婉婉她爹还有来往是个什么想法。”

知道了肯定要闹的，别看李福平时迁就钱氏，舍不得她哭，但脾气爆起来也蛮凶的。但那两人中间夹了个赵婉婉，不来往也不现实。

李青荷狐疑道，“胡家姿态高，第一回 上门要我的池塘，后来上门小定，还说要五两聘礼。”那高高在上的一句“你们自家商量一下”，可不像是受人威胁的模样。

许氏冷笑，“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看我不撕了她！什么聘礼，就是什么都没有，有赵添福这个胡搅蛮缠的，胡家再不愿也得乖乖娶了他女儿。”

她想起什么，问，“有没有提以后中了秀才把地挂在胡家小子名下？”

李青荷默然。

看到她神情，许氏面色沉冷，“她钱氏倒是会算，这挂到了他名下，那又是女婿，要是李福腿一蹬没了，难道李家还有人去问他要地不成？等他真成了秀才，谁还敢问他要地？你才是你爹唯一的孩子，这家中所有的地和房子大头都应该是你的！给她赵婉婉，也不怕噎死！”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想得这么深远。

不过也确实太远了，那胡言锡童生都还不是呢，秀才还早。

李青荷离开前，许氏又塞给她一匹布，“拿着，给承康做几件衣裳，不是要下地嘛，你也多做两套。”又嘀咕，“不知道乡下种地有什么好，小心晒黑。”

她从后头抱着一匹布出来，就看到柜台处余妍正在翻一本册子，边上的伙计一脸慎重的再三提醒她要小心，还一边问，“您到底会不会绣？”

余妍已经已经有些恼，但却按捺住了，指着几样繁复的花样问了价钱，等着伙计拿布料，看到李青荷出来，忙招呼道，“青荷，你等等我，我这边马上就好，你们顺便带我一程。”又补充，“等我绣了这些花样，肯定给你银子。”

李青荷瞄了一眼册子上的花样，这镇上可没有几个人会，如果真会绣，应该能赚不少。

第32章 含入v公告

见李青荷往册子上看，余妍拿着两块绣样和布料跟她一起出门后，低声笑道，“你若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李青荷一口应下，其实她觉得自己做不了这么细致的活儿，不过学一些简单的还是应该的，望村中，很会绣花的人还真没有。

回去后，李青荷直接扛着粮食送去了李兴旺那边，根本就没有拿回家，约定好明天开始干活，她才回去。

院子里，赵婉婉正蹲在兔子旁边逗弄，看到她就难免想起许氏的话，哪怕没有嫁妆，胡家也不敢不娶她入门。其实有个混不吝的爹，也不错。

可以想象，现在胡家会受赵添福威胁，那以后胡言锡位置越高，越是在意名声，就越会迁就。那赵婉婉的日子就会很好过，说起来，赵婉婉看起来可怜，其实人家两个爹维护，比她命好得多。

听到动静，赵婉婉回身看到李青荷，笑道，“很好看啊，姐姐，我们再去抓好不好？”

一转眼看到她手中抱着的布料，“姐姐买布了？做嫁妆吗？”

李青荷嗯了一声，对她黏在布料上的眼神视而不见，直接拿进了门。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钱氏笑道，“今天青荷拿回来布料了，是做嫁妆的吗？能不能给你爹挪一些出来，他都两年没有做过新衣了。”

李青荷无语，合着李福不做新衣还跟她有关系？

不过，布料给李福也可以，“不是好布料，我娘给我的，等我得空裁一些出来。”

钱氏一猜就是许氏给的，正常人谁还买一整匹布料？就是周家那么多人全部一起做新衣，也用不了一匹布。

钱氏不甚在意，“那也不错，婉婉……”

李福瞪她一眼，“吃不吃！”

饭自然是要吃的，昨天的兔子肉还剩了些，赵婉婉一句话没有埋头啃得欢快，吃完了收拾桌上的骨头时还在回味，道，“要是我也会打猎就好了。”

翌日早上，一大早李青荷就拿了刀和锄头去了地里，今天先开荒。

接下来只要没下雨，基本上都去地里，李兴旺一家人加上她和周承康，还是蛮多人，一天下来要干不少活，主要都不会偷懒。

而李福只偶尔过来看过，李青荷也理解，他自己的大片地全靠他自己收拾，再加上每次过来，李奎必定要刺他几句，李福和李奎这对父子，每次见面必掐，都觉得对方亏欠了自己。

秋收过后，村里多了好几场喜事，一转眼，周承武入赘李家的日子到了，这亲事比他大哥那时候就热闹得多，入赘的亲事在整个落月镇，那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苛刻一些的女方，还会要求赘婿改姓。

当然了，李青苗她爹娘没有，让李青苗走着去了周家，和周承武一起给周母磕了头，然后两人一起回到李家给他们磕头，就算是礼成了。

李青荷也去了，帮着切菜和打扫，比起周家，她和李青苗更熟悉也更亲近一些。

不少人在议论，这一次过了，该轮到周老三了。

确实轮到周老三了，没过几天，周家就传来消息，周承才的婚期，腊月二十，离现在刚好两个月。

周家今年的喜事羡煞了不少人，这似乎去年还没多少人呢，到今年过年就热闹了。

李青荷他们几人足足开了一个月的荒，开出来足有三亩多地，新开出来的地除了土薄些，看起来挺平整，里头的小石头都被她捡出来了。又花了十来天，圈出来了一片地，还做了个简易的鸡棚，只等着过完年天气暖和，就能开始喂鸡了。

此时已经入冬，外面干活的人虽然还有，但李青荷觉得没那必要，去了李兴旺家中给他们算工钱，全部算十五文一天，基本上村里人出去打短工，都是这个价，也没亏了谁。

李奎祖孙三人加上她奶和柳氏，一共五个人，不过柳氏死活不要工钱，一个多月的工钱可不老少，柳氏不舍的看过后，坚决推还给她，“我不能要，当初说好了帮你做饭你管我饭就成，要是让人知道我帮你做饭还要收你工钱，怕是要笑死人。再说，你姐姐还吃了，那岂不是我还要给你饭钱？”

到得最后，李奎老两口也不要工钱，李青荷使劲塞给他们，飞快跑了出来。

一个多月的工钱加上买回来的粮食，花了她近四两银子，家中剩下的不多，好在池塘中的鱼已经慢慢的长大，等到过年的时候卖掉，应该又有一笔收入。

现在外头天气冷，基本上没有人在外面闲逛，快要到家时，李青荷远远的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近了才看到，是余妍。

余妍自从接了绣活，整日不是在屋中绣，就是在院子里绣，等闲不出门，别看她来了近两个月，但村里还有许多人不认识她。

从那日她醒过来打听去县城的路，之后再没有听她提起过要走的事。偶尔李青荷会听到三婶子说余妍很客气，也知道感恩，会把绣活赚到的银子分一些给他们。

还是余妍先打招呼，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身子也不错，颊边还有一丝红晕，“青荷，这么冷，你去哪儿了？”

李青荷随口应了，“去我大伯家，你呢？”

余妍的脸红了红，李青荷见状，心下纳罕，她真是随口问一句，并没有打听的意思，但现在看她这模样，似乎这其中有事啊。怎么看都像是……春心萌动。

她没有探听人家秘密的意思，转身进门，客气的笑问，“要不要进来坐坐？”

“好啊。”余妍一口应下。

她这样爽快，李青荷愣了一下，她真的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余妍丝毫不客气。

反应过来后忙招呼，“那赶紧进来。”

带着她去了自己的屋子，屋中就暖和多了，李青荷还点了火盆，拂开概在炭火上的灰，屋中就更暖了，她抬手倒温在一旁的茶水递过去，笑道，“还说跟着你学绣花，前些日子没空，从明天开始，大概有空了。”

闻言，余妍并没有不高兴，笑吟吟道，“那不如我到你这边来，我那屋中有点冷，我不太会点火，干娘教我好几次我还是不会，经常会熄……我还是有些不习惯。”

“你会想回家吗？”李青荷往里添炭，燃得越多火会更旺些。

“以前会想，现在……”余妍想到什么，唇边噙一抹笑意发呆，又很快回神，“听说你救过徐公子，对吗？”

徐昌诘？

李青荷这段时间挺忙，回来倒头就睡，也没空回忆上辈子那些糟心事，且她有意不再与他有交集，已经许久没有看到或听到过他了。

看着她脸上的好奇和羞涩，李青荷笑容敛了些，“救过，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余妍脸上就多了几分羞涩，“我经常去镇上送绣品，偶遇过几次，结伴过两回。”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你是不是曾经也对他……”

抬眼对上李青荷的神情，她解释道，“那时候你救他差点丢了命，许多人都说你可能对他有心，只是不知为何没有定下亲事，我能冒昧问一句，你为何救他又没提出结亲？”

“因为他有心上人。”李青荷坦然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那姑娘家中不会答应这亲事，我不想嫁给眼里心里都没我的人。”

“这样啊。”余妍若有所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掏出一块新的绢帕，上头绣了一朵欲开未开的兰花，精巧异常，“这个送给你。”

李青荷接过，欣赏了一会儿，递还给她，“太贵重了，你可以拿去换银子。”

余妍重新塞进她手中，“你拿着把玩就是，这消息对我很重要，再说，我还没醒过来时你和周四哥帮我许多，早就该送上一份谢礼了。”

又说了几句，李青荷送她出门，看着她进了隔壁院子后才收回视线，她是真没想到余妍能遇上徐昌诘，上辈子村中没有出现这个姑娘，难道他就非得娶个原配不成？等一年都不成？

如果可以，她倒是真想劝。这余妍看起来还不错，不过人家是个成年人，且还是外头来的，阅历心思都比她深，她把这些话都说了，她应该自己能想得通。

天气越来越冷，余妍自那日之后，还真经常跑过来绣花，李青荷也跟着她学一些简单的，半个月后，也渐渐地有了些样子。

这一日两人又在屋中绣，三婶子也在，几人偶尔说些村里的趣事，倒也闲适。

气氛正融洽呢，外头有人敲门，敲得急且快，似乎有急事。

李青荷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让人意外的人站在院子门口。

——徐昌诘他娘。

她还是和赵婉婉在镇上帮工回来，徐母让她做牛车那回遇见过，之后只远远的见过，没想到她又上门来了。

不止如此，她似乎还生气，气势汹汹的摇晃本就不牢靠的篱笆院门，“开门，我有事！”

钱氏去开门，“她婶子，什么事啊？”

李福也出门站在了院子里，皱眉看着。

这一看就来者不善。

第33章 二合一

钱氏门打开一条缝，徐母就挤了进来，“那姓余的是不是在你们家？”

姓余的？

找余妍的，李福眉头微松，现在女儿已经定下亲事，再不好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

李青荷心下惊讶，回身看向面色慎重起来的余妍，低声问，“怎么回事啊？”

她笑了笑，侧身出门到了院子里，“婶子，去我家说，这是别人家，我们不好打扰。”

三婶子也从屋中出来，对于面前的情形有些懵，不过也和余妍一起，开口邀徐母回家去说。

“怎么？怕你扒着男人的事情被别人知道啊，我偏不，我就在这里说……”她看也不看三婶子，反而看向李福和钱氏，伸手指着余妍，“这姑娘忒不要脸，给我们家昌诘绣带鸳鸯的荷包，你们之间还什么关系都没有呢，还县城里来的，县城里来的姑娘都这德性？”

三婶子面色惨白，余妍忙扶着她低声安慰。

这话实在太难听了。

还有个把月就过年，村里已经有人开始准备年货，年味儿越来越浓，这时候徐母上门来闹事，说是找余妍算账，但也没把李家放在眼中。

李福听到她找余妍眉心微松，但见她这样撒泼，面色难看起来，道，“你能不能出去吵，这跟我们家也没关系……”

“你们家还不是一样？”她伸手一指李青荷，嗤笑，“你敢说当初救我儿子没别的心思？”

真是疯狗一样，上门乱咬人。

李青荷也不气，抱臂冷笑道，“有心思啊！”

徐母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几乎是跳起来，“看，你承认了吧！”又看向李福，强调道，“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李福面色不好，瞪了李青荷一眼，示意她进屋。风月之事闹起来，吃亏的总是姑娘家。

李青荷摊手，“心思很明白啊，就是想要你们徐家的谢礼而已。”她抬手一指西边，“我那片荒地看到没？那就是用你们家的那十两银子买的，要是我没救你儿子，你儿子死了，我也没地了，我们大家都亏了，是不是？”

“说起救你儿子……”李青荷想起什么一般，“记得后头我和婉婉又救了一回，你们徐家还没表示，何时送谢礼过来？”

听到这话，赵婉婉飞快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婶子，你来送谢礼的吗？”

又看向李青荷，“姐姐，这见者有份，总该分我一半吧。”

徐母噎了下，没想到她们这么不讲究，再扯下去，不送上谢礼怕是不成。

于是重新看向余妍，主要也是她紧张的扶着三婶子准备回家，已经在往院子外面走，也就是往徐母的方向走。

路过徐母旁边时，被她一把抓住，“你说清楚，往后别再纠缠我儿子！”

余妍这边扶着三婶子，挣脱不开，只道，“这话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三婶子拍拍余妍的手，看向徐母，“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这荷包总不可能是我闺女给你儿子系上的吧？自己占了便宜现在还赖我们，再没有见过这样无耻的人。”

李青荷暗自咋舌，听余妍话中的意思，这不是她自己有情，而是徐昌诘也给了回应的？

徐母怒极反笑，“我儿子那是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你们而已。”

此时，徐昌诘却出现在篱笆院外，脸上原先受伤的地方现在还有一条粉色的疤，似乎是用了好药。比起李青荷预想的好太多了。

门口多了个人，满院子的人都看了出去，见他气喘吁吁的，似乎是跑来的。

余妍看到是他，语气还算平静，“你母亲说，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你不好拒绝我，是这样吗？”

“不是这样的。”徐昌诘打开院子门进来，伸手就去拉他娘，“大过年的，你跑到别人家来做什么？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的。”

“你嫌我多事？”徐母伸手指着自己鼻尖，“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来讨人嫌。这你不好意思拒绝，我帮你说啊！”

徐昌诘拉着她走，还对着李福和钱氏歉然的笑了笑，对着她娘低声道，“回去再说。”说话间歉然看向三婶子，“婶子，对不住啊。”又低声对着余妍道，“回头我来找你。”

徐母被拉着出了院子，还犹自不依不饶，“你不能和她搅和，别看你是男儿，也要名声的。和人纠缠毁了名声，那人家能愿意……”

李青荷比较好奇的是，“人家”是谁？

眼看着母子两人要走远，边上赵婉婉几次看向李青荷欲言又止，到底忍不住，大喊道，“婶子，别忘了啊。”

别忘了什么却是没说。

不过在场众人都知道，赵婉婉问的是谢礼。

其实徐家真该在徐昌诘回家后备上谢礼亲自上门道谢，哪怕就口上来两句也好啊，但是这么久过去，看李青荷方才提起这事时徐母眼中的惊诧，兴许连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母子两人走远，余妍回头，面色还算平静，“二叔二婶，今天的事对不住。”又看向李青荷，“连累的你也跟着我被骂，对不住。”

三婶子也道歉，之后扯了一把余妍，有些恼，“回去说清楚！”

“好疯的女人。”钱氏感慨，“还好当初青荷没嫁，要是这样的亲家母……”

“胡说什么？青荷何时要嫁到徐家了？我这个做爹的怎么不知道？”李福不悦，见钱氏看着母子两人消失的方向，斥道，“不冷吗？赶紧进屋。”

李青荷也叹气，这辈子她可从来没提过要嫁到徐家，但似乎好多人都默认她对徐昌诘有心。

等他们各自成亲后，应该就没人说了。

她回到屋中，继续绣花，没过一会儿，赵婉婉跑了进来，手中拿着鞋底，“姐姐，你说徐家会送谢礼吗？”

“不知道。”李青荷摇头，就凭着徐母那一毛不拔的性子，大概没戏。

那日徐母来过之后，余妍有好几日没过来，不过七八天后，又恢复了天天拿着针线过来的日子，还叹气，“我确实不会点这个火盆，干粮怎么教都学不会，从来也不知道我是这么蠢的人。”

李青荷失笑，“你从小没干过这个，一下子肯定学不会。”又好奇问她，“没听你说要回家，开春之后，你还要回去吗？”

余妍失笑，“不回了，我绣绣花养活自己，这里挺好。反正我也没有家人，干爹干娘救我一命，以后我留在这里，给他们养老送终。”

这还是第一回 听她说起家人和以后的打算。

没有家人，如果这小地方住得惯的话，还真没必要回去。

又过一会儿，她试探着问道，“徐家给你们送谢礼了？”

“没有。”李青荷摇头，“我也没指望他们会送，大早上的看到路旁一个血糊糊的人，我也不能看着人家死啊！”

余妍若有所思，“看来徐家真不怎么样。”

李青荷深以为然，且她不想提徐家，笑着道，“你要是在村里住的话，不认识人可不行。过几天周家有喜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帮忙？”

“好啊。”余妍一口音应下，又取笑她，“周四哥是个不错的人，你这些日子都没去喂鱼吧？”

大半都是周承康去喂的。

李青荷也不羞涩，笑着点头，“我隔几天去看看就成。”

现在各家都在备年货，李福也不例外，带着钱氏经常去镇上采买，这些倒是不用她操心。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周家老三儿娶媳妇，临近年关，村里经常都有喜事，周家这喜事还是有些特别的，比如新娘子是镇上的姑娘，虽然是庶女，但那也实实在在出生商户人家，那和地里刨食天天家里家外打理的农家姑娘可不一样。

听说人家养出了一身冰肌雪肤，也从来不吃粗粮，好像还有婆子伺候……

这些都是听说。

大喜之日，李青荷一大早和余妍一起去帮忙，她还是切菜，余妍就给她整理，虽然悠闲了点，但确实是帮忙了的，厨房中还认识了不少村里人，她放得开，也和众人打趣说笑，很快就融入了进去。

很快到了午时，饭菜备好后不久，新娘子就到了。

厨房中的人都乌泱泱挤出去看热闹，余妍也兴致勃勃拉着李青荷出去。

周家大门外，大红的轿子停着，周承才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众人拱手示意，院子内外都是起哄的声音。

喜婆说了吉祥话，等着新娘子下地，之后拉喜绸，众人起哄，让他直接牵手，这也不是没有，周承才朝着轿中伸出手去。

众人的起哄声随着他等待的时间而渐渐安静。大概是新娘子害羞，喜婆见状，忙笑道，“喜绸一牵，姻缘一线牵，相约到白首……”

尾音拖得老长，众人又笑闹起来。

这个时候，已经算是第二回 了，新娘子怎么也该下轿了，但等了又等，新娘子还是没下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发现了不对，到了家门口不下来，这是不乐意嫁还是怎么回事？

新娘子边上的婆子清了清嗓子，等所有人都看过去后，才笑道，“我家老爷是从县城过来的，那边的规矩，成亲时新娘子下轿，婆家是要给红封的。红封越多，证明越是喜欢这新儿媳妇，都说各方各俗，我家老爷经常思念家乡，这离得太远，就只能靠着家乡的规矩一解乡愁……我家姑娘不是非要这个红封，而是想要给父亲尽最后一点孝心，还请新姑爷成全。”

不明白这红封怎么就跟张老爷的乡愁有关系了，这婆子东拉西扯乱七八糟说了一通，反正就一个意思，要拿红封！

还成全，要是不成全，她下不下来呢？

周母本来在堂屋中坐了等着接新人的礼，她娘家嫂子贺氏见势不对，悄摸跑进去跟她说了。

周母的面色当场就变了，贺氏人见她如此，忙扯了扯她的袖子，“这么多人看着，先把事情糊弄过去再说。”

她有些迟疑，“可是包红封，直接把银子包进去怕是不行……”那确实不行，经常拿银子的人一看就知道包了多少。

要是大家都包还无所谓，要是周母银子多还行，偏偏这一包，那么多人看着，少了不行，多了没有。

“不如找个荷包装了，没那么明显？”贺氏越说越觉得可行，“你们村那个新来的余妍，听说绣工不错，问她要一个。”

说完，起身就出门，在人群中找到了看热闹的李青荷两人，低声把事情说了。

余妍听完，扯下腰间的荷包，拿出里面的干花后把空荷包塞给了她。

贺氏道了谢，对着李青荷笑了笑，“你是个懂事的，舅母喜欢你。”

李青荷无语，等她跑走了，低声道，“明明是你给的荷包，喜欢我？”

这拿去包红封，不用说都知道那荷包要不回来了。

余妍忍不住噗嗤笑了。

等红封送上，那边婆子接过，笑吟吟道，“这得三请，一请！”

怎么回事？

这荷包算是一请？还有两次？

贺氏哪容得了这个，“虽说我们娶妻，该按姑娘的规矩来，但这么多人等着，可要错过吉时了，这红封再如何重要，孝心再如何重要，也不及姑娘自己一辈子安宁顺遂重要，大家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对着众人说的，贺氏话落，暗暗扯了一把周承才，瞪了他一眼。

周承才会意，使劲一拉，新娘子被拉出，他伸手接着她的手，众人又是一阵起哄，簇拥着新人往里走。

新娘子不乐意，周承才低声道，“瑶瑶，差不多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我娘可舍不得银子，你要是再闹，僵住了怎么办？”

张海瑶气急，假装看不清路，狠狠踩了他一脚。

众人就是看到了，也不以为意，又是一阵笑闹，余妍拉着李青荷坐到了桌上，低声道，“你这个三嫂，以后有得闹了。”

她声音更低了些，“就是真有这规矩，就不能提前说？”

李青荷深以为然，就像是聘礼多少嫁妆多少，那都是可以提前商量好的。

再说，这张家搬到落月镇，得有几十年了，还记得什么以前的规矩？

落月镇这边没这规矩，张家那边肯定知道，真想要红封，完全可以提前说嘛。早说了，这边周母拿红纸正经封一个多好，非要到了门口才说，弄得措手不及。

周家宴客的饭菜不好不差，总之让人没话说，吃完了李青荷就去了池塘，她得喂鱼呢。

周家喜事过后，很快就是小年，今年粮食丰收，李福心情不错，再加上今年算是李青荷和赵婉婉最后一年在家了。

哪怕婚期没定，两人过完年应该都会定下婚期，再等到明年，那就只剩下李福两人一起过年了。

吃过饭，李青荷去池塘喂鱼的时候，看到周承康已经在了，正捞鱼出来看，一条得有三斤多，算是一般大的，看起来还挺肥的，“可以卖了，最好是年前。”

喂鱼看起来简单，其实天天跑这么远挺费事的，现在能换银子了，李青荷挺高兴的，“那就后天去，然后二十八再去。”

腊月二十六算是年前最后一个集，镇上一般会比平时热闹许多，还有二十八和二十九两天，那也是很热闹的。真到了三十那天，街上反而没有人了。

于是，第二天两人捞了一天鱼。

捞出来十来桶，半夜的时候就往镇上去，过年的时候，无论哪种肉都会贵些，平时卖十三四文的鱼，现在能卖上十八文，就这，也许多人买。平时舍不得买鱼的人，过年也愿意大方一回。因为人实在多，摊位前围了一圈人，对面那个本来卖鱼的大叔也被人围着，忙得不可开交。

到了午后，李青荷又便宜了些，再加上有几条翻白了的半卖半送，两百多条鱼卖完，得了五两碎银和一匣子铜板。

两人回到马车上一数，足有九两多银子，还挺重的。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俱是笑意，“赚了啊！”

周承康拱手，“恭喜恭喜。”

李青荷是真高兴，也作势拱手回礼，“同喜同喜，这位兄台，这里头还有你的功劳，分你多少？”

周承康摆摆手，“我的一切都是兄台的，不需要不需要！”

这话中听，不过不分还是不行的，李青荷分了他一半，把铜板给他了，“你拿去换，我还是拿银子比较好。”

周承康应了，“我拿去换了后，再把银子给你。”

还真打算让她管银子了？李青荷狐疑的瞅他。

周承康一笑，靠近她低声道，“我发现数银子的时候，你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里满是笑意，他靠得近，呼吸都喷到了她脸上，有些热热的。

“你说我钻钱眼里了？”李青荷柳眉一竖，伸手推他，“你什么意思？”

手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周承康捏了捏，“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你高兴的样子。”

她眼神灵动，比上辈子那冷冰冰的墓碑好得太多太多，就是现在偶尔他夜半醒来，他还会觉得不真实，非要跑到荒地那边看看那个养鱼的池塘，看着里面鱼儿游动，才觉得她离自己很近，很鲜活的，就在自己伸手就能触到的地方。

他捏着她的手，突然就想离她更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青荷，我们成亲，好不好？”

他动作突然，李青荷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正想呼痛，就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就勾了起来，“现在这么忙……”

周承康急切道，“婚期定在年后！”

现在都腊月二十六了，难不成还能年前？李青荷哭笑不得，伸手抱着他的腰，慎重应下，“好！”

满车厢的鱼腥味，两人身上的味道也重，抱着抱着，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铜板虽然比较好花用，但这也太多了，李青荷靠在马车中补眠，周承康自己去钱庄换，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家门口。

周承康摸摸她的额，“早些回去歇着。”

“你也早点回去歇着。”说着，她跳下马车，嘱咐道，“明天捞鱼，别忘了，我们早点去，捞干净些，等开了春，又能放鱼苗了。”

周承康点头，李青荷想起什么，“那鱼你带几条回去吃。”

周承康失笑，再次点头，“赶紧回吧。”

李青荷站在门口看着他马车回家，转身就看到赵婉婉站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姐姐回来了，你们鱼卖得怎么样？”

“卖完了。”李青荷只觉得身上味儿重，想烧水洗漱，直接进了厨房。

赵婉婉打量了她周身，见她进厨房，忙追上去，“姐姐饿了吗？我给你留了饭的。”

李青荷摆摆手，“我不饿，我想洗漱。”

赵婉婉忙接话，“我也帮你烧了水。”

闻言，李青荷道了谢，拿桶打热水，赵婉婉又上前帮忙，笑着问道，“姐姐，卖了不少银子吧？”

李青荷笑了笑，早猜到她会问，“得有五两。”

“啊，这么多啊。”赵婉婉一脸惊讶。

李青荷提醒她，“当初我买鱼苗就花了五两。还这段时间全部喂糠麸，里头我还加了麦子碎。全部都是买的，现在还没回本呢。”

闻言，赵婉婉点头，“也是，不过明天要是再卖五两，肯定有得赚了。”

她帮着打水，又帮她拎到水房，还往地上倒了一桶滚烫的，如此一来，水房中有热气，不会那么冷。

等李青荷洗漱完出来，她又一路跟着她进了屋子，“姐姐，我想和你商量个事……”

“说。”李青荷对着妆台擦头发，这姑娘平时喜欢干活，但也很少这样亦步亦趋跟着，肯定是有所求。

赵婉婉看着她的背影，试探着道，“姐姐，我能不能拿你两条鱼？”

“做什么？”李青荷顺口问。

她昨天捞完了鱼，给李奎那边送了一条，顺便还拿了两条大的回来，现在该还没吃完才是。

赵婉婉又看她一眼，声音都小了，“我想给胡家送……”

想起这姑娘帮她烧热水，李青荷点头，“明天我捞完了给你带回来。”

她这样爽快，赵婉婉很高兴，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帮你热饭菜。”

外头天蒙蒙亮，李青荷就起身去捞鱼，周承康直接到门口来接她一起去，天亮了之后，李兴旺也来帮忙。

三人捞到了天黑，总算是差不多了，这剩下的是真不好捞了，拢共也没多少，干脆留着自己吃。

看着十几桶鱼，李兴旺帮着他们搬上马车，也挺高兴，问道，“你们昨天卖鱼，好多人都说生意好，这晚上要不要看着，会不会被偷？”

第34章 婚期

他这么一问，李青荷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想了想道，“一会儿我拿个被子，就在马车中将就一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村中风气还算淳朴，但这么多鱼，要是真有人动心可就糟了，要是隐秘些，还真就抓不着贼，只能自认倒霉。

周承康把马车赶进了周家院子里，回屋拿了被子就去了外头，到屋檐下时刚好遇上从茅房回来的张海瑶，两人都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张海瑶回了屋，对着躺在床上的周承才低声道，“看三弟的样子，要守着那鱼？”

周承才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那么多鱼，看紧些应该的。”

“哼。”张海瑶冷哼一声，“不就是一点鱼吗？那小气劲。掏心掏肺帮人家干活，也不知道有没有付工钱。”

“那人家乐意！”周承才起身，伸手把人揽入怀中，又去吹烛火，“要是你让我帮忙，我也乐意……”

天还没亮，李青荷就起身，马车已经停在了院子外，她裹紧衣衫，飞快进了车厢，到了午后，李青荷鱼卖完，今天比昨天还多了一两，足有十两多。

数着铜板，李青荷很高兴，凭着那池塘，两人虽然辛苦些，但日子应该很好过。

回到家时和昨天的时辰差不多，今天赵婉婉也帮她烧了热水，还是一样等她洗漱完后又跟进了她屋子，“姐姐，你明天还去镇上吗？”

“做什么？”李青荷擦得仔细，今天洗干净了，短时间内，她也不用频繁的摸鱼了。

赵婉婉低着头，脸都红了，“我想去胡家送鱼。”

其实李青荷还真打算去逛逛街，顺便给许氏送鱼来着，当下道，“明天我去，一起吧。”村里那么多人，应该有搭马车的，也不多她一个。

赵婉婉顿时高兴起来。

李青荷见她这样，问道，“你要不要给你爹送？”

“我爹？”赵婉婉疑惑，“爹在隔壁……”

她突然明白了李青荷的意思是指她亲爹赵添福，摇头道，“我好久没见他，他也不见我，没必要了，再说这鱼也是我问你要的，又不是我自己的。”

李青荷也是听她说胡家，突然想到赵添福在这门婚事中做的那些事，算是帮了她才会这样问。

翌日再去镇上时，李青荷陪着周承康坐在马车外，马车上挤了不少人。

到了镇上，马车放在镇子口，李青荷两人和众人道别，先去了布庄。

许氏看到她拎来的鱼，很是高兴，“还真让你养成了，有没有赚？”

“赚了一些。”李青荷心情不错，“特意给你送些来过年。”

母女两人许久不见，其实亲近了许多，主要是李青荷少了上辈子的尖锐，愿意和许氏好好相处了。

正说话呢，帘子掀开，张夫人进来，一眼看到地上的鱼，笑着道，“送鱼来的？”

又看了看外头，“这种天气，真是难为你了。其实没必要，我们张家几条鱼还是买得起的，也没亏待了你娘。鱼这东西，吃多了就不好吃了，我就不太喜欢……”语气不屑，说着还伸手去敲桶。

许氏上前，笑呵呵把桶拎过来，“夫人不喜欢吃，我可喜欢了，我自己和老爷吃。”

最后那句话话出来，张夫人面色难看了些，很快收敛，“鱼刺可容易卡，吃的时候要小心。别大过年的卡着了，再闹了笑话。”

许氏挑眉，“今天非要给我难看，你是不想好了是吧？”

“你什么意思？”张夫人肃然道，“我说什么了？”

这两人一言不合，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

帘子掀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稳步进来，“有客人在，别闹了。”

意指李青荷是客人。

这话出来，张夫人就变了脸色。一般男人，都不会喜欢自己女人给别的男人生的孩子，那孩子只要存在，只要出现在面前，就会提醒他这个女人的不洁，但现如今，他说那孩子是客人，这意思分明就是不在意许氏之前的事了。

李青荷才不想在这里，起身笑着告辞，婉拒了张老爷要送她的布料，出门后看向等着她的人，笑道，“我们去街上转转。”

上辈子她不爱来这，一来是因为心里有些怨许氏，二来就是很容易变成方才那种情形，夹在中间只觉得尴尬无比。

镇上这几天都很热闹，大概比平时多了一半的人，到处都挤，两人挤着还挺高兴，等到了午后，还去了大娘的包子铺，里面吃面和买那饼子的人都挺多，大娘忙得不可开交，还不忘招呼两人。

铺子里热闹，还有不少孩子，都穿上了新衣，李青荷想起什么，低声道，“我给你做一套衣衫，回去的时候给你。”

周承康顺着她的视线落到那边的三四岁大的孩子身上，因为太冷，那孩子还吸着鼻涕，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当我是孩子？”

李青荷失笑，白他一眼，“大人也需要穿新衣的好吧？”

周承康垂下头，猛吃了一大口，又呼呼喝汤，半晌才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其实小时候我很少穿新衣。”

庄户人家的孩子，都是大的给小的穿，他身为周家最小的孩子，周家孩子那么多，这很正常，她忍不住道，“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做。”

又是哄孩子的语气，周承康哭笑不得，又觉得这话暖心，“那我可等着了。”

两人回到镇口时，赵婉婉已经等着了，拎着个篮子对着手哈气，不停转圈圈。

李青荷走近，疑惑问道，“怎么不先上去？”

“那多不好。”赵婉婉笑了笑，爬了上去，“其实里头不动也冷，我在外面还能看看热闹。”

马车回村里很快，路上还捎上了不少村里的人，周承康帮着卖鱼的事好多人都看到了，没看到的也听说了，不少人笑着问两人婚期，前头的周承康心情很好的样子，“快了快了，过完年再说。”

还有妇人半真半假笑道，“别再说，这得抓紧，小心媳妇跑了。”

这卖鱼可挣了钱了，虽然不知道投入了多少本钱，但这卖的时候那铜板收着可真快，听说两天收了两匣子，可不老少，要是李青荷现在还没议亲，指定许多人上门去提。

周承康瞄了一眼马车中低着头一脸羞涩模样的李青荷，笑着道，“一定抓紧。”

一路上笑闹着，很快到了村里，李青荷姐妹俩下马车的时候，马车中还有两人没到家，周承康还得送，看着马车走远，她转身进门。

边上赵婉婉几次偷偷瞄她，试探着问道，“姐姐，你们的婚期要定了吗？”

“过完年再说。”李青荷随口道，又问，“怎么，胡家想完婚了？”

“年后镇上的酒楼缺个帮工，年后初三开张就要……”赵婉婉低着头，“婶子的意思是，让我们赶紧成亲，之后就能去。”

李青荷讶然，“这活计真要能去，你已经定亲，完全可以现在就去啊，为何非得成亲后？”

赵婉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不甚在意，随口问，“那日子定了吗？”

“我想正月里。”赵婉婉试探着道，“姐姐，要是你来不及，我这边……”见李青荷不接话，她有些丧气，“我只能比你先了。”

这个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定亲了，“你嫁妆来得及？”

赵婉婉摇摇头，“还不知道呢。”

这个确实不知道，反正五两银子的压箱底银子自从胡家刚提的时候争论过，之后包括李福都再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过。

第二天就是过年，家中还算平静，往常喜欢在饭桌上说事的钱氏，也没有再说起那些不愉快，甚至连女儿的亲事都没提。一提这个，很大可能会吵起来。

正月初一，周承康和胡言锡都上门拜年，还留下来吃饭，李福挺高兴，还让两人陪他喝酒。

午后的时候，李福酒醒了一半，和钱氏一起回娘家。

这离得近，愿意留饭的话还能耽搁半天，要不愿意留饭，半个时辰都嫌多。以前李福两人回来得挺快的，今年似乎有所不同，天快黑了才回，且李福的面色不太好。

一进门，钱氏就哭了，“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非得找不自在是吧？我爹娘养我一场，你就不能帮帮他们？”

李福脸还有些红，摆摆手道，“你又哭，我说了，孝敬他们应该的，但是别的，就别多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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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成亲

钱氏就在那边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低声呜呜委屈不已的声音。

李青荷听得有点烦躁，边上赵婉婉却上前低声问，“娘，出什么事了？”

她会站出来很让人意外，这姑娘往日遇上两人吵架基本上头一低，出门躲了。

钱氏哭得伤心，那边李福靠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一般并不理会，正觉得尴尬下不来台，就听到女儿的问话，当下控诉一般道，“你舅舅过几天想要和言锡一起去县城参加县试，你大舅舅他们过完年要娶儿媳妇，拿不出银子。你外祖父外祖母年纪大了，也出不了，今天回去，好言好语和你爹商量让他借一些，结果……”

说到这里再说不下去，趴在桌上哭得更伤心了。

赵婉婉面色有些苍白，“舅舅想要多少银子啊？”

钱氏扫一眼李青荷，“至少五两，如果可以就多点，穷家富路。”

李青荷察觉到她的视线，端着茶杯茶壶转身出门，想要她出银子，做梦比较快。再说了，就钱来文镇上半天都能祸祸掉一两多银子来看，给多少那都是不够的。

“五两？”赵婉婉惊呼，然后就听到她极力压低的声音，“我嫁妆呢？”

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不是李青荷刻意去听，还真听不见。

这话的意思，是李福已经答应了给五两嫁妆了吗？

“你爹就是个铁公鸡。”钱氏见李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顿时气急，怒道，“就是因为不肯给你办嫁妆，我才说让他给你舅舅。万一你舅舅得中，那一样可以把地挂到他名下，一样省了粮税。”

李青荷再也听不下去，进了厨房洗杯子。

她对于婉婉舅舅的印象，还是那日早上在院子门口问钱氏拿银子，还有就是那天午后在镇上那个大门口吊儿郎当搂着个衣衫半裸的女子的模样。那样的人要是能考中，这世上的秀才，也不会那么少了。

等钱氏哭够了，那边李福还没醒，她气急之下，自己回了房。

天色渐渐地晚了，李福一直没醒，李青荷想了想，抱了两床被子去给他裹上，这万一要是生病更麻烦。

裹被子的时候，李青荷抬他的手，本意是让他自己把被子压住别滑下来，谁知这一动作，李福就醒了。屋中扫视一圈后，捏了捏眉心，“我睡着了？你钱姨呢？”

“生气了回房，一直没出来。”李青荷也盖不成了，问，“爹，你在这儿睡还是回去睡？”

李福摆摆手，“我回去睡，你也早点睡……”想起什么，又问，“周家提何时完婚了吗？”

“还没有。”

李福点点头，“不着急，年底完婚都可以。”

当初定亲天天催，现在不着急了？

大概是觉得再催也不能在赵婉婉之前了吧。

胡言锡早上来的时候，可说了婚期想定在正月十六，明天胡母会亲自带着喜婆亲自再上门一回，这婚事就定下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胡母拎着礼物上门来了，钱氏的眼睛还有些肿，不过面上却带笑，接了礼物，应了婚期，又说起嫁妆来，“我给婉婉备了四床被子，四套衣衫，该有的都有。”

话说得好听，胡母颇为满意，看了一眼喜婆。

喜婆会意，起身笑道，“见笑，我喝多了茶水，得出去一会儿。”

李青荷站在院子里缝鱼兜，网鱼网坏了，这几天忙着过年都没空收拾。喜婆走到她旁边，笑着问，“这是鱼兜吧？听说你们今年卖鱼得了不少银子。”

“银子确实有点多，但得刨去鱼苗和鱼食，再加上平时会死一些，赚是赚一些，跟做短工差不多。”李青荷笑吟吟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站了没多久，胡母就从屋中出来了，挺高兴的，还对着李青荷笑道，“以后都是亲戚，可要多多来往才好。”

一起送她们离开，转身就看到钱氏敛起笑容的脸，只听她叹口气，“非要五两嫁妆，你爹死活不答应，这婚事……”她摇摇头，“青荷，这鱼兜可以让婉婉帮你弄，你前几天累了，还是歇着好。”

要是没听许氏解释这婚事的由来，就她这段时间愁成这样，李青荷都要相信是胡家非要嫁妆了。闻言拒绝道，“这也不着急用，我没事才缝。”

接下来就是沉默，气氛尴尬，李青荷动作自然，似乎没察觉到一般。李福从屋中出来，“你们都进来 ，我有话说。”

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摆着五两银子，赵婉婉偷瞄好几次，钱氏笑容满面，伸手去拆胡家拿来的点心，拿了一块递给李福，“尝尝什么味。”

李福没接，指着桌上的五两碎银，“我原先就打算好了的，两个姑娘备五两嫁妆，你们分了吧。过几天就是婉婉婚期，到时候我送你出阁，算是全了我们父女一场的情分。”

又看向李青荷，“你的你自己收着，到时候嫁妆自己备，别嫌弃少。”

听到他的话后，钱氏母女俩呆住了，原来这银子她们只有一半？

很快反应过来，钱氏捏着那点心，看向沉默的李青荷，“青荷，你都有十亩地，还有这回卖鱼赚的银子，应该不缺这点吧？”

大概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四枚整的，还有两个小的，不等钱氏的话落，她伸手拿了自己那一半，“无论多少，都是爹的心意。谢谢爹。”

李福摆摆手，嘱咐道，“你们以后都好好过日子。”

“青荷，你不缺这银子，能不能借给婉婉，她会还你。”钱氏急了，“谁都有不趁手的时候，你们姐妹俩本就该互相照顾扶持……”

“这是爹的心意。”她强调道，“你们抢了我爹，现在连这个也要抢走？”

“谁也不许打这银子的主意！”李福看向钱氏，一脸肃然警告道，“就是婉婉的那份，也一样不许动，要是让我知道该她的银子没落到她手中，别怪我去钱家要回来。”

几乎就是明着说不许给钱家，钱氏心思被戳穿，愈发恼怒，“我爹娘养我一场，现在我嫁给你照顾你，你不能帮他们分忧吗？”

李福微微皱起眉，“你怎么说不通？我娶你，那也没少了你的聘礼，他们身为父母，一个女儿收了两份聘礼，该知足了。孝敬多少那是我的事，他们想要问我拿多少，不可能！”

听到两份聘礼，钱氏的脸立时煞白，“你还是怪我的，两份聘礼怎么来的，我倒是想要他们收一份，那是你们李家不肯啊！后来……我也没求你娶我，现在在孩子面前这样给我难堪……”再也说不下去，一把将点心丢到李福身上，捂着脸跑出去，之后听到她进了隔壁的门，又砰一声关上。

赵婉婉吓得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本来已经碰到银子的手也收了回来。

李福黑着脸拍掉身上的点心渣，看到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缓和了语气，拿起银子塞到她手中，“你自己收着，你娘……在她眼中，谁也急不上她弟弟重要，你也大了，要顾着自己……”

过完年，初五过后，村里人就开始下地收拾杂草，等着天气回暖之后下种了，李青荷去年开好了地，今年也是要种的，不过她不打算继续开荒，和周承康一起去那边圈出来打算喂鸡的地方砍出来一片地，打算搭个鸡圈，万一下雨，也让鸡有个躲雨的地方。

砍杂草挺累，尤其这种荒地的杂草，期间停下来喝茶时，周承康左右观望了下，道，“其实应该搭个窝棚，住在这边看着鸡看着鱼。”

李青荷还真就开始考虑，偷鸡摸狗的人很少，但要是这边一大群鸡还没个人看着，兴许还真可能会有人偷。

于是，两人干的活又多了一样，多搭一个窝棚给人住，搭在了池塘和这边的中间。

地刚砍出点模样来，就到了赵婉婉的婚期。再忙这两天也要腾出空来，一大早就挺热闹，其实头一天钱家的人就来过了，不过李福特别忙，前院后院忙着打扫，还跑去修门，钱家的人都留给了钱氏接待，李青荷也自觉不往前凑。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许多人，其实嫁女儿远没有娶媳妇来得热闹，李青荷还是去厨房切菜，接待客人的事全部丢给了钱氏，她自己的女儿成亲，再不爽快，面上也带上了笑容。

快过午的时候，胡言锡被一群年轻人簇拥着进来，看起来都斯文有礼，一水的青色长衫，该是他的那些同窗，钱来文也在其中，一路起哄着迎走了新娘子。

等迎亲队伍走了，外面也开席了，钱氏看着花轿消失的方向抹眼泪，李福也有些惆怅地站了许久。

本来该要两个姑娘送赵婉婉去的，钱氏直接从娘家找来了俩，没提让李青荷送，她自己也没凑上前，看着花轿离开，她只想等着客人吃完饭离开后好打扫院子。

赵婉婉这一走，也不知道钱氏那不爱干活的毛病会不会好一点。

一个时辰后，村里人吃完了饭，帮着把桌上的碗筷收拾来洗完，顺手把自家的东西带着走了，等人走得差不多，院子里就剩下桌子和满地的瓜子壳。

钱氏捂着胸口，“我难受，回去躺会儿。”说着就踉踉跄跄进了门。

院子里，余妍留到了最后，见状忍不住偷瞄李青荷无语的神情，靠近她压低声音笑道，“不会真丢给你一个人吧？我帮你。”

恰在这时，李福从外头进来，他是去还别人家东西的，看到就俩姑娘拿着扫帚，扫视一圈没看到钱氏，顿时皱起眉，“你钱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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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帮忙

“可能是婉婉离开了钱姨心里不好受，说是难受，已经回屋歇着了。”李青荷丝毫帮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虽然说了这些话李福两人很可能会吵起来，但她可不是赵婉婉。

赵婉婉那是除了农忙，平时都在家的，家务繁琐是真，但她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事情做。李青荷不同，她得天天去荒地搭棚子干活，天气稍微好转之后得买鱼苗和鸡回来养，稍微有点空，还得给自己洗衣缝补，还有周承康那边的衣衫，现在也是她做，其实很忙，没多少心思能放在家中。

李福闻言讶然，他以为钱氏还东西去了，没想到居然跑会去躺着了，当下面色一沉就进了门。

余妍本来拿着扫帚准备帮忙，看到这样的情形，压低声音，“我先回去了，一会儿要是……我再过来。”

李青荷送她出门，笑着道，“不用你，不就是扫个地，看起来繁琐，其实用不了多久。”

等她回过身，就看到钱氏已经披衣出门来了，气冲冲拿起扫帚呼呼扫地，见她看过去，还冷笑道，“看什么？”

“我看你也没事啊。”李青荷不紧不慢，“不是说喘不过来气？”

气得呼呼的，喘气可均匀了。

钱氏顿时就更气了。

此时客人已经全部离开了，就剩下了自家人，李福从屋子里出来，因为白日的时候有人会和他喝酒，且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好拒绝，此时他的脸有些红，也拿了扫帚扫地。

钱氏生气的时候，干活飞快，刷刷的很快扫了一半，院子扫完又进门去扫，李福去了后院，李青荷收拾桌椅，一个时辰后，就收拾得差不多了。

晚饭就是宴席剩下的饭菜，都是现成的，热了就得，吃饭的时候，李福看了一眼钱氏，“明日一早我去接婉婉回来，记得做饭。”

钱氏不理，别开了眼。很明显还在生气。

李福放下筷子，“你还别这样甩脸子，我告诉你，婉婉那也是你女儿，你要是让她没脸，你自己就高兴了？再说，姑娘家嫁了人，回娘家那就是客人，你让她高兴了她多回来，要是甩脸子，人家不乐意回来了，我看你后悔都来不及。”

“不回来就算！”钱氏气鼓鼓的，“我这辈子就是个苦命，男人男人靠不住，女儿女儿白养，我不如死了算。”说着说着，眼泪就往下掉。

李青荷看不了她这个，端着碗起身出门。

身后传来李福不悦的声音，“下一次吃饭的时候别哭，影响胃口！”

说着，起身就出了门，看到院子里的李青荷，缓和了语气，“厨房中还有饭菜，自己去热，别进去了。”

李青荷两口吃完，“我吃饱了。”拿着碗进厨房。

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李福已经出了院子去外面的路上溜达了。站在院子里，能清晰的听到钱氏呜呜的哭音，委屈不已。

“我爹已经走了。”她扬声喊。

屋中的哭音一顿，然后就没了，钱氏端着碗筷出来，“等什么，还不快点收拾碗筷？”

李青荷摊手，“饭就是我做的，我偏不收，有本事你摆着！”

钱氏气得跺脚，却也不敢如她所说一般摆着不收。

李青荷回房拿了衣衫出来洗，忙了两天，这么冷的天，衣衫换一身就是一大堆，等她洗完，天已经黑了。

第二天是赵婉婉回娘家，得娘家这边的父兄去接，李福大早上就走了，钱氏也起身进了厨房。

李青荷也去了厨房帮着做饭，昨天剩下的的肉菜都还有，备起来挺快，不过两人之间没什么话说，气氛凝滞。

天大亮的时候，李福带着赵婉婉回来了。

早上还是一家人吃饭，和以前似乎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同。

等到了午后，胡言锡来了，是要吃过午饭后再把赵婉婉接回去，这婚事就算办完了。那之后赵婉婉再回来，除了逢年过节就看她心情了。

其实李福昨晚上的话说得对，家中要是舒适，那女儿肯定愿意多回来，要是回来不高兴甩脸子，兴许就真不来了。

钱氏对这个女婿很满意，几次帮他夹菜，笑着问，“三月的县试，你们打算何时启程啊？”

“越早越好。”胡言锡笑着道了谢，又继续道，“去了得租院子，我们几人约好住在一起，如此也能省下不少银子。”

听到这个，李福微微皱眉，“婉婉舅舅也一起？”

胡言锡笑了，“舅舅以前和我是同窗，如今成了亲戚，更应该互相照应了。”

这话钱氏听了后笑容更深，又给他夹了一块肉，嘱咐道，“多吃一些。”

但是李福听到他这个回答却不满意，看了一眼低着头羞涩的赵婉婉，道，“要是可以，还是分开住……”

“胡说什么。”钱氏噌他一眼，“这亲近的人难道不比那陌生人好？”又问女儿，“婉婉，你说呢？”

赵婉婉抬起头笑了笑，不说话。

钱氏有点尴尬，又有些气恼，无奈看向剩下的李青荷，“青荷，你说呢？”

李青荷只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这种场合，她也不适合多话，听到钱氏问到自己，笑着道，“妹夫读书多，心里该是有数的。”

闻言，钱氏赞赏地看她一眼，又看向李福，“青荷都赞同。”

李青荷无言，看一眼吃饭都细嚼慢咽的胡言锡，这看着也不傻，确实是有主意的人，他愿不愿意一起，本也不是钱氏可以安排的。

方才看似都回答了钱氏的话，但其实没给个准话。比如问何时启程，他答说越早越好。他说约好了几人一起住，钱氏问要不要带钱来文，人家只说亲戚要互相照应，可没说那住在一起的一定就有钱来文一个。

所以，她说的也是实话，人家心里有数。

钱氏很满意，又问，“那你可备好了盘缠？”

“没有呢。”胡言锡脸上的笑容都敛了些，眉心微微蹙起，似有无限为难，“不过，总会有办法的。”

这段时间家中为了这个吵了多次了，此时再提，气氛就凝重起来，李福站起身进门去拿酒，让钱氏将要开口的话噎在了喉间。

吃过饭，就送走了两人。

胡言锡动作间颇为照顾赵婉婉，两人举手投足间看起来也挺亲密，钱氏含笑看着，眼神里俱是满意。

看着两人走远，钱氏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正色道，“她爹，这是你女婿，你就不能帮帮忙？等他考中，对婉婉对我们都是有好处的。”

李青荷转身进门，打算换了衣衫去地里，还有半天呢，能做多少算多少。

等她出来，就听到李福略带着怒意的话，“我刚出了五两银子嫁妆，哪里还有银子借出去？”

他生气，钱氏也不甘示弱，“五两那不是有一半给青荷了，你冲我凶什么，青荷婚期还没定下，完全可以等秋后，那时候卖了粮食再备，完全来得及……”

一转眼看到李青荷出来，李福扯她一把，打断了她的话。

钱氏扭头看到她出门，冷哼一声，抬脚就进门去了。

“气性大啊。”李青荷感慨，果然是真爱。

“又去地里？”李福缓和了面色，“要不要我也去帮你？”

她摆摆手，真心实意道，“不用，地里那么多活，爹忙自己的吧。”

李福听到这话，有些心酸，又想到屋中那个生气的，顿时有些不满，家家过完年忙着春种，她这边还天天生气，立时起身进门，“换衣，跟我一起下地，你怕晒，刚好现在没太阳。”

李青荷去了地里干活，她是真忙，到了正月底，窝棚和小房子都做得差不多了，她又和周承康一起去了镇上，想要买鸡。

现在有人卖小鸡，不过那种太小了容易夭折，且也不多，这个得慢慢来，鱼苗倒是可以去问问了。

等她把鱼苗放下水，已经是二月了，等她再去镇上的时候，处处都在说那些读书人准备去县城参加会试的事，据说过几天就要启程了。还说哪家哪家的带了书童，哪家富贵，还带上了丫头伺候。

她放鱼苗时，顺便就把里头剩下的几条大鱼捞了出来，足有四五斤一条，其实不太好卖，等闲人家也舍不得买这么大的鱼回去吃，她想起以前在酒楼的时候，有时候特意都要这么大的鱼，还得提前跟卖鱼的定，于是便想着去问问。

酒楼中帮工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直接从后门进，绕到了厨房，正想和人打招呼呢，一眼就看到了灶口处蹲着烧火的赵婉婉。

这也正常，无论是谁，刚来都是烧火和洗碗。

“姐姐，你来做什么？”赵婉婉塞了几根柴火，起身出来，“刚好我有事找你，出去说。”

李青荷扬眉，“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有事。”

这时候天色还早，正是备菜的时候，她进了大厨休息的小间。这酒楼的大厨姓陈，待人还算和善，听了后笑道，“你可以送过来，到时候我跟掌柜去说。”

事情定下，李青荷笑着道了谢。

赵婉婉看到她出来，忙也跟着她出门，“姐姐，我有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李青荷很怀疑她会开口借银子，胡言锡那边可就要启程了的，她手头虽然有些银子，但其实她心里有些打算，还怕这些不够呢，借是不可能借的。

“夫君过几天就要启程去县城，”赵婉婉顿了顿，“好多人都带了书童和丫头，我们家买不起人，你能不能……”

李青荷只等着她一开口借银子就拒绝呢，就听她道，“……帮我顶两个月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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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下聘

李青荷愕然。

她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赵婉婉看了看厨房里头，低声道，“我问过了，要是我离开了，这活计肯定就没了。然后我好说歹说，管事才答应能找人顶工，不过也有要求，这来的人不能是生手，最好是在酒楼做过帮工的。姐姐，你帮我这一回，好不好？”

看着厨房里头的热火朝天，李青荷还真没有想回来过，摇头道，“我那边很忙，过两天会有几十只小鸡，你也知道小鸡得精心，要不然就是血本无归。你这个，一两天我还能抽出空，两个月……我鱼苗也已经下水，实在走不开。”

赵婉婉愁容满面，“不是还有周四哥，这些你都可以让他帮你做的呀，姐姐，我从小很少求你吧，这一次你若是帮了我，以后你要是有事，我要是能帮，一定帮你！”

她眼神里满是期待，李青荷摊手，“真没办法，你不能指望我，我家中多忙你应该知道，而且我那地已经开出来，过几天要和他们一起春种，到时候还要请人。”

赵婉婉叹口气，“如果找不到人，我只能去不成了。”

这要是去不成，一群读书人在一起，其实很容易跑去花楼，到时候万一出事……

她这么想，那边赵婉婉已经道，“就怕夫君他离开我后会忘了我，据说他们读书人喜欢去花楼行酒令什么的。”

原来她心里门清。

李青荷提议，“不如你去找个人给你顶工，这镇上肯定能找到，大不了你给点好处。”

闻言，赵婉婉似乎有些不耐烦，“可是我找了人，万一我回来之后人家不还给我，或者她做得比我好，酒楼不要我了怎么办？”

说到后来，语气已经不太好。

她不高兴，李青荷也没了心思，道，“你四哥还在等我，就这样吧。”

她转身，袖子却被赵婉婉抓住，“姐姐，看你方才的样子，似乎和大厨很熟？”

“只是认识。”李青荷坦然道，“想要求他帮忙收几条鱼可以，但想帮你留着活计，怕是不行的。”说罢，扯出袖子，转身出了门。

赵婉婉想要再追，厨房中有人在喊了，“烧火的呢，跑哪儿偷懒去了？”

再是不甘心，也只能进去了，“来了。”

离开了后厨，李青荷摇摇头，不再想赵婉婉的事。

家中的鸡还是太少了，不过小鸡全靠自家孵，再加上夭折，这个比喂鱼可难多了。

她和周承康两人去了种子铺子，一般都是种大麦和稻谷，她没有水田，稻谷自然不能种，就只能买大麦了。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还早，钱氏拖拖踏踏的从对面过来，身上衣衫是打着补丁的旧衣，这是下地回来，这个时辰，大概是回来做饭的。

“你去镇上，怎么就没带点包子和骨头回来？”钱氏打量一番，皱眉问。

李青荷随口就道，“去得晚了，没了。”

“你回去吧，”李青荷催促边上面色不太好的周承康，“我回去做饭吃。”

周承康看着她，想要摸摸她的发安慰，想到钱氏在边上，只得作罢，“别多想了，往前看。”

等他走了，李青荷才进门，钱氏从厨房探出头，“快点来帮忙，还吃不吃了？”

说教的语气，本来李青荷还打算帮忙做饭的，她这态度太理所当然了，就不惯她这毛病，于是转身进了门，“我不饿。”

不吃了总不用做了吧？

果然钱氏不再说了，冷笑一声缩了回去。

等饭做好，她真就全部拿去了地里，一点都没留，李青荷也不生气，自己去厨房做了。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各家都开始春种，李青荷那是一片荒地，就她和周承康两个人种其实很慢，她也不着急，等李兴旺家的种完了，请了他们家，两天就全部种完了。

那边种完，李福这边还没种完呢，钱氏身子不适，在家歇着，李青荷还去帮忙种了一天。

父女两人晚上回来，发现冷锅冷灶，饭菜还没开始做，李福自然是不可能做的，李青荷自己进了厨房，她是真饿。

不妨李福一把拉住她，“别做了，歇会了，我去让你钱姨做。”

但是，屋子内外找了两圈，居然没看到人。

父女两人面面相觑过后，还是李青荷去厨房做饭，李福还跑去帮她烧火了。

两人饭菜刚摆上桌，外头已经黑了，李福往外看了好几次，面色已经不好看了，两人吃完，李福正打算去找找，人自己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天黑了看不见吗？要是出事了我去哪里找你？”

李福刚回来的时候又累又饿，气得不行，这会吃饱了怒气消了大半，但语气也实在说不上多好。

钱氏本来挺高兴，闻言皱眉，“言锡他们离开，我送送去。”

李福冷哼一声，“你去镇上，跟谁打招呼了？就不能早点回来。”

“这么近，能出什么事？”钱氏不以为然。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李青荷自己回了房，本意是想避开，但还在屋檐下就听到钱氏不满道，“青荷又跟你说我什么了，我一回来你这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甩脸子给谁看？”

天地良心，李青荷有时候确实会说钱氏不好，但说的都是实话，从来没有编排过。而且今天她是真没有说什么，今日这种事情无论遇上谁，那都是要发火的，刚回来那时候她也饿，差点就甩手不干了，这会了听到钱氏这话，立时就怒了，也不回房了，转身重新进了正房，道，“我让周家那边看婚期，尽快成亲。”

李福一愣，想要说话时，李青荷已经转身出门了。

她和钱氏两看两相厌，偏偏李福放不开人家，自己又早晚都要离开，还是早些嫁人吧。再说，嫁给周承康，也还是挺不错的。

后者这个比较重要。

翌日早上她去池塘时，周承康已经在了，且已经喂完了鱼，两人说了些鱼苗和小鸡，就听他突然道，“青荷，我们成亲吧，以后我给你做饭。”

这还是在意昨天钱氏理所当然的态度，李青荷看着他的眼睛，“好。”

“你答应了？”周承康立时一喜，伸手拉住了她的，“我立刻让人去看日子。”

两人定下这个，都挺高兴的，周承康是个着急的，趁着李青荷在这边看着，自己跑去找了喜婆。

午后就有消息传出，周家老四的婚期，定在了四月初五，离现在还有两个月。

这消息并不让人意外，两人年前的时候，周承康天天帮着捞鱼卖鱼，年后又帮着种地，甚至看小鸡搭的窝棚，都是他在住着，这两人这样亲近，早晚会成亲的。

其实呢，要不是这样两人走得近，说不得还真有人上门和李青荷议亲，实在是她如今手头的东西让人眼热，谁娶了她，那就是娶了十几两银子进门，还有个养鱼的池塘，那池塘就是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每年都有收入的。

婚期定了，两人相处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兴许还是有些不同，更加亲密了些，应该是周承康底气足了些，经常牵她的手，看得出来，他对于成亲很期待。

婚事定下，就得着手开始备嫁妆了，余妍对于两人成亲，还特意过来道喜，笑吟吟问她，“要不要请我给你绣嫁衣？”

庄户人家的姑娘，嫁人的嫁衣一般只有一点点绣花，甚至还有一点绣花也无的，大概也知道她不乐意去张家，许氏给她备的嫁衣的布料是特意让人稍回来的，一块难得的带着亮色的大红色布料。李青荷自己，只会绣一些简单的，“嫁衣我自己来，你的活我早就想好了，你帮我绣喜被。”

闻言，余妍也没有不高兴，还取笑她，“那喜被上，给你绣石榴好不好？寓意好啊，盖上之后早生贵子……”

李青荷瞪她一眼，“给我绣好些。”

余妍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我和你一起去布庄选绣线，保证好看。”

成亲是很繁琐的事，许氏不方便帮忙，钱氏那边不指望，全部都是李青荷自己备，翌日她先去选好了被子和布料还有绣线，又拿了周承康量好的尺寸去镇上做家具。

这个时候，周承康母子两人带着媒人上门，送聘礼来了。

周家的聘礼中规中矩，点心瓜子布料，这布料包括新娘子和父母得一人一身。值得一提的是，给李青荷的布料上面，放了五两银子。

小小的一枚银锭，在这望村中，算是很大的诚意了，还真没有哪家这样大大方方送来的。要么都是如胡家和赵婉婉扯那嫁妆一样，不商量个几回，都定不下来。且说是聘礼，其实都是谈了条件的，比如胡家的意思，就是以后可以帮李家省粮税。

但这是一点条件都没有的，李青荷也颇为意外，看了几次周承康。

不用想都知道这银子不是周母出的，肯定是他自己存的，什么时候存的？

无论心里怎么想，婚事算是定下了。

等到翌日私底下问，周承康无奈道，“不是我的，是借的。”

李青荷狐疑，她也没要五两银啊，这放上算怎么回事？

见她疑惑，周承康低声解释，“娘借的，我答应的。三哥就是五两，你这边自然不能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38章 借银

这个理由，李青荷是服气的。

“也就是说，这银子以后我们还是得还债，对吗？”不用说都知道，十两银子，肯定是借的了，周家要是拿得出，周家几兄弟的婚事也不会弄成这样。

周承康没反驳，满脸歉疚，“以后我给你挣，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挣得银子都给你收着，让我撵鸡绝不撵狗。”

见李青荷瞪他，他笑着低声解释道，“这里头牵扯比较多，三哥那是借的，张家非要。要是我这边不借，这债彻底是娘的了，那她下半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只还债就行了，兴许还还不完。但如果我拿五两，事情就不同了，到时候……”这里头还牵扯周家老大老二，人家肯定不乐意帮忙，到得最后，肯定是谁花的谁还。

周承康喂鱼，李青荷去看小鸡，白日还好，夜里就很冷，小鸡不长，且毛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似乎有些狼狈，“要不要点火盆？边上隔起来，不让它们靠近，应该会好些。”

周承康仔细听了，“我试试。”

村里人春种后，其实就平时除草，并不太忙。

赵婉婉在的时候不觉得，她走了后一个月，李青荷再去后院拔菜，突然就觉得不对，这以前地里一茬茬的各种菜，这边还在吃，那边已经长出来了，但是现在，就剩下几颗老菜帮子，砍完了也就荒了，眼看着这几颗菜吃完，家中就没菜吃了。

这个事吧，她干脆也不说，要是找李福说得多了，他还觉得自己挑拨。李青荷不止不说，她还跑去拿了锄头把地挖了种上菜，再怎么省着，两三个月后就吃完了，那时候她也已经嫁了，等家中没菜吃，李福自然也就知道了。

这边种菜，外头有人敲门，没过一会儿，余妍就到了后院，压低声音，“你还种菜啊？”

李青荷明白她的意思，现在该备嫁，绣嫁衣还来不及呢，再说余妍住得近，也发现了钱氏似乎不爱干活。

她不以为意笑了笑，“我也要吃嘛。”这两年来她虽然在镇上帮工，但这几个月确实在家中吃饭了的，种菜也应该的。

“这倒是。”余妍蹲在旁边，捧着脸看她干活。

她这样懒散不顾形象的时候可不多，李青荷看了她几眼，见她似乎在发呆，问，“看你这样子？有事？”

余妍看着她，“徐昌诘又来找我了，说他心悦我，如果我也愿意的话，他愿意在她娘那边争取。你说……徐家怎么样？”

“不好。”李青荷摇头，“我跟你关系好，也跟你说实话，那徐昌诘和镇上杨家的姑娘，两人之间的事好多人都看到过，你到底看上他哪儿？”

“长得好！”她语气笃定，又试探着道，“话说，那杨家也看不上他，听说杨家姑娘已经在议亲了。”

李青荷无语，问，“你长相好，还有手艺，你这手艺比男人还赚银子，什么样的没有，非得找他？那日他娘泼辣成那副模样 ，你就不怕？”

“你似乎对他有偏见？”余妍疑惑，“你和徐家也不熟吧？”

那我嫁入徐家过了几年的事也不能告诉你啊。李青荷摆摆手，“你说得对，我对他有偏见，你自己掂量吧，要是问我，徐家好不好，我就俩字！”

不好！！

余妍点点头，“我明白了。”站起身抓起边上的种子，帮她撒在挖好的坑中。

种菜这个事其实挺快，一天就能把后院的地包括边角都种上，翌日李青荷除了去地里喂鱼喂鸡，其余时间都留在家中绣嫁妆。

这一日周承康带着她去镇上看家具，据说打得差不多了，如果好了的话，得抽空去拉回来。上马车时，周承康往车厢中示意，李青荷讶然，掀开帘子就看到张海瑶拎着个包袱坐在车厢中。

“青荷，快上来。”看到她掀帘子，还特别热情的招呼，“这边坐，别客气。”

李青荷：“……”我自己的未婚夫，我才不会客气。

“我就坐在外头。”李青荷笑着拒绝，不成想张海瑶一伸手不由分说拉她进去，“进来我们说说话。”

其实有点尴尬，本身就不熟，但是两人的关系又近，不能冷场，所以李青荷想着干脆坐在外头，现在进来了，她笑着问，“三嫂去哪里？”

“我回娘家。”张海瑶笑了笑，“我还想约你一起回去。”

张海瑶的爹和许氏那张老爷是堂兄弟，由于两人没有别的兄弟，这堂兄弟相处的和亲兄弟也没差别。

她立刻拒绝，“我就不去了，今天有点忙，得去看了家具之后，如果好了，今天就得着手拉回来，找个好地方放着不能受潮。”

“这样啊，”张海瑶一脸恍然，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呢，我觉得我们俩挺有缘分，这说起来我们还是姐妹呢，以后还要做妯娌。”

这姐妹嘛，从许氏那里来说呢，如果许氏带着她入张家，勉强能算是张家女儿，那确实算得上姐妹，但是她一直就没去过张家几回，人都认不全，别说张海瑶，就是张海瑶他爹，她也是不认识的，这算哪门子姐妹？

当下她笑了笑，没接话，等着她继续。

张海瑶却又说起许氏生的那个孩子来，“海崖已经读了几年书了，再过两年兴许就能去县城参加县试，到时候要是得了功名，那身份可就不同了。”

东拉西扯的，也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本来坐马车去镇上就快，眼看着都到了镇子口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分别后，李青荷低声问，“你这三嫂，这是想做什么？”

周承康也狐疑，“大概就是闲扯吧，干坐着不尴尬嘛。”

也对，李青荷没放在心上，去了家具铺子，她做了整套的桌椅两套，还有屋中的柜子和妆台，包括木盆都有几个，但凡是家境好些的姑娘，都会把这些备齐，既然做好了，就往回拉了，伙计正帮着往马车上搬的时候，对面的家具铺子里，钱来满走了过来，“青荷，这些是你的？”

“是。”李青荷能很坦然的面对他。

钱来满似乎也挺坦然，“怎么不去我那边，我还能给你做好些，也能跟东家说说给你算便宜些。”

周承康走了过来，笑了笑道，“这边我熟，也一样便宜。”

不软不硬的顶了回去，钱来满笑容有些勉强，“还没恭喜你们。”

“听说你定亲比我们还早，怎么不见你定婚期呢？”周承康看了看对面，“你挣银子再要紧，也要注意媳妇，还是要娶回家了才安心。”

听到最后一句，李青荷暗地里掐了他一把，周承康面不改色，“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那边家具装好，两人上了马车，还能察觉到后头钱来满的视线，这一回两人都坐在外边的，只听他道，“当我看不出他别有用心吗？”还轻哼了一声。

李青荷失笑，今日不逢集，镇上的人不多，回村的几乎没有，还以为两人会一直到家呢，没想到刚出镇子，就看到张海瑶挎着个包袱站在路旁，看到两人，飞快招手。

周承康马车停下，张海瑶就爬了上来，看到里头塞得满满当当，有些愣怔，“这怎么坐？”

“没法坐了。”周承康想了想，“不如我先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三嫂？”

“也行。”她一把拉住李青荷，“你先回去，我和青荷慢慢走，也能说说话。”

看着马车离开，李青荷看着她，“三嫂找我有事？”

张海瑶被说中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确实有些事情找你商量。有些复杂，我们慢慢说。”

李青荷抬步就走，张海瑶小跑着追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娘也没告诉你。海崖那边，大伯母不太想让他继续求学了，让他回家在铺子学算账，以后做账房先生。”

关于许氏生的这个孩子，李青荷两辈子拢共也没见上几回，说是同母异父的姐弟，基本上她去镇上找许氏都看不着人，其实还比不上赵婉婉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来得熟悉。

说到这里，张海瑶顿住语气，等着李青荷追问，却见她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只得追上，“你娘没办法，求到了我爹面前。”

李青荷终于回身看向她，“怎么说？”

见她有了反应，张海瑶有些自得，“我爹还在考虑，他和二叔关系好，真要是开口说情，二叔肯定答应。”

“你爹不答应？”李青荷问。

“答应了啊。”张海瑶笑着道，“海崖再读两年可以下场，这话是我爹说的。我就是想……”她顿了顿，“找你借些银子，我手头紧。”

借银子？

合着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借银子，看她眉眼间的自得，只怕没想过李青荷不借，更没想过还银子。

听她方才的话，只说借，也没说多久还。

两人又走了一段，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张海瑶忍不住道，“都是亲人，大家合该互相帮衬。”

“我没有多余的银子。”李青荷终于看向她，“我的银子都是有急用的。”

张海瑶愕然，顿在原地，很快反应过来，还追了几步，“不是，我爹会帮着给海崖说情，他读书一年花销太大，大伯母不乐意出这银子了。要没有我爹，海崖肯定读不成了！”

最后这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还有些气急败坏。

李青荷回身，摊手，“那么多人大字不识，不照样过一辈子，再说，他还有爹娘，读书考县试包括娶妻生子，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操心啊！”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39章 亲迎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一回轮到张海瑶无言以对，半晌，她才道，“海崖是你的弟弟，他的前程你就一点都不担忧？”

“他有爹娘，我自己都料理不过来呢，哪有空操心别人？”李青荷是真无所谓，她会真心期盼他好好的，但是想要她为难自己去帮忙，那大概情分还没到。再有，许氏那性子，也不见得就会吃亏，要是真如张海瑶所说海崖读书有天分，许氏肯定会想办法让他读的。

她神情冷淡，张海瑶真不知道怎么劝了。

两人一路无言，又过了一会儿，远远的看到周承康的马车过来了。李青荷暗暗松了口气，很快到了家。

家具已经被李福搬去了屋中摆好，木料结实，李青荷是选了最实的木料，花样倒是不强求，比起赵婉婉的，似乎少了几分花哨，但一看就是能用许多年那种。

“不好看。”钱氏扫了一圈，“怎么选了这种款式，这种最好做，难怪这么快。”语气里满是不屑。

李福瞪她一眼，“就你话多，赶紧做饭去。”

钱氏转身就走，还不往招呼，“青荷，来帮忙。”

李青荷应了一声，正打算回房换衣呢，她并没有打算去帮忙做饭 ，反正帮着端菜也算是帮忙了，倒不是这些活她不能做，但她就是不想遂了钱氏的意思，让她呼来喝去的自己也憋屈。

边上的李福拉了下她的袖子，“青荷，收着。”飞快递过来一枚银子，差不多一两的样子。

李青荷惊讶，却没去接，“爹自己留着吧。”

“给你就收着，”不由分说塞到她手中，又嘱咐，“赶紧收好，别让你钱姨看到了，我可没有银子再给婉婉了。”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能有这份心就很难得了，不过也不用还回去，等以后他需要的时候再还回来就是。

堆嫁妆的屋子里渐渐地满了，东西越来越多，当她最开始养的小鸡褪去了黄毛，比手掌还大些后，婚期终于到了。

嫁衣是她自己绣的，被子全部都是余妍绣的，她绣工好，整个落月镇不敢说，但整个望村，还没有哪家能有这样好看的被面。

钱氏大面上还是可以的，李福置办了菜色后，头天钱氏就请了许多亲近的人过来帮着准备，李青荷没去干活，她也没来找，不止不找，对着外人时，她还抹了好几次眼泪表示了对于李青荷这个“乖巧”女儿的不舍。

最值得让人议论的，就是李青荷的嫁妆了，只那堆在屋中的满满当当的东西，就看得出花了不少银子，更别提还有十亩地和那池塘，听说现在里头还开始养鸡了，谁娶了她，那就是娶了一大堆东西，这以后周家老四的日子应该很好过才对。

这么多的嫁妆，值那么多银子，要说钱氏没动过心思，那是假话，只是她稍微露点口风，就被李福按下去了。

也有不少人看着那屋子暗地里感慨，怎么就看上了周家呢，除了一架马车还能看，周家除了穷还是穷啊。

羡慕的人多，也有那红眼的，不过无论哪种，都不影响李青荷的好心情。

头天的人大多都是帮着忙说些笑话，翌日一大早，院子里就来了许多人，日头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而李青荷，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她自己做的，掐出了腰线，走动间纤腰楚楚，很是好看。

妆容是余妍帮着画的，李青荷因为一直在镇上帮工，其实在村中没有很熟悉的朋友，除了余妍，就是大伯母家的青园了。

看着镜子里妆容精致眉眼俱是笑意的姑娘，李青荷有些怔忡，比起上辈子朴素的脸上满是忐忑不安的她，很是不同，也有相同的，比如同样对未来期待的心情。

“美得自己看了都发呆，等周四哥看到，怕是要被迷得找不着北了。”余妍哈哈大笑，边上的青园也笑。

外头突然热闹起来，余妍跑到门口看了一眼，笑道，“到了。”

送她出门的时候，余妍眼圈都有些红，“你是我到这里来的第一个朋友，要幸福。”

李青荷心情复杂难言，抱了抱她后，低声道，“你也一样，要幸福。”

说完，才抬步出门，周承康一身红色长衫，衬得他本就白的牙齿更白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看到她出门，手朝她伸出，眼神期待。

李青荷看着他半晌，突然一笑，手放进他大手中，下一瞬，手被他紧紧握住，“很好看。”他低声道。

她的脸立时就热了起来。

周围众人见状，哈哈大笑。两人携手往堂屋去，那里，李福已经坐在上首，等着她拜别。

李青荷走到堂屋门口，突然看向院子外面，边上周承康见状，低声问，“看什么？”

看了半晌，不见有人过来，李青荷微微摇头，抬步准备进门，却见院子中人群有些骚动，“来了来了……”

“这好意思来……”

“闺女嫁人，确实该回来一趟。”有人赞许。

李青荷顿住脚步回身，就看到一架马车飞快过来，许氏掀开帘子，马车一停，就从上面跳了下来，急匆匆进门。

许氏进门，看到一身嫁衣女儿含笑看着她，心里的那些忐忑立时就消散了，伸手帮她顺了下头发，眼神怜爱，“你长大了，娘没来晚吧？”

“没有。”李青荷很高兴，且毫不掩饰。

这个时候，钱氏不知道躲去了哪里，想来她兴许就没打算过来接这个礼，李青荷对着李福和许氏磕了头。

直到出了门，才看到钱氏站在厨房门口，面色不太好看，李青荷过去，也行了礼，无论如何，她小时候钱氏没有故意针对苛待，就已经够了。

她这边大大方方一礼，不少人暗地里点头，钱氏进门多年，合该接这一礼。

礼行完了，周承康拉着她出门，没有花轿，他的马车早已停在了门口，帘子都换成了大红的。

这边坐马车到周家，不过几息就到了，周承康却觉得不够，带着她出了村子，绕了好大一圈，一路上放声大笑，很是高兴。

李青荷也笑，两人对视间，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含笑的眉眼，握着的手越来越紧，绕了一圈回到周家门口，下马车时，他低声道，“青荷，我终于娶到你了。这一日我等了许久，以后，我会对你好。”他语气认真，眼眶湿润。

李青荷眼圈微红，她知道他等了多久，“我也会对你好。”

不是谁都能守着墓碑过一辈子的。

两人下了马车，进门拜堂，农家成婚很是简单，这边礼成，外头就开了宴，等一顿饭吃完，这婚事就成了。

两人的新房，是去年才造出来的房子，亮亮堂堂的，早前是空着的，李青荷的家具早已摆了进去，还有木头的清香，比起旧屋，新房子看起来亮眼多了。

等李青荷再次出来时，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去大半，今日一整天都挺顺利的，希望她这一辈子也如今日这婚事一般顺利。

到了午后，客人散尽，院子里开始打扫，这倒是不用她，家中有大嫂和她婆婆，还有周母和周五妹，再有张海瑶，李青苗两个也还没离开，自觉在帮忙，这么多人，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一个新娘子来打扫。

她坐在屋子，从窗户看着几个人干活，大嫂和她婆婆包括周母，还有五妹都很认真，扫得刷刷的，就是张海瑶拎着一块帕子擦桌子，一只手叉着腰，帕子是两个指头捏着的，生怕弄脏她的手一般，且那力道，擦精贵的瓷器怕是都不嫌重，看得人着急。边上的李青苗三张桌子都擦过两遍了，她还在那边摸，一半没擦完。

这进了门了，成亲时的兴奋褪去，她突然想起来，似乎家中以后都是这么多人，忍不住问，“你们家吃饭的时候，坐得下这么多人？”

周承康也在擦桌子，只是擦的是屋中新搬来的。这些还是镇上搬回来后堆在那边个把月，今天又是众人抬过来的，看不出来脏，但还是要擦擦感觉才干净。他那边正擦得认真呢，闻言回头，笑道，“我们分两桌吃。”

这么多人呢，怕是做一顿饭粮食得下去大半截，就是一家人的口粮，都得准备不少。

到了晚饭的时候，果然摆了两桌，屋子里两张不大的桌子，挤得满满当当，可以想象过两年要是多几个孩子，怕是得三桌。

“青荷，你坐这里。”周母笑吟吟，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

李青荷笑着过去，“娘。”

“哎。”周母挺高兴。李青荷又喊了那边的大哥大嫂，还有柳婆子她也喊了，轮到李青苗时，她仰着下巴，满脸笑容，颇有些得意，就等着她喊了。

李青荷失笑，“二嫂。”

听了这个，李青苗挺高兴，笑着拍拍她的肩，“以后二嫂疼你……”话没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青荷又喊了三哥三嫂，张海瑶应了，不过没看她，只看着桌上的饭菜，“干了半天活，饿死了。”笑着问周母，“娘，可以吃了吗？”

吃饭的时候也颇为热闹，那边周家几兄弟和周母还有柳婆子坐一桌，这边几个媳妇和五妹坐一桌，桌子不大，只能说刚好。

等到饭吃完，李青荷发现其实人多也有个好处，收拾碗筷的时候很快，一人跑一趟就收拾完了。

洗碗的是大嫂，她骨架细，长相也好，对着她羞涩的笑，比她这个新娘子还要不好意思，推她出门，“这不用你，以后总有机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分家应该很快，悠然心里有数。今天写得很慢，每次写成亲，都会很慢，大家晚安

第40章 还债

屋子里许多人，闹哄哄的，看到她进门，周母笑着催促，“今日大家都累了，都早些回去睡。”

周承康先帮她打水洗漱，两人洗漱完了才回房，值得一提的是，周家的水房有两个，还分了男女的。

“是三嫂要的，娘也觉得两个方便些，前几天才造好。”周承康低声解释，拉着她进门，又帮她擦头发。

她头发多且密，半晌才擦个半干，离得近，周承康只觉得她身上的馨香直冲鼻端，忍不住丢开帕子，从后面将她揽入怀中，手放在她纤腰上，满足地喟叹一声，“我终于娶到你了。”

李青荷失笑。

听到她的轻笑，周承康闻了下她的发，很是满足，“总觉得不真实。”

李青荷哭笑不得，伸手推他，“我头发还没干，快点退开些。都抱着了，还觉得不真实？”

推也推不开，他反而弯腰将她拦腰抱起，见她要惊呼，忙轻嘘一声，低声道，“外头可许多人。”

李青荷瞪他一眼，低声道，“烛火。”

这屋子亮着，偶尔人的影子会映在窗户上，周承康了然，对她一笑，将她轻柔放在大红的百子喜被上，起身吹灭了烛火。

夜还很长。

翌日早上，李青荷是被耳边的人吵醒的，不是用声音，他就在那边吹啊吹的，睁开眼睛就看到外头天蒙蒙亮，天色还早，翻身瞪他，“你不累吗？”

“我不累。”周承康伸手抱着她，“我昨晚上都没睡着，想着要对你好，以后我们的日子，我们的孩子……”

李青荷忍无可忍，拿被子盖了头，“我累！”

身后是他低低的笑声，睡是睡不成了，两人起了个早，去池塘喂了鱼，又看了看小鸡，前些日子死的，前前后后死了不少，现在天气暖和，且小鸡也大了许多，基本上没有死的了。

喂完了鱼和鸡，又去地里看了看庄稼，这荒地差得不是一点半点，人家地里的苗郁郁葱葱，这边长出来的苗就长不高，蔫黄蔫黄的，要死了一样。

“明年应该会好些。”周承康安慰道。

两人回到家时，太阳都出来了，院子里五妹正在喂猪，先入耳的，还是张海瑶夸张的声音，“太阳都老高了，还没起来，我以为我就算懒的了，没想到啊……”

周老三看到院子外的两人，皱眉斥道，“少说几句。”

闻言，张海瑶越发恼怒，“凭什么少说，这家中多了一个人，凭什么还轮到我做饭了？”

一转眼看到门口的两人，有些惊讶的看了看那边属于周承康的屋子，再看看门口两人，“你们出去了？”

“去喂鱼了。”周承康面色冷肃，“三嫂以后可以不做我们的饭菜。”

本来张海瑶还觉得尴尬，人家都出门干活回来了，不是她口中的懒得不起床，听到这话，忍不住了，“说得轻巧。我要是独独不做你们的饭，娘那边该训我了。”

周承康没接这话，看向周老三。

周老三立时呵斥，“我娘可从来没有训过你。”

张海瑶冷哼一声，扭身进了厨房。

李青荷两人去了井边洗手，他低声道，“早上大哥他们会带着大娘去镇上卖豆腐，早上起得早，晚上又睡得早，基本上只在家中吃一顿，二哥他们基本上不回来吃。平时就三哥他们在家吃饭的时候最多，娘让三嫂和五妹在家做饭，就不用下地了。”

这么一算，周承康还没成亲的时候，家中吃饭的人也不多啊。

就听到张海瑶在那边喊，“青荷，赶紧进来帮我烧个火。”

周承康拍拍她的肩，把她往房间推，“昨晚上没睡好，赶紧回去歇会儿。”

没睡好，罪魁祸首可是他。

看着他进了厨房，李青荷皱皱眉，也跟着进去，就见他已经过去烧火了，而张海瑶一脸愕然看着，“不是，怎么你来啊，这像什么话？”

“我不能烧吗？”周承康反问。

“你媳妇太不像话，哪儿有让你来干活她去歇着的……”话音未落，李青荷已经站到了厨房门口，“我来吧。”

说着，不由分说把周承康推了出去。

“这才像话。”张海瑶很满意，“我跟你说，往后这家中的饭菜，我们一人一天，或者一人一顿的做，大嫂洗碗。这是我进门后娘定下的规矩。”

李青荷应了，没有异议，吃早饭的时候，人确实比昨晚上少了许多，只摆了一桌，刚吃完还没收拾碗筷，外头就有人来了。

贺氏陪着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一身衣衫整洁干净，九成新。

周母忙招呼，“婶子快来坐。”

又给李青荷介绍，“这是我姑姑，你喊姑婆吧，她可帮了我们家不少忙。”

李青荷乖巧喊了人，贺姑婆很是高兴，上下打量一番后，赞道，“是个好姑娘，老四有福气。”

那边来了客人，这边赶紧收拾了碗筷，李青荷擦完了桌子要离开时，周母喊住了她，“青荷，把你三嫂他们都喊来，有事情商量。”

早在人进来的时候，李青荷就有了猜测，昨天喜事今天又上门，怎么看都像是……追债来的。

要知道当下人的贺礼，许多都是送铜板，昨天周家收了该有近一两银子。

她也不多问，心里有数就行了，张海瑶听到她说有事情商量，也一脸疑惑，等全部人到齐，那姑婆才笑道，“当日周家困难，我借了你们家十二两银子，前几天我儿子想要搬去镇上住，看中了一套院子，那院子实在是好，光线和风水还有大小都很合适，我们都看了几年了，好不容易遇上合适的，就是银子有些不凑手……”

未尽之意 ，众人已经明白了。

周母有些紧张，李青荷低着头没说话，那边的张海瑶立时道，“我想起我的被子还没晒，一会儿就来。”

想也知道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周母忙道，“海瑶，晒被子不着急这一会儿。”

转过身来的张海瑶面色很是不好看，语气也不客气，“娘想要说什么？”

周母垂下眼，“周家穷，所有人都知道，当初老大娶妻，他只拿了五钱银子小定。老二那边，也是五钱，还是拿去做新衣的。我知道，我这个母亲做得不好，让他们受了委屈。但到了老三这里，先是小定三两，之后你聘礼还要五两，下轿红封这些都不说了，我娶儿媳妇，就没想过花这么多银子。”

“那现在想要怎么样？”张海瑶直直看着她，“我进门几个月，现在你跟我算这些账，想要做什么？让儿媳妇还你们聘礼的债，怎么那么能呢？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银子是我要借的。”周老三拉了一把她，“当初我说五两聘礼我拿不出，你让我去借。”

“放屁！”张海瑶怒了，“我让你去借，我也没说这账等着我来还啊。”

贺姑婆见状，起身道，“你们商量一下，我明天再过来。”又补充，“那院子后天交银子拿地契。”

说完，她率先出了门。

走在后头的贺氏叹口气，“你们也别怪你们母亲，她已经够苦了。”又看向张海瑶，“你也别觉得我们周家骗了你，当初老三和你一起，你心里就清楚周家的情形，非要那么多聘礼。正常娶亲，小定加上聘礼和上门的礼物，最多也就二两银子顶了天，你要这么多，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为了什么？”张海瑶质问，“我成亲拿聘礼怎么了？”

“镇长家的闺女嫁人，都不如你这般要五两。我也不怕与你分辨，你就是为了让周家几兄弟多年的积蓄全部都给你。”贺氏语气肃然，毫不客气地戳穿她的心思。看向周承才，“老三，这媳妇是你非要娶的，你已经成亲，就该有男人的担当才对。你还要你母亲累死累活给你还债吗？”

周承才一言不发，张海瑶见状更怒，余光瞄到一旁沉默的老四夫妻，灵光一闪，“那青荷呢，她不也五两！”

李青荷扬眉，“我那个可不是我要的，是周家主动送的。”言语之间，没有要拿出来的意思。

见状，张海瑶有些得意，飞快道，“除非她还，要不然我就不还！”

贺氏摆摆手，“我回了，你们自己商量吧。”

周母一脸愁苦，“我也不怕告诉你们，为了娶你们几个进门，去年粮食就卖完了，现在吃的都是借的，等着秋收过后要还的。”

屋子里一阵沉默，张海瑶皱眉道，“过不下去就分家，自己找来糊自己的口。”

此话一出，屋子里更加安静。

父母在，不分家。提前分家总有咒长辈赶紧去死的意思。周母闭上了眼，半晌摆摆手，“养你们到如今，扪心自问我对得起周家，等一会儿老大他们回来，再请了老二来，今天就说清楚吧。”

“有句话我要先说清楚，”周母睁开眼睛，看向张海瑶，“一般姑娘家娶进门，二两银子足够。一开始你们家说三两小定，之后什么都不要，你是镇上的姑娘，嫁到我们家委屈了，多要一些我能接受，我才带着媒人上门的。”

“但是后头这聘礼，我是不答应的，是老三自己非要，且他自己跑去借来的。这银子，你们无论如何要出。”

周承才闷闷应了一声，这是答应了，张海瑶立时就怒了，“那青荷呢？”

“老四那边，也是他自己去借的。这账，我也不认。”周母垂着头，声音沉重，整个人的肩膀似乎更垮了些。

看着她这样，李青荷心里不是滋味，“这银子，我还。希望三嫂也说话算话。”

“什么!”张海瑶一脸愕然。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1章 分家

屋子里一阵安静，张海瑶的脸上多了几分狰狞之色，“那不是五个铜板，是五两银子，你辛苦养大半年的鱼能不能挣到？”

见李青荷不说话，简直气死，又看着屋中众人，“我身为张家女儿，我爹娘从小娇养，收聘礼怎么了？”

恰在这时，周老大三人挑着空担子从外面进来，瞬间就发现了屋中的气氛不对。

柳婆子根本就没进来，直接回了房，她没有专门的屋子，是和五妹一起住的。

周老大带着妻子进来，“这是怎么了？”

“说分家的事。”周母睁开眼睛，“老大，你去把老二叫来。”

“我有话说。”张海瑶皱眉道，“二哥是入赘，找他回来做见证可以，但若是想要分他一份，我不答应。”

周母面色沉冷，“轮不到你不答应，这家是我和孩子他爹，还有他们几兄弟挣出来的。老二以前做了事，这家就得有他一份。谁都不许有意见。”

李青荷无所谓，这家中没有粮食，也就地可以拿来分，而她最不缺的就是地了，那十亩荒地她还收拾不过来呢。

周大哥转身出去了，大嫂梅氏垂着头站到了角落中，根本不开口。

认真说起来，他们夫妻两人每天到镇上卖豆腐，根本也不靠种地养家糊口。不过呢，这还是看人 ，有的人那是再多家底都不嫌多的。

李青苗家中离得近，不过几息，周大哥就带着两人到了。

人到齐了，周母轻咳一声，“家中穷，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起你们。”

“娘，您这么说，让儿子们心里难受。”周大哥眼圈红了，“您生养我们一场，错的是我们，儿子没本事，让您为难了。”

周母摆摆手，“你们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她看了看天色，道，“家中没有存粮，日子过不下去了，老三媳妇说的，过不下去就自己糊自己的口。其实这也挺有道理，真让谁家补贴，时间长了会伤了你们兄弟间的情分。”

“树大分枝，趁着今儿天气好，这家就分了吧！”

屋子里一片安静，周老二满心不是滋味，“娘，儿子不孝。”

周母摆摆手，“不说这些，给你们把媳妇娶进门，往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她看向张海瑶，“老三媳妇，还是那句话，给你的聘礼这账我是不认的，明儿你姑婆就要来拿银子……”

张海瑶别开眼，手悄悄掐了一把周老三。

她的动作自然落入了众人眼中，周母不说话，只看着周老三。

周老三起身就出了门，张海瑶一惊，忙追了出去，“你敢动我银子！”

外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很快，周老三拿着五两银子进来放在桌上，张海瑶气得直哭，追进门后大喊，“这银子你们要是敢收，我就回张家去。”

李青荷也出门，回房拿了五两银子，放在那银子旁边。

周母感激的看她一眼，道，“那边是欠的十二两，还有二两银子，这是造房子借的。”

张海瑶眼睛一瞪，“不会住房子你还要收银子吧？”

“自然不会，”周母垂眸，看了周老三一眼。

这二两银子怎么欠的，除了李青荷，这屋中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听说过。那是周母备的造房子的二两银子让周老三也拿去张家下定，口口声声只要三两小定，之后就不要银子了的。

“这二两，算是我自己的债。”周母面色慎重，“我还年轻，想来辛苦个几年还这些债还是能的。至于现在家中欠的粮食，拢共四百斤……”

“怎么会有这么多？”张海瑶惊呼。

不只是她，梅氏也讶异的抬眼，李青荷倒是不觉得奇怪，自去年秋收后，周家到现在办了四场喜事，可都是要吃粮食的。

“就是这么多。”周母坦然，“我反正是没有浪费，也没多吃。”

“娘，您别这么说，”周老大出声，“是儿子们没本事，这些粮食，谁要家中的地，谁就得还上一分，老四，你觉得如何？”不问老二，因为他兴许不要家中的地，也不问老三，就他那个媳妇，简直精得不行。

周承康点头，表示赞同。

事情说到这里，周母微微吐出一口气，账就算是平了，这家也好分了。“家中四亩地，两亩水田，全部就这么多，分成五份，你们一人一份，我和五妹一份，以后五妹出嫁，嫁妆我自己给她出，等她走了，那就是我养老的地。”

“凭什么二哥也有？”张海瑶出声。

周老三扯她一把，“别多话。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地，是你们爹和我这些年带着他们几兄弟攒下的，老二自然也有一份。”周母语气严肃，“我说了，这家中分给谁，分多少，轮不到你说话。”

李青苗忍了忍，道，“我们不要。我们家的地够多了，往后承武不常在家中，这一份，算是我们孝敬娘的，就当是我们给的养老银子。”

周老二没有异议，显然是赞同的。

周母也没有非要争辩，只点点头，“房子一人一间，厨房大家一起用。要是觉得不方便，就自己想办法造。老大，你去找村长来，写一份契书，这家……就这样吧。”

周老大转身，张海瑶突然道，“等等，是不是还有东西没分？”

众人都看向她，这分家主要是分债，债分完了，就剩下地和房子，地也均分了，房子一人一间，还有什么没分？

“老四的马车，怎么没有拿出来分？”张海瑶看向李青荷，要说今日之后，这家中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她了，没有之一，要不是她利索的掏银子，老三也不至于被逼着把银子还出来。“一架马车可值七八两银子，他不愿意拿马车出来，均分也要拿出这些银子来吧？”

“马车是老四自己的。”周老三皱皱眉，今日的他沉默居多，此时才开口说话。

“笑话，这么大一家人呢，凭他自己就能攒下一架马车，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张海瑶对着周母还有些顾忌，对着周老三那是一点不客气。

“那马车，是别人送的。”周承康开口解释，“我偶然认识了山中的猎户，他教我打猎，马车就是他给我的。我们这几兄弟，也只有我会打猎，是因为我跟人学过。”

张海瑶还要说话，周老大不耐烦打断，“不知道就别乱说，老三，管好你媳妇。老四的马车谁也不许动心思，谁要是动，就不再是我周家人！”

他这样严肃，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的张海瑶立时就不敢说话了，只使劲又掐了一把周老三，往日里被她掐后会装龇牙咧嘴的人，生生受了，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周母也垂着头，只放在桌上的手捏得紧紧，指尖都泛了白。

几个新进门的媳妇对视一眼，这情形，怎么那么不对劲呢。就是李青荷，也不知道周承康的马车怎么来的，反正自记得他有马车起，就是他自己在架，也是他自己割草喂马，不见其余几人动手，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怎么都觉得怪异。

气氛凝重，村长过来，问清楚了几人如何分家，开始写契书。

看到屋中气氛不对，村长也没多想，分家关乎自己切身利益，这样自家商量好了请他来直接写契书的，还算是最好的，还有那种自己商量不了找他和村里长辈一起帮着评理分家的，吵得脸红脖子粗险些打起来的都有。

所以，只是面色不好看，根本算不得什么。

“分成五份，兄弟几人一人一份，那我给你们每人写一份自己收好，算是个凭证。”村长边说，一边提笔，李青苗再次道，“三爷爷，我们那份不要，给娘收着，算是我们孝敬她的。”

村长讶然，却还是点点头，边上的张海瑶立时道，“那分成四份就好了，刚好四亩地……”

“就你聪明！”李青苗面色不太好，不客气地打断她，“哪怕我是个乡下丫头，也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三爷，别听她的，就分五份，娘得两份。”

又看向张海瑶，冷笑道，“三弟妹，我们孝敬娘，那是我们的孝心，她养我们一场，这些是她该得的，你好意思分一点去？吃了不怕噎着！”

张海瑶不满，“什么叫入赘？入赘了还回来分什么家？”

没有人接这茬，她简直恼得不行，又掐了周老三几下。

村长不理会这边，写出六份契书，末了读了一遍，问，“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就是那个马车，”出声的是梅氏，“那马车还值些银子，娘说马车是四弟的，这也写上去吧。”

村长皱起眉，周老大瞪了一眼梅氏，忙道，“马车是四弟的，我们都不要。”

其实早前李青荷就发现了不对，这家中几兄弟，娶完了媳妇家底空空，却都有志一同的不分周承康的马车，怎么都感觉怪异。

不过这也不是问的时候，等着村长写好了契书，每个人都收起一份，周老三道，“娘得两份地，这还粮食，也还两份吗？”

梅氏也紧张的看着周老大，马车不分就算了，债可真的不能再多了。

“我还两份。”周母收起契书，“你们自己商量一下，做饭的时候别挤到一起，还有夜里烧水洗漱的时间，尽量别凑到一起，还是那句话，要是觉得不方便，自己造一个厨房。再有，从明天开始，厨房的柴火自己上山去砍……”絮絮叨叨吩咐了许多，都是生活中的琐事，可见周母暗地里已经想了许久，才能想得这么全面。

作者有话要说：　　悠然这本是同步连载，每天要写隔壁九千字，这本写得比较晚，不定时大家也难等，悠然还是定个时，往后每天晚上11点更新～日更，谢谢大家支持，大家晚安

第42章 日常

周母捏着契书，一直唠叨，似乎没完没了一般，张海瑶起身，“天色不早，我先去烧水洗衣。”

说着，人已经起身出门去了，周母的面色难看了一瞬，扫了一眼周老三，没有说他，却看向了李青荷，“青荷，你刚进门就闹出这么多事，是我对不住你，你别多想才好，往后啊，和老四刚刚过日子。”

刚成亲就闹着分家，这确实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李青荷闹的呢。

不过周母都这么说了，李青荷总也不能闹起来，说到底，还是自己的日子过得好最要紧，再说，分家了也挺好，本身她自己也盘算着重新造房子，这么多人住在这院子里，难免会起争执。不上别的，让她做一家人的饭，其实挺为难的，自己的活还干不完呢。

“没事，”李青荷甚至还笑了笑，“只要娘高兴就行。”

周母絮絮叨叨又嘱咐了半晌，等众人散了时，已经是下午了，李青荷和周承康这半天什么都没做，就分家了，此时又该去地里喂鱼了。

等喂完回来，天色已经朦胧，就要黑了，周承康看着不远处周家的小院，低声道，“其实最好还是要人住在这边看着鱼和鸡。”

“那你住啊。”李青荷笑意盈盈，“窝棚不是搭好了的，总不能让我住吧？”

周承康不满，佯怒道，“昨天才成亲，你就舍得让我独守空房？你自己睡觉，这种天气，难道不觉得多一个人暖和些？”

李青荷忍不住笑出声，压低声音，“这我还真不怕，前面十几年都过来了，还怕一个人睡？再说了，现在都四月了，越是往后越是暖和，到了夏天还嫌热呢。”

“我怕。”他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哄道，“我怕，行了吧。”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周承康默了下，低声道，“要我说，我们要不把房子造到这边来。”他一一分析，“你看，现在我们家一人一间房，多余的一点都没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住哪？”

造房子这事还是要紧的，李青荷失笑，“孩子？”

周承康的手抚上她小腹，低笑道，“兴许现在已经有了呢。”

李青荷的脸顿时红了，问，“喜欢小孩子？”

他一本正经，“我喜欢你生的小孩子。”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不过握在一起的手更紧了些，相携着走在一起的身影纠缠依偎，格外安宁祥和。

两人回到家时，老大夫妻和柳婆子已经睡了，李青苗两人早已经回家，只剩下老三的屋中还亮着烛火，两人进了厨房打算烧水洗漱，周母从窗户探出头来，“你们烧水，明天记得去砍柴回来。想要烧水做饭，每天一担柴。”

两个人一担柴，正常情况是用不完的。

“多余的就当孝敬我。”周母又补充。

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应了一声。

与其说这话是说给两人听，不如说是说给满院子的人说的，那边周老大两人自成亲后，天天都天不亮就走了，午后回来还要补觉。老三两人就更不说了，张海瑶那是门都不出的，就周老三一个人干活，哪里有空去砍柴？周家又刚做完一场喜事，柴火几乎要见底了。

周母这话出来后，无论有没有空，想要用厨房，就得交柴火。

周承康挑水，低声道，“明天我们上山，近来可是打猎的好时候，赚些银子造房子，顺便就带了柴火回来了。”

翌日早上，两人天不亮就起身，厨房中老大夫妻和柳婆子还在点豆腐，李青荷想要进去做些东西都没锅，无奈，只得拿了些成亲时的点心装起来。

先去了池塘喂鱼，然后才往山上去。

周承康说得对，现在真是打猎的好时候，两人还没怎么进林子呢，就抓到了三只野鸡和两只兔子。李青荷看到他拉弓，忍不住问，“家中你那马车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们都说不要。”

周承康默然，一箭射出，刚好射到了野鸡的肚子，飞快跑过去捡了，两人又往林子里走时，他才低声道，“我四岁的时候，大哥和三哥带着我进山砍柴，顺便采蘑菇，那时候娘怀着五妹就要临产，爹刚生病，大哥也才九岁，三哥才六岁，我们进了山后，水带得少，大哥说去找水，让三哥带着我留在那里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没多久三哥说他尿急，然后就走了，我留在林子里不敢动，原地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们回来。

“他们把你丢了？”李青荷皱眉，四岁大的孩子在这样的林子里，林子深处可是有狼的，万一被狼叼走了，哪里还有命在？

“不知道。”周承康摇头，“大哥说他迷路了，三哥也说自己迷路，找不到我，但找到了回家的小道，他们就先回去了，说是回去再请大人来找。”

“后来呢？”

“后来我就遇上了虎叔了，他带了我回去，过了两天后才送我回家，娘哭得厉害，听说我丢了，五妹还没到日子就生下来了。”周承康语气寻常，眼睛看着林子里，似乎在搜寻猎物。

李青荷伸手拉住了他的，“你一个人，怕不怕？”

周承康心神恍惚，“那时候我是怕的，感觉树木很高，林子很深，到处都有东西在动……不过后来遇上了虎叔就不怕了，就算是我回家了也经常进山找他，他教我许多。”说到后来，他唇边已经带上了笑意，“我打猎，就是他教的，那马车，是他临死前给我银子买的。”

“他没有孩子，孑然一身，还是我看着他没的，是我亲自葬了他。”周承康声音低低的，说到这里，笑了笑道，“所以，人总要经历些磨难，才能得到收获。”

直到如今，老大和老三两人是不是故意把年幼得弟弟丢在林子里还是一笔糊涂账。所以，他们谁也不要那马车。

“等你得空，带我去祭拜一番。我想要谢谢他！”她道。

周承康眼神温柔，“好。我也想让他见见你。”

午后回家时，两人收获颇丰，李青荷拎着几只鸡和兔子，周承康扛着一捆柴火，路过池塘时，两人还跑去喂了鱼和鸡，是踩着月色回家的。

到家时，老大夫妻和柳婆子早已睡了，厨房中热着一锅水，听到动静，五妹打开门，笑着道，“四哥，水是我顺便烧的，你们用吧。”

末了又道，“早些睡。”

两人轮流去洗漱，余下的人在这边做饭，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经把饭菜拿到了自己屋中。

“累不累？”周承康把馒头递给她，“明日我自己去，你留在家中喂鱼，顺便帮我做饭。还能去镇上把兔子和野鸡卖了，那酒楼中，该是要的吧？”

酒楼中确实收野物，且今天有两只兔子是打死了的，不能多放，且这天越来越热，就更放不住了。于是点头，“那你自己去，早点回来。”

翌日早上，两人和昨日一样的时辰起身，周承康带着昨晚上备好的干粮上山，李青荷则拎着猎物和周家大哥他们一起去镇上。

梅氏看到她手中的四五只野鸡，有些羡慕，道，“四弟妹，四弟这手艺好厉害，你们不用买肉也不愁荤腥了。”

李青荷看了一眼那边沉默的周老大，笑道，“他运气好，遇上了个好师傅教他。”

周家老大跟没听见一样，梅氏不知道里头的道道，点头赞同，“四弟妹，你这个打算卖多少银子？要是便宜的话，我买一只炖汤给我婆婆喝。”

李青荷扬眉，“猪肉卖十五文，这个二十五文好了，这一只怎么也有三斤，我们俩这关系，你给七十文就行。”

闻言，梅氏面色一僵，有这银子，买肉都能得一大块了，省着点吃能吃半个月。那边柳婆子已经道，“野鸡有什么吃的，都说豆腐是素肉，吃这个也一样的补身子。”

这就是不要了。

李青荷没提出要送，分家之后，不也没见老大夫妻给各家送一块豆腐，那还值不了几文钱呢。

到了镇上后分开，她直接去了酒楼，酒楼给的价钱还算公道，兔子和野鸡都是三十文一斤，加起来足有近三十斤，大厨直接算三十斤，拿了九百文。

银子到手，李青荷买了一块肉，没去找周老大夫妻，他们还要卖豆腐，回家得午后了。

她到家时正是做早饭的时候，张海瑶从厨房探出头来，“弟妹，听说你们昨天打了不少兔子和野鸡，隔壁三婶都看到了，怎么没见呢？”

“我拿去卖了。”李青荷一脸坦然。

“怎么不留一点孝敬娘呢？”她说这话时，声音扬高，故意说给在后院种菜的周母听的。

李青荷无所谓，扬了扬手中，“娘那份自然是有的，我这不是买了肉嘛，一样是荤腥。”

见状，张海瑶哑然，忍不住低声道，“假大方!”

怎么就假大方了？这肉又不是假的。

李青荷听过就算了，不稀得跟她吵。自己进了厨房做饭，没多久周母进门，她递了一小块肉过去。

周母摆摆手，“你们自己吃，我有话说。”

张海瑶正在摆碗筷，听到外面周母的话后，皱眉低声道，“又有事!”

“她是我娘。”周老三强调道。

等家中人都到了，周母带着他们去了后院，这才发现后院中的菜地已经分成了四份，“你们一人一份，往后的菜可不能乱吃，自己种自己吃 ，要是偷懒不想种，那就别吃了!”最后这句话，她是盯着张海瑶说的。

第43章 争执

闻言，张海瑶轻哼一声，拉了周老三回去吃饭，李青荷也回了厨房做饭，那块肉还是给了周母。

她就自己一个人，随便做了些吃了，扛着锄头去了后院，在边上分好的一块地上挖了，又去问周母拿了菜种来种上。

等她种完，已经到了午后，她又去池塘喂了鱼，再看看小鸡，回家时天色已晚。再去做饭，特意炒了肉，端回了屋子。

期间有个插曲，她端着肉回房时，刚好遇上收拾碗筷出来的张海瑶，扫一眼盘子，笑着道，“听说弟妹在酒楼帮工帮了两年，这手艺会不会比我们这些普通人家长大的姑娘好一点？不如我尝尝？”

李青荷盘子一让，“其实不如你们。”避开她的身子直接就回了房。

这个家中，张海瑶是她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好事永远是她冲在最前面。

要说孝敬周母还说得过去，给张海瑶吃，给了之后她肯定气不顺，得憋屈半天，她傻了才自己找罪受。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当她忍不住想要去西山脚看看的时候，周承康扛着一担柴火回来了。

李青荷给他打水，被他自己接过，“我自己来。”

晚间，两人面对面坐着说着白天发生的事，听到卖得的银子时，周承康还挺高兴，“照这么下去，我们应该很快就能造房子了，到时候想吃什么都可以。”

不得不说这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就只用厨房和水房还要轮流，真心很不方便。

两人说好翌日他照旧上山，李青荷还去镇上把野鸡送去酒楼后，早早歇了烛火睡了，翌日早上，两人刚打算起床，就听到外头吵了起来。

梅氏声音不大，但满是怒气，“每天早上我们要用厨房，这长眼睛的人都知道的吧？你要做就不能提前起床，或者和四弟妹一样昨晚上就做好？”

“让你那是对你客气。”张海瑶毫不示弱，“这厨房大家的，我怎么就不能用了？昨晚上做是可以，但昨晚上做了早上吃是凉的，我们俩吃不了凉的，嫂嫂就是想要我们生病吗？”

两人寸步不让，周母不耐烦了，披衣出门，“大早上的，吵什么？我说了，嫌弃不方便就自己造厨房。”

张海瑶轻哼一声，扭身进了厨房，气得梅氏掐了周老大好几下。

当天梅氏去镇上的时间，生生往后推了半个时辰，且豆腐不如以前做得多。李青荷没和他们一起去镇上，等到了午后三人再回来时，豆腐还没卖完，几人面色都不好，周老大进门后，喝了一口水后再次挑着担子出去了，看样子是打算卖到村里的各家。

到了晚间，周母回来后，柳婆子带着儿媳妇进门去了，周老大面色难看，敲门让李青荷两人也去正房。

等人都到齐了，柳婆子清咳两声，道，“周家妹子，这些日子住在你们家，确实麻烦你们了，但这是事前就说好了的。”

周母看着桌上的盘子，似乎在认真听，柳婆子看向众人，“要我说，这用厨房的时间，还是大家商量一下，每日辰时之前，我们三人忙着做豆腐的，你们不能来耽搁。妹子，说句实话，我们做得好，老大的日子好过，也为你省心不是？”

“厨房又不是你们一家的。”

她这一开口，张海瑶就知道是因为自己早上的事，要是再不说话，这厨房早上就真成了他们的了，再想要用，就是自己的不是了，她当然不答应，顶了一句还觉得不够，继续道，“现在农闲，我不用干活，你们想怎么用都可以，今天不是我们家要上山去砍柴火嘛，那忙起来的时候，肯定都是天不亮起来干活，等到辰时，太阳都晒屁股了，等我们吃完饭，好嘛，正是太阳最大的时候，还怎么干？也不能不吃饭直接去地里啊，那还干得动？你们这要求完全没道理，大家说是不是？”

她口中的大家，主要是李青荷。

五妹自从分家这几天做饭，那都是等她们不在了再去的，吃饭都特别晚，周母也没说话。相信现在规定早上做豆腐的时间，她也不会有意见。

李青荷没说话，确实有点不方便，但习惯了也还好，最近天气好，她都是头天夜里多做一些，早上就不去凑热闹了。这么多人，不可能一点都不迁就的。

这边不说话，张海瑶不屑的扫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太胆小，道，“其实呢，你们要我让出早上去厨房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我的损失你们赔偿就是了，也不要多少好处，你们每日做出的豆腐，多少给我留一块，我绝对辰时之后再做饭！”

她意有所指扫一眼众人，“至于别人，你们自己商量！”

分明就是讹诈，但又莫名觉得有道理。

梅氏做豆腐，那得她们迁就，愿意迁就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如今不乐意谦让了，拿点好处出来，完全说得过去嘛。

但是这话却真的戳了柳婆子的肺管子了，她气得站了起来，倒也没有与张海瑶理论，只看着周母，“妹子，这就不讲道理了吧？这亲事当初我们怎么说的，老大要接我过来，是要给我养老的，如今你们家这样……是不是打算早早把我气死？”

“这家我可不敢待了。”柳婆子气得不行，“我怕早早被气死，你既然不说话，我带着他们回柳家村就是，那里我有房子，有个专门做豆腐的大厨房，那边离镇上还近一刻钟，你们以为每日多挑一刻钟很轻松？这家，我还不稀得待！”

“不行。”周母终于出声，看着暴怒的柳婆子，“嫂子，这婚事既然成了，梅花已经是我周家的媳妇，就得守我的规矩，你想要回家我不拦你，但她和老大不许走，至于用厨房，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自己商量，要是商量不好，就自己造一个。”

她顿了顿，看了看漆黑的院子，“明天我会丈量一下院子，平均分出各家的地，你们想要造厨房也方便。”

柳婆子一脸惊讶。梅氏低着头，眼泪就落了下来。

张海瑶抱臂笑容得意，“我说了，给我一块豆腐，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早早每家留一块豆腐，我也不会那么不懂事。”

梅氏哭得更凶，周母看着她，正色道，“梅花，你也别觉得委屈，我没有针对你，在我这儿，大家都一样。”

梅氏抹一把眼泪，“都说长子养老，娘，我也不是要你偏袒，但你……能不能稍微公正一些？”

李青荷扬眉，梅氏说要公正，其实现在就挺公正，她的意思了周母要靠他们养老，她要的公正就是周母合该偏袒他们一些。

“三弟妹娘家是镇上的，这些日子我都听说了，张家不止没要我们这边给过去的小定和聘礼，还给她陪嫁了许多。还有四弟妹，那么多地还有池塘，虽然辛苦些，但日子肯定好过，就剩下我们……”

她眼泪落了下来，“就是我们每日早出晚归赚些辛苦银子，你们还要这样逼迫，到底安得什么心？这家要是容不下我，就像是娘说的，我们回柳家村就是。”

再次提及回柳家村，周母的面色难看起来，“还是那句话，你既然嫁到了周家，你婆婆我不管，你是不能走的，真要走，这家，我便没有大儿媳。”

梅氏面色瞬间就白了。

她看向周老大，抬手打断他要说的话，肃然道，“你要是想说去柳家村是暂时，那你去了就别再回来，我不止你一个儿子，他们总不会看着我死了不给我收尸的。我活着自己挣一口吃的 ，挣不到就自己死了算，死后也有人收尸，有你没你都没区别。”

周老大想要劝说的话顿时哽在喉间，眼圈越来越红，“娘，您放心，儿子一辈子都不会离开周家。”

梅氏苍白的面色变成了惨白，别开眼睛，眼泪就落下来了。

这一次争执过后，翌日早上老大两人就停了做豆腐的活计，开始请人造厨房。

周承康还是去帮忙了的，造厨房有银子的话，还是很快的。不过两天，厨房连同灶台就造好了。

厨房弄完，梅氏还特意请了两人过去吃饭，周母她没请，每样菜都夹了一些送到正房。

请了四五个人，等到他们吃完，一片狼藉，李青荷还帮着收拾，梅氏洗碗时看了看院子里，压低声音道，“四弟妹，你不觉得海瑶太过分吗？寸步不让，果然家中是做生意的，太会算计了，这两天还酸溜溜的说不过每天一块豆腐我都舍不得……”

“要我说，只要她在，这家就没法安宁，我真的听张家的下人说了，她真有七八两银子，造房子都够了，不如……我们想办法让她出去找块地基造房子去？”

最后的提议，她压低了声音的。

李青荷洗着碗，见她兴致勃勃，问，“什么办法？”

“我还没想到，不过我知道你们早晚要搬走的，倒是可以离她远远的，但是她那样的留在家中，你们就放心？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娘被她怎么欺负。”

这话有道理，得从长计议。

李青荷没反驳她说自己要出去造房子的事，本身她也打算到了六月天气最好的时候，请人把房子造出来，晒上几个月，冬天的时候就搬过去住。

实在是那边的池塘和小鸡都需要小心照顾，而且搬过去后，她还想买更多的小鸡，再有，那么一大片荒地，得再做些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4章 归来

翌日早上，李青荷再次和他们一起去镇上，走到李家门口时，发现李福背着手站在路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似乎在等人。

看到她过来，李福上前两步，“青荷。”

李青荷有些惊讶，示意梅氏他们先走，这才上前，“爹，什么事？”

“你怎地没有回门？”李福一脸严肃。

李青荷愣了下，这村里的姑娘，嫁得近的，也不是都要回门的，再说，这个是要他们去接的，那天早上她似乎是起得太早然后走了，后来也没听周母她们说这边有人去接。

“这么忙的天，我那边挺忙的，回门这么近，就不用了吧？”见李福面色慎重，她想了想道，“过几天就是端午，到时候我肯定回。”其实端午还有大半个月。

李福面色缓和了些，又问，“听说你们分家了，家中有没有菜吃？后院还有一些，要是没有，就回家来拔。”

这完全是好意，李青荷点头应了，“谢谢爹。”

李福面色复杂，“我是你爹，谢什么。你要是造厨房造房子，回来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去帮你忙。”

这是怎么了？

李青荷颇为诧异，她爹以前对她很冷淡的，以前她在镇上帮工，有时候好几天碰不上面 ，也没见他这样似乎放不下一般。

他将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猎物上，颇为欣慰，“赶紧去吧，这些东西放时间长了会影响价钱，要是有空，多回来看看。”

直到走了老远，李青荷回头还看得到他站在原地，她这个人，其实不怕人家对她不好，大不了大家都冷冷淡淡的。一对她好，她就会控制不住心软。

一转眼看到梅氏等在村口，李青荷甩开心头的思绪，飞快走了过去。

两人过了昨夜，似乎亲近了些，却也是似乎而已。

“刚才那是你爹吧？找你说什么啊？”梅氏好奇。

李青荷摇头，“没说什么，问我何时回家，大概是有事情找我。”

梅氏点点头，又问，“你妹妹他们要回来了吗？好像这几天就要放榜了。”

“不知道。”李青荷不甚在意。

闻言，梅氏有些奇怪，看她几眼，忍不住道，“我发现你当真不上心，你妹夫要是一举得中，那你可就是秀才公的姐姐了。”她靠近了些，“当初他们有没有问你借银子啊？”

“我哪儿有银子借给人家？”李青荷摆摆手，“快点走吧，一会儿镇上该晚了。”

“哎，你这人，我可是真心为你好，你那么妹妹要是有什么难处，你能帮就帮一下，要不然，等她成了秀才娘子，你就是想帮，那也轮不到你了。”梅氏一脸神秘兮兮，“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帮人得在人家需要的时候才记得情分。”

道理谁都懂，李青荷心里有点复杂，本身这么钻营没错，正常人都会。但她就是不想这样，再说，本身她也没有想从胡言锡身上得什么好处。

她不搭理，梅氏自己说也没什么意思，渐渐地就安静了了，去镇上不远，走习惯了就更不觉得远了。

到了镇上，李青荷照旧与他们分开，先去了酒楼卖了猎物，又买了几个包子，大娘看到她，还特意送了她一个，那边的饼子虽然不如一开始卖得好，但比包子也不差什么，这段时间挣了不少。

包子买了，家中的粮食还是分家的时候一家分得了几斤，其实这几天已经吃得差不多，来都来了，周承康又没空，她自己去了粮铺，买了粗面，想了想，又买了些精面。

其实挺重的，回去的时候她拎着有些手酸，其实她买的时候，已经刻意算计过自己的力道。

走了一大半，李青荷放下粮袋，打算歇会儿再拿，倒不是拿不动，主要是手酸，恰在此时，一架牛车在她边上停下来，坐在前头的，居然是徐昌诘。

他一脸笑意，“青荷，上来我带你一程。”

车上不只是他自己，后头还坐了个杨兰柔，一脸羞涩，眼神戒备的看着她。

李青荷有些茫然，她好几天没听说徐昌诘的事，这就这么不避讳了？

当初她和周承康也是这样不避讳，但那时候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都是奔着成亲去的。这俩……其实中间没有夹上别人，挺好的。

“不用，眼看着就到了。”李青荷一口回绝，换一个人她肯定搭车了，没看那边杨兰柔听到她拒绝，眼神瞬间就放松了。

看着牛车往村里去，李青荷掰着手指算，似乎大概应该杨家就是最近出的事，之后刚好徐家隔壁的院子要卖，他们就搬到了徐家隔壁去住，这俩有情人就成了邻居。

等她拎着粮食到了李家门口，李福刚好拿着锄头从后院出来，看到她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顿时皱眉，“这种活怎么是你在做？”

“我顺便带回来。”李青荷随口答。

李福却已经打开院子门走了出来，不由分说接过，“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周家什么样。”

其实呢，正常情形应该是成亲前就该去看看的，不过不是李福，得是李青荷她娘，但她娘不是在镇上回不来嘛，按道理应该是钱氏，比如镇上的胡家，赵婉婉还没成亲，她就去了三回。

但是周家，迄今为止李福还一次都没去过。

父女两人颇为沉默，眼看着就到了周家门口，李福低声道，“周家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挺好的。”李青荷笑着回，“没有人欺负我，就是有，承康也会帮我的。”

李青荷打开院子门，带着他进门，直接带到了自己屋子的外间，李福打量了一番，“新房子，挺好的，就是地方小了点。听说你们家因为厨房吵起来了，你要不要造一个？”

“暂时不用。”李青荷真不想在这边造什么厨房，还不如省着钱去池塘那边造一个呢。

话落，觉得自己太冷淡，解释道，“我想攒了银子，搬去池塘那边，顺便照着鱼塘和那些小鸡。”

李福赞同的点点头，四处观望之后，本来还觉得这屋子有点小，但那边要造新房，再看这里就觉得挺不错，“好好的，有事情就回家找我。我回了，后院还要种菜。”

“爹，要不吃了饭再回？”李青荷忙拦住他。

“改日吧。”李福摆摆手，飞快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承康每天带着柴火和兔子兔子回来，李青荷照旧每天送去镇上，回来喂鱼，之后做饭，下午的时候要么后院要么池塘那边做些事，日子忙碌却很充实，这一日梅氏午后从镇上回来，刚好李青荷在做晚饭，她跑到厨房，“青荷，做饭呐？”

其实自从梅氏的新厨房做好，她似乎从来不过来，李青荷抬眼看到是她，还颇为奇怪，“有什么事吗？”

梅氏神秘兮兮，“这一回去县城参加县试的那些书生，有消息了。”

“哦？”李青荷好奇，“如何？”

梅氏见她好奇，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呢。你猜这一次有没有人中？中了几个？”

李青荷摆摆手，“我猜不中。”

梅氏想要卖关子，奈何她这边不接茬，只得伸出三个手指，“中了三个童生，至于秀才，一个都没。”

“我还以为有人中呢，那时候镇上到处都在说胡家那谁，指定一举得中，夸得什么似的。”说这话的是张海瑶，她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呵呵道，“弟妹，胡家似乎是你妹妹家，你妹夫没中，你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啊？”

李青荷看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海瑶摊手，“大家心里都有数，你和你那个妹妹，也不过是面子情，你面上肯定不高兴，但背地里……呵呵……”

“你挡着我光了，看不到了。”李青荷头也不抬，继续揉面。

张海瑶看到她盆中的精面，忍不住道，“弟妹，你这天天精面，四弟挣了不少吧？”

特别讨厌!

李青荷抬眼，“你管得着吗？”想到什么，又问，“三嫂，怎么没见你回几次娘家？张家富贵，那别说精面，就是米饭，那不也想吃就吃。”

听到她夸张家，张海瑶有些得意，“那是。过两天我就回。”

李青荷煞有介事，赞同道，“回去吃白米饭，确实该回！”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尤其是语气，怪异得很，好像她回娘家是打秋风一般，再想要理论，却见李青荷已经拿出一块肉开始剁，忍不住问，“弟妹这是蒸包子？”

“嗯呐。”李青荷随口应了。

张海瑶试探着问，“能不能卖两个给我？”

说什么卖，就俩包子难道还真能收她银子？要是不收，那梅氏那边要不要送？

倒不是舍不得这包子，主要是难得包一次，李青荷本来就忙，好容易抽空，可不是为了送给她们的，当下摇头，“得送几个给娘，没有多的了。”

心下暗暗决定，池塘那边早日把宅基地划出来，早日动工，早日搬走。

翌日早上，李青荷把兔子送到镇上回来时，顺便就去了村长家中，说了要造房子的事。

村里造房子，其实不需要花银子，只要是自己的地，不和人家有牵扯，地基还是很容易的，说一声就成了。

回家路过李家时，发现好久不见的赵婉婉居然回来了，一身纱衣，头发挽起上头还插了一支钗，矜持的站在院子里，和井边洗衣裳的钱氏说话，看到她路过，挺热情的打招呼，“姐姐，中午回来吃饭。”

她也有大方的时候？不是去考试吗，这是发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5章 再借

中午还是可以回李家的，周承康一般中午不回，都在山上随便对付几口，其实他们自成亲起，俩人都挺忙，还真没有好好歇过。

李青荷也不回家了，直接推门进去，笑着问，“婉婉，你何时回来的？”

赵婉婉笑容甜美，走近了后还发现她脸上擦了脂粉，多了些精致，“刚到，我还说过去请你呢，就看到你路过，姐姐，你成亲时我不在，对不住哈！”

“不要紧。”李青荷摆摆手，“爹呢？”

“后院种菜。”赵婉婉指了指后面，拉着李青荷进门，“姐姐，我跟你说，县城可繁华了，好吃的好玩的都很多，尤其是布料和首饰，我都看不过来。要是有银子，我非得买它个十件八件不可。”

“你这些都是新的呀！很好看的。”李青荷真心实意。

赵婉婉有些自得的笑了笑 ，“这是夫君买给我的。”

“挺好的。”李青荷压下心里的好奇，其实心里好奇银子的来源，早前胡家还想要李家出聘礼拿去做盘缠呢，随口问道，“镇上的活计你还做吗？”

赵婉婉笑吟吟，“我明天就去。”

哦，看来银子不多，真要是发财了，还去做什么帮工？

“明年，我还要去县城。”赵婉婉兴致勃勃，“姐姐，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呗。”

“我不去。”李青荷摊手，“我家里的活儿都忙不过来。”

进门这么半天，除了赵婉婉就没看到别人，李青荷好奇，问，“妹夫回来了吗？”

“没有，他就在县城，重新找了夫子，那个夫子他名下出了好多秀才，基本上每次县试发榜，都有他的学生得中。”赵婉婉眼神晶亮，“今年夫君差一点点，明年指定得中。”

“恭喜。”李青荷转身出门，打算去后院看看李福，赵婉婉跟在她身后，“我买了肉，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她这是以为李青荷要回家了，“我看看爹。”

后院中，李福正在撒种，看到姐妹俩过来，面色缓和下来，“你们姐妹许久不见，可以好好聊聊。”

李青荷接过他手中的种子，“我帮你。”

赵婉婉就站在路旁，她那衣衫好看是好看了，但要是干活就很不合适。只站在路旁看着两人若有所思，突然道 “姐姐，你能借些银子给我吗？”

“不能。”李青荷不止没问缘由，甚至连头也没抬，一口就回绝了。

赵婉婉讶然，“你都不问我拿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李青荷失笑 ，“你都说了县城繁华，花销甚大，妹夫还直接住在那边，这可不是一点儿银子就够花的。”面前那一片地的种子撒完，李青荷走出地里，笑着问，“其实我不明白，都是一样的帮工，县城那边比起镇上工钱肯定要高许多 ，为何你还要回来？”

她也是看出来了，胡言锡给赵婉婉置办这身行头，目的就是送她回来帮忙借银子。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赵婉婉摆摆手，压低声音，读书人清雅，清贫可以，但是不能做这些伺候人的事。要不然，让外人知道言锡的妻子是个洗碗的，人家怎么看言锡？”

这理由，李青荷无言以对。

但如果全靠着胡母和赵婉婉两个人的工钱，胡言锡是肯定不够用的，婆媳两人做一个月，还不够他一顿饭钱。要她说，家底不够厚，就不应该留在县城。

“爹，您说呢？”见她沉默，赵婉婉转而看向地里挖土的李福。

说什么？

不就是想要让李福赞同，然后再问他拿银子。

讲真，李青荷心里不好受，面上也带了些，“爹的银子是养老的。”不是给你们拿了花用的。

闻言，李福赞同地点头，赵婉婉见状，皱起眉来，“姐姐，你不帮忙也就罢了。为何连爹的银子你也要管？”

“当然是因为他是我爹。”李青荷寸步不让，本来李福的积蓄不多，要是被她祸祸了，到时候有个小病小痛，问谁拿银子治？

她没有想过问李福要银子，但如果有人要借他的银子，她不知道就罢，知道了肯定不答应的。当然了，要是李福自己乐意，她也不拦着。

但是很明显，李福并没有想要沾那个秀才女婿的光，只想把闺女嫁出去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那他也是我爹。”赵婉婉也不客气。去了一趟县城，她胆子似乎大了，还敢和李青荷争执了，“要是外人，我还不跟他开口呢。”

合着被她借银子还得感到荣幸？就是梅氏氏那种想法，能帮上的，还都是亲近的人，日后想帮也帮不上了。

“我也没多少银子。”李福开口了，“当初给你们嫁妆花去了五两，这过去了大半年，去年秋收的粮食办了两场喜事，我跟你娘粮食快没了，从下个月开始就要买。你总不能连我买粮食的银子都要拿走吧？”

赵婉婉面色难堪，“爹，我不是……我是想着，等到了明年的现在，就都好了。”

这种心态要不得，谁说明年就一定得中？

李福摆摆手，“你回来得急，我还没问你舅舅呢，回来了吗？”

问起钱来文，赵婉婉面色白了白，“还没有，舅舅让我带话，他要和夫君一样留在县城，还让我给钱家带话，赶紧给他送束脩去。钱家那边我还没去，一会儿去说。”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像是李福说的，许多人家家里都已经没了粮食，还得买回粮食才有得吃，这哪家也没有闲钱。

得，饭是吃不成了，人家想要问她借银子，李青荷借不出，这饭是吃不下的。于是告辞了回家，李福也没留她，让她改日回去。

李青荷回到家中，自己做了饭菜吃，今日的周承康回来得特别早，带了柴火，就得了一只野鸡。

“明天别去镇上了，这野鸡我们自己吃。”周承康笑着道。

“我们早点造房子吧。”李青荷提议。要不然人家都知道她卖鱼有银子，都想着来借。

有银子她借些给赵婉婉也可以，但是她自己还不够花呢，要是借了，就得继续住在这院子里了。她傻了才委屈自己迁就别人。

再有，都说救急不救穷，如果赵婉婉实在需要，比如拿银子救命，她指定挪一些出来，但是人家是等着胡言锡考中之后还，说起来倒是容易，明年就能考上，但县试，又岂是那么容易中的？

去的时候他们还信誓旦旦胡言锡一定得中呢，结果如何？万一十年八年考不中，胡母婆媳两个赚的不够花销的，那债就跟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些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其实真一点不借给赵婉婉，李青荷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这花完了挺好。

造房子这事两人以前就商量过的，闻言，周承康笑着点头，“好。”

翌日，两人就去了荒地，绕了一圈之后，把地基确认了下来，就在池塘不远处，等于院子外就是池塘，左边就是鸡圈，后面还有荒地。

地基确认了，周承康两人先开了一块荒地出来种上菜，然后他带着人去山上找合适的木头，做窗棂门框屋脊，算下来需要不少，那边还让人开始运造房子的青砖回来。

到了这时候，村里人许多都知道，周家老四要造房子了。

银子的来源，不用说都知道是年前卖鱼得来的，更直白一些，就是人媳妇的嫁妆银子。

不少人暗地里羡慕，也有人说些酸话，这周家老四，怎么跟入赘似的。

说起来还真是，银子是别人的，地基也是别人的。可不就是跟入赘一样一样的？

无论外人怎么说，反正荒地那边造房子的原料是越堆越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这么多，11点还有一更，算加更的。

第46章 房子

端午节那天，两人回了李家，这算是李青荷成亲后第一回 正式回娘家，李福很高兴，提前一天还特意跑到池塘去找她确认是不是要回。

所以，到家的时候李福没出去，正在家中扫地，看到两人到了门口，笑呵呵开门领着两人进门。

屋中桌上的茶水都是泡好了的，屋子内外打扫得干净，比起上一次她回来时的杂乱无章，这次好太多，着实是用了心思的。

李青荷带回来了一只野鸡还有一块肉，李福笑着接过，“喝水。早前我还怕你们不回来，最近你们那边挺忙的吧？”

“谢谢爹。”周承康接过茶水，“其实还好，先把木料和青砖备好，慢慢开始。”

“何时动工？请多少人？”李福在对面坐下。

“过两天就动工，我想着尽量多请人，早些完工了才好，打算今年冬日的时候搬过去。”李青荷喝着水，这个感觉挺新奇的，从小到大，她爹还没有正经和她这样聊过天，心情好就多说了几句，“冬日不好起床，那边池塘和鸡得有人看着。”

闻言，李福赞同，“我去看看厨房，你们坐着。”

钱氏在厨房，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她还探出头来打了招呼，似乎对于李青荷上一次没有借银子似乎丝毫芥蒂都无。

很快，钱氏做好的菜就端了过来，一盘肉片，还有一盆骨头汤，炒了青菜和腌菜，还熬了粥和蒸了馒头，那馒头比正常的粗粮馍馍要白一些，可见里头是加了精面的。

这顿饭，确实是用了心思的。

碗筷都摆上了，李福开始拿酒来倒上，钱氏往外看了好几次，李青荷福至心灵，问，“婉婉也回来吗？”

钱氏也挺高兴，“回。今天端午，她找人顶工了。”

这边饭菜上桌，赵婉婉果然回来了，她买了几个包子，还是上一次的那身纱衣，钱氏笑着迎了出去。

其实如果不是借银子，他们还是可以相处和谐的。直到一顿饭吃完，李福喝了酒，脸有些红，“要是言锡也在就好了。”

赵婉婉帮着钱氏收拾碗筷的动作微微僵硬，一言不发。

这情形不对啊，哪次提起胡言锡，赵婉婉都是滔滔不绝的。李福没注意，和周承康说着造房子需要注意的地方，钱氏注意到了，皱皱眉道，“婉婉，帮我端出来。”

赵婉婉摆摆手，“娘，我这衣衫不能干活，沾上了不好洗。”

钱氏忍了忍气，“那你过来跟我说说话。”

李青荷端着碗筷去厨房的时候，在外面还听到赵婉婉哭着说了什么，但等她进去，母女俩人都没说话，气氛沉默。

很明显，赵婉婉出了事，但是不想让她知道，李青荷没有好奇心，便不往那边去了。

赵婉婉很快提出告辞，她那边只顶了两个时辰，还得赶回去。走的时候眼圈通红，看样子哭了一场。

等人走了，钱氏也沉默了许多，偶尔看着李青荷两人若有所思，天色渐晚的时候，李青荷两人告辞回家，李福喝得有点多，追着两人到了院子里，满身豪气，“造房子的时候，记得过来找我。我没有银子帮不上忙，还有一把力气，帮着搬砖还是可以的。”

钱氏忙追到了院子里，把人扶了回去才算完。

两人回去之后，确实开始着手准备造房子了，李青荷找了李兴旺，周承康找了他舅舅，村里和他舅舅那边各请了十几个人，开始造房子了。

五月底正是一年天气最好的时候，这时候的白日较平时要多出半个时辰来。现在是算一天多少工钱的，别小看这半个时辰，早上天亮了再开始干活，到了晚间不用摸黑就让人回家，让人觉得格外厚道。

秋收还要两个多月，这时候的庄稼并不需要怎么料理，所以，空闲在家的人挺多，请人的时候可选择的余地就比较大，请来的都是干活老实的，不过半个月，房子框架已经出来，就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只等着木工做好了房顶再装上窗户盖上瓦，房子就得了。

这段时间以来，那真是早出晚归。周承康就不说了，每日要比别人去的早，等人走完了才回家。李青荷就做饭，一天十几个人的饭菜，哪怕就只供中午一顿，那也不是一点活，好在有周母帮忙，五妹也会帮着烧火，饭做好后母女两人还会帮着她一起送到池塘。

就是周老三，也去房子那边帮着做了两天。李青苗两人甚至是从头到尾基本上都在。至于家中的别人，比如周老大一家，虽然没有帮着干活，但豆腐也送了些，算是帮了忙了。

那边木工在做房顶，李青荷则让人给房子周围做了院墙。

其实村里人做院墙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篱笆院，抬脚就能跨的那种。村里左右都有邻居，哪怕这样也没听说哪家有丢了东西。但是李青荷那池塘的房子不同，方圆两里之内都没有人住，没有院墙，其实很不安全。

再有，她心里还有些隐秘的想法，房子外面就是池塘，要是做拦不住人的篱笆院，以后要有了孩子，就得费心看顾，有了院墙，大门关上，心里也放心。

等到新房子落成，已经到了六月底，天气炎热，这一日周家院子里许多人，李青荷和周母包括李青苗都忙得不可开交，她房子造完了，得请帮忙干活的人吃顿饭，然后把工钱付了。

房子造完了，青砖的院墙，大门一锁谁也进不去。李青荷哪怕跑前跑后忙着做饭，心里也很高兴，那可是她自己的房子。

再有，这房子造下来格外顺利，以前也有人盖瓦的时候，瓦匠从楼顶上摔下来，捡回一条命都是运气好的。这一次不止没有摔，连磕碰都是没有的，顺顺当当的就把事情办完了。

外面院子里热闹非凡，厨房中李青荷手中的菜刀飞快切着菜，五妹烧火，周母在揉面，她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没想到这么顺利，这一个多月我夜里都睡不实，有时候做梦还梦到了房子伤了人……”

“娘，别想这么多。”李青荷笑着劝，“这不是好好的。等我们搬进去了，你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去住，还有五妹。”

灶前的五妹羞涩的笑了笑，算起来已经十五岁的大姑娘了，因为家中人多事多，五妹平时就在家中收拾家务，许久都不出门。这一次她天天帮着做饭，李青荷心里都记着，心里还盘算着等她出嫁时，给她添妆。

边上的李青苗取笑，“哟，就记得娘了，要不要也邀我去住几天？”

“你要是愿意，尽管去住。”李青荷笑意盈盈，“以后多去，就怕你不去。”

这时，门口一片阴影，张海瑶抱臂站在门口，“饭好了吗？要帮忙吗？我有点饿！”

她眼神落到了锅中，看得出最后一句才是她正经要说的话。

周母笑容敛了下，语气严肃，“大好的日子别找不自在，外头人那么多，真要是斥你几句，那就下不来台了。”

这家中就连梅氏，虽然没帮忙，但人家也送了豆腐了，也算是帮着添了一盘菜。就是这人，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看得过去的，愣是一点不伸手。周母也不是非要她帮忙，而是她这种处事态度不行，哪怕就帮着搬个柴火地里拔两根菜也好啊，人家需要帮忙的时候你不伸手，到了她自己需要人的时候，谁乐意伸手？

真到了那时候，苦的还是老三。所以，几个儿媳妇比下来，哪怕一开始她心里有些不满的再嫁的梅氏，现在都比张海瑶得她的心。

张海瑶对着几个妯娌不客气，但对着周母却不敢甩脸子，周老三也不容许她甩脸子，她走进了两步，站到了灶台边，声音压低但屋中人都听得清楚，“娘，给你说个好消息让你更高兴。”

周母扫她一眼，不以为然。

其余几人眼神都没给，张海瑶笑吟吟伸手抚上肚子，“我有孕了。昨日去镇上找大夫把了脉，已经两个月，您要做祖母了。”

周母惊讶的抬起头，“真的？”

“镇上的黄大夫把的脉，许多人都看见了，村里的三婶子还亲眼看到了的，不信您去问。”张海瑶一脸笑意，“娘，这可是周家长孙，听承才说，爹临走前心心念念抱孙子，等得空了，我和承才去坟前亲自告诉他，你说好不好？”

“好。”兴许是提起了周父，周母眼圈有些红，又嘱咐，“孩子还没稳，别到处说。”

“听您的。”张海瑶乖巧地应了，“我绝对不出去说。”

等她走了，李青苗摸了摸肚子，“大嫂就罢了，怎么我还没有消息呢？”

“不着急。”李青荷劝道，“总会有的，可千万别吃什么偏方。”

闻言，周母赞同道，“对，什么包生儿子的偏方可不能乱吃，以前有人吃了偏方，生下来的孩子不男不女……”

接下来就歪楼了，一开始还说孩子呢，后来就说哪家的偏方治病有效，哪家的没用。嘴上没闲着，动作也不慢，到了中午就开饭了。

一顿饭吃完，找了村长来帮着发工钱，别看只做了一个月多几天，工钱发完得要七两，就这，还是许多人少收了的结果，比如周老二和李青苗，两人帮着从头到尾，只收了一个人工钱，就是李兴旺父子俩，也抹了零头，等于白干了几天。至于李福，他还一点都不要，还是村长强塞过去的，被他还回来了一半。

李青荷站在一旁，将这些人收了多少都记下，谁少收了也记着，人家愿意帮忙，她得心里有数。

等送走了众人，李青荷手中就只剩下零散的一两多银子，全部的积蓄，又花完了。

她早知道这银子兴许不够，而且新房子里面，还什么都没有，床和妆台桌椅，包括厨房的锅碗瓢盆，这些东西置办下来，这点银子可不够。

好在，她池塘中的鱼又可以卖了，等那些换了银子，应该能置办齐，不求精美的话，应该还有剩余。不过，她得留出买鱼苗的银子，还有买小鸡的银子。

夜里，周承康抱着她，月色透过窗纸洒入屋中，只听他低笑道，“夫人，往后我可就住你的房子，为了不被赶出去，我是不是应该好好伺候您？”

一边说，手已经不规矩的到处摸索起来。

李青荷：“……”这是伺候吗？这是占便宜吧!

翌日早上，两人罕见的起晚了，自从成亲开始，两人就没有好好歇过，简直累得不行。外面阳光明媚，李青荷眯着眼睛看，听着枕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上见

第47章 意外

两人起身时，一家人都还在用早饭，刚好厨房空了出来，而昨天请客剩下的饭菜都还有，周承康见了，笑着道，“你去歇着，我来做。”

提起做饭，李青荷突然想起来两人还没成亲时，周承康说以后成亲后都是他做饭，当下也不客气，转身回了房。

周承康热了饭菜端回房，各屋的人都看到了。

看着桌上的饭菜，李青荷揶揄笑道，“以前是谁说，天天给我做饭的？”

“我说的。”周承康笑着递了个馒头给她，“对不住您，食言了，以后我尽量给你做。”

其实愿意进厨房的男人不多，就是李福对钱氏一心一意，也没有特意让她歇着自己做饭的事，最多就是给她烧个火。

至于别家，就更别提了。

“男人进厨房做饭伺候，福气好啊！”酸溜溜的语气在院子里响起，是张海瑶，正拿被子出来晒呢。

两人对视一眼，周承康靠近她低声道，“别理她，她那是嫉妒，三哥可没有我这么勤快。”

李青荷还真不在意，这日子是过自己的，爱说就说呗。

两人吃过饭，不紧不慢去了池塘喂鱼，这半年两人挺忙的，又住得远不甚方便，早前买的几十只小鸡折损了一半，里头又有一半公鸡，最近有几只已经开始下蛋了。

喂鸡这事，忙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喂，圈在荒地中由它们自己找食，有时候会拿些鱼料喂，除了小的时候，真没怎么上心。

看着手中的鸡蛋，周承康若有所思，“等以后我们搬过来了，好好试试。”

两人喂完了鸡，又把新房子周围打扫了一下，绕了一圈，看着新房子越看越高兴，两人都挺憧憬搬过来以后的日子。

回家时，本来应该是做午饭的时辰，但两人早饭吃得迟，暂时还不饿，刚好看到周母扛着锄头去了后院种菜，周承康低声和她说了一句，就去帮他娘了。

这些日子请人，李青荷不只是自己菜地，就是周母的和周老大的都被她拔完了，甚至李福那边有也拔了一些送过来。

想到李福，李青荷想起厨房中剩下的馍馍，还有几十个，凭他们自己自然是吃不完的，她每家分了些，还剩二十来个，她拿盆装了一些，送回了李家。

此时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院子里没有人，李青荷推门进去，看到李福躺在房子阴影处正在睡午觉，没看见钱氏，她把馍馍放进了厨房，想着跟李福说一声，走过去时发现屋中有人。

是钱氏和赵婉婉母女，两人靠得极近，赵婉婉还是端午那日见过，说起来她也是很忙的，酒楼帮工，除非下不了床，那是每日都要去的，告假就要扣钱，正经上工习惯了的人，是舍不得告假的。李青荷以前做过，两年中就没告过假，这么久没见她，也觉得正常。

她扫了一眼，想着跟钱氏说也一样，便抬步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赵婉婉正趴在钱氏身上哭。

母女两人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的李青荷。

这就有点尴尬。

她也不知道人家母女正抱头哭啊，李青荷率先道，“钱姨，我昨天馍蒸多了，给你们送了一些过来。”

钱氏抹了下眼泪，“哦，你留着自己吃就行了，这么客气做什么？”

都说了蒸多了，哪里是客气，很明显钱氏的心思就没在这上头，李青荷没打算多留，“我放厨房了，家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她刚一转身，就听到身后赵婉婉带着哭音唤，“姐姐。”

李青荷笑了笑，“是婉婉啊，我都没注意你回来了。”

不是她不打招呼，而是赵婉婉哭得太伤心，而且是避着李福的，对于她这个李福的女儿，肯定也不想她看见，李青荷素来是个心思通透，想着没看见糊弄过去就算了。

赵婉婉抹一把眼泪，恨恨道，“姐姐，那混账，他居然纳妾了！”

李青荷：“……”

实在是不知怎么说，她想了想，问，“是县城的姑娘吗？”

“县城卖胭脂的，我在的时候她老是给我算便宜些，我还以为她会做生意，没想到她居然盯着我男人。”赵婉婉一脸愤然。

“你怎么知道的？”李青荷试探着问，“是不是有人胡说八道啊？”眼见为实嘛。

赵婉婉眼泪落得更凶，“我也想这是误会，可这是舅舅跟我说的。”

“你舅舅回来了？”李青荷好奇。

那样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人，去了县城还能想着回家，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外祖母病了，他才回来的。”赵婉婉哭得直打嗝，“外祖母前几天摔了一跤，摔到了腰，一直卧床。”

这件事李青荷隐约听说过，听说不严重，不过年纪大了，得好好养着，“那有没有请大夫看？”

“请了。”钱氏接话，“说是怕是站不起来了，得家里人仔细伺候着，我大哥已经回家，她舅舅还要读书，我爹年纪也大了，我家哪儿还有人伺候？”说起这些，她又开始哭。

确实是这样，李青荷提议，“那你可以每天回去看看……”

话落，院子外面就有人过来喊，“钱家妹子，你娘不行了，赶紧看看去吧！”

钱氏惊得愣了下，眼泪都忘了掉，那边李福也醒了过来，飞快进门，“不是摔了腰吗？昨天才去看过，怎么就不行了呢？”见她只顾着哭，催促道，“快点的。”

这才看到李青荷，试探着道，“青荷，你也看看去吧？”

钱氏进门好几年了，如果人真没了，哪怕她和钱家没来往，于情于理也该去看看。

一行人急急往钱家去，平时两刻钟的路程，一半时间就到了，一路上都是小跑。

进门后看到尤氏他们，也就是钱来满一家人都在，还有些李青荷不认识的，大概是钱家的亲戚和邻居，院子里都快站满了。

钱氏直奔厢房，李青荷也瞄了一眼，屋中的床边上跪了一圈的人正呜呜哭，不见大夫，不见有人上前，这是已经死了吧，如若没有，床边该是有人的。

院子里众人议论纷纷，“不是说摔到了腰吗？怎么就没了？”

边上立时就有人道，“那谁知道呢，年纪大了说不清楚的。”

“谁发现的？”又有人问。

李青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钱老头去后院种菜，尤氏过来送饭菜，直接送进门发现人已经没了，家中不见其他人。

钱来文呢？

不只是李青荷好奇，就是院子里众人也好奇，正议论间，就看到钱来文手中拎着点心回来了，看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似乎颇为讶异。

“你去哪儿了？你娘不行了，赶紧进门去看看。”一群人催着他进门。“娘，儿子给您买点心去了，您怎么连点心都没吃上一口……”哭得格外伤心。

人已经没了，接下来就是办丧事，李青荷去了两天，送上一份丧仪，也就是了。

村子里办丧事，其实也挺正常，虽然有人暗地里嘀咕老太太的死因，也没有人深究。丧事办完，听说赵婉婉和钱来文一起去了县城。

而李青荷，又开始和周承康一起捞鱼来卖，这时候不如过年那时候吃鱼的人多，卖过两天后，也没卖到三分之一，她干脆去了镇上的几家酒楼，专门给他们送，十天送一回，提前预定。当然了，价钱上得便宜些，十二文一斤。又买了鱼苗放进去。

有了银子，两人又去了镇上，比着屋子的尺寸定了家具，周承康还做了灶台，顺便买了锅碗瓢盆回来。再等家具到了，那边屋子随时都可以住人了。

现在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夫妻两人也没闲着，开始上山砍柴。等到冬日他们搬到这边新房子，除了造房子剩下的边角料，他们就没多少柴火了。

庄户人家，那是多少柴火都不够多的，到时候他们搬进来时，还得宴客，一场乔迁之喜下来，得烧掉不少柴火。

而这些柴火，周母那边是不会帮着准备的。就是她愿意，李青荷也不想，这一次周母要是出了柴火，那以后剩下的几兄弟宴客，她也要帮着备，几个儿子都成亲了，要是还事无巨细都要帮，那不得累死。

所以，一开始就不开这个头最好。

两人天天上山砍柴，秋日临近，砍柴的人挺多，等到开始秋收，那边得耽搁个把月，之后的天气就没这么好了。

砍柴其实也有伴，比如李青苗两人，这俩就天天和他们一起上山，一起回来，周家这几个妯娌中，要说干活厉害，还得是青苗。

她扛着一捆柴火，下山时飞快，和她相比，李青荷就差得远了，不止身上的柴火比她那捆小一圈，就是脚下也没她快，到底忍不住，道，“青苗，你慢点。”

李青苗不理会，下得飞快，转眼就看不见人了。李青荷无奈，绕过一个山坡，突然看到前面的李青苗摔坐在地上了，且起不来身，柴火都滚到一边。

她飞快上前，“这是怎么了？”

李青苗捂着肚子，满脸痛苦，“青荷，我肚子疼。”

李青荷狐疑，她最是喜欢跟她玩笑，忍不住道，“别开玩笑，能动吗？”

难怪她惊讶，庄户人家的姑娘，摔一跤就起不来，哪就这么娇气？

李青苗试了试，面色发白，额头上满是汗，也不知是痛的还是热的，李青荷扶她起身，就见她摇摇头，“不行，太疼了。”

见她这样，李青荷弯腰，咬牙背起她，“赶紧下山，我们找大夫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为收藏破2000加更，谢谢大家支持～

第48章 秋收

咬牙背起人，李青荷开始下山，一路都是下坡，转过两个弯后，她觉得自己小腿开始打颤，但是背上的人除了粗重的呼吸和痛吟，这么半晌一句话都没有。

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急症那么多，比如阑尾，那就是肚子痛，一个不好就是要命的。李青苗和她小时候感情还是不错的，现在还是妯娌，算是这几个妯娌中和她关系最好的，到底忍不住，她低声道，“青苗，你可比我刚才扛的那捆柴火重多了。”

好半晌，才听到她道，“都说了是二嫂……你竟然拿我跟柴火比。”

李青荷嘴角笑了下，脚下飞快且稳当的下山，一路上时不时听背上的人抱怨。

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山脚，李青荷脚已经站不稳了，正盘算着找个地方把她放下来，就看到前面周承康两人过来了，看到两人这样，飞快奔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周老二把人接过去，李青荷喘了两口气，看到李青苗已经闭着眼睛了，忙道，“她摔了一跤，说肚子疼。”

四个人飞快回了周家，然后套了马车，两刻钟不到，他们已经到了医馆。

“动了胎气了。”大夫把完脉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能干重活呢，还摔跤……能不能保住，看命吧。”

三个人都愣住了，这两天李青苗扛柴火都快赶上那俩兄弟了，健步如飞的，谁看得出来她有孕？

“那劳烦大夫赶紧给我们配药。”周老二满脸急切，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脸苍白的人，又补充，“配好药，银子我有！”

配了药，李青荷拎着，回去的路上马车放缓了许多，李青苗始终没有醒过来，头靠在周老二的身上，似乎睡着了一般。

等到了村口，她爹娘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那架势，再不回来他们就要去镇上了，看到昏睡了的女儿，满脸焦急，“这是怎么了？到底摔着了哪儿？”

李青荷侧身让他们上马车，道，“动了胎气了。大夫配了药，说要好好歇着，还要吃些补身的，我那边的公鸡，一会儿抓一只回来给她炖汤。”

闻言，李母一脸惊讶，“有孕？”反应过来后，感激道，“青荷，多谢你了。”

李青荷心里其实有些紧张的，这几天砍柴他们几人都一起，虽然大家都是干活，但李青苗其实更多的是陪着她一起，大家有个伴，现在出了事，她还怕她爹娘怪罪呢。通情达理的自然不会，遇上那蛮不讲理胡搅蛮缠的，还真有可能怪她。

说话间已经到了李青苗的家，看着周老二把人抱进去，两人这才回了周家，又去了新房子抓了一只公鸡送去。

送去的时候李青苗已经醒了，面色发白，拉着她的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有没有吓着你？”

“你没事就好了！”李青荷见她面色虽然苍白，但精神还不错，“肚子还疼吗？要不要请大夫？”

“一点点疼。”李青苗面色一苦，“他们都不让我下床。”

“你身子要紧。”李青荷失笑，“多躺几天，再说，你肚子里有孩子，一定要小心，砍柴是砍不了了。”

俩人说到砍柴，相视一眼，都笑了出来。

没多久，得到消息的周母也到了，还抓了一只老母鸡特意送来。李家热闹起来，见李青苗确实无事，还多了几分喜气。

回到家中时，天色已晚，李青荷今日奔波了半日，又担忧了半天，其实比正常干活要累，周母还叫他们一起吃饭。

两人也没拒绝，和周母还有五妹一起吃晚饭，正吃着呢，张海瑶就进门了。

她扶着腰，笑着坐下，自顾自拿了馍馍，“二嫂有孕了？”

周母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张海瑶咬了一口，“娘，刚才我可见你提了老母鸡过去，我的那只呢？”

李青荷和周承康对视一眼，这还真是不客气。

周母放下碗，瓷器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砰”，屋子里安静，吓得五妹饭都不敢嚼了，“我和五妹养的鸡，爱给谁给谁，不喜欢了就是宰了喂狗，那也是我的事。”

不妨周母突然这样严厉，张海瑶愣了下，口中的馍馍也嚼不动了，周母却没有就这样放过她，继续道，“就像是你吃的这个馍，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愿意给你吃，人要有自知之明。别弄得人厌狗嫌的，还觉得自己多了不起。”

“不就是个粗粮馍吗？”张海瑶冷了面色，站起身道，“不吃了就是，反正我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如那个跟着别家姓的。”

说完，掀了帘子出去了。

周母气得胸口气伏，李青荷有些担忧，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忙劝道，“娘，您别生气，不喜欢听的话你当她放屁就是。谁还把屁当一回事？犯不上为这个难受。”

五妹也悄悄倒了一杯水放到她手边，周母叹口气，喝了一口水，“孩子跟人家姓，我确实难受，但无论跟谁姓，首先得有孩子，现在……挺好的。”

这话听着，还真是莫名有道理，要不是入赘，这家中几兄弟，说不得还打光棍呢。反正她自己想得通就好。

“吃吧，别让她毁了好心情。”周母看向两人，“你们一天也别太忙了，孩子要紧。”

这个李青荷还真不急，她还年轻，再说她知道得多些，这孩子还是过两年再说，年纪大点她生孩子没那么危险，还有，过两年他们在那边稳定下来了，不用这么忙，对孩子也好。

周承康接过话头，笑道，“娘别为我们担忧，我们心里有数。”

周母放下碗筷，“你们俩是最让人省心的，老大那边他那媳妇儿虽然有些小心思，看到底是有个手艺。老二那边入赘，名声是难听了些，但李家老两口对他不错。我都不担忧，就是……”

她眼神看向周老三屋子的方向，恨铁不成钢，“那混账！花了那么多银子，还说是镇上的姑娘，老娘愣是看不上眼。还说家中娇养富贵，那眼皮子浅的哟！”

她摇摇头，“只希望孩子不要随了她才好。凡事不想着自己挣，就想分，好在我这身血肉不能换银子，要不然也得让她给拆了。”

周承康低声安慰，李青荷没说话，其实她是赞同周母的话的，不过这没法说，要是跟着一起吐槽，人家还当她多嘴多舌挑拨离间呢。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还是上山砍柴，愣是前前后后砍了个把月，把新房子那边柴房和后院都堆满了。想要再砍也不能了，开始秋收了。

今年秋收，两人除了荒地，周承康那边分家得的还有一块地，还有一小块水田。不过今年大概没什么收成，先得交粮税，之后要还掉一百斤欠下的粮食，余下的大概没多少了。

庄户人家的秋收，那真是没日没夜，白天太热，好多人夜里趁着月色去割麦子。

他们两人地不多，就每天早晚去，太阳大了就休息，两三天就收回来了，值得一提的是，周家院子几兄弟这么一分，就显得格外小，想要晒麦子根本不方便，李青荷两人干脆就没拿过去，直接搬到了新房子那边，那么大的院子足够他们用了。

地里收完，荒地那里还有几亩麦子，说是几亩，但打下来真没多少，如果要交粮税的话，等于白干一年。不过这种地，一年年收成会越来越多。

两人把粮食收进门，村里的许多人家才刚开始，比如李福。

今年钱氏还是不下地，只让李福自己一个人去。她这种做法，其实很让人诟病的，农闲就算了，秋收这么忙还不去帮忙，万一下一场大雨，那就没得收，擎等着饿肚子吧。

自家事情做完，周承康跑去帮周母干了一日，全部割了搬回家后，便去了李家。

李青荷也去，钱氏真就只在家做饭，因为他们俩去帮忙，李福还拿了银子让她去镇上买些肉回来。

说是帮忙，其实只有周承康早晚在那边，李青荷自己则要喂鱼喂鸡，还要回新房子那边翻晒麦子，余下没多少空闲，茶水倒都是她带去地里。

这天她去得早，想着地里带去的水应该没喝完，干脆就没带，结果没多久水没了，这取水的活儿肯定是她的，那俩都不会跟她抢。

拎着茶壶，新房子那边没水，周家院子里她也没烧，干脆就回了李家去拿。钱氏在家收拾，茶水应该还是备好了的。

刚进院子，就看到从屋中出来一个人，还是个熟人。

——赵添福。

胆子真大，直接登堂入室，上一回李青荷看到两人来往，还是赵婉婉和胡家议亲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次直接进家门了。

看到她拎着茶壶回来，钱氏站在屋檐下也愣住，天地良心，赵添福真是刚来的，来了就走，谁知道这么寸，这都能遇上。

“这是青荷吧？”赵添福率先打招呼，他有些发福，胖胖的，鼻尖通红，脸也呈暗红色，应该是长期酗酒才会这样，“听婉婉说，你挺照顾她的，赵叔都记着的，以后有事，就去找我。”他拍着胸口，“能帮忙的一定帮。”

钱氏急得不行，催促道，“赶紧走吧，那么多话。”

赵添福笑呵呵离开了，钱氏上前接过李青荷的茶壶，“没水了吧？我都备着了，刚烧的茶，解渴。”

李青荷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看着厨房中钱氏飞快灌好了茶水，她伸手接过，转身出门。

“青荷，”钱氏唤住她，“我和婉婉她爹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可不可以当没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11点见

第49章 遭贼

李青荷本来已经转身走了两步，闻言顿住，“如果没有人主动问的话，我不会说。同样的，我也不会撒谎。”

要是李福问起她还不说，也太不像话了。

地里，李福和周承康两人正聊天，这一个人干活和有个人陪着大不相同，两个人哪怕累，有人陪着说话，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活儿也就干出来了。

李青荷把茶壶拿过去，给他们倒了水，李福接过，“茶是你钱姨烧的？”

李青荷嗯了一声，李福不太在意，他也知道女儿和钱氏不对付，并不勉强她非要母女情深，又问，“今天做得挺多，饿得也快，家中开始做饭了吗？”

“我没进厨房。”李青荷摊手，“不知道，大概能吃上饭。”

到了午后，正是阳光最热烈的时候，三人收拾了东西回家吃饭。

李家院子中，大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钱氏从厨房端出馍馍，看到他们进门，笑道，“赶紧吃饭。”

其实无论周承康来李家多少次，始终都有些拘谨的，李青荷拉着他坐了过去，突然发现桌上就一盘青菜，还有些腌菜，再有一碗汤，没看见一点荤腥，事情不对啊，李福明明说中午吃肉……

两人面色不变，甚至眼神都没对，开始吃饭，等李福从茅房出来坐了，看到饭菜后皱起眉，钱氏正偷偷看他脸色，见状赶紧道，“不是，我早上听说镇上的肉不好，所以我没去，明天一定去。”

李福皱眉，看到李青荷两人，很快松开，“明天别忘了，好歹都买一些，这像什么话？”

接下来无话，下午李福一切如常，翌日午后吃饭时，桌上还是全素。钱氏笑容勉强，“我去了，走到半路发现银子丢了。”

李福的脸顿时就黑了，“你怎么没把你自己丢了？什么事都做不好，午后一起下地！”

一锤定音，且不容反驳。

等到了午后，钱氏再出来时，头上带着围帽，把整个上半身都遮了进去，村里怕晒的女人不是没有，但这样夸张的，还真是没见着。

李福也看到了，皱眉道，“你真想带这玩意儿，最好是到了地里才戴。要不然人家笑话的可不只是你，还有婉婉，你说要是镇上的人说她娘庄户人家干活怕晒，会不会有人笑话？”

钱氏闻言，忙把围帽收了，进门后拿那个正常的草帽出来。

李福家里的地，结结实实干了好几天，才算是收完了。

粮食进了门，两人把欠人家的还了，也把粮税交了，剩下的还放在新房子那边，等秋日过去，那边房子应该干得差不多，到时候可以着手搬家了。

这日李青荷早上起来，正在洗漱呢，李福就来了，手中拎着一块肉，看样子似乎是特意送过来的，“早上去镇上，看到挺新鲜，顺便带回来的。”

这应该是前几天干活没吃肉，买了专门送过来补上的，李青荷没接，“爹自己吃吧，我那边有鸡蛋。”

李福不由分说进门，把肉递给她转身，走了两步后，又走回她面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前两天我听说有人去家里了，你遇上过没有？”

李青荷有些复杂，她就知道就是她一句话不说，周围邻居又不是没眼睛的，如第一回 那样那么早在路旁没遇上人还正常，都跑进家门了，肯定有人看到，而且这关系复杂，绝对会有人说的。

见她沉默，李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面色严肃了些，“确实是婉婉她爹？”

看，她还一个字没说呢，李福连是谁都知道了。

“是，还跟我说话了。”李青荷想了想，“钱姨说他刚来就走，还说让我别跟你说，那时候忙着秋收，我就没说。”

要是吵起来，以钱氏的性子，不做饭不洗衣之类的事情她绝对做得出来，最后受罪的还是李福。虽然他也乐在其中，但完全可以等秋收过后两人慢慢闹。

李青荷拎着一块肉，看着李福大踏步回去，再凶有什么用，钱氏一哭，他肯定还得心软。

“哟，不是说你爹只疼那继女吗，这亲的就是亲的，这不是给你送肉来了？”张海瑶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

特别讨厌！

她都懒得搭理她，拎着肉直接进门，没想到张海瑶还跟着她到了门口，“弟妹，这肉卖些给我吧，反正这么热的天，你吃不完可就糟蹋了。”

“不卖，不够吃。”李青荷答得飞快，“多余的给娘吃，难道你要和她抢？”

她要敢认这话，这肉还真就给她！

张海瑶自然是不敢接的，这有孕家中确实会刻意弄些好的给她吃，长辈愿意让也正常，但却不能明着抢。一个不孝的罪名压下来，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张海瑶轻哼一声，“吃独食。”

简直没法讲道理了，她自己吃的时候，也没见她分点给谁。李青荷根本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把肉拿去了厨房蒸包子。

夜里，周家院子里突然响起女子的尖叫，“我银子呢？”

李青荷两人被吵醒，一看外头天色连蒙蒙亮都没有，梅氏在外头大喊，“娘，娘，我银子丢了，您能不能帮着找找……”

边上似乎周老大在劝，就听梅氏大声道，“什么大半夜，这可是辛苦了半个月的银子，找不出来，今儿谁也别想睡！”

又着急唤，“娘，我银子不见了。”

周母披衣起身，又过来敲他们俩的门，“起来吧。”

两人出门时，所有人都到了正房中，梅氏眼圈通红，显然哭过一场了，柳婆子抱臂站在角落中，一脸郁色。

周母敲敲桌子，“大半夜的，所有人都被你折腾起来，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银子丢了。”梅氏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我辛辛苦苦每天半夜起床，起早贪黑的赚，一下子就没了。”

周母不耐烦了，“说清楚！不是问你怎么赚银子的，谁家的银子都来得辛苦。”

“我放在床头处的银子，刚才我起床准备做豆腐，顺便摸了一把，发现全部没了。”梅氏一边哭一边讲，“我整张床都翻过来几遍了，真没有。肯定是遭了贼了。”

周母皱眉，“多少银子？”

梅氏擦了一把泪，“我数得清清楚楚，一两银子，还有二百三十文铜板。”

她说得笃定，周母扫视了一圈屋中众人，沉吟半晌，道，“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换地方，这屋中可都是自家人，有些话不能胡说。”

“自家人？”梅氏声音尖厉，“都说家贼难防，这家中就没有离过人，本来就是自家人做的。”

张海瑶嗤笑一声，“你那屋我可没去过。”

梅氏他们走得早，夜里关门也早，有时候几天都碰不上一回，本来就不方便，李青荷两人从来也没去过她屋子。

周老大扯她一把，“你小点声。”

梅氏一改以往温顺的性子，一把扯回袖子，毫不客气，“人家做贼，丢人的又不是我，凭什么我小点声？”

她一脸愤愤，“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今晚上这银子找不着，谁也别想睡，要是明天还找不着，谁也不许出门，大家都别干活了。”

周母面色难看，“确定丢了银子？”

“娘这话什么意思？”梅氏反问，继续道，“要是没丢，这个时辰我早忙着做豆腐赚银子去了，进门一年了，我也不是那无理取闹的人。”

周母看向五妹，“五妹，你可看到有人进你大嫂的屋了？”

五妹摇摇头，“我没看见过。”

“那就搜。”梅氏一脸理所当然。

“想得美！”张海瑶出声，“我屋中可不止你那点银子。”

李青荷也不答应搜，“银子都长一样，你怎么就认得出来？”

气氛僵住了，柳婆子出声，“反正这银子要是找不着，我就带着儿媳妇回家去住，这人多是非多，还养着家贼……啧啧……”最后那个啧一言难尽的模样，似乎周家是多不堪的人家一般。

“嫂子，你什么意思？”周母看向她，“你们闹这一场，目的还是搬走对吧？”

“我没想着搬啊，我再不习惯也住了一年了，不过这家中有贼，没法住了。赚多少那都落不到自己兜里，本来我还想着等赚足了银子就造个房子，让他们俩自己顶门立户……”

柳婆子认真道，“妹子，这家不住了，等过两年，赚足了银子，我们就回望村造房子，如何？”

“不如何!”周母一脸严肃，看向周老大，“老大，你也想搬走？”

周老大摇摇头，“就是银子丢了，梅花难受。”

“放不住银子就别收银子，我在这家中放了这么多年的银子，一个铜板都没丢过。”周母鄙视的看一眼梅氏，“往后银子你别收了，给老大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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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事发

周母话落，屋中安静了一瞬，，梅氏最先反应过来，“不是，我明明是为了找银子，怎么说到这里来了？”

“既然说到这里，我还要多问一句！”周母看她一眼 ，“你们自从成亲后，赚来的银子都是谁收着的？”

梅氏垂下头，周老大微微皱眉，“娘，别……”

周母毫不客气，“我是你娘，难道我不能问？”

“我收着的。难道不行吗？我要拿着银子去买豆子，再有，我怕他们会丢。现在不就丢了？”柳婆子一脸理所当然。

周母嗤笑一声，“其实呢，梅花我不喜欢，但凡是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答应这亲事。”

梅氏面色发白，周母扫她一眼，“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再嫁，这世上女子不易，我虽然守了多年，却也不会对再嫁的女人低看，不喜欢你的原因，是因为你拎不清，非要和前婆婆搅和到一起，你这日子还能过得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婆子不满，“当初议亲时可是说好了的，梅花再嫁，你们要给我养老。”

“给你养老，这话我认。但把赚来的银子全部给你收着，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你当着我儿子的家，可有问过我这个亲娘？”周母说起这些，也有些恼，“难道哪天我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儿子想要拿银子请大夫，还要去求你？”

周老大垂下头。

梅氏面色微变，平时还不觉得，哪有儿子给母亲请大夫还要问别人拿银子的？

“如果是梅花的娘我还认了，你一个前婆婆，凭什么收着我儿子赚的银子？”

柳婆子冷笑，“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中根本就没贼。分明就是你拿了梅花的银子，故意让我们挑起头来闹，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我虽然穷，还不至于做贼，再说，我儿子的银子，我就是问他要，他还能不给？”周母语气认真，“我又何必去偷！”

语气理所当然，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果周母真的想要问周老大拿一两银子，他难道还能不给？

“今天当着一家人的面，我再说一次，你想要搬回柳家村，我不拦着。但想要带着我儿子儿媳，不可能！”

柳婆子面色难看，就要说话，周母抬手止住她，“你还别扯什么过两年回来造房子的话，我不信。你的心思我也明白，你们盯上老大，不就是看他穷吗？你们这是当他是不要工钱的长工，随意使唤。他答应，我不答应！”

“娘，不是这样的。”周老大忙道。

“那是什么样的？”周母看着他，“你今年已经二十多，梅花年纪也不小了，也没生养过，为何你们曾经一年没有孩子？”

“孩子是看缘分的。”这话，周老大说出来时有些心虚。

周母恼怒，“什么缘分？忙着赚银子吧？”

屋子里一片安静，李青荷一开始起身时还真以为是丢了银子，没想到周母心里藏了这么多事。

柳婆子平时在周家存在感极低，李青荷一进门就分家，也没一起吃饭，有时候都会忘记家中有这么个人。

这把人家夫妻赚的银子全部收起来，就有点过分了。不过夫妻间自己的事，除了周母，谁也不好去鸣不平。

柳婆子皱眉，“说银子的事呢，我们是找银子的。”

“肯定是找不到的。”周母一脸严肃，“除了我的屋，哪间屋子也不止这点银子，就算是全部屋子里加起来都没找到这么多铜板，你肯定说在院子里埋了，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说他们已经拿走了。这银子肯定是找不到的，我知道你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搬走吗？”

“我想找银子。”柳婆子咬牙，“找不到我就搬。反正就在你周家，除非你赔出来。”

周母冷笑，“赔？做什么美梦想什么美事呢？找银子就找银子，你说什么搬走的事？要不然你自己搬。还有，老大两口子赚的银子，你要是再收着，我就要让村里人来评理了。合着成亲一年了，我儿子天天起早贪黑，连他弟弟造房子都没能帮上忙，结果什么都没落下。”

柳婆子面色乍青乍白，周母看向梅氏，“这一年来，我们家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你要是想搬，我们家再没有你这个儿媳妇，你跟着你婆婆回柳家村去。”

“娘，我没想回柳家。”梅氏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周母看了看外头蒙蒙亮的天色，“那就别闹了。我还是那句话，银子自己放好，丢了是自己的事，别说贼啊贼的那些话，闹起来我嫌丢人。”

闹这一场，天都亮了，张海瑶打了个哈欠，“这家中就没贼，谁看得上那一两多银子？耽误睡觉。”说罢，捂着肚子出了门。

她这话是对的，谁会跑去偷银子？说句难听的，真要动手，去偷张海瑶或者李青荷，哪个不比梅氏的银子多？

李青荷两人也没回去睡，直接去了池塘，喂了鱼，已经是秋日，早晚都有些凉，站在新房子的院子里，周承康提议道，“不如我们搬出来？”

早晚都要搬过来住的，其实李青荷心底早就想搬了，“过几天吧。”这几天也太敏感了。

喂完鱼，两人又一起上山，砍柴顺便打猎，回来的时候还算早，刚到村口，就看到余妍飞快跑来，“青荷，我听说你上山了，还好你已经回来，快，你爹和你钱姨打起来了。”

李福会舍得打钱氏？

等到李青荷赶回家，看到院子里的情形时顿时无语，钱氏一点事没有，坐在院子里大树下的桌旁哭，而李福，正蹲在厨房门口捂着头，隐约看得到额头上一个大包，看起来有些可怜兮兮。

看到这样的情形，余妍也有些尴尬，“我去找你的时候，他们两人正纠缠着。我也怕打出事来。”

李青荷对她道来谢，开门进了院子，钱氏正哭呢，抬眼看到是她，“你个搅屎棍，你胡说八道什么？婉婉她爹回来问我婉婉的近况难道不行？非得让我跟你爹打起来你才满意？你就看不得我好。”

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可是说了，如果爹问起我不会瞒他。”李青荷皱眉，“再说，爹也不是听我说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钱氏恼怒非常，声音也大。

“你当周围邻居都是瞎的？”李青荷反问，看着暴怒的钱氏，“你既然说我挑拨离间，我总不能被你冤枉了去。”

她转身看向厨房门口的李福，“爹，婉婉和胡家议亲那时候，有天我去还鞋样，看到她和婉婉爹在去小河的那条小道上说话……”

“你胡说八道。”钱氏尖叫出声。

李福抬头，满眼通红，“所以你和他这不是第一回 见面，对吗？”

“我没有。”钱氏语气决绝，“她见不得我好，胡编乱造！”

李福看向女儿，眼神探究。

就知道会是这样，在钱氏和她之间，李福一般都是信任钱氏的，李青荷摊手，“你要是真想要打听，村里那么多人，总有看到的，问问不就得了。”

这是什么话？

李福的脸顿时就黑了，真要是跑去打听自己媳妇何时与赵添福来往过，只怕没事也要问出事情来。

钱氏眼神恶狠狠瞪过来，“你看到了？”

对上她的眼神，李青荷摊手，“我还真亲眼看到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你不是说我见不得你好么？我是真想让你和我爹好好过日子的，你看这事我都没提。”

钱氏垂下头，抹一把眼泪，声音颤颤，“福哥，我和他来往，都是为了婉婉，他有些手段，要不是他，胡家那边想要换人，婉婉的亲事没那么顺利。”

闻言，李福皱起眉，“我不是说过，胡家的亲是若是不成就罢了，那胡言锡根本没有担当，这门亲事根本算不得很好，不要强求。怎么你们还……”他恨铁不成钢，想到什么，又问，“也就是说，胡家说的五两嫁妆，根本不需要这么多？”

钱氏呐呐，“你不是也没给到五两？”

“我还说怎么胡家没说，原来你们母女两人合起伙来骗我？”

他又想起什么，面色难看，“青荷两人帮我们家秋收，我让你去买肉，你说银子丢了，那银子是真丢了吗？”

院子里一片安静，好半晌，钱氏才低声道，“婉婉去了县城，好久没有消息，我不放心，但我又不敢去，所以我想让她爹去看看，但他没有盘缠，所以……”

“所以那银子给他了？”虽是疑问的话，但语气却笃定。

“你很好！”李福点头，“昨天早上你不是说不放心你爹一个人住吗？你回去陪他吧。”

闻言，钱氏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李福起身，脊背弯了许多，“我想静静。”

等他进门，钱氏看向门口的李青荷，冷笑着问，“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李青荷摊手，“我也没冤枉了你，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我爹若是知道了能不能接受？”

“我和婉婉她爹之间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之间有孩子，一点都不来往可能吗？”钱氏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就知道再嫁艰难，很容易让人误会，没想到你爹也和这天底下的男人一样，不信自己媳妇，信外头的长舌妇!”

她这些话没有刻意压低，甚至还故意扬高了声音，不只是院子里的李青荷，相信左右邻居和屋中的李福都听到了。

李福重新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她，面色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破2100加更（卑微）谢谢大家支持～

晚上见呀

第51章 五妹

看到李福出来，钱氏的声音小了些，哭着道，“我要是和他有什么，我也不能再嫁给你，我们来往，真就是为了婉婉。”

李福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的低下头去，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没照顾好婉婉？”

不是，钱氏突然发现，向来好说话的人钻起牛角尖来，简直说不通，“你照顾了，但有时候需要用一些非常手段，你这个人太正直……”

“你们用了非常手段，婉婉如愿嫁进了胡家，现在如何了？”

闻言，钱氏面色苍白下来，悲愤道，“当初你也只说胡家不是良配，没说一定不能嫁。现在婉婉出了事，你又在这里说，早前你为什么不拦？我要知道现在是这样，我也不让婉婉嫁……”

李福抬手打断她，“ 你觉得问心无愧？”

“我问心无愧。”钱氏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

“那好，我现在呢，心里确实难受，也不想看见你，既然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先回家去，等我想通了就来接你。”李福摆摆手，说罢进门。

怎么说了这么半天，还是要她回家。

钱氏倒不是不想回家，她确实担忧她爹一个人在家，也想要回去照顾，但那得是李福心甘情愿，而不是现在这样生气了赶她回去。再有，还有个最大的原因，他爹年纪大了，早已下不了地，其实现在全靠她那养兄，也就是钱来满的爹奉养着，因为年纪大了也不太会做饭，所以每天的饭菜都是做好了送过去的，人家奉养他爹说得过去。但凭什么给她送饭菜？

所以，这家要是回，她连粮食都没有。再有，因为她嫁的近，那家中是没有她的屋子的，回去住哪儿？

“福哥，那我回去吃什么啊？”她不过愣一下，李福已经进门去了，忙追了两步，“总不能去我大哥他们家吃饭吧？”

李福已经关上了门，“这么多年我孝敬他们二老的也挺多，难道还不能供你几天饭菜吗？”

看这样子，李福是没心思招待女儿了，李青荷转身出门，临出门前回身道，“你借给你弟弟的银子，还是早些还回来。我爹不问，但若是他有个三病两痛，我也不会出银子。”

钱氏气得咬牙，“他现在在县城，有本事你去问他要？”

“你还别觉得我不敢。”李青荷冷笑，“过几天我可要去卖鱼的，到时候找他就是顺路的事，真要是闹到了他门口，你说他还有没有清名？”

钱氏骇然。

晚上的时候，李青荷做好饭，想了想端了些给李福送过去。

李家院子里一片黑暗，连烛火都没点，乍一看跟没有人在家一样。进门就看到钱氏抱膝蹲在门口，很是可怜。

李青荷假作不见，端着饭菜直接进了正房，“爹，吃饭。”

好半晌，李福才从里间出来，面色缓和，看到桌上的饭菜后，叹道，“我要是饿了自己知道做，不用特意给我送。”

“昨天你给我的肉，包子还有几个，吃不完要馊，明天我就不给你送了。”李青荷一边摆饭，一边道。

拢共三个大包子，还有两碟小菜，李福坐到桌前，拿起包子，问，“你吃了吗？”

“我吃了。”李青荷坐在他对面，低声道，“爹，她可还在外头。你真的要赶她回去？”

“你别管了。”李福瞪她一眼，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吃完了一个包子，才道，“我心里有数。”

那就不管了罢，李青荷说起了别的，“我打算搬家了，下个月初五，搬到那边新房子去，然后就住到那边去了。”想到什么，她看了一眼外面，“你要是愿意，可以过去小住。”

李福嗯一声，“挺好的，好好过日子，别让我和你娘担忧，我这边你不用管，送饭这种事，以后别做了，当心承康不高兴。”

不存在。

不过也没必要解释，等他吃完了，李青荷收起碗筷出门，也没看门口蹲着的钱氏。

就不信李福不做饭也不吃饭她好意思自己去做，她不就是要李福松口嘛，现在人已经吃饱了，不用做饭，她就蹲在那饿着吧。

十月初五，周承康夫妻两人乔迁之喜，既然已经对外说了，两人就得着手准备了。这一次和成亲那次不同，那一回是周母主导，这一回她倒是能帮忙，但还是那句话，李青荷不想事事都找她，凡事都不能开先例，周母今年已经四十多，辛苦了几十年，养大了几个孩子，能歇会儿就歇会儿。

两人忙着准备，大半的时间都在新房子那边，这一日回来，正做饭呢，周母就进了厨房，帮着李青荷烧火。

“青荷，五妹过年就十五了，我想给她找门亲事。”

李青荷有些惊讶，感觉有点太突然了，“议亲挺重要的，这事慢慢来吧。五妹腼腆，受了委屈也不爱说，容易吃亏，得找个简单一些的人家，最好是独子。”

她上来就是一连串话，周母听着，面色越发缓和下来，“上门来说的，也有独子。”

李青荷恍然，如五妹这样前面有几个哥哥的，有些人家会特别上门求娶这样的姑娘，一来兄弟多了可以帮衬，二来，有些人会觉得如周母这样能生儿子的体质，兴许五妹也有。

庄户人家，儿子是很重要的，如李福那样不在意的，完全是因为他心里只有钱氏。要不然，如李青苗家中那般招赘，也要留下香火来才正常。

“娘看着办，”李青荷顿了顿，又道，“五妹自己也要看看的，毕竟是她过日子嘛。”

五妹刚好走到门口，闻言羞红了脸，退了出去。

饭菜做好邀周母一起吃，被她拒绝。她和周承康两人对坐吃了晚饭，之后他收拾碗筷去洗。

李青荷转身去拿衣衫过来缝补，就看到五妹拿着鞋底，拘谨的站在她房门口。五妹平时的话是真少，很腼腆的一个姑娘，进门这么久，也没见她找谁谈心。

“五妹，进来说话。”李青荷招呼她进门，“站在门口做什么？”

五妹羞涩的笑，坐到了她对面，“四嫂，你要是来不及纳鞋底，我可以帮你。”

“好啊。”李青荷一口应下，反正等以后她出嫁，给她多添些嫁妆就是。

屋子里安静，周承康洗了碗回来，就看到自己妹妹和媳妇对坐着，似乎有话要说，也没进门，转身去了池塘。

李青荷偷瞄她好几次，见她欲言又止就是说不出，干脆问道，“五妹找我有事？”

“有……”五妹低着头，“今天我听到娘跟你说我的亲事了。我想……”

“怎样？”李青荷耐心问。

“我认识一个人，他挺好的，我想嫁给他，就是他……”五妹咬唇 ，“他太穷了。”

李青荷傻眼，这五妹大半的时间都在家中 ，也没见她有什么异样，忍不住问，“谁呀？”

见她咬着嘴唇不说话，李青荷轻声道，“你跟我说了，我去问问娘，万一她答应了呢？”

五妹低着头，声音细弱，“是赵大山。”

她声音小，李青荷还是听清楚了，顿时面色复杂起来。

这赵大山也是望村人，不过村里人都说他命硬，据说当初他娘生他时，刚把他生下来人就没了气，没多久他爹也摔下山，当场就没了。好在他有个叔叔，这个叔叔那时候刚成亲，自己还没有孩子呢，看到大哥大嫂都没了，于是就把孩子接了过来，接过来没多久赵大山的婶婶就有了身孕，等到生孩子的时候，生下来一个女儿，又没了命。

之后，他叔叔带着侄子和女儿过活，也没有再娶，到了赵大山十一岁，他那堂妹九岁的时候，叔叔也病逝了。村里人都说，他爹娘和叔婶之所以会死，都是被他克的，就是他那个堂妹，已经十五岁了，还是病歪歪的，没有人上门提亲不说，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别看赵大山今年十七，愣是没有人帮他张罗婚事。

按理说他爹和叔叔的地和房子都给了他，日子该不会难过，但偏偏他那堂妹三天两头生病，地全部都卖了，房子……房子也卖了。

就是他卖的房子，之后镇上的杨家人才搬了过来。赵大山卖的是他自己的房子，就在徐家隔壁。

现在连房子都没了，他和堂妹住的是他叔叔家的，平时就靠着上山砍柴给镇上的酒楼和富户为生，这要是娶妻，再娶到那房子里面就有点不像话。

这样的一个人，李青荷就是想要成全五妹，也不敢到周母面前去提，这哪是说亲，这是跟五妹有仇！

看着面前只剩一个头顶的姑娘，李青荷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咳一声，“五妹，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怎么就想嫁给他呢？这亲事……娘怕是不会答应。”

闻言，五妹肩膀都下垂了，手中纳鞋底的动作放缓，“有次我上山砍柴，是他帮我扛回来的，我觉得……他很有力道，扛着一捆柴轻飘飘的，还几次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很贴心，他那样的人，应该能扛起一个家，娘太苦了。”

看来周父早去，对于五妹的打击很大，直接对她选择嫁人的人选都有了影响。李青荷哑然，半晌问道，“所以，他也不知道你想嫁，对吗？”

五妹就不说话了。

李青荷心下转了两圈，又问，“你是想要个抗得起家的人，还是非他不可？”

“不知道。”好半晌，五妹细细的声音再次想起，“只要想到嫁人，我想到的就只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亮:今天没了，明天中午见～

第52章 县城

这还真是没法劝。

李青荷想了想，提议道，“如果换一个人我还能去给娘提一下，但现在这种，是肯定不行的，要么，我帮你给娘说，这婚事往后放一放？”放一放，兴许她自己就没了这心思了。

五妹点头，“谢谢四嫂，要不是你，我也不敢说。”

李青荷觉得，她很有必要纠正一下这姑娘的想法，正色道，“五妹，其实过日子呢，不是说看谁靠谱就嫁这么简单的，你得看人家的能力，最起码得养得起你，比如说，如果你生病，他得请得起大夫买得起药，要是有孕，他能买得起鸡蛋和肉……还有，这家中的人也是很重要的。人不能太多，不能有那种不知道自知之明的……”

这说起来就太多了，五妹听着，渐渐地笑了出来，“四嫂，照你这么说，我怕是嫁不出去了。”

见她笑了，李青荷微微放松，“你愿意为了他退步，你自己要觉得值得才行。说句不好听的，你四哥也是一样，以议亲来说，他不是最后好的人选，但我愿意，而他值得。”

周承康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话，嘴角的笑容温柔起来。

听到动静，五妹回身，看到她哥回来了，忙站起身，“我得回去了，四嫂，明天我来问你要尺寸，这双做完就帮你纳。”

等五妹走了，周承康进门，伸手把她拥进怀中，“方才的话再说说，我想听。”

夫妻两人的笑声隔着门板传了出来，还未走远的五妹回头，若有所思

其实最要紧的，是两情相悦吧。

早前李青荷说要去县城不是假话，镇上几家酒楼用的鱼并不算多，这都几个月过去还没用到一半，池塘中的鱼养大了之后，最后的这段时间养起来并不划算，因为鱼食照吃，但鱼却不怎么长。

两人找了个时间，捞了一天鱼，半夜的时候就出了村，也没跟谁说，直接去了县城的路。

两辈子李青荷都没去过县城，倒是周承康去过几次，驾马车需要一天一夜。

镇上去县城有官道，附近没听说有人劫道之类。不过一路上两人不敢停，鱼闷得太久就会死，又是带了干粮的。赶了一日夜，他们到达县城时，天还没亮，城门没开，但城门口却堵了许多人，大半都是趁着天亮后进去卖菜的菜农。

马车排着队，李青荷闷着了鱼，就把帘子掀开。好奇的人瞄一眼就会看到车上好几桶鱼，立时就有人问，“这鱼怎么卖？”

“十八文一斤。”李青荷想着镇上送酒楼是十二文，运了这么远，怎么也得贵些。

听到价钱，那人眼睛一亮，身子已经往前挤了，道，“我选一条。”

不只是他，周围好几个人都要买。

两人有些愣，万万没想到还没进城，生意就开始了。

等到围着两人的菜农散开，马车中的鱼已经少了三成。李青荷压低声音，“是不是我们俩卖的太便宜了？”

周承康摇摇头，“不知道，我去帮忙喂鱼的池塘，比我们近一大半的路程，我只是帮喂了几天，不知道他们的卖价。”

应该柳家村那个卖鱼的也是在那边买的，并没有到县城中这么远，真真要是在县城拿的，应该更贵才对。

两人方才在卖鱼的时候就打听好了卖鱼的地方，那是个热心的大娘，还说她带路。

既然要人家带路，李青荷干脆让她上了马车。

大娘是个健谈的，“你们这鱼啊，比城内便宜，一斤少两文，要不是嫌不好拿，我也要买一条。”

李青荷笑了，“你帮了我们，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十五文卖你一条。”

闻言，大娘一喜，“说话算话？”

李青荷一副大方的样子，挥手道，“绝对算话。”

大娘顿时就更高兴，把城中几处可以卖鱼的地方，包括哪边热闹，各处收多少摊位费用都跟两人说了，到了地方后，挑了一条她觉得最大的称了，高高兴兴的走了。

县城果然热闹，他们俩那点鱼，还没到早上就卖完了。

鱼卖完，两人找了个食肆坐了，李青荷看着外面热闹的人群，笑着低声道，“以后我们的鱼养大后，都可以送到这边来。远是远一点，但卖得快呀。”

还有个原因，镇上卖鱼的那个大叔，但凡是他们去卖鱼，难免影响到他的生意，要知道他可是独一家，上一次两人卖鱼的时候，他那眼神让人不舒服。李青荷也理解，也是因为这个，两人没有再去摆摊，而是送去了酒楼，其实也影响他了，原先那些酒楼都是拿他那边的鱼的。

地方不大，就是有这样的弊端。这一次两人到这边，也是为了试水。

两人等着吃完了饭，就去了街上逛，县城的街道宽，路上马车牛车各种都有，衣衫也是，有穿补丁的，但也有穿绸缎带着随从的富贵人。

两人去了布庄，李青荷买了些布料，还给余妍带了些精美的绣线，又忍不住买了些好看的碗碟，两人搬新家，这些都要备的。

比起镇上，这边的价钱并没有便宜，甚至隐隐还要贵一些，不过选择的余地多些，比如布料，林林总总得有上百种，而镇上，只有那几样可以选。

来都来了，两人也不着急回去了，就在靠近城门口的客栈中住下，打算住一晚，白日再回去。

两人这两天都和鱼待在一起，只觉得身上都是鱼腥味，周承康给了银子让伙计备些热水进来。

送水进来的是个年轻妇人，李青荷无意中一回头，背影很是熟悉，顿时诧异，“婉婉？”

确实是赵婉婉，一身暗色的粗布衣衫，拎着一桶水正往浴桶中倒，听到声音，她手中的桶一滑，直接掉进了浴桶，她手忙脚乱的拎出。

李青荷上前帮忙，拿了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水，“你怎么在这？”

赵婉婉看到她，上下打量一番后，退后一步，“我在这里干活。姐姐怎么来了？”

“我来卖鱼。”李青荷看到她袖子湿了，指了指，“袖子。”

赵婉婉放下桶，忙不迭去挽。

这姑娘也是个苦的，看她这样就知道过得不好，李青荷隐隐叹气，问，“听说你爹来了，找着你了吗？”

“我爹？没有啊。”赵婉婉一脸茫然，“我一直就没见过他。”

姐妹两人站着，一时无言，李青荷到底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你在这里对妹夫名声不好吗？”

赵婉婉低着头，看着地上，“我就住在客栈，和他不认识，平时我不出门，这县城中认识我们俩的人不多，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就更少了，以后……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李青荷没法劝，赵婉婉在这边干活，也没人逼她，是自己愿意的。半晌，也只得道，“我明天回家，你要回家的话，我能顺便带你。”

“不回去。”赵婉婉摇摇头，“我那边还有事，水送得迟了会被骂。”说着，就转身出门。

李青荷叫了几声，她都没听见一般，看着她消失在外头，才转身进门。

后来进来收水的就是个婆子了，李青荷跟她问起送水的人，那婆子叹息一声，“那姑娘是个命苦的，爹娘都没了，夫君不见了，太惨了。”

李青荷：“……”钱氏还好好的在家，正和李福生气呢。赵添福说来找她，哪怕没来，也肯定好好的。李福这个继父，不也吃嘛嘛香。

没想到这姑娘居然会撒谎了，还张嘴就来，给自己编了个闻听者可怜的身世。

要不是她知道内情，就看婆子那满脸怜惜，她都忍不住要拘一把同情泪了。

翌日一大早，两人退了押金，去后头架马车的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婉婉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姐姐，麻烦你跟我娘说一声，我这里挺好，让她别担忧，等以后我好了，好好孝敬她。”说着，还递了一个包袱过来，“这是我给她做的衣衫。”

李青荷接过，抬眼时又看不见人了。这客栈中好几个走廊，根本分不清她钻去了哪里。

两人架了马车出了客栈，一路上再不耽搁，往城门口而去。

来时马车中装得满满都是桶，回去的时候桶摞了起来，也塞了满满一车厢，里头有布料，有碗碟，乱七八糟的，甚至还有县城的点心。

回去的时候两人不着急，马车慢悠悠的，到了午后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李青荷探出头，“怎么了？”

周承康伸手指了指，“前面路上，有条小狗。”

不用他说，李青荷已经看到了，官道上靠近路旁，一只暗黄色的小狗正呜呜叫唤，后腿处似乎有血迹。

李青荷直起身子，见它除了腿伤似乎没事，笑着提议道，“你不是说要养狗，这路上遇见，也算有缘，不如把它带回去？”

说着，人已经跳下马车，兴冲冲跑去看“有缘”的狗了。

周承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笑着摇摇头，也跳下马车，笑问，“要不要帮忙？”

小狗的后腿有伤，腿骨不自然的弯曲，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马车压的。

李青荷将它抱起，两人重新上了马车，“我们俩不会接骨，这个要找大夫治吧？”

周承康点头，小狗丢在这边，前面隐隐看得到村庄，他看了看天色，“不如我们去村里看看，有没有擅长接骨的大夫？顺便借宿。”

两人那晚上就在荒郊野外，还能听到狼嚎，都不敢睡熟，如果能借宿自然最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上11点见。

第53章 新房

一路上挺顺利，那村子平时本就有许多借宿的人，好些人家还专门备了给过客住的屋子，还能有热水，也能帮着喂马，就是没找到大夫。

他们挑了一家干净的住下，又问起大夫。

村里倒是有个大夫，可惜他不给狗治，怕摸不准狗的骨头再给它捆折了，那以后就真跛了，他给的建议是，不要碰，也不要治，兴许自己就长好了。

两人从大夫家中回了借宿的人家中，周承康摸了摸它的腿，“不如……我帮它接？”

李青荷怀疑的看着他，“你会接骨？”

“学过一点点。”周承康笑着让主家去准备了木板，继续道，“早前虎叔教过我的，只会接最简单的。但总比不管它要好吧？”

半个时辰后，小狗的腿已经绑好，两人费了半天劲，还觉得挺有成就感。

翌日午后，两人到家时，不止拉了一马车东西，李青荷还抱着一条受伤的小狗。

两人回来了，众人也才知道，这两人不吭声就跑去了县城，还挺顺利的回来了。

看到李青荷带回来的料子，好多人问价钱，本来一匹八钱银子，最后好多人都要扯一点，最开始问的人是三婶，她也不好不卖，开了头之后就不好拒绝了，卖到最后，只剩最后一点了，居然卖出了一两二钱银子，她是真没想到，这个还能赚银子，早知道多带一些了。

周家热闹了半天，两人洗漱过后，奔波了几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翌日早上，两人还是起晚了，这几天家中的池塘都是拜托了李福过去喂的，倒不是不想找周母，而是她从未喂过，倒是李福，好歹见过两人喂，给他说喂多少就得了。

吃过早饭，李青荷拿起赵婉婉托她带的包袱就去了李家。到的时候，看到钱氏正在院子里洗衣，而李福则没看到人，不过正房门开着，应该在屋中。

钱氏看到她，招呼不打，眼神都没扫过来，看来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李青荷把包袱放到她面前，钱氏继续洗衣，“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

李青荷气笑了，“你该不会以为我买东西给你赔罪吧？”

钱氏轻哼一声，很是不屑。

“真不要？”李青荷再次问。

“不要。”钱氏把衣衫拧干，端到一旁去晾，李青荷伸手拎起，不紧不慢道，“既然不要，我可拿去当柴火了。”

她把包袱拎到厨房，扬声道，“可惜了婉婉托给我这么远带回来，居然不要！”

下一瞬，钱氏风一般刮了进来，一把抢了过去，“你不早说！”

还成了我的错了？

李青荷气笑了，“还给我，这包袱我不带了，等我明年再去的时候，给她送回去！”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要自己昧下。”钱氏毫不客气。

还真是胡搅蛮缠，李福是怎么觉得钱氏哪哪都好，背着许氏都要和她来往的？她除了比同龄人长得好一些，还有哪儿和别人不一样？要说好看，当初的许氏可不差她，甚至这些年来许氏养尊处优，早就比钱氏好看了不知多少。

两人说话的功夫，听到动静的李福出来了，李青荷也懒得和她说，把带来的点心给他。

李福接过，看到是点心，很有些欢喜，“你自己吃吧，给我送什么？”

“没买多少，镇上没有，您尝尝吧。”钱氏始终还是没回家，这会儿正一眼眼悄悄瞅她，李青荷不想再留，起身就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新房子那边，只等着十月初五那日乔迁。

随着两人要搬家，家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不过两人都忙着那边，没放多少心思在家。

这乔迁和别的喜事不同，那些都是可以头天有人来帮忙的，但乔迁呢，选好了的日子开火，所以，头天帮忙的人，需要回周家吃饭。

这一次吃饭的人多，相对的，做饭也需要人帮忙，让人意外的，不只是大嫂梅氏，就是张海瑶，也挺着显怀了肚子进来帮忙，和李青荷说话也没有再阴阳怪气，格外稀奇。

家中所有人都帮忙，初四那日过得挺顺利的，到了初五，一大早李青荷就开始收拾东西，就着今天人多，帮着把家具之类的东西都搬过去。早前周母就私底下跟他们说过，这屋子里的家具，好点的全部拿走，免得放在这里有人起心思。

李青荷的这个屋子，当初是新造的房子，里面的家具除了一张床外，全部都是她陪嫁来的，真要是把好家具挪走，这屋子就空了。

基本上熟悉和亲近的人都很乐意帮着搬家，帮忙的人一多，一趟就全部搬了过去，然后就是敬灶神，点火，之后开始做饭。

菜色也不错，李青荷特意留了鱼，每桌都上了一条，还有梅氏的豆腐，她也买了添一盘菜，青菜这些是她定日子后早就种好了的，肉是买的新鲜的，这份酒席在村里，怎么也不能说差了，每桌一条鱼就算得上大手笔，算得上是宾主尽欢。

搬家很热闹，跟办其他喜事一样，就算是有些龃龉的人，也不会挑在今日闹事。就是钱氏，几次路过她，都没找她说话，还没了前些日子的别扭，还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有话要说。

还有不少人还对着两人夸赞他们的房子好，尤其是院墙，就是周母，也得了不少好听的话，夸她儿子儿媳妇厉害，要是愿意，也能搬到新房子这边来住。

热闹过后，众人纷纷散去，周母和五妹留下来帮着打扫院子，梅氏就帮着做了李青荷要用的豆腐之后，生意都没做，直接歇了一日。这会儿帮着打扫院子，就连柳婆子都在，张海瑶挺着个肚子，也和李青苗一样拿个扫帚扫地。

这妯娌俩帮着忙，暗地里还互别苗头，时不时暗地里瞪一眼对方。

不过倒是没吵起来，帮忙的人多，屋子内外包括院子内外都很快就打扫干净了，赶在天黑之前，李青荷又将剩下的饭菜热了一些，留了周家全家吃饭。

晚饭后，周母带着一家人离开，李青荷和周承康两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越走越远，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人了。李青荷笑意盈盈，看向身边的人，拱手道，“恭贺周四哥乔迁之喜。”

周承康闻言乐了，也似模似样拱手，“恭贺周夫人乔迁之喜。”

两人相似一眼，哈哈大笑着牵着手进了门。

新房的第一夜，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认床，反正两人翻来覆去半夜了才睡着。

翌日早上，李青荷醒过来时，身边早已冰凉，坐起身就看到院子里周承康的人影在厨房外打扫，放好了扫帚后，敲门道，“夫人，饭菜得了，现在吃吗？”

李青荷靠在枕头上，轻笑道，“我要是现在不吃呢？”

“不吃就不饿，等饿了之后小人再给您热一遍。”周承康笑着推门进屋，蹲在床前，“夫人有什么吩咐？”

“还小人呢，”李青荷戳他额头，失笑道，“这个大个，哪里小？没吩咐，你先出去。”

周承康捏住她在额头上使坏的手指吻了下，又拿起边上的衣衫，“穿衣是吗？小人可以代劳。”

“没完了是吧？”李青荷坐起身，“要不要我送你唱大戏去？”

周承康趴在床边，头埋在被子里闷笑出声，好半晌才抬起头，握住她的手，眼角还有泪意，似乎是笑的，他神情格外认真，“青荷，昨晚上你睡了之后，我一夜都没睡着，觉得做梦一样。”

李青荷心里微酸，又有些甜意，摸着他带着胡茬的下巴，神情同样认真，“不是做梦！”

周承康一夜没睡，还精神百倍，两人吃过饭后，他先跑去院子外喂了鱼和右边的鸡，回来后兴致勃勃开始给大黄做狗屋。

早前造房子剩下的木板不少，他拿了一些过来就开始做，边上蹲了李青荷，还有小小的大黄。

两人一狗，格外和谐，衬着房子后面的青山和房前的池塘，如一幅画卷一般。

画卷边上来了个扶着腰的妇人，走得小心翼翼，李青荷大门没关，抬眼就看到了远远往这边来的张海瑶。这搬家之后，离她们就远了，同样的，她们再想要找李青荷也不容易。

张海瑶站在门口，看着周承康敲得砰砰砰的，好奇问，“弟妹，你们这是做什么？”

“做个狗屋。”李青荷站起身，腿都蹲酸了，她敲了敲腿，问，“三嫂怎么来了？”这么大的肚子，也不怕路上摔一跤。

张海瑶抬步进门，“我有事找你商量。”抬眼见李青荷一脸怀疑，她正色道，“是正事。”

第54章 银子

看她神情不像是玩笑，李青荷侧身让她进门，其实最近他们两人虽然忙着搬家和备酒席，但也隐约知道家中有事。

进门后也没带她进屋，只伸手指了指院子里边上的凳子，示意让她过去坐，自己重新蹲下看周承康动作，“什么事说吧。”

张海瑶也没过去坐，扶着腰站在一旁，也看周承康的动作，忍不住道，“费那劲做什么？那狗养到屋檐下或者柴房就行了，你们也是，想要养狗到处都有，何必养一条受伤的？”

周承康随口道，“刚好遇上了就养了。反正无事，又不想出门，找些事情混时间。”

她既然不说，两人也不再问，李青荷帮着递木板，很认真做狗屋的模样。

他们不问，张海瑶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赞道，“这房子真宽敞。我家镇上那个比这更大，可惜太远了不方便。”

说的好像离得近，她就能回家住似的，李青荷根本没抬头，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你们大概不回老房了吧？”她又问，语气迟疑，带着试探之意。

听到这句问话，李青荷瞬间就明白了梅氏和她最近在做什么了。

张海瑶是个直肠子，或者说是在周家人面前她懒得掩饰自己的心思，这会儿也一样，她伸手摸了摸肚子，“我这肚子已经六个月，等到过完年应该就要生了，到时候这孩子生下来还没地方住呢。”

这是想要属于他们的周家的房子，李青荷耐心等她继续说，并不主动问。

张海瑶也不需要她问，继续道，“反正你们老房子那边也不住，不如借给我们……租给我也成 ，我付些租金。”

最后那句还挺像话。

借这种事，感情到了自然是可以借的。但周承康和大哥三哥的感情实在冷淡，借给的李青苗两人还差不多。但感情不到，宁愿放着。而且他们两家都想要，给谁不给谁，不是都要得罪人？

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李青荷才不干，所以，借是不可能借的。

“我也不瞒你，那屋子大嫂也想要，她想给柳大娘住着。”张海瑶扶着腰，“价钱都可以商量，你考虑一下。”

李青荷来了兴致，“你打算一年给我多少？”

张海瑶伸出一只手，“五钱。”

李青荷无言，张海瑶见她沉默，“五钱银子不少了，我知道你不缺，但你那屋子放着也是放着，没人住的房子能放几年？你考虑一下吧。”

也是，五钱银子，以前李青荷这镇上帮工的时候，得两个半月的工钱。

心下有了盘算，李青荷点头，“行，你给了银子，我写个契书，先租一年。”

张海瑶皱皱眉，“能不能住了再交？再说我现在也用不上，等到了年底……”

这意思是想要李青荷把房子给她留着，但她没住进去的时候也不给租金。

还是很有想法的嘛。

“那不成。”李青荷摇头，“一会儿大嫂要是来了，我相信这点租金她还是愿意付的。”

倒不是李青荷缺这点银子，这租金拿过来之后孝敬了周母也挺好，本就是周母花银子造的房子。

要不然想让张海瑶拿银子出来孝敬，得等到猴年马月。她可记得，周母要自己还二两银子的债的。

李青荷一脸淡然，仿佛这房子租不租都无所谓，张海瑶气得咬牙，“好！”

然后她回去了，午后的时候周老三找来了村长，当着村长的面写了契书，一年五钱，先付银子再住。

这边正写着契书，外面梅氏就来了，看到这样的情形，顿时急了，“张海瑶你不厚道。”

张海瑶笑了笑，收起契书，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趁着梅氏还没回来的时候把事情定下。此时契书到手，她心情颇佳，“大嫂，让你花五钱银子住一年，可能你舍不得。再说，你是有厨房的。我租了这房子之后，那厨房就是我和娘两家人用，你要是租过去，这厨房不是白白让我占了便宜？”

梅氏气急，她本身没打算租来着，只想着动之以情找李青荷借的，卖了豆腐就赶过来，没想到还是晚了，在听到是花了银子的后，也没那么失落。只是这屋子让三房占去，就是有些不爽快。

梅氏气得转身走了，张海瑶和周老三带着村长也走了，送走了他们关上门，李青荷捏着手中的银子，笑道，“你给娘送去吧。”

周承康有些惊讶，“给娘？”

“要不然呢？”李青荷反问。

周承康拿了银子，那边李青荷愿意给周母，其实都是因为那是他娘，说到底还是为了他，心下感动，“青荷，你太好了。”

这个狗屋因为中间耽搁了时辰，做好的时候都已经午后了，大黄现在还小，进去还空荡荡的，现在是十月，已经是深秋，白日还好，夜里是很冷的，李青荷找了几件旧衣给它铺了，还找了个碗给它做狗碗，大黄算是在门口安了家。

周承康做好了狗屋，还挺满意，又嘱咐大黄，“好好看家！”

李青荷在一旁看得忍不住笑，两人一起去喂了鱼，又去那边看鸡。

当初两人买的七八十只鸡，小时候就夭折了二十多，这剩下的五十只里头，一半公鸡，快一年的时间，都长大了。

有些母鸡并不生蛋，叫声也不同，想要孵蛋。

如今家中已经攒了一百多只蛋，当下村里有许多妇人会挑种蛋，李青荷自己不太会，就她知道的，李家隔壁的三婶子会挑，她还特意去请了来。

去的时候余妍现在院子里望天，确切的说，是她绣花时间长了之后出来歇歇眼睛，刚好遇上，听说是挑种蛋，兴致勃勃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最后挑出来了六十几只，李青荷站在一旁学了，把蛋分了给五只母鸡孵着，其余的不成的那些鸡蛋，只能留着自己吃，当然也可以拿去卖。

李青荷还挑了几个送给三婶子，这还是她搬家过来的第二天，来的人都难免会说起新房子，三婶子也不例外，笑呵呵的，“这房子挺好，还记得当初你小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你娘走的时候，你还哭着追了一段路。最后还是我抱回来的，那时候我没想到你能这么有出息，还觉得没娘的孩子可怜……”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往后会越来越好的。”三婶子笑着说起孵蛋，“这鸡以前不用喂，但孵蛋的时候你要把吃的放到这边，水也要放一碗，不能让它离开太久，要不然这鸡蛋该毁了。那就太可惜了。”

李青荷一一记下，天色不早，送了她们出门。

三婶子一路上叹气，“要是妍儿也能找个靠谱的婚事我就放心了。”

余妍假装没听到这话，问，“这几天你要去镇上吗？天气越来越冷，我想去拿些绣品回来，还有你带回来的绣线，我绣出来了几条手绢，想拿去问问价钱。你们要是去，记得捎上我。”

这个姑娘从大地方来的，有些习惯和村里人始终不同，比如她去镇上，没马车牛车的人都会想着走路，少部分会花铜板搭车，但余妍那是能搭车绝不走路。

李青荷想了想道，“过几天，我来找你一起。”

这几天他们都忙，脏衣服都一大堆没洗，今天时辰是磨过去了，明天怎么也要把衣服洗出来，天气越来越冷，到时候还会下雨甚至下雪，到了那时，洗了衣裳也会好多天不干，一股霉味，穿起来也不舒服。

翌日早上，两人吃过早饭后，先洗了衣裳，值得一提的是，新房子院中并没有井，而是自泉水源头分了一股出来引到院子角落，那边用青石板砌了个小方井，平时用的水都从那里取，多余的又会从院墙出去，流进养鱼的池塘。

衣服洗完了，两人又上了山，倒不是想砍柴，还是那片荒地，开出来的那几亩荒地今年收成并不好，李青荷想要去林子里挖些腐土回来，合着今年的鸡粪一起洒进去，明年收成应该会好些。

两人忙了半个月，总算是把荒地上敷了一层腐土，十月下旬，连着下了几天大雨。

李青荷每日都去看孵蛋的母鸡，外面下雨之后，两人出不了门，干脆开始烧炭。

烧炭就是把大根的柴火点燃，烧到成一块块的火炭之后，再放进密封的坛子中，火苗就会熄灭，留下来的就是一块块木炭了。这个活儿最适合下雨的时候做，烧火不会冷嘛，顺便还能烤衣服，锅中还能烤干草。

干草是烤出来喂鸡喂马的，就是普通的杂草割回来切了，烤干了之后重新煮过，就能喂鸡喂马喂猪了，其实到了饥荒的时候，人也可以吃，就是味道不怎么好就是。

两人住在这边，离村里有段距离，平时少有客人来，他们俩也挺喜欢这样安静宁和的日子，当然了，周母还是经常过来的。基本上三两天她就会跑一趟，哪怕下雨也是一样。

听到敲门声，看着外头的比方才小一些的雨势，李青荷就知道，应该是周母又来了。

周承康出去开门，很快就带着一身湿气的周母进门，李青荷忙起身让她坐到火前，“娘，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周母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井井有条的院子，此时看到灶中燃着的木柴，面色柔和下来，“没事，我过来看看。”

这可不像是过来看看，前天才来过的。李青荷笑着道，“蒸了馒头，娘一会儿吃了饭再回。”

起身就去做饭，周母看着她，半晌掏出五钱银子，“这还是你们自己收着吧。”

李青荷有些惊讶，这银子大概是周承康拿去的，怎么又还回来了？

第55章 被骗

不只是她，周承康也挺惊讶，“这银子是给您还债的，早些还了，人家也不催，您也不着急了。”

无论多好的关系，但凡扯上了银子，其实就很伤感情。周母这银子前前后后算起来欠人一年多了，人家心里肯定会不舒服的。有时候说话夹枪带棒，这边也得受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这也是青荷答应了的。”

周母叹息一声，“我知道。但这银子我不能收，总不能你们心疼我，我就指着你们接济。我生了四个儿子，不是只有你一个，如果要拿，他们每个人都要给我。”

外面的雨势渐大，周母压低声音，“其实那些债，我已经还完了。你们不用担心我，我和五妹过日子还是可以的。”

那就好。

没有债只做些粮食来糊口，那就好得多了。留周母吃完了饭，又拿了两个馍给她带回去，如此一来，五妹那边就不用做饭了。

临走时，周母想起什么，“五妹说，她的婚事要往后放，还说你也这么想。”

李青荷顺口就应了，“是，反正她还小嘛。明年的现在议亲，也完全可以的。”

周母若有所思，看到外面雨势小了，摆摆手道，“这么大的雨，不用送了。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说完，一头扎进了雨幕中。

雨陆陆续续下了半个月，到了冬月时，里头还夹杂了雪，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早一些，格外寒冷。两人每天喂完了鱼，就照顾那些鸡了，十月底的时候，小鸡陆陆续续出了壳，天气太冷，李青荷还专门给它们点了火盆，每天几只母鸡就带着小鸡蹲在火盆的旁边，哪儿也不去，夭折得少了些。

大黄的腿伤渐渐地好了，一开始还有点跛，这几天好像正常了，证明周承康接腿骨挺成功。两人的日子平静，天气冷起来之后，周母都不太过来了。

这一日午后，又有人敲门，早上的时候雨停了，外面还是很冷，还是周承康去开门，带进来的人让人意外，居然是钱氏。

钱氏身上裹得臃肿，似乎有些不自在，“青荷，我有事情想问你。”

李青荷扬眉，不用说都知道是问赵婉婉了，这么久没来问，还以为她真能沉得住气呢。

“你说你看到了婉婉，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话落，又低下头，“以前我可能……有点儿过分，你别跟我一般计较。”

就是再生气，但只要她和李福一起过日子，李青荷就计较不起来，折腾到最后折腾的是自己爹，何苦来哉？

“我确实看到她了。”李青荷坦然道，“她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

钱氏皱眉，“我让她爹给她捎银子了的，他那边说她过得不错。”

所以，钱氏这是相信赵添福的话了？

李青荷无言，半晌才道，“当时我顺口问她，有没有见到她爹，婉婉说自从到了李家，就再没见过她爹。”

“不可能。”钱氏飞快否认。

外头寒冷，李青荷最近在做衣衫，她重新拿起针线，无所谓道，“你不信就算了，也没必要来问我。”

钱氏被噎了一下，不过还是要问的，毕竟她拿回来的衣衫确实是赵婉婉的针脚，指定是碰到了她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赵添福居然骗了她。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想要过来问，又不敢过来问，如果婉婉的日子不是赵添福说的那样，又是什么样？“那你说，你在哪儿碰上她的？有没有看到言锡？”

李青荷没回答，好奇问，“婉婉她爹怎么说的？”

钱氏咬了咬唇，低声道，“说言锡没有纳妾，没有人照顾起居，婉婉帮他做饭洗衣，得空了还去书肆帮忙打扫，就是银子不够……”

这就真的过分了，李青荷忍不住问，“他不会还说以后还要帮你给婉婉带银子吧？”

钱氏沉默，算是默认。半晌才道，“所以你说遇上了婉婉，她还帮我做了衣裳，我就有些怀疑了，如果真做了，为何不让她爹带回来给我？我又一想，可能是婉婉也不想她爹和我来往太频繁，这才让你帮着带。”

所以，不合理的地方，钱氏都自动补齐了。

她有些颓然，李青荷也不卖关子了，赵添福虽然是骗钱氏，但最后这银子还是从李福的兜中掏出来，四舍五入一下，骗的就是她爹，这就不能忍了，立刻道，“我遇上婉婉是巧合，我们连夜送了鱼去县城，卖完了之后找个客栈住下，身上都是鱼腥味，我便让伙计送热水，那个送热水的……”

钱氏伸手捂着嘴，满眼惊诧，小心翼翼问，“是婉婉？”

李青荷点头，“当时她说很忙，没空和我说话。之后我也没找着她，第二天我们走的时候她又冒了出来，托我把包袱带给你。”她顿了顿，道，“还有，我没看见妹夫，因为曾经我提议让她在县城做帮工，那边工钱要高些，还能陪着妹夫一起。但她没答应，说是对妹夫名声有损。我看到她送水，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她的意思是，她没和妹夫住在一起，就住在客栈，说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钱氏气得把衣摆捏得紧紧，有些急切地问，“所以他纳妾了吗？”

李青荷摊手，“这话我不好问。”

她一个关系平淡的姐姐，问妹夫有没有纳妾，说不准人家还以为她看笑话呢。

钱氏深呼吸几口气，“多谢。”说完，转身出门，还踉跄一下，扶着门才站稳了。

到了冬月十几，天气越来越冷，每天那群鸡要吃不少东西，本来李青荷打算过年把公鸡全部捉去卖，但看着每天喂的一大盆东西，便不想喂了，两人挑了日子，留了两只毛色好的，把其余公鸡全部捉去了镇上卖掉。

公鸡普通人是不买的，她直接送去了酒楼，换了一两多银子，转手又买了些粮食带回来。

池塘中的鱼有些大了，她也不着急，只等着快要过年的时候捞出去卖。

到了腊月，去县城的求学的书生都回来了，其中就有胡言锡和钱来文，但是没有赵婉婉。

到了这时候，钱氏着急了，跑去了钱家想要问问弟弟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书生回不回来对于李青荷来说无所谓，倒是李福亲自过来说，腊月初八那日，胡言锡回特意上门拜访，让他们俩也回去。

这个吧，倒不是他想女儿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胡言锡上门，他肉菜都得准备，带上女儿女婿都吃一点，算是他的私心。还有就是，人多也热闹些。

到了日子，两人去得挺晚，她想着要是去早了之后，周承康和李福还有胡言锡聊天，她搁一旁听也不像那么回事，不在那屋中，就只能去厨房帮忙了。

偏偏李青荷不想去厨房帮忙，去厨房就要和钱氏独处，她们俩之间关系，其实没到那份上。

所以，两人到的时候，正是吃午饭的点，饭菜已经做好，李福站在院子里往这边看，看到两人，飞快打开门，“怎么来的这样晚？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还以为你们忘记了。”

“小鸡在出壳。”李青荷随口道。

李福惊讶，“你还会孵小鸡？”

“学的。”李青荷笑了笑，进门看到钱氏在拿碗筷，也进了厨房帮忙端饭菜，钱氏甚至还对着她笑了下。

吃饭的时候，李福很高兴，说起今年的收成，又问起胡言锡明年的县试。

县试一年一考，往上才是三年一回，胡言锡是书生，哪怕喝酒也斯斯文文的，“不知，尽力而为便无悔矣。”

期间李青荷进厨房添菜时，周承康也出门透气，紧接着钱氏也出来了，“承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言锡他有没有纳妾？”

周承康有些惊讶，还是应了下来，这事情除了他，这家中还真是谁也不好开口。

钱氏站在外头的屋檐下，竖起耳朵听。

知道他进去要问这个，李青荷要是在跟前，其实也尴尬，她也没进去，跟着站在了屋檐下。

就听里面周承康神秘兮兮压低声音问，“听说妹夫得享齐人之福，可有此事？”

半晌，才有胡言锡的声音，“没有这事。风月之事，外人最是喜欢捕风捉影。不信你们可去问舅舅。”

无论真假，去问钱来文都是不成的，因为这事本来就是他说出来的。

钱氏很明显松了一口气，无论是真是假，胡言锡敢不承认，就证明这是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一口气还没松完，外头又跑来一个人，“钱家妹子，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爹摔了一跤，就要不成了。”

钱氏面色大变，抬步就往外跑，“怎么会摔呢？摔哪儿了？严不严重？要不要请大夫……”

一边问着，两个人就跑远了。

屋子里的几人都出来了，周承康疑惑道，“怎么半年没事，儿子回来反而摔了呢？”

这也是李青荷想不通的地方。

出了这样的事，饭也吃不成了，李福桌上的饭菜都没收，锁了门带着他们就去了钱家。

和上一次钱母没了差不多，院子里站了许多人，不同的是，尤氏此时满脸肃然，正大声说着什么，“我亲眼看到的，人就是他推的。”

“混账啊！”有人痛心疾首。

“可是他图什么呀？”疑惑的。

也有人叹息，“养儿不如养条狗。”

听了周围的议论才知道，钱父摔倒，皆是因为钱来文扶着他出门，然后推了他一把，刚好让过来送换洗衣衫的尤氏亲眼看到。

“有些事情我没说，其实……”尤氏顿了顿，“上一次娘没了，我收拾仪容的时候发现娘的指甲中有血肉，像是抓挠了人……”

第56章 骇然

此话一出，院子里先是一静，然后，众人顿时议论起来，钱来满也在，面色很是难看，“当时你怎么不说？”

这事情经不起细想，简直骇人。这钱家老两口对于儿子那是有求必应，无论是养子还是嫁出去的女儿，但凡是儿子要求，那都得出钱出力，尤其是养子一家，本身自家有读书人，已经很困难，这些年来为了他们家吵了多少架，就是嫁出去的女儿，为了拿银子回家，据说也吵过架。

说起来当初姑娘出嫁，他们不惜违了自己姑娘的心思收了高聘礼。拿来的银子全部花到了儿子身上，没想到这样掏心掏肺对待的儿子，居然会……亲手杀人。

“嫂嫂，这话可别闹了乱说，当时虽然是你擦手，但婶婶身上并没有伤痕，要真是动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痕迹？”有个和尤氏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出声，她倒不是质疑，只是提出疑点。

尤氏哑然，“那时候我哪敢说？发现这个我心里害怕得不行，这大半年做了好几次噩梦……上一次已经过去了大半年，那这一次呢，可是我亲眼所见，爹他已经好久不下床，饭菜都是我送，衣衫被褥都是我孩子他爹过来帮他换了我洗的，怎么会突然想出门？既然出了门，为何又扶不住？”

这个时候 ，村长进门，他在院子外已经听了许多，进门后肃然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钱老头是你弟弟蓄意杀的？”

尤氏不敢认这话，“我不敢这么说，不过爹娘的死有疑点就是。”

钱氏先是奔进屋中，看着床上怒目圆睁着没了气息的爹，先是哭了一场，又听到外头的议论后，哭着出了门，“那你为何不告诉我？外人不说就算了，为何连我也不说？”

她的身后，钱来文满脸寒意跟了出来，“嫂嫂这什么话，我读过律法，凡事都要讲证据，要不然就是诬告，是要坐牢的！”

尤氏面色苍白下来，“我没有诬告，我只是说疑点。既然都正常，那继续办丧事就是，只是我家确实没有银子了，这丧事……”

众人也才想起，当初钱母的丧事，确实是尤氏出了大头，李福也出了一些。

钱来文振振有词，“当初要不是我爹娘，大哥早已经被送走，兴许被送到人牙子手中早就没了性命，如今爹娘的丧事你们都不肯出力，如果爹娘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活过来。亲戚邻居都在，你们怕是不要脸面了！”

这话让尤氏面色发白，她有两个儿子，钱来满上个月才成亲，以后还要在这村里长长久久的住下去，还有钱来满是木匠，平日里就靠着给各家打些家具过活，要是坏了名声，那镇上可不止他一个木匠。直接就能影响一家人的生计。

“那我出一半！”尤氏咬咬牙，“你身为二老的儿子，哪怕他们当我们是亲子，两个儿子，一人安排一个老人，我们也足够尽心了。”

“我平日里只读书，哪里有银子？”钱来文皱起眉，“你们出银子帮我爹娘办了丧事，就当是我借的。”

钱氏想要说话，被李福扯了一把，她顿时就低下了头。

李福的想法也简单，他身为女婿，这些年来对二老自认够尽心了，若说如上一次一般，就差枝叶末节的，他可以出些。如果二老没有儿子或者儿子不在近前，那另当别论，但如今养子亲子都在，就没有让他拿大头的道理。

院子里气氛僵硬，亲戚邻居的也不好表态，如果是钱母的丧事，她那边的娘家人还能出来说句话，但是现在是钱父，钱家这边并没有得高望重的长辈。气氛焦灼间，村长清咳一声，就要说话时 ，尤氏突然道，“让我们出银子也成，到时候丧仪归我们。”

“凭什么？”钱来文反应飞快，皱眉道，“丧仪多寡，都是大家的心意，这以后我要还回去的，要是让你拿走了，往后这亲戚间红白事，你帮我出？”

事实上尤氏说这么多，就是不满上一次的丧仪被钱来文一把收拢之后，飞快就去了县城，一点都没有留，倒是留下来一个行动不便的老父等着他们伺候。

以前养父母在，他们不好闹事，让他们出钱出力，人家毕竟对自己有恩，能出力就出了，但如今老人都不在了，凭什么还要让他们吃亏？她也是有儿子的，以后还有孙子，这样补贴，要到何时才算完？

听到钱来文对丧仪寸步不让，电光火石间，尤氏想到什么，脱口而出，“你害爹娘，不会是为了丧仪吧？”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理由也太扯了。哪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

但莫名的，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当下大喊道，“我要报案，我爹娘的死有问题。”她回身，看向她男人，“他害死了爹娘！”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看起来憨厚的中年男人，能够照顾行动不便的钱父这么久，他应该很老实，闻言先是惊讶，然后看向村长，“村长，我要报官，给我爹娘申冤。上一次我娘的事我不知道，但是今日之事，确实是我媳妇亲眼所见，我相信她不会说慌。”

钱家的丧事跟闹剧一般，中午的时候得了信，闹了一通后，镇长派人来带走了钱来文。

这边丧事照办，还是尤氏出了银子，不过村长发了话，她出银子，丧仪归他们家收。

听说钱来文被移交了县城大牢，他一直叫嚣着要回来给父亲送终，尤氏知道后破口大骂，“这样的混账可不敢让他回来送终，我怕二老去了底下还不得安眠。”

这边只有尤氏的证词，正常情形的话，这案子大概率会变成一桩悬案，查不到证据，钱来文自然就出来了。但是两天后，县城那边的花楼中，有个钱来文的相好对恩客说起，他曾经喝醉后在床上跟她吹嘘过，他母亲是他用枕头捂死的。

又有了人证，本来不看重这案子的知县大人开堂审了钱来文，几板子下去，他就什么都招了。钱母，还真就是他拿枕头捂死的，而钱父，在他扶出来前已经被他捂死了。

望村中平日里小偷小摸都少，乍然听到骇人听闻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边，众人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之后对着自家孩子都严厉了许多。

这边钱父下葬，那边钱来文的判决就下来了，立即处斩，且不许收尸！

钱父下葬后，已经到了腊月十五，那边钱来文的判决下来，众人议论了几天，之后就都忙着备年货了。

李青荷两人则开始捞鱼来卖，临近过年，镇上的大集都很热闹，他们只有两个人过年，年货用不了多少。且周母早已经说过，过年的时候去周家，所有人都去她的正房吃饭。所以，过年的肉菜都不用备了，她特意留了一条大鱼，过年那天拎回去也就行了。

两人把池塘中的大点的鱼都捞出来卖了，一直忙到了二十九，才算是把鱼都卖完了。

她还给李福送了一条鱼过去，钱氏蔫蔫的躺在床上，听说钱来文被斩，她还特意缠着李福去了县城，这还是她第一回 去，当然了，也是第一回看砍头，不知道是累着了还是吓着了，反正近半个月了还没缓过来。

出嫁的女儿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李青荷也没打算在家过年，送了鱼就走了。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两人一大早就去了周家。两人搬家已经近两个月，回来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家中的气氛似乎和原来一样，五妹和柳婆子两人存在感极低，张海瑶和梅氏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周老大和周老三好坏不说，周母还是一样严厉。

说是周母喊各人回去吃饭，但其实也不能真的白吃，李青荷拎了一条鱼，张海瑶买了一块肉，梅氏……她拿了一块豆腐，当时拿进厨房时，张海瑶扶着高高的肚子，对着那豆腐瞄了一眼，冷笑道，“大嫂可会过日子了，这自家人还舍不得拿出来吃。说起来这家中还是你们家人最多……”

想到什么，扶着肚子，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周母，“等到了明年，我家也是三口人了。”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梅氏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接话，垂着头去帮忙洗菜。

吵架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梅氏不接茬，张海瑶一个人说了几句之后，也觉得没劲，转而说起了别的。

李青荷还是切菜，切完了谁也不愿意炒 ，她亲自炒的，最后做好了之后，众人拼了桌子围坐了，菜一大桌，人也坐了满满一圈。

第57章 荒地

到了这个时候，众人其实都饿了。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止不住咽口水。李青荷在酒楼帮了两年，有时候陈大厨还会说几句，再说天天看的话，看的多了，自然也就会炒了。

周母还备了酒，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她没拿筷子，底下人再想吃也得忍着。

她轻咳一声，“今天过年，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说。”

众人抬头，都看向了她。

周家几兄妹就不说了，新进门的这三个儿媳妇，也不敢和周母呛声。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

“前几天钱家的事，相信你们都听说了，我只希望，你们别长成那样的混账。”

众人神情肃然，忙不迭道，“不会。”

周母点头，“这半年来，我看你们过得不错，所以，今年秋收之后，你们每人每年要给我送五十斤粮食。”

屋子里本就安静，听了这话之后，静得落针可闻，张海瑶和梅氏面面相觑，那边柳婆子已经皱起了眉，“妹子，我说句公道话。你还年轻，现在就开始让孩子孝敬，是不是有点过分……”

周母抬手止住她的话，“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他们有所不满，也该是他们自己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闻言，柳婆子面色难看了些，“我还以为我坐到这桌上，你们就当我是一家人。没想到我连句话都不能说，既然这样，那我……”她霍然起身，转身就要出门，一看就是生气了。

就在她要踏出门槛，周母出声道，“你到我家是客人，给你养老的是老大，要么你跟我一样，让老大每年给你五十斤粮食。”

五十斤粮食够干什么的？

柳婆子本以为周母是开口留她，说软话给她台阶下，没想到居然还这样硬气。下不来台，没办法，只得抬步出门。

梅氏见状，急切道，“娘。”起身就要去追。

她奔到了门口，周母沉声道，“柳嫂子可以走，那是因为她本就不是我周家人，你要是走，就带着她滚出我周家去。”

周老大忙起身去拍周母的背，“娘，大过年的，别生气。”

周母一把挥开他的手，肃然道，“我养你们小，该你们养我老了吧？一年五十斤粮食，并不算多。你们给我闹这一出，走啊走的，以为人跑了，此事可以免了吗？你若是跟着他们去了柳家住，我绝不问你要。就像是老二一般，把你的地给我留下，这粮食也不用你交了。”

“交。”张海瑶突然道，“娘，我们愿意交。给您养老是应该的，还有弟妹，她肯定也愿意的。”

李青荷点头，“我们愿意交。”

如此一来，就显得往外跑的梅氏特别小气了，她面色难看，“给娘养老的事，都可以商量的嘛，你们都答应了，我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是我娘她……”

柳婆子那是自找的！

半晌，周母发话，“你把这桌上的饭菜给她送一份过去。”

此事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好在饭菜很好，众人都专心吃饭。

眼看着桌上饭菜渐渐地少了，周母突然开口，“非是我要这样刻薄欺负她，而是她这样搅和，老大的日子不好过。”

梅氏低着头，周母看向她，“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日子是你自己的。难道老大不如你先头那个男人？”

梅氏的脸先是一红，然后渐渐地苍白下来，先头的那个，一直病歪歪的，躺在床上要死不活，拖了几年才去。她简直伺候的够够的了，周老大人厚道，对她也好，而且把赚来的银子都给她，这在整个望村，都是很稀奇的事，她低着头，似乎在沉思。

一顿饭吃完，李青荷还帮着收拾了碗筷才回家。

两人回到家时，天色已晚，现在池塘中的鱼并不多，顺手喂了才回家的。隔壁的鸡也早就喂了才去的，今天都不用管。

周承康进门后，先点上了火盆，屋中渐渐温暖起来，大年三十的晚上要守夜，李青荷拿出了鞋底，对面的人帮她理绣线，温馨静谧，一片安宁。

外面的夜渐渐的深了，就听他问，“你饿了吗？”

还别说，今日虽然菜多，但吃饭的人也多，李青荷没吃多少，再说她本就不太饿，这会儿他一问，还真觉得饿。

周承康笑着道，“我去给你煮面。”

“好啊。”李青荷放下针线，“我们一起。”

两人去了厨房，揉面醒面，期间还炒了两个小菜，半个时辰后，两人端着做好的饭菜回了房，在暖意融融的屋子里相对坐了。

李青荷吃着面，看着对面的人，有些恍惚，“下午那顿饭比较像过年，但我觉得，这会儿似乎才更有过年的气氛。”

闻言，周承康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是因为，我们俩才是相伴对方最久的人。”

李青荷回神，笑着道，“你说得对。”

两人成亲后的第一个年，就这么过去了。正月初一，俩人睡到了中午才起，今日要回娘家。

午后，李青荷拿着早就备好的年礼，和周承康一起去了李家。今年过年钱氏躺在床上，李福的年大概过得不好，他本就不会做饭，昨天也不知道吃的什么。

李青荷到的时候，胡言锡已经到了，还带着赵婉婉。

李福确实不会做饭，两个女儿带着女婿回来，他有些窘迫，还跑进门去看了好几次钱氏，估计是催她起来做饭。但钱氏始终没起身，最后，还是赵婉婉去了厨房做饭，肉菜都有，这些还是备好了的，李青荷也去帮忙做了。

厨房中姐妹两人做饭，这在她们成亲前是很常见的事，赵婉婉几次偷偷瞅她，“姐姐，娘她一直没起身吗？”

“我不知道。”李青荷坦然，“别看我近，我也没经常回家。”

“你过完年还去县城吗？”李青荷开口问。

赵婉婉点头，“去，过完年又有县试，客栈那边的活计我辞了，过完年再去，是照顾言锡的。”

李青荷压低声音问，“他真纳妾了吗？”实在好奇。

赵婉婉笑着摇摇头，“没有，只是人家姑娘心悦他，经常给他送些东西，还拒绝不了。等我明年去了，应该就好了。”

李青荷哑然，一个男人想要拒绝一个姑娘，就没有拒绝不了的。姑娘家脸皮都薄，放几句狠话，或者直接不理人，难道人家还真不要脸？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和周承康说话的胡言锡，没想到他还是这种人。

这只是好奇，李青荷还有正事，“对了，她拿银子给你爹让你爹给你送。你爹回来还说找到你了，过得不错，说以后还要帮你带银子。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赵婉婉惊讶，摇头道，“不知道啊，所以那次你问我有没有看到我爹？”

李青荷摊手，之所以说这个，是不想她们母女继续被骗，主要李福好歹养了一场她，还算尽心尽力，别到时候她亲爹一找，孝敬那边去了，银子事小，只怕他还要伤心。

姐妹俩人做了饭，吃完了就各回各家了。

正月，两人去买了鱼苗回来放进池塘，之后就去地里了，眼看着就要春耕，本来李青荷还打算把那些荒地再砍两亩出来，等到了明年，留出一亩喂鸡，其余的就全部收拾出来种地。

但是去年冬日来得太早，又下了那么久的雨。别说他们，就是村里也好多人家的地没收拾，还没到正月初十，就看得到到拿着镰刀和锄头下地的人们。

他们两人也不例外，主要是也没人帮忙，李福那边，钱氏还躺着，估计要把春天躺过去。他自己的地都收拾不完，别说帮忙了，两人不去帮他都是好的。周家更不用说，周母一个人种那些地，前前后后收拾起来，也需要好多天，那几个兄弟除了二哥，大概都指望不上。

两人砍了一天，李青荷手上还起了水泡，干脆一咬牙，花银子请人！

消息放出，就有好多人找到了李奎，凡是地里的活，李青荷都找了李奎帮忙找人，从荒地到请人造房子，他们家给银子都很爽快，上门来的人很多。

李奎带着李兴旺一家，还有外面请的七八个人，不过几天，不止把去年的地收拾了出来，边上的荒草又砍了两亩出来，见状，李青荷也不想留着了，把那边一片全部砍了出来。

前前后后花了近半个月，李青荷发出去了一两多工钱，但效果喜人，买下的十亩荒地，就只剩养鸡的那边一亩多点，其余八亩全部成了贫地。

好不好的，多种两年就好了。

以前她买下这一片荒山脚的时候，大半的人虽然嘴上没说，都觉得她是乱花银子，但如今地砍了出来，那么大一片都是她的，好多人看了都眼热。

谁家的地也没这么整整齐齐一大片过，现在虽然薄了些，种个十年八年的，也就和这边差不多了。

于是，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望村周边的荒地上，那花银子买下来，费点力气收拾出来，那以后就每年都有收成了。

这两天悄悄往村长家去的人挺多。

李青荷当初丈量这片地的时候，量的是荒地中最平坦的一段，左边是往山上去的小路，往右边走，还能出村。

几天后，右边那片，村长就带着衙差过来丈量了五亩去。

买那片地的人，很让人意外，居然是杨家。他们和上辈子一样，生意被人算计后，镇上的铺子和房子都没了，搬到了村里后一直低调，没想到还能有银子买地。

第58章 春耕

丈量的时候杨家并没有人来，是村长来的。

听到是杨家，李青荷惊奇了一番，她和杨家人其实不熟，最熟悉最了解的只一个杨兰柔。

“那块不如你们这边地好。”村长压低声音，“不过在这村子里，也算是比较好的荒坡了。”

是的，杨家那边已经算是坡了。

李青荷先前丈量的这边是一片平坦的，过去一点就是斜坡，并且那一大片斜坡上都是竹林，竹子这种东西，想要拔根没那么简单，它能枝枝蔓蔓长很远，就是李青荷养鸡的那片地里，也已经在各处长出了竹子。

“往后就是邻居，好好相处。”临走时，村长留下了这么一句。

说实话，李青荷还真没想过两家相处的问题，她的房子离杨家的地，中间那一亩多地都是养鸡的荒林，只有一条小道儿过去，要不是看鸡，她自己都不去走。

现在正是春耕，李青荷这边挺忙的，也就顾不上杨家了。她和周承康两人又去了镇上买种子，还是和去年一样种大麦，值得一提的是，种子铺中，今年多了一种叫番薯的东西。

黑乎乎的长条状，李青荷看到后眼睛一亮，问那伙计，“这怎么种？”

伙计看了一眼，忙道，“就埋地里吧，听说亩产很高，你要吗？”

他态度有点不对，李青荷狐疑地看着他，正常情形，望村中许多人是不买种子的，都是自留，因为她本来没有种子嘛，今年又多了地，所以这两年才都要来买。

庄户人家无意外的话，一般不买种子，但是无论粮铺还是种子铺，对于普通庄户人家，都爱答不理，毕竟一看就穷，买不了什么东西。

这会儿他态度这么热情，里头应该有事。

李青荷好奇问，“有什么说道吗？”

伙计看了一眼内室，压低声音道，“这个新种子，是县城那边给的配额，每个铺子必须得卖五百斤，但听说这玩意儿去年在隔壁县城……你要是买，我帮你便宜些，正常五文一斤，我给你算三文。你多少地啊，我帮你算算。”

李青荷试探着道，“两亩吧。”

伙计有些惊讶，“这玩意儿很压秤，这五百斤你全部带回去也不一定够了。”

李青荷想了想，道，“要三十斤。”

伙计了然，这是拿回去试着种了，也不多话，利落的帮她装了，两人把麦种搬上马车，又去买了些肉，这才回家。

一路上还带了几个村里的人，周承康没要他们的铜板，就当是帮忙了。那番薯压在最下面，倒是没人看到。

“这个买来做什么？”周承康指着那袋子番薯，“想试着种吗？”

李青荷失笑，“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一点？”不想种，难道不是在铺子里的时候就问？

周承康拿了一个小的掰开，露出里面白中带红的肉，“反正你想买，我看这个，大概还能吃。”

其实他是看过这个的，也知道怎么吃，上辈子村里确实有人种了，不过这花的种子太多，基本上一百斤种子能收二百斤回来，那都是运气好。所以她想买，他也没拦着，大不了就自己吃嘛。

李青荷哈哈大笑，靠近他神秘兮兮道，“我会种这个哦。”

她靠得近，热气呼到了周承康的耳朵上，吹的他心猿意马，飞快道，“夫人，这怎么种，您说个话，保证给你弄得妥帖。”

两人花了半日，把那堆番薯埋进地里，一个挨一个排好了用土盖上，简直一言难尽。周承康见了，都忍不住道，“我们那么多地，还是荒地，不怕浪费的，你何必给它挤到一起？”

李青荷笑着摇摇头，“过段时间再说。”

两人忙着春耕，今年找人收拾地的时候，李青荷就让他们掏出来宽窄行，两尺左右的期间留出一条道来，麦种就撒上后，还能有条道走，和村里其他人洒上去的那种很大区别，看起来似乎浪费了地。

虽然有人觉得这样很浪费，但到底是荒地，人家也懒得说。再有，李青荷不会种地，难道周承康还不会？

几天后麦种下完，那边杨家已经在处理他们家的荒地了。他们自家就没有会种地的人，所以还是请人，和李青荷不同的是，他们家请人是欠着工钱的，说是秋收过后发工钱。

李青荷请一个人是十五文一天，中午一顿饭，杨家中午没有饭，不过给了二十五文一天。工钱可以说很丰厚了，干活的人也多，一下子来了二十多人，不过几天，五亩荒地全部收拾了出来。

现在村里看向原来的那片荒草地，先是这边一大片平坦的地，中间还有李青荷的房子，然后往村外的方向看，会发现中间夹杂着一片荒草，再过去又是一大片带着坡度的平坦的地。忽略中间留出来那片养鸡的杂草地的话，比原来荒芜的样子好了许多。

杨家的地里也全部撒上了大麦，值得一提的是，杨家已经在找人搬了青砖过来，似乎还要造房子。并且，他们家还在两家中间的分界处修了院墙隔开，只在最外面的地方留出来一条道。

有了院墙其实也好，本来李青荷靠近杨家的那面全都是荒地拿来养鸡的，以前她让李奎他们帮忙，编了竹篾拦着，如今有高高的院墙拦着，当然更好。

至于杨家修院墙的初衷，管他呢，反正李青荷也没打算和杨家来往密切。

前前后后种子下完，已经到了二月初。万物复苏，天气渐渐的温暖起来。

早前李青荷种下的番薯已经郁郁葱葱长了一片，她看过之后，从根部开始掐，然后找了周承康一起去种。

看着掐下来的苗，那真是连个根都没有，周承康拿着锄头挖坑，几次欲言又止，面色一言难尽。

这都能活？

那苗，拿去炒菜还差不多。

他们俩所有的地除了菜地，全部都已经种上了大麦，现在挖的坑，都是原先留出来走的小道。等于是栽到了大麦的区间里。

李青荷看到他神情，“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样是白费力气？”

周承康想点头吧，又怕打击她，试探着道，“这连个根都没有……”而且上辈子他知道村里有人种这个，那是真不划算，但是这种种法，他也没见过。

李青荷蹲在地上，把番薯苗往挖好的坑里摁，“过两天就有根了。”

两人忙了近半个月，才算把留出来的小道都种上了，期间因为掐了一茬没长出来还休息了两天。

这边忙完，已经到了二月底，村里人春种完后，勤快些的开始砍柴，或者去镇上找短工，但李青荷又忙着养猪了。猪肉可以吃，还可以卖，最要紧是猪粪，当下可只有那个来肥地。

想要养猪，她连个猪圈都没有，于是又开始做砖。这猪圈和造这房子不一样，造房子用青砖，但青砖太贵，猪圈就用不起，一般都是用的土砖，这个费些力气，不用花银子买。

李家的地，今年还真就是李福自己种完的，钱氏一直躺着，帮着撒种都没去。

偶尔余妍会过来找她说话，还说钱氏整天躺着，别说下地，那是连饭都不做，李福干完活回去，大部分都是煮个糊糊对付一口，钱氏吃那个，居然也能吃得惯，最近地里忙完了，据说她爹还学会了炒菜了。

她这个病，还没完了。

李福烦不烦李青荷不知道，但是她愿意迁就钱氏，就是因为她和自己爹好好过日子，帮他做饭洗衣，冷了热了有个人问。现在既然她不想好了，那多的是办法嘛。

李青荷让周承康亲自去请李福过来帮着做猪圈，从造土砖开始。

李福本就因为自己太忙而帮不上女儿觉得过意不去，现在地里忙完了，刚好这边去请，第二天他就换了衣服过来了，早前周承康去的时候，特意嘱咐了，早饭到这边来吃，会提前准备好。

李福到了，浓稠的粥已经熬好，热气腾腾的送到他手上，还有两碟可口的小菜，吃完了才开始干活，到了午饭的时辰，馍还是加了精面的，桌上有肉有菜有汤，都是热的，味道也不错，确实是女儿的手艺。

好吃是好吃了，到底忍不住道，“会不会太抛费了？”

李青荷笑了，“不会，吃了不可惜。”反正李福也不要工钱，就是吃点饭，她还养得起。

李福就不说话了，只是打土砖的时候，手抡得更圆了。

到了晚上，饭菜还是一样好，李福觉得挺惬意，累是累了点吧，但吃得舒服，庄户人家，辛辛苦苦的，为的不就是能吃口好的嘛。

他在这边干活，相对的，家里的钱氏就……

白日睡得太多，她夜里就睡不着，快天亮了才睡着的。一觉睡醒，外面天色已经大亮，家中一个人也没有，倒是后院的鸡饿得不行，使劲叫唤，睡也睡不着。

她仔细听着厨房的动静，听了半晌不像是有人的样子，不只是厨房，这家前后院儿似乎都没有人，她重新闭上眼睛，家里没人，那应该是出去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阳光，这个时辰，怎么也该回来做早饭了，于是重新闭上眼睛。

她也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看着日头越来越高，怎么看都像是要吃午饭的时候了。

想着李福午饭总归要回来做吧，一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可是等了许久，太阳都开始落山了，外面一直没动静，后院的鸡似乎也飞出来了。

钱氏睡不住了，坐起身，这会儿真觉得肚子有点痛，是饿的 ！

第59章 邻居

晚上，李福捧着吃饱了的肚子回家，进门就院子里的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身形他就认出来了，当下就想叹气，“又怎么了？”

钱氏声音虚弱，“饿得不行，起来找口吃的，走到这里腿软，站不起来了，你去哪儿了？”声音陆陆续续要没了一样，身子动也不动。

李福从她身边走过，“我有事，明天你自己早点起来做饭吧，顺便喂鸡，我那边可有得忙呢。”

说着，就去了厨房烧水洗漱。

钱氏看着亮起了烛火的厨房，只觉得肚子更疼。

李福烧好了水，无视她喊饿的声音，白日太累，抡锤子抡了一天，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他走的时候，还带了一套衣衫，钱氏特意早醒，事实上她昨晚上就没怎么睡，见状忍不住问，“今天不回来了吗？”

李福看她一眼，“看情况。”

钱氏这一回真的急了，“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放心？”

“能动弹就行。”李福话落，人已经出去了，身后传来钱氏的抽噎声。

他到了李青荷家时，看到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也不客气，坐过去和周承康一起吃。

看到他来了，李青荷笑着问，“爹，钱姨的病好些了吗？”

李福正喝粥呢，闻言叹口气，“她是心病，那毛病全靠她自己想通，暂时好不了。”

是啊，钱氏以前那是偷也要偷银子补贴钱来文的，如今老钱家的根就这么没了，可不得怄气么。

可这呕得也太久了。死都死了，还能如何？不想着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这都几个月了，还想不通。

他坦荡荡道，“没事，过两天，兴许就好了。”

李青荷也觉得，钱氏应该要好了，心病嘛，证明她身体上是没毛病的，就不信她还能躺着饿死！

真要是饿死了，她就服气了。

让他拿衣服过来，主要是看到他衣衫都破了，让他换下来给缝上，四处破洞，也太寒碜了。

造土砖的第三天，余妍就拿着针线过来了，低声道，“你钱姨，昨天早上起来自己做饭了，人都要晕倒了一般，看得人想要替她捏把汗。”

这就有点过分，她说病了，李福也伺候了她这么久，春耕都没让她帮忙，如今忙过去了。李福也不愿意将就了，她那边应该见好就收，病好了就是了，怎么还这样呢？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李福不伺候她跑来帮女儿干活了。

别说李青荷故意把她爹找出来的话。要是李福想要在家伺候她，那肯定就拒绝过来了，既然他顺势来了，其实就是不想迁就的意思，刚好这边给他搭了桥而已。

李青荷沉吟半晌，实在想不通，疑惑问，“你说她是为了什么？”

余妍撑着下巴，想了半晌摇头，“想不通，似乎是想要病死不想活了的样子。”

两人说了半天话，余妍告辞，她自己则去厨房做饭，造土砖那边她帮不上什么忙，最近除了砍柴也没别的事，她自己去砍柴，周承康是不答应的，于是只能琢磨做饭了。

出去看池塘的时候，居然看到钱氏飘着过来了，她看起来是真病了的样子，面色不好，且整个人消瘦了许多，嘴唇都是青白的，“青荷，你爹在不在？”

“在，帮我做土砖呢。”李青荷应了，“钱姨这是怎么了啊，病成这样？”

她捂着胸口，“我心里难受。”

李青荷哑然，心里难受是个什么毛病？

不过就像是李福说的，这不是好多了，前几天还不能下床呢，如今都能自己走这么远了，李家到这里，可不是一点路。

她捂着胸口就要进门，这屋子她还是乔迁那日来过，一只脚进门还没踩实，门口的大黄汪汪叫唤起来，一副凶相，吓得她退了两步。

退的那叫一个快，看起来也还行嘛，最起码不是她表现出来的那样虚弱。李青荷喊了一声大黄，它摇摇尾巴自己进了狗屋。

钱氏这才进门，听着声音往造土砖的方向过去，李青荷也跟着她。

“我是真难受，也不想走这么远来，路上摔了几次，差点。”

应该是差点摔了几次。

说话这个大喘气。李青荷站在一旁，周承康继续干活，没有要听的意思。

李福也认真干活，就听她道，“你这两天都不和我说话，我有事情与你商量。爹娘没了，来文也没了，我们俩也没个孩子，我想着越来越没意思，真有不想活的想法……”

看到边上的李青荷，李福轻咳一声，“有事就说。”

李青荷也不自在，不过钱氏一脸要深谈的架势，她也实在好奇，于是拿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水，还别说，她还真有点渴了。

“钱家我堂弟，就是叫来富的那个，他前两天刚生下来一个孩子，他们家已经五个孩子了，我想……找了叔祖，把那孩子记在来文名下，我们俩抱回来养……”

李青荷一口茶入口，听到这个噗一声喷出茶水，还忍不住呛咳起来，“咳咳咳………”

周承康见状，忙过来给她拍背，“怎么不慢点？”

咳得她眼泪都出来了，闻言眼泪汪汪抬起头看他，这是慢点的事儿？

正常人的脑子都不会有这种想法，两个近四十的人了，抱孩子养？

不只是她，那边的李福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们俩，抱孩子回来养？”

钱氏看了一眼咳得不行的李青荷，回身点头，“有了孩子，就有了奔头，我只要想到，就觉得这堵着的心里舒坦许多。”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抱回来，她的病就好了。

李福重新抡起锤子，“既然想着就舒坦了，那你多想想就行了。”

这一回轮到钱氏愣住，然后就看着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你变了。”

李青荷看不惯，直接道，“我爹过两年都四十了，我这边要是快点，明年就能让他当外祖父，你还想抱个孩子回来养，怕不是脑子有病！”

钱氏讶然，李青荷再与她不客气，也没有直接开骂过，皱起秀气的眉，“我和你爹的事，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是不是怕孩子抱回来你爹不能帮你干活？”说着，还颇有深意的扫一眼那边晒着的土砖。

李青荷伸手推她，“对！就是这样，除非你能生出来，要不然谁家孩子也不能进李家的门。还嫌我爹不够累，哄你一个就够够的了，你还想弄个孩子来，怕不是躺太久脑子坏了。”

她一路说一边推，把她推出了大门，“我警告你，这种想法趁早消了，什么给钱家留后，钱家还有什么？不就一个破房子？”

“你……”这话让钱氏真的伤心了，“你凭什么这么说钱家？”

“我还说最近闹什么妖，原来憋着这个想法呢，不抱孩子回来你这病就好不了是吧？那你别好了，我爹，我自己伺候了。”李青荷抬手关门，“赶紧走，要不然我让大黄咬你了。”

自从钱氏进门，李家再没有养过狗，皆是因为钱氏害怕，是真怕，哪怕巴掌大的那种小狗，她都要离老远才放心。

从门缝看着钱氏转身回去，李青荷皱起眉，去了后院，忍不住道，“爹，你这一次真不能答应，养孩子，你那么忙，她那么懒，最后还不是你的活？”

“不答应。”李福认真应了，“不是我亲生的，养婉婉一个就够了。别的，再是不可能的。”

钱氏还真就没有过来了，李福每天天一亮就来，晚上天黑了才回，反正不在家吃饭。

这边造猪圈，荒草地外的院墙后，杨家的新房子也已经开始了，还是请了许多人，一样的二十五文一天，不过工钱要等到明年过年，就这，因为最近农闲，帮着干活的人很多，这边猪圈还没弄好，那边的房子已经起来了。

上辈子杨家有没有造房子李青荷不知道，不过这边一直都是荒草地是真的，她的坟修在对面山上，天天都能看到这边，还真没有人买过这边的荒地来种。

房子造完，就传出来搬家的日子，三月二十八。

这么着急？

居然不等着房子干就要搬，要知道杨家在村里是有院子的，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就没有落脚的地方。

这边刚听到消息呢，杨兰柔就来了。

前世今生两辈子，因为徐昌诘那个男人，李青荷就没有和她心平气和的说过话。

这会儿她上门来，李青荷虽然早已经把徐昌诘丢到了一边，但这会儿看到害死了自己的罪魁祸首，还是有些愤愤。

她面色严肃，杨兰柔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青荷，我以后就是你的邻居了。三月二十八，到时候一定来喝杯水酒，帮我凑个热闹，多谢多谢了。”

末了，还装模作样的拱手。

见她满脸笑容，李青荷也笑了笑，“好。”

以后就是邻居嘛，不去就显得太针对杨家了。

本来原先她救徐昌诘，好多人都说她对人家有意，后来杨兰柔和徐昌诘两人来往根本不避讳，大概是要成亲的，如今要是针对杨家，兴许人家还会猜她放不下才小肚鸡肠的不去。

这可不好。

见她应了，杨兰柔往门内看了看，“听说你家修得不错，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李青荷带着她进门，杨兰柔还没进呢，门口的大黄就开始叫起来。

大黄一副要冲出去咬人的模样，吓得杨兰柔面色发白，顿住脚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还是改日吧。”

说完转身急匆匆走了。

李青荷看着她走远，蹲到大黄面前，摸了摸它的狗头，颇为满意地笑了，“真乖，一会儿给你啃骨头。”

第60章 母女

一直弄到了三月初，两间猪圈才算造好。村中是有人家喂了母猪的，周承康去抓了六头回来。一般人家，家中女人不多的话，是不会喂这么多猪的，每日光是吃掉的猪草都不少。

不过知道他们家情形的人都没拦着，比如李福，比如周母。

因为那边的麦地里，番薯苗长得郁郁葱葱，不提到时候能不能有收成，把那苗割回来喂猪还是不错的。

现在猪崽根本吃不了多少，两人得了空闲，镇上每次大集，两人都去买小鸡，今年比去年还养的多，前面土砖有得剩。她专门造了一间屋子来给小鸡，前前后后买下来，养了差不多近两百只。

紧接着周家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张海瑶生了，母女平安。

生就生了吧，李青荷家里不缺鸡蛋，数了三十只给她送过去就完了。村里人不兴过洗三，只有满月会大办。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七，村里的规矩，提前一天就要过去帮忙，李青荷两人也不例外，他们从养鸡的荒草地过去，比从另外一边绕进了半刻钟的路程，两人到的时候，村里已经来了许多人。

李青荷因为请人造房子又请人收拾地的缘故，认识了不少人。再加上余妍和三婶子都在，她倒不觉得无聊，也是一样去了厨房帮着备菜。

村里的这些喜事，但凡她去帮忙，都会让她切菜，就算有人开始切，看到她来之后，也会把位置让出来，默认她切的又快又好。

李青荷也不谦让，余妍在一旁给她准备要切的和切好了的，一屋子人挺热闹。

正热闹呢，钱氏到了厨房门口，“有没有要帮忙的？”

其实钱氏和李福在村里的名声不太好，皆是因为两人成亲之前就……不过现在过去太久，大部分人都私底下议论，面上还是过得去的，也不会有人刻意针对。三婶子朝她招招手，“过来择菜。”

李青荷看也没往那边看，边上余妍低声道，“其实我不想来的。”

闻言，李青荷深以为然，她是因为救了徐昌诘村里人才会传她对人家一往情深，而余妍，就真的和徐昌诘有过一段，平时不觉得如何，但到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来，就会觉得刻意了。

她又低声道，“你说都那样了，怎么还没定亲呢？”

这话问到李青荷心坎里去了，其实这男女之间风月之事，庄户人家还是很淳朴的，真要是都成亲了，也就不会有人乱传了。

偏偏徐昌诘还没成亲，其实李青荷还好，成亲一年，虽然还没孩子，但日子过得真不错。也就没人再说她和徐家了。但余妍不同，她不愿意将就随便找个人，所以就弄得有点尴尬。

不过今天她大大方方来了，往后应该没人会再说以前那些事了。

“我是真后悔。”她道，“你说当初我怎么就觉得他好看呢，现在看看，其实也就那样。”

李青荷顺着她的眼神看到了院子里的徐昌诘，他脸上的疤已经没有了，恢复了以前的温润俊秀，村里不少姑娘也暗暗瞅他，还羞红了脸。

现在她看着，就真的能心如止水了，“确实也就那样。”

和当初她乔迁时一样，今天备的这些菜都是明日要用的，并不在这边开火。帮忙的人都得去杨家的老院子里吃饭，也就是说，在徐昌诘家隔壁。

到了饭点，浩浩荡荡的足有七八十人往村里去，李青荷和周承康两人走在一起，都没说话，一转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院子。

这还是她这辈子白日的时候第一回 来，上一次来是报信，那时候天蒙蒙亮，也急着去镇上帮工，根本也没仔细看 ，她也有点怕仔细看。路过徐家的时候，李青荷往里扫了一眼，只觉得处处熟悉又陌生。她的眼神落到了角落的那间柴房，上辈子她就是在那里被灌了药之后咽气的。

周承康似乎有些紧张，伸手握住了她的，问，“怎么了？”

手上一暖，李青荷回神，“没事。”

到了杨家，也觉得处处熟悉，还能想得起来院子内外，似乎处处都是徐昌诘眉眼温柔与杨兰柔相处时的情形。

不过看到边上的人，她很快敛了心神，现在她和这两人再没有关系，也不用想那么多了。

今日的饭菜一般都普通，不过杨家办的就挺好，快能比得上人家的正经喜宴了。李青荷两人平时不缺荤腥，并没有觉得好太多。

吃过饭，众人又回了杨家的新房子，李青荷帮着把菜备完，就回了自己家。理由都是现成的，她要喂鱼喂鸡，喂马喂猪。

李福也跟着她回了她家，还帮着她喂。

李青荷喂着鸡，顺口问边上帮忙的李福，“钱姨有没有再提想要养孩子的事？”

李福摇头，想了想道，“我能不能过来住几天？”

闻言，李青荷有些惊讶，岳父跑女婿家去住两天还算正常，但两家离得这么近，住哪儿没区别呀？

“你钱姨她……”李福一脸的为难，“不行就算了。”

李青荷觉得兴许是两人之间又有了事，“行，怎么不行了。”不过她也好奇，压低声音问，“因为什么啊？”

“她还想生孩子。”李福答得飞快。

他声音低，话说的飞快，李青荷还差点没听清楚，明白了之后，顿时无言。

当下的人三十多可都是要做祖母的年纪了，钱氏居然还想生孩子，忍不住问，“不会是想生了姓钱吧？”

李福摇头，“我没问。”

“一把年纪了，也不怕害臊，生什么孩子，自己找点儿糊口就算了。现在生个孩子，到时候都不敢死。再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

他语气顿住，似乎察觉到在女儿面前说这个不太好，“我就过来住两天，她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顺便帮你砍柴。”

李青荷失笑，难道还真的必须干了活儿才能吃饭不成？邻居都没有这么生疏的，道，“你还是帮你自己砍柴吧，过来吃饭，晚上在这里睡。”

翌日杨家乔迁之喜，李青荷过去吃过饭，又帮着洗碗之后才回，反正就是普通邻居的关系。

之后李福就拿了衣衫被子搬过来了，看着女儿一天家里家外的忙得不行，又主动帮着喂鱼喂鸡了。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李青荷终于有了些空闲，那边的番薯苗越来越多，几乎塞满了麦地的间歇，看起来挺不错的。她一路看着过去，心情不错，今日她特意回周家去看看，过几天就是张海瑶满月了。

到了周家时，发现院子外面有两架马车。她先是疑惑，随即想起兴许是张家人过来了。

确实是张家人，来的人是张海瑶的生母和她舅舅，让人意外的，许氏也在其中。

看到她进门，许氏迎了上来，拉着她的手，“我还说一会儿去你家找你，顺便看看你的新房子。“

”

李青荷看到她，也很高兴，主要是许氏不常回来，而她自己又不想去张家，母女两人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又见许氏对着个孩子招手，“彬儿，过来。”

这个就是张海崖，也就是李青荷同母异父的弟弟了。今年八岁，个子已经到了她肩膀，小脸板着，很稳重的样子。

他走近，对着李青荷欠身，“姐姐。”

李青荷两辈子都和这个弟弟不熟，见他这样知礼，看起来也懂事，心下欣慰，等他长大，许氏在张家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她的脸上不由得就带上了几分笑意，“彬儿，去我家看看，好不好？”

她和周母说了一声，就带着许氏和彬儿回了家，院子里，李福正在拌猪食，看到三人进门，先是一愣，然后回神，“你来了？这个是……”

“我儿子。”许氏语气寻常，抬步就去逛院子。

母子两人走得远了，李福压低声音问，“你娘怎么来了？”

李青荷摊手，“来看三嫂的，顺便过来看看。”找不着理由，许氏一般是不回村里的。

母子三人站在后院的鸡圈旁，许氏赞道，“这房子很不错啊。彬儿，你说呢？”

彬儿看着里头的小鸡，到底是孩子，他还没见过这些，颇有些新奇。

见他有兴趣，许氏笑道，“你在这里看，我和你姐姐去屋里说说话。一会儿我再来找你，或者你看够了去找我也成。”

见彬儿应了，许氏拉着她的手就进了门，看了看外头的李福，压低声音问，“你爹怎么来了？”

李青荷哑然，总不能说，钱氏想要生孩子李福避了出来吧？

想了想道，“爹没事，过来帮我喂猪。”

许氏嗤笑，“他就得你一个孩子，本就应该对你好些 ，要不然以后都没人给他收尸。那位……哪怕死在他后头，也是只知道哭，怕是指望不上的。”

李青荷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

她掏出一个荷包，“你造房子，弄了这么大家业，银子怕是不够周转，这些收着吧。”

说着，不由分说就塞过来一个荷包。

李青荷捏在手中，里面是银子，足有好几两，她叹息一声，递还给许氏，“我这边日子还能过，这些银子您自己收着，给彬儿读书用。去年我那三嫂还跟我说，张叔不让彬儿读书了，是她爹帮忙说和的。”

许氏听完，皱起眉，“没有的事。她真这么说的？”

李青荷点头，“还跟我借银子来着，但没说还的事。”

今日许氏能上门给她道喜，证明她和张海瑶母亲关系不错，这些张海瑶背着她干的事，还是有必要让她知道的。

第61章 大黄

许氏也不蠢，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嘴角的笑容冷了下来，“她娘和我身份一样，平时来往多，还算亲近，没想到她居然背着我做这种事，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说着，又把手中的荷包递到她手中，“收着吧，我那里还有。”

“我不能耽搁太久，来的时候说好了的一个时辰回去，看你过得不错，我也就放心了。要是有事，就去张家找我。”她说着话就要出门，看到大门外的池塘，笑道，“给我捞一条你的鱼吧。”

李青荷去捞鱼，刚好彬儿从后院出来，颇为新奇的蹲在池塘边看着她捞，“养鱼好玩吗？”

“好玩。”李青荷看他一眼，“你想要试试吗？”

彬儿来了兴致，拿着渔网去网，一下子就网出来大小不一三条鱼，小的只有巴掌大，李青荷笑了，拿桶给他装了，“我都给你。”

许氏从进门到离开，拢共也没有半个时辰，李青荷亲自送走他们母子去了周家，看着他们一行人上了马车。

边上张海瑶头上包着布巾，一脸得意，“我娘说，等我满月，让我回去住上一个月。”

“挺好。”李青荷随口应道，并不上心。

“对了，拿来了许多点心，一会儿你带些回去尝尝，卖的可贵。”她一边说，转身进门，很快就拿了一小包点心出来，“就是不多，我还要分一些给娘。”

李青荷看了一眼，并不伸手去接，笑道，“你现在需要补身，自己留着吃吧。”

说完，又问，“早前你说满月宴的时候要多少鱼来着？就和给镇上酒楼一样的价，十二文，到时候我好提前捞出来。”

张海瑶面色一僵，“不能便宜一些吗？”

李青荷坦然，“到时候称完了可以给你抹个几十文的零头。”想要半卖半送，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要了吧。”张海瑶试探着道，“多买点肉，也是一样的。”

李青荷赞同，“也行。”村里人办喜事，除了她和杨家，还真没有谁家上整条鱼的。

“孩子哭了。”周母在那边喊。

张海瑶叹口气，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自从知道是个女儿，娘就不太高兴。基本上很少抱，给我炖的汤，还分一半送到二嫂那里去，我看她那意思，是盼着二嫂生个儿子。”

说这些就没意思了，李青荷不喜欢听，孩子是自己的，祖母能疼自然是好，万一她不喜欢，不还是得过日子么？天天盯着这点儿事，简直就是自找罪受。

再说，周母也算上心了，都已经分家了还杀鸡炖给她吃，分给青苗完全是因为那边月份也大，眼看着就要生了，喝点汤怎么了？

要知道村里许多那重男轻女的老妇，要是儿媳妇生了女儿，别说炖鸡，那是连只鸡蛋都没有，人家那还是没分家的呢。周母这是重男轻女，那种还怎么算？

所以，这人，就看你怎么想了。

见这边没动静，周母又喊，“孩子饿了。”

张海瑶摇摇头起身，“来了。”

李青荷并不多待，留下来主要是问鱼而已，既然她不要，那就不用捞了，还省了事。

很快就到了满月的头一日，满月宴村里人没有那么多人来，未婚的姑娘和男人一般是不去的，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相对的，帮忙的人也没多少，主要还是自家亲近的邻居和亲戚。

李青荷自然是要去的，一切都挺顺利，值得一提的是，张海瑶满月宴当日，从镇上有马车过来，送了整只的鸡鸭和半头猪，还有两匹布。这在整个望村包括镇上，都是大手笔了。许多人都夸赞张家大方，疼这个女儿，张海瑶口中谦虚，但脸上的笑容得意非凡。

满月宴之后，已经是四月了，平时除了去地里拔草，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李青荷看着那片番薯苗，干脆开始挖地窖。

李福过来住了四五天后，就搬了回去。

这地窖，就只能他们俩人去挖了。

周承康这个人，其实干活很实在，对于李青荷的提议一般都不会拒绝，他在靠近猪圈的地方开始挖，挖起来很快，不过四五天，就挖了好大一个地窖出来。

挖出来的土全部挑了倒在菜地里，也有好大一堆，菜地在后院的院墙外，两人来回的挑，李青荷刚挑出一担出去，一眼就看到杨兰柔正浅笑盈盈和周承康说着什么。

她脚下不慢，走了出去，那边的周承康看到她，忙过来给她接。

李青荷捏了捏肩膀，问，“杨姑娘来了，可是有事？”

杨兰柔手中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三个包子，“我这两天学着做包子，做得太多，这边离村里太远，就是离你们家近些了，特意送过来给你们尝尝。天气太热，要是你们不吃就要坏了。”

“不用。”周承康把泥倒在菜地里，“杨姑娘太客气了。可惜我们俩不喜欢吃包子，给我们怕是要坏，那就浪费了。”

李青荷心里舒坦了些，说实话，上辈子看多了杨兰柔和徐昌诘两人明里暗里的来往，刚才她看到两人的模样，难免会想起，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了，尤其是杨兰柔那温柔的笑容，和上辈子她对着徐昌诘一模一样。

不过不一样的是，徐昌诘从来不会拒绝她，无论是她的要求还是她送的东西全都笑纳。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太小气，如今看来，也还是有邻居之间没互相帮助的。

“你们也太客气了。以后我们是邻居，要多来往的。”杨兰柔把包子递到李青荷面前，“拿去尝尝。”

“我们真不吃包子。”李青荷看着面前的包子，笑道，“若是你不介意，大黄应该会喜欢。”

拿来喂狗！

杨兰柔面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反正送给你们了。”

周承康接过盘子，朝着前院招呼道，“大黄。”

大黄飞快奔了过来，吓得杨兰柔退了好几步，他还就真把包子都放到了地上，然后把盘子还给她，“多谢，大黄果然喜欢。”

杨兰柔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拿着盘子无所适从，最后转身，脚下飞快走了，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周承康见她面色不好，讨好的笑，“夫人，中午吃什么？”

李青荷似笑非笑，“吃包子。”

周承康眨眨眼，一本正经，“吃什么包子，我不喜欢吃包子。我给你煮面条，好不好？”

她是真没想到，杨兰柔居然会跑过来送什么包子，杨家乔迁，她会过去帮忙，纯粹是为了不让村里人说闲话。反正她是没有和杨家深交的意思。包子喂了大黄确实有点伤人心，但也斩断了和杨家之间再来往的可能。要点脸的人，也不会再上门了。

两人中午还真就吃面条，当下的人想要吃顿面条可不简单，需要现揉面醒面，前前后后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好在两人这几天都不忙，周承康提议，“不如我们上山打猎？去年这个时候，收获还是不错的。”

还别说，去年周承康前前后后上山半个月，挣了足有五两银子，两人都不是张扬的人，也没谁知道。

从第二天开始，两人就一起上山。不过因为家中活多，去的时候挺晚，也会早早回来。猎物没打多少，但是柴火砍回来挺多。反正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因为这个，余妍都不太过来了。

其实余妍在村里的这些未婚姑娘中，算是长相最好的，因为她从小学绣花，从未晒过太阳，也没有干过粗活，哪怕到了这村中，三婶子也没舍得让她干活，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绣花能挣钱，养出来了一身好肌肤，手也顺滑细腻。

随便一个月挣个三四两不成问题，娶了她，那一家人的生计都够了。

不过这姑娘眼光也高，三婶子看到她年纪越来越大，且并没有要回家的样子，干脆给她张罗婚事，无一例外全都被她拒绝了。

本来也不是亲生母女，双方想要亲近都是试探着来的，三婶子并不想强迫她，然后毁了两人之间的亲密感情，也就随她去了。

李青荷知道余妍是个颜控，且她长相好，还会绣花，根本不愁嫁，平时也不催她成亲，但却没想到会有人想要求娶余妍而求到她面前来。

又是一日午后，她和周承康两人从山上回来，遇上了尤氏。

她对尤氏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初她带着钱来满上门相看，之后就是钱父没了那一次她和钱来文两人之间的争执，真的是不熟。

尤氏一脸笑容，“青荷，这就回去了吗？”

李青荷本来只是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要错身而过的，闻言再次点头，“天色不早，我得回去喂鱼。”

就见尤氏靠近她，“我有事情跟你说。”

说着，已经转身掉头和她一起下山了。李青荷惊讶，怎么样倒像是特意来找她的，就听尤氏试探着问道，“听说你和那位余姑娘感情不错，经常一道绣花说话？”

听话听音，人家不会无缘无故问起别家姑娘的，李青荷稍微一思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钱来满的哥哥钱来星，最近刚从县城回来，本来三月的县试，结果他在去的路上摔了一跤，手臂摔肿了，简直流年不利，村里还议论了几天。

“我也不瞒你，来星的夫子说了，他今年指定榜上有名，谁知道就出了这事。”尤氏叹气，“今年都十九的人了，再不议亲，就该耽搁了。”

先问余妍，再夸自己儿子，又说儿子该成亲，确实是想要议亲无疑了。

第62章 喜事

钱来星这个人，李青荷不常见到，长得斯文，但其实还没有徐昌诘长得好，尤氏一直护得好，从来不让他和哪家姑娘走得近。

但在李青荷的记忆中，这个人和钱来文感情不错，因为两人都读书，基本上是同进同出。还有一样的地方就是，都是文弱书生，两人读书大半的钱财来源，都是钱来满和他爹娘赚来的，钱不能提，手不能挑，除了读书那是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一个人想要求娶余妍，要是因为什么感情那是屁话，分明就是盯上了人家余妍绣花的手艺，与其说娶媳妇，不如说他是想要娶个钱篓子。

想到这些，李青荷脚下加快，甩开尤氏的意思很明显。

尤氏做惯了农活的，随便就能追上，“青荷，你歇会儿，我好好跟你说说。”

李青荷当然不停，脚下反而更快了些，刚好山上有人和尤氏打招呼，算是彻底甩开了人。

把柴火放下，刚喝一口水呢，外面就有人敲门，还没完了！

李青荷过去打开，外面站的果然是尤氏，她也不怕大黄，挤了进来。

“青荷，我就明说了吧，我家来星昨天出门转悠，遇上了余姑娘了，他一眼就相中了，托我去问，你帮婶子问一下，可好？”

李青荷叹气，“妍儿最近没想议亲。你自己去找三婶子问不是更好？”

尤氏不以为然，压低声音道，“不是啊，我不好去问，要是他们不答应，这传出去对我们两家都不好。她现在不想议亲，那是没遇上合适的人，来星明年去参加县试，若是得中，那就是秀才啊了，等闲姑娘谁能拒绝？”

“你们俩感情好，再说你三婶子也不是亲娘，她对着你，反倒比较好说，你就帮我问问，如果她不答应，就当我没来过。”

李青荷无奈，“我现在就去，要不你跟我一起？”

尤氏点头，“不过我不好出面 ，我在外面等你，你去帮我问了，我心里就有数了，到时候好上门提亲。”

提亲都想到了，果然自信。

她到的时候，三婶子正在院子里晒衣衫，看到她来了，颇为惊讶，“青荷，怎么有空过来？”

“我找妍儿说说话。”说着，人已经熟门熟路的进了余妍的屋子。

余妍也取笑她，“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有正事是不是？”

“还真有。”李青荷压低声音，“那钱来满的哥哥，昨天你们是不是遇上了？”

闻言，余妍一愣，“我不知道啊，昨天我去镇上了，碰到那么多人，我哪知道哪个是他啊？”

“人家娘今天特意去山上堵我，非要我来问一问你的心思，还说她儿子今年是摔了，运气不好，明年县试指定榜上有名。”

余妍噗嗤笑了，“你那个妹夫，去年就是这么说的。今年不知道有没有榜上有名。”

县试的消息，也就是这两天了。

“人家可说了，要你一句准话，之后再不纠缠我。”李青荷摇头道，“追我一路，非要我来问。”

“她自己怎么不上门问？”她笑着问。

李青荷摊手，“说是如果你不答应，对两家名声都不好。大概还是怕你拒绝，之后对她儿子的名声不好。”

她扬眉一笑，“这样的人家，我为何要答应？”

“也对。”李青荷丝毫不意外她的回答，“那我就这么回。本来我觉得不用问，但又怕到时候万一你答应呢？”

余妍白她一眼，“回话去吧。”

两人又笑闹半晌，李青荷才出了院子，不远处的尤氏飞快过来，笑吟吟问，“如何？”

李青荷摇头，“她不愿意。说连人都不认识，大家也不熟悉。”

闻言，尤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不是，你有没有和她说来星明年能中县试的事？怎么会一口回绝呢？”她有些狐疑的上下打量，“会不会你根本没问？”

“不信算了，自己去问。”李青荷恼了，抬步就走，“我那边还忙着呢。”

她忙着干活是真的，恼怒倒不至于，主要是她不想和尤氏纠缠，犹记得她当初带着钱来满上门时一副高高在上她儿子是香饽饽的模样，迷之自信。这样的人，还是少来往的好，最好是不来往。

这一次她果然没有再追上来，李青荷松了口气，继续上山干活。

过了两天，她听说尤氏找了钱氏又去了一趟三婶子家中，得到的一样是拒绝。

四月中，李青苗生了，母子平安，取名李光耀，喜得她爹娘到处和人说，请众人去满月。

李青荷得了消息，拿着鸡蛋去了她家，路上还遇到了端着一锅鸡汤的周母，“娘，我帮你拿。”

周母避开，“太烫，我自己来。”眼神有意无意扫过她的肚子，“还是早些生个孩子，一个家，有了孩子才热闹，夫妻感情有会更好，银子再多，哪儿有孩子可爱？你们那么大的院子，就不觉得冷清？”

猝不及防就被催生，李青荷愕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娘，子嗣随缘。”

周母瞪她一眼，“打量我看不出呢，你们俩感情那么好，为何都一年多了还没有喜信？”

这话，说得李青荷都有点脸红，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真不是故意。”

其实就是故意，两人都打算好了，把荒地全部开出来之后再生，本来预计是明年开春全部开完的，今年已经开完了，不过也还是想要多等等，年纪大点没那么危险。

周母就不说了，“你们俩最是有主意，我是劝不动，不过，就当可怜我好不好，你们都生了孩子，我就放心了，死了也敢去见你们爹……你大哥两人也是……”她摇摇头，一言难尽的模样。

说话间已经到了李家，满院子喜气洋洋的，李母煮了红蛋正到处送人，说是让众人沾沾喜气，周母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很是眼热，抱着舍不得撒手，到底忍不住，跑去要了红蛋两个过来给她。

李青荷兜里揣着两枚红蛋，耳朵里都是周母催生孩子的话回了家，看到周承康正在院子里打扫，剥了一个递给她吃，笑着道，“娘非要给的，说是让我们沾沾喜气。”

周承康顺着她的手吃完了鸡蛋，还亲了下她的手指，笑道，“不着急。早晚会有的，不会让娘失望，我们生他十个八个。”

“你以为后院的猪么，还生十个八个，最多三……两个吧。”

周承康哈哈大笑，很是愉悦。

两人笑闹过后，还真就开始规划生孩子的事情。不过算来算去，觉得还是等到明年的现在最好，生孩子的最好别选在秋收和春耕，要不然他再想要照顾精力也有限，最好是三月，刚好春耕完了，天气也不冷不热。

这边正盘算呢，隔两天就听说梅氏有孕了。

两人知道的还不只是梅氏有孕，而是周家吵起来了，还是隔壁的邻居特意跑过来告知两人的。

来人是一个胖胖的四十多岁妇人，“你们快点的吧，柳婆子和你娘吵起来了。”

李青荷觉得莫名其妙，梅氏都和周老大成亲了，有孩子岂不是很正常，这有什么好吵的？

两人急忙忙赶回去，就怕一言不合动手，再打出个好歹。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再吵了，张海瑶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看到两人进门，嗤笑一声，“现在才回来，真要是打起来，这还来得及？”

李青荷懒得理会她，直接进门，果然看到周母和柳婆子面色难看相对坐着，谁也不说话。

周承康直接就问，“娘 ，听说你们吵起来了，为什么啊？”

第63章 隐秘

屋子里气氛凝重，柳婆子面色难看，见周母不说话，冷笑一声道，“刚才在外面那么多人看，我觉得丢人没有继续吵，但不代表你们就能这样欺负我。”

周母皱着眉，似乎不知道怎么说。

听到柳婆子的话，周承康回身，问，“怎么欺负你了？”

柳婆子冷笑，“问你大哥。”

她满脸不屑，周承康不悦道，“大娘，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到我们家也一年多了，开始没分家的时候，还是五妹做饭给你吃。平时也没人欺负你吧？你说话这语气冷嘲热讽的，我怎么听着不对？”

他不高兴，柳婆子更生气，“答应我的事情没做到，你们还想要什么好语气，你们家就是骗子！”

“这话可不能乱说。”周母终于出声，“我们周家确实穷，但我这几个孩子从小就不会拿人东西，更不会骗人。”

“不骗人？”柳婆子怒极，伸手一指周老大，“当初他跟我说过，成亲五年之内不生孩子，这才一年呢，就有了孩子，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周母也怒，“人家都成亲了，你让人家不生孩子，那我们家娶什么媳妇？这是找了两个祖宗回来伺候吧？”

不让梅氏有孕？

周老大一言不发，看来他真的私底下答应过这个事，周母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要发火时，看到边上面色煞白的梅氏，看在她肚子的面上，忍了忍气，对着周承康道，“你大娘就这意思，说你大哥答应了成亲五年不生孩子，这才许口这门亲事的，但是这事情我们都不知道。要是提前说，我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毕竟我们周家确实委屈了梅花，但是，如今梅花都有孕了，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她居然想要梅花落胎！”

“这样的毒妇，简直生平未见！”

李青荷语气温和，“为何五年之内不生孩子啊？这都成亲了，生孩子还能控制？除非不圆房，但不圆房那还是夫妻吗？”

“当初你们家就送了小定，加起来一两银子都没，这是求娶的态度？这婚事我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当初周老大说，成亲五年之内不生孩子。并且……”最后两个字，柳婆子语气重了重，“并且，赚的银子全部都给我收着。”

周母一愣，看向大儿子。

柳婆子冷笑，“别看了，这一年来赚的银子都是我收的，要不是早约定好了，你以为他是个蠢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个孩子不能生，想要生也成 ，你们家弥补我五年的损失。哦，四年吧，一年十两，四十两银子拿了，我绝不拦着。”

周母怒极，“你怎么不去抢？你要是梅花的亲娘，这话还有些道理。若那豆腐方子是你柳家的，这我也认了，但是你一个前婆婆，梅花再嫁愿意带你，那是她善良有孝心，做人要知足！”

柳婆子摊手，“你看，翻脸了吧？”

她看向周承文，“周老大，你别一句话不说，这事情怎么办，你自己说！”

周老大蹲在地上，揪着头发，“当初我确实答应过。”

梅花面色煞白，“我要生下这个孩子。”她似乎很害怕，浑身颤抖着去拉地上的周老大，哭道，“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事情僵住，屋子里就剩下了梅花断断续续的哭声。

就是门口一脸看戏神情的张海瑶，都早已敛了笑容皱起眉来。

安静的屋中，再次响起柳婆子的声音，“梅花，你可别犯蠢，当初他会娶你，不过是盯上你的手艺，还有你再嫁不需要聘礼的身份，你这么真情实感的，别一片真心喂了狗去。”

“你胡说八道。”周老大满脸怒气，眼睛瞪得老大。

“你看。”柳婆子被他看得后退一步，“被说中了心思，急眼了吧。这是想要打人？”

周母闭了闭眼，道，“老大，带着梅花回房去。”

周老大皱眉，对上他娘的眼神，到底没有再说，扶着梅花出门，到了门口时，周母道，“梅花，你可要记住你方才说的话，这个孩子你想生，还想和老大好好过日子。”

“是。”梅氏语气认真，“这个世上，再找不出比他对我更好的人，我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娘放心，这一次之后，我们再不让您操心。”

“事情没说清楚不许走。”柳婆子伸手就要拦，“什么玩意儿就要生孩子了？谁答应了？”

周母拦住她，“帮你干了一年半，你方才说一年十两，赚了十五两银子也差不多了，那些银子我不问你要，不过你现在搬出我家，老大奉养你的话也作数，以后每年给你送粮食和布料去，至于别的，你就别想了。”

“我要是不呢？”柳婆子抱臂。

“那就报官。”周母坦然道，“反正我们家没占你便宜，寡妇再嫁也不是没有，我就没听说过带着婆婆改嫁的，给你养老，那是我们家厚道。让你住在我家，那也是我们家人心肠好。既然你不识好歹，那你就自己搬出去住。”

柳婆子扬眉，“那这豆腐方子，我可要拿去卖。”

周母反应飞快，接话道，“你要是卖了方子，那以后老大便再也不会管你。”

“好。”柳婆子转身出门 ，扬声道，“梅花，你可都听到了啊！”

她动作飞快的回了屋子，乒乒乓乓半天，拎着两个大包袱出来，“当初梅花跟我说。等老四他们搬走之后，那房子给我，结果呢？让我和一个小姑娘住，我早就受够了。那方子……随便几十两银子好卖，往后，我也不用起早贪黑了。”

梅花立在门口，扶着门框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的模样。

看着柳婆子嚣张的大笑着出门，她手一软，身子滑落，身旁的周老大忙扶住她，“怎么了？”

梅花眼泪滚落，今天她哭得太多，眼睛都已经肿了，哽咽道，“我愿意听她的话，愿意把赚的银子给她，甚至愿意带着她再嫁后再帮她干五年。就是因为她答应过我，不会把我家做豆腐的方子外传。那是我爹娘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

李青荷恍然，还真别说，这整个落月镇，卖豆腐的人家拢共就两家，要是谁都会做，柳婆子也不能一年赚十两了。

“那现在怎么办？”周母有些紧张，她方才只是话赶话，想着大不了一拍两散，赶在柳婆子卖出去前先把方子卖了，没想到对于梅花来说，这方子这样重要，哪怕自己不做，也是要紧紧拽在手中的东西。到底忍不住，问，“做豆腐那么多家，味道都不一样，你就没自己留一手？”

梅花哭着摇头，“她天天看，又是我婆婆，我不能催她离开，我哪儿留得住？”

“我去找她回来！”周老大把她放在椅子上，抬步就要去追。衣摆却被梅花拉住，他回身，就听她道，“不用了。”

“我早该想到这一日的，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除非我一直遂她心愿，这辈子紧紧和她绑在一起，不改嫁，不生孩子，我既然嫁给了你，她总能找到机会把方子卖了。”

周老大满脸感动，就是周母也有些动容。对于梅花来说，嫁给他不只是嫁人那么简单，那是要丢了族上传下来的方子才能得偿所愿。

柳婆子走了，周家少了一个人。似乎和原来一样，但似乎又有些不同。

李青荷两人回了家，天色已晚，做了饭菜吃了，再把各处都喂了，才洗漱睡觉。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到李青苗满月宴过去，两人就开始去地里割了番薯藤回来切了晒干，放着等到冬日的时候拿出来喂。

而柳婆子走后的半个月，镇上又多了三家卖豆腐的，不用说都知道是柳婆子的杰作了。

可能就像是梅氏说的，柳婆子老早就想要卖方子了，据说每家花了三十两银买来的，她一下子赚了近百两，听说拿着这银子她还在镇上买了个小院，买了几个婆子伺候她起居，日子过得可惬意了。

院子里都晒上了番薯藤的叶子，一开始没注意到两人种了番薯的人，这会儿也都知道了。看着麦地里郁郁葱葱的苗，还有隐隐破土而出的番薯，还有人忍不住过来问，“虽说这种子便宜，但，玩意儿它压秤啊，你们家这是买了多少，才能种上这么一大片？”问话的是李青苗的娘。

李青荷还没说话，边上一个妇人摇头道，“我们可种不起，人家不缺银子。”语气酸溜溜的。

第64章 秋收二

李青荷本来也没打算隐瞒，毕竟这番薯的种法要是传扬开去，许多人都能不饿肚子，这是好事。正想要说呢，就被这话打断。

这人似乎对她很不满。

以前村里人说周家穷，但是现在，谁也说不出这种话，周老大天天早出晚归的卖豆腐，赚钱是肯定的。老二去了李家刚生孩子，日子过得也不错，老三就更不用说了，娶的那可是镇上的姑娘，满月礼鸡鸭不说，猪都是半头，至于老四就更好了，那一大片地和敞亮的青砖瓦房可不是假的，养了那么多的鸡，还有面前的池塘，鱼和鸡蛋那都不用买。

周母自己带着女儿过活，再有几个儿子时不时孝敬，日子怎么也不能说难过。

周家起来了，最后说酸话的人不少，但这么直白的那还真没有。

李青荷懒得看她，只对着李母笑道，“不用多少种子。而且这个种子只需要买一次，往后每年都能自己留种了。”

“真的？”李母很是惊喜，“那等明年，我过来帮你种，你可要教我法子。”

李青荷笑着点头，伸手指着番薯苗的嫩尖，“这个还能吃，拿回去炒了，也是一盘菜，我试过。老了也能喂猪喂鸡。”

闻言，李母再没有客气的，伸手去掐，那边的妇人也掐，“我也掐些回去试试。”

李青荷笑了笑，“我还打算掐去卖呢，一文钱一把。应该会有人要。”

李母眼神一转，她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笑着道，“别说去镇上，就是村里，应该也有人要的，一会儿我给你送铜板过来。要是青苗喜欢吃，以后我还来买。”

听到要铜板，那妇人手中已经掐了几根，忙塞到了李母手中，“喂猪还差不多，我不喜欢吃这个。”

塞完了，人飞快起身走了。

看着她走远，李青荷压低声音问，“这谁呀？”

李母嗤笑一声，“村里刚搬来的，据说是柳家村的，买下的是杨家那房子。方才我从山上下来刚好遇上，非要过来看看你的池塘。不用理会，村里那么多人呢，你哪能谁都认识？”

她掐了一把后起身，笑着道，“没想到你还挺机灵，这种人就不能让她占便宜，说了难听的话之后还要吃菜，美不死她。”

李青荷笑着摇头，“婶子吃完了要是喜欢，再来掐也行的，这么大一片，我们吃不了多少，我也只能喂猪。”

那日之后，村里许多人都知道他们家种了一大片番薯，有些亲近的人家也会过来掐一把回去当菜吃，比如李福，比如余妍。

李福过来，有时候会帮着干半天活才回去。而余妍，就真的是出来散心转悠外加歇眼睛的。“我认识了那位钱来星了，这段我时间我出门，总能遇上他。”

李青荷有些惊讶，“你意思是他盯着你？”

“说不上。”余妍皱起眉，“其实我没觉得有人盯着我们家，但基本上我每次去镇上，要么在镇上要么在回来的路上，都能遇上他，最近我都不出门了。”

李青荷皱眉，“你真要小心些，去哪儿可以让三婶子陪你一起。”又揶揄地笑，“ 那位可是准秀才，你就没心动？”

余妍摇头，“他长得不好，再说几次偶遇，太刻意了，我有点儿烦他。这嫁人又不能只看功名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看脸，性子得厚道，秀才也不一定好。”

说起秀才，这一回县城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胡言锡还是没能得中，且两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回来了，县城里，住不起了。

不只是县城住不起，两人回来后，直接搬到了李家，照胡言锡的话说，他是太急躁了，写出的文章不合考官胃口，他要返璞归真，回到安静的环境中，吃粗茶淡饭，看云卷云舒，听鸡鸣狗叫，回归纯朴，让心静下来。

照李青荷看来，这俩就是回来住下省下吃喝的。毕竟住在镇上，无论是米还是肉菜，就是盐，那可都要自己买，但是到了李家，李福总不会问女儿女婿要银子吧？

她倒是想管，但是李福自己乐意，再加上赵婉婉回来后，他还能有口热饭吃，她就懒得说了。

地里的番薯越来越大，李青荷两人已经开始挖，番薯苗也没扔，全部切了晒起来，两人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就是周母都过来帮忙了，就在她来的第二天，李福也来了。

多两个人，干起活来大不一样，四个人足足干了七八天，才总算是全部挖了回来放进地窖。这会儿已经到了秋日，转眼就要秋收，好在番薯要早一些，要是凑在一起，那可就真忙不过来了。

现在村里许多人都在为秋收做准备，磨刀啊，把院子里的垒平啊之类的活，李福这边忙完，就赶紧回去了。

今年秋收，李青荷两人也很忙，足足八亩多地，虽然不像是别人家那样整片都是大麦，但其实比起去年，今年的麦穗要大些，算起来比去年收成还要好些，落在别人眼中，比如李福，他就说是今年天气好，并不觉得是宽窄行的功劳。值得一提的是，早前李青荷两人挖来腐土盖过的那三亩地，和李福他们的肥地比起来，收成也没少多少。

因为最近村里想要买荒地的人多，其实挺多人暗中关注这边的荒地的。看到那麦穗，好多人都跑去找了村长，秋收还没完呢，望村周围一圈的荒地已经被丈量完了，就是远一些的山上，也被人买下了。

等李青荷晒了麦子后，才知道这事。她倒是没想着再多买地，如果只是自己种的话，这十亩地其实已经够他们两人忙了，就这，一年到头也没几天空闲，还要上山砍柴打猎，池塘里的鱼还要抽空去卖。

说起鱼，池塘里的鱼又该卖了，两人捞了鱼又去了一回县城，来回花了五天。

从挖番薯开始，两人就没歇过，从县城回来后，结结实实睡了两天，才算是缓了过来。

缓过来之后，她拿着去县城给李福备的布料回了李家，好久没回来，院子里变了许多，原先打扫得干净的院子，如今多了好几处盆栽，多了几分雅致，大树底下的石桌上，以前是拿来吃饭的，现在上头摆了一套茶具，看起来颇为清雅。

而石桌前，坐着一个比茶具更清雅的人，胡言锡。

在庄户人家忙着秋收的时候他还能这样悠闲，还是一种本事。李福的地，今年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干活，今天周承康已经拎着刀去帮忙了。

他手中拿着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姐姐回来了。”

李青荷点头，赵婉婉听到声音，从屋中出来，“姐姐，听说你们又去了县城，好玩吗？”

“我们可不是去玩的。”李青荷把手中的布料递给她，“我没空，你帮爹做出来吧。”

赵婉婉接了，打开后看了看，笑道，“差不多刚好一身，做了给爹过年穿。”

买了就行了，她才不管他什么时候穿，随意点点头后，问道，“钱姨呢？”

赵婉婉还在叠布料，随口道，“去舅舅家了。”

不知怎的，李青荷突然就想起来余妍说的，每次钱来星都能和她偶遇的事，不会就是钱氏通风报信吧？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事情还是要和李福说一声的，“家中有茶水么？我要去地里，顺便带过去。”也要说说这个事。

赵婉婉叠好了布料，点头道，“有，我正准备去呢，你拿去吧。”

李青荷拎着茶壶出门，看到有一个年轻姑娘往这边来，一路上不停观察各家院子。那姑娘很是面生，反正她两辈子都没在镇上或者村里见过，不过村里人多，兴许是哪家亲戚，她只扫了一眼，没多想，转身打算走，就听到她唤，“小嫂子。”

这称呼很是特别，李青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自己，顿住脚步回身，伸手指着自己鼻子，“你叫我？”

那姑娘点点头，加快脚步过来，鼻尖上都是汗珠，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隐隐可见肌肤下的小血管，这是个肌肤很好，长相也好的姑娘。

那姑娘倒是落落大方，走近了后有些气喘，“小嫂子，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赵婉婉家住哪儿？我一路问过来，说是就住在这附近……”

找婉婉？

李青荷转身看了看院子里，那姑娘顺着她视线看进去，随即眼泪就掉下来了，又惊又喜，“言锡，我找得你好苦。”

李青荷：“……”这是找婉婉？

第65章 对质

那一瞬间，除了她惊喜的声音，院子内外的人都愣住了。

胡言锡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赵婉婉刚放好了布料出门，就看到这样的情形，她有些怔忡地看向有些紧张的男人，“你不是说，和她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何她要这么远跑来找你？”

“真没关系，是她误会了。”胡言锡起身，飞快走到屋檐下，说这些话时他声音压的极低，“你知道的，她帮过我的，我总不能太拒人千里，就是这样误会了。”

李青荷看着屋檐下胡言锡低声和赵婉婉说话，不用说都知道是先稳住她，她转身，笑吟吟看向面前的美貌姑娘，“婉婉是我妹妹，你找她做什么呀？”

“额，我……”她有些无措，“早前我听言锡说，他和婉婉之间情分不深，所以我想来问问，他……说要与她和离的，我……爹娘在催我议亲，我实在是……”

她说得磕磕绊绊，李青荷还是听明白了，胡言锡说自己和妻子情分不深，早晚和离，家中催议亲，所以面前这姑娘对他越陷越深，自己跑出来找他来了。

看了看那边已经稳住了赵婉婉的胡言锡，这能把女人哄得团团转，也是一种本事。

李青荷压低声音，“你就别傻了。他都到我家住了三四个月了，要是真和我妹妹感情不好，也住不了这么久。”

姑娘脸一红，“可是他说……”

很明显是不信她这番话的。

李青荷摊手，“以前不知道，但是搬回来后人家夫妻两人睡了三四个月，没有感情这话可能只有你才信。”

胡言锡走到门口，就刚好听到这话，面色尴尬，不自在的清咳一声，“姐姐，我来与她说。”

再说下去，这姑娘又该被他哄回去了。

李青荷向来不多管闲事，但是面前这姑娘被男人哄骗，如果撒手不管，肯定越陷越深。她这会儿也不着急了，抱臂靠在篱笆院上，笑吟吟看着。

她这样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且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胡言锡看了她好几次，忍不住道，“姐姐，这位姑娘是我友人，我们有些话要说。”

暗示得够明显了吧，李青荷点头，“我有点累，歇会儿。”

胡言锡哑然，这会儿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她靠的篱笆墙阳光一点遮挡都没有。隐约记得赵婉婉说过这位姐姐是个很怕晒的人，这会儿她倒一点都不怕了。

他看了看她手边的水壶，这是想去送水的。道，“熏儿，我们进去说。顺便喝杯茶水。”

他想的是进门之后，李青荷该不会跟进去了，但偏偏她也转身进门，拎着茶壶热情的帮他们倒茶，还坐到了两人边上。

赵婉婉也不蠢，虽然被他暂时稳住了，但女人的直觉这里头有事。也拿了针线坐到了石桌上。

拢共就四个石凳，一人一个坐了，胡言锡张嘴难言，他再是想要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说不出话来。

熏儿是个直接的，虽然不信李青荷的那番话，却也起了怀疑，问，“刚好，婉婉今日也在，你就说何时和离吧？我好回去给我爹娘说……”

那一瞬间胡言锡的脸上的神情简直不忍直视，李青荷之后每每想起都忍不住笑。

他嘴角温和的笑容还在，但脸上惊讶中带着丝恐惧，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总之复杂难言。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起，翻车了吧？

这种在女人之间如鱼得水的男人，要是所有的女人都坐在一起对质，大家都不是蠢的，那之后还玩得转，才是真的厉害。

“和离？”赵婉婉狐疑，看向胡言锡，“你跟她说我们要和离？”

“婉婉，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胡言锡对着她眨眨眼。

赵婉婉顿时就不说话了，李青荷了然，这位熏儿，应该就是当初赵婉婉说的卖胭脂给她算便宜些的那个姑娘了。也就是她口中对胡言锡有心，非要给他送东西送银子的那位。

“熏儿，你先回去，回头我一定会来找你说清楚的。”胡言锡信誓旦旦。

赵婉婉低着头，算是默认。

李青荷看不过去了，直接道，“干什么回头啊？这会儿又不是没长嘴，大家直接说清楚就是！”

赵婉婉拉她袖子，“姐姐，这里头事情复杂，你不知道内情。”

“什么不知道内情，他不就是骗人家姑娘的银子花，还说什么和离。”李青荷看向那熏儿，“他们俩好着呢，就是他想和离，婉婉也不会答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熏儿一愣，看了看赵婉婉，又看向胡言锡，“真的？”

胡言锡着急了，　“不是这样的……”

李青荷扬眉，“那就是你想和离？”

赵婉婉死死瞪着他，胡言锡忙道，“没想和离。”

李青荷摊手，“那我没说错嘛。”

她一番动作，院子里安静下来，熏儿的眼泪滴滴落下，霍然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后回头，“姐姐，谢谢你。”

李青荷摆摆手，那姑娘捂着脸飞快出了院子门走了。

院子里一片安静，赵婉婉也哭，李青荷叹口气，“婉婉，你们再缺银子，去借去骗都可以，但不能骗了人家银子再骗人家感情。”

当下的姑娘，可没有几次能重来的机会，一次就能把人的一辈子毁了。

胡言锡出声，声音涩然，“最开始也是她非要对我好的……”

“那你就由着人家误会你们夫妻感情不好？”李青荷对他再是没有客气的，“你搬到我家来住，不只是想要静心那么简单吧，这位薰儿应该也算一个原因！”

搬到这里来，熏儿哪怕从县城摸到了落月镇，也找不到村里来，毕竟剩下的这段路没有马车，只能靠自己走，等闲姑娘家，谁敢走这样人迹罕至的乡下土路？

当然了，搬过来住的最大原因还是想要省银子。

院子里气氛尴尬，李青荷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过分，但她实在看不了男人期骗人家姑娘感情。

就像是她上辈子，她确实对徐昌诘有心，也确实想要嫁，但若是他不想娶，完全可以拒绝嘛，娶回去帮他料理家里家外也罢了，偏偏他还要和心上人来往。到了最后，还成了她的不是，毒死她给人腾位置。真情深，当初就别娶啊！

出了李家，她还有些愤愤，拎着茶壶去了地里，李福正和周承康两人干得热火朝天，老远都能听到翁婿两人愉悦的说话声音。

看到茶水到了，两人都过来喝，李青荷倒了一碗先递给李福，手上又拿了碗给周承康倒，嘴上道，“爹，早前婉婉舅母找我，想要求娶余妍被拒绝过，这事情你知道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她去问过之后被余妍拒绝，尤氏还不相信，找了钱氏上门去问过，李福也是知道的，这会儿又听她说起，问，“怎么了？”

“妍儿跟我说，最近她去镇上老是碰到钱来星，还像是偶遇，但大半都能碰到就不是偶遇了，我问是不是有人盯着他们家。妍儿说没感觉到。”见李福一头雾水，她说得直白了些，“刚才我去给你送布料，钱姨去了钱来星家了。”

李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皱眉问，“你的意思是，你钱姨帮他盯着余丫头？”

李青荷坦然，“我不知道，只是怀疑。”

“我知道了。”李福放下茶碗，继续转身去割麦子，和方才似乎没什么不同。

李青荷也帮着割，不过她做得慢，且很早就要回家去忙，到了翌日，他们两人再去地里的时候，发现钱氏和赵婉婉都在，就是胡言锡，也换了一身补丁衣衫手中拎着一把刀斯文的比划。

他是真不会，李福伸手教他，“这样稍微斜一点，省力。你不是说要心静，回归淳朴，我是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回归淳朴，但想来这样干点活知道了辛苦，大概也能多些感悟，等到了明年，肯定得中。”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干了一会儿，钱氏额头冒汗，热得满脸潮红，“我回去做饭。”

“不用。”李福一口回绝，“我让婉婉蒸了馍，腌菜也有，一会儿让青荷去拿。”

午饭还真就是馍就腌菜，馍是冷的，不过这种天气冷的也没事，腌菜就真是腌菜，没炒过的那种，看得出来胡言锡咽得困难，李青荷伸手去拿，却被李福拦了，“没准备你们俩的，你们那么忙，回去忙自己的吧，我们家这么多人，肯定能收回去的。不用管了。”

第66章 知县

于是，俩人真就不管了。

本来看李福的样子就是要教导他们，饭菜都没有热乎的，全部带到地里来吃，何必凑上去找虐，再说，李青荷真不觉得让他们去干活儿有什么不对。

生在这庄户人家，就别想逃脱干活，比如胡言锡，都跑回来住了那么久，吃喝拉撒都靠李福，还有空倒腾院子，太悠闲了，本就该干点活。

翌日，李福一家全部又下地，李青荷想了想，到了快过午时，给他们拎了一大壶茶水去，要不然地里没水，还得有人回家去拿，且兴许这一回家，就再不去地里了，别人她不知道，钱氏就做得出这种事。

她到的时候，刚好钱氏拎着空茶壶打算回家，“不用了，钱姨，我给你们送了茶水来。”

钱氏瞪她一眼，李青荷不以为然，“爹，喝水。”

全部人都凑过来喝水，那胡言锡一身补丁衣衫，白皙的手上全是血泡，端着茶碗的手都微微颤抖，和以前的翩翩公子相去甚远，赵婉婉看的满眼疼惜，“言锡，你回去吧。这手伤着了，可怎么写字？”

李福看一眼，满脸不以为然，“两天就好了，就是血泡而已，又不是手断了，养好了就能写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言锡，这都是为了你好，以后你会感激我的。”

闻言，胡言锡勉强笑了笑，还得道谢，“谢谢爹。”

真撕破脸了，李福兴许就不让他住了。

赵婉婉对于他爹这样很是惊讶，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昨日回去之后她才发现，李福已经把粮食和肉都收起来了，想要做饭得先问他拿粮食。

且白日的饭菜是早上就带出来了的，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胡言锡不干活，还真有可能没饭吃。

钱氏皱眉，“不如我回去熬些消暑的药汤送来，万一言锡病了，就更花银子了。”

“你确定要回去？”李福眼神沉沉看着她，“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你干了什么，心里该要有数。”

在几个小辈面前被他这样训斥，钱氏顿觉得颜面无光，“我做什么了，你说清楚。”

李青荷笑了，“秋收这么忙，什么都没做还好意思？”

钱氏闻声瞪了过来，一脸恍然，“我还说你为何这样，原来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有的没的。”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青荷，你知道是为何吧？”

李青荷也不恼，笑意盈盈，“方才妍儿跟我说，她今日要去镇上。”

钱氏眼神微动，面色有些不自然，“我肚子不舒服，要回去一趟。”

说着，她一弯腰，捂着肚子就要跑。

李福一把揪住她，“你还没完了是吧？我只问你一句，你是要继续掺和钱家那些事，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赵婉婉一头雾水，胡言锡则别开了眼，看来整日他在院子里对于钱氏的作为大概也猜得到一些。

看到面前几人这副模样，钱氏也不再装了，“不过是顺手帮忙，我看这门亲事挺好，余姑娘长相好，来星也没辱没了她，多见见面，多些了解之后，早晚会成亲的。”

李青荷皱眉，“那当年赵家那么好的亲事你怎么不乐意呢？”

钱氏立时反驳，“那怎么能一样？”

李青荷毫不退让，“就是一样！你自己不喜欢人家逼迫，看看如今你干的这些事，要是钱来星心术不正，跑去伤害妍儿，到时候你也是恶人！”

“我不是！”钱氏有些慌了，“来星怎会做这种事？”

“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李青荷冷笑，就她知道的，钱来星和钱来文来往密切，那边钱来文吃喝嫖赌样样都上，要是他一点没碰，谁都不信。碰完了之后名声还那么好，阳春白雪的，这个人心思肯定不简单。

方才听女儿提起以前的事，李福有些不自在，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还耽搁干活。轻咳一声，“天这么热，还是抓紧干活。”

又对着钱氏道，“不许回去，要是让我发现你再通风报信，你就回你钱家去。”

这话自从赵婉婉出嫁后李福经常说，最严重的就是那次不管她让她睡在院子里，钱氏当即就有点害怕，不过在这些晚辈面前，又觉得实在丢脸。嘴硬道，“我才没有通风报信，你从哪里听来的？”

“干活！”李福拎着刀，率先转身去了麦地，赵婉婉听了这么半晌也知道了事情大概，低声问，“我娘她真盯着隔壁吗？”

这话问的是胡言锡，他微微点头，“岳母确实有往三婶子家看，但是有没有报信，我就不知道了。”

李青荷也没帮着干活儿，茶水送完就回家了。

李福拘着钱氏干了几天活，期间余妍故意去了几趟镇上，一次都没有碰上钱来星，那报信的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胡言锡到底是忍不住，干了两天活之后，找理由回了镇上。赵婉婉自然是跟他一起，于是家中就剩下李福两人了，不过这一次他再没有让她在家中躺着等吃，非得拘着她一起下地干活。

很快，村中的人家家户户都把粮食收了回来，而李青荷，对着地窖里的番薯发愁，这玩意儿堆太多了它要坏，再有就是，他们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拿来喂猪又太可惜。

想了想，干脆拉去镇上卖，这个烤出来味道还是很好的，临走前她煮了一篮子，拿来当干粮还是不错的。

卖三文一斤，还能试吃，一天卖出去近两百斤，镇上好多人都知道了那番薯，包括种子铺的那伙计，别人不知道他们家买了多少种子，但他最清楚，才买三十斤种子，这就卖了近百斤，还不知道家中有没有，这么一算，种这个很划算啊。

但是这法子没人知道，他想了想，跑进了后院告诉了掌柜。

这种子铺的东家，其实是县城里的，凡是种子铺，都对着这堆番薯发愁，根本卖不掉。好在便宜，卖不掉的自己也就认了栽。

现在听说有人很会种，几十斤种子能种出几百斤来，瞬间就坐不住了。这东家和知县有些关系，想了想，直接跑了一趟后衙。

李青荷卖了一趟番薯，卖去了一小半，两个人在地窖里翻，坏了的挑出来，就听到院子外有人敲门。

周承康去开的，本来以为是他娘或者是岳父大人过来，没想到打开门就看到一架青棚马车。

马车在镇上还是蛮多的，他有些疑惑，看向面前敲门的人，一身细布衣衫，有些像大户人家的随从。再一看那马车旁站着的，居然还有个带刀的衙差。

顿时就更加疑惑了。

随从一样的人笑着拱手，“请问，你们家是不是卖了番薯？”

青棚马车还没进村时，村口的众人也没多在意，这村里住的人多，来往的马车也多，但等马车到了近前，却发现前面赶车的车夫衣衫有些不同，和来村里丈量地的那些衙差有些相似，好好的衙差来村里做什么？

正常情形，应该是直接找村长，或者是村长去镇上接人。

但看那马车去的方向，就不是村长的家 ，众人瞬间回神，这次要出事，衙差过来，肯定是来抓人的呀！

立刻就有人去了村长家中报信，剩下的好多人不远不近的跟着马车，看到马车直接越过村子，直奔荒地上的新房子。

“周家老四犯了事了……”

“能犯什么事呀？”

“他们那么多房子和地，谁知道来路正不正？”这个语气酸溜溜的，一看就是不忿的。

“ 那些银子，不都是卖鱼挣的吗？”

“要是来路正，为何衙差会到她家去呢？”

一群人站在新房子不远处，假装在李青荷的地里寻摸野菜，其实暗暗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周承康出去半天不来，刚好李青荷有些渴，自己出了地窖打算去喝水，刚一爬上去，就看到他带着几个人过来。

为首的那人三十多岁模样，面容肃穆，但此时嘴角微微带笑，还算温和。一路上颇有兴致地四处观望，而周承康站在一旁领路。

这谁呀，就往后院领？

李青荷知道他不是那不靠谱的人，当下站在原地，就听他道，“这是我媳妇，番薯的种法就是她想出来的。”

听到这句，再看面前的人一脸正气，隐隐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几人看了地窖中的番薯，喜不自禁，然后到了屋中坐下，为首的人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我姓林，来了这县城五年了。”

知县就姓林来着，也是上任了五年。再看看边上带着刀的衙差，面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他语气顿了顿，“今日特意为了这番薯法子而来。”

“这东西是前年由埔国带回来的，据说那边的人靠着这个从不用饿肚子。但到了我们手中，却始终不得其法，甚至有老农提出切块种，虽然提高了些产量，但还是与传闻相差甚远。”

听到这里，李青荷坦然道，“我愿意交出法子。”

闻言，几人脸上都不由得露出笑容，林知县还颇有兴致的在他们家转了一圈，之后才上了马车离开。

外头荒地里的众人本以为会看到身带枷锁的周承康两人，没想到客客气气的就把人送了出来。

有人忍不住道，“这哪是来拿人，分明是来做客的吧？”

听到动静的张海瑶也抱着孩子过来了，此时众人都看向了她，好几个人问，“他们何时认识了衙差？”

张海瑶面上一脸了然，丝毫不慌，“……”其实她也想知道。

第67章 再来

众人抓心挠肝，张海瑶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了他们，便上前去，李青荷两人正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走远。

“青荷，这谁呀？来做什么的？”张海瑶抱着个孩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奇。

“没做什么。”李青荷随口道，“听说我番薯种得好，上门来问问而已。”

张海瑶愣了下，再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那衙差来问？衙门还管这个？”

“嗯。”李青荷看了看天，虽然是秋日，但这会儿阳光正烈，忍不住道，“现在还是别抱孩子出来晒，小心被晒伤。”

张海瑶嗯了一声，好奇地往院子里看，似乎想要进门。

周承康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已经转身进门，李青荷笑道，“我这边还有事。三嫂快回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海瑶脸皮再厚也不好硬要挤进门。

一转身，就看到周母和梅氏急匆匆赶了过来，李青荷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那些人是谁呀？”周母满脸担忧，“听说还有带着刀的，你们做了什么事吗？”

“不是。”对着周母，李青荷还是很有耐心的，“他们来看我种的番薯。”

周母恍然，“没事就好。”

“那番薯真好吃吗？”梅氏好奇问，“我听说煮出来味道很不错，还能当干粮吃。”

她如今有孕，早上的时候已经不再去镇上。李青荷点点头，“大嫂带些回去吃吧。”

闻言，梅氏一喜，拉着周母进门，张海瑶不甘示弱地也跟进门。

李青荷给她们每人装了一些，这才送走了人。

把坏的挑出来之后，番薯又能放一段时间，基本上越往后放，就不怎么会坏了。

俩人屋子内外收拾完了，又开始上山砍柴，顺便打猎。

一开始去收获不错，抓着了三只兔子一只鸡，全都受了伤的，只能赶紧送去镇上。

由于是从山上回来再去的，到了镇上的时候天都要黑了，本来马车进不了镇是因为人多，而这个时辰，镇上的街道基本没有人，李青荷一点不耽搁，马车直接送去了酒楼。

熟门熟路的倒是挺顺利，马车从酒楼后门转出来时，居然看到了个熟人。

——柳婆子。

她确实如传言中那般过得好，一身绸缎衣衫，头发梳的光滑，上面还插了一只银钗，很像个镇上富家老太太。身后还带着两个小丫头，正不紧不慢地进一个小院子。

她倒是会挑，选在这酒楼后厨，无论白天黑夜都人来人往，很是安全。

最近两人虽然没怎么回周家，却也听说周老大的豆腐生意和以前差远了，要少做一半，要不然卖不完。

会有这个结果，都是因为现在镇上卖豆腐只有五家人。其余三家可都是柳婆子找来的。

虽然不如周老大生意好，但也抢去了大半。

看到是她，李青荷只是诧异了一下，并没有上前去打招呼的意思，马车照旧掉头，准备回家。

却不妨那边的柳婆子已经看到了两人，招手道，“老四。”

周承康没动弹，等她走到了面前，问，“大娘有事？”

柳婆子哈哈笑道，“没事，就是让你跟你嫂子说一声，我过得挺好，让她别担心，等她孩子落地的时候我会上门送上一份贺礼，多亏了这个孩子，我才能有如今舒适的日子。”

“还有啊，做人得有良心，你嫂嫂为了你大哥，连祖传的方子都送人了，你大哥可千万要对她好。”

这都是些什么话？

李青荷皱起眉，“都说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大娘越活越回去，连脸都不要了，你怎么好意思的？也不怕我嫂嫂的爹娘夜里来找你！”

当下的老人许多都迷信，闻言，柳婆子面上笑容僵硬了些，“这方子是她答应了的，可不是我要的。”

周承康一拉马缰，道，“到底怎么回事，大娘自己心里清楚。嘴上说的再硬气，可别心虚才好。”

说完，马车转出后门，往镇子口儿去。

出了镇子，李青荷摸到了前面坐他边上，撑着下巴，“太不要脸了！”得了便宜自己悄摸的就好了，还跑到两人面前来耀武扬威。

那些话真要是被梅氏听到，肯定会生气。

“别生气，反正也见不着几回。大哥那个人……”他笑了笑，“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

两人往村里去，天色渐晚，天就要黑了，快要到村口时，又看到了赵婉婉两人。

马车停下，李青荷好奇，“都这个时辰了，你们还来村里啊？”

赵婉婉看了看胡言锡，有些不好意思，“镇上事情办完了，我们搬回来住。”

李青荷哑然，这两个，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这出嫁了的姑娘，就是亲生的，也没有回娘家一住这么久的。虽然李福待她如亲生，但她自己心里得有数吧。

李福让他们干活，两人干了两天就跑了，现在秋收完了，是想着没活儿干了又能回来住？

那边赵婉婉还挺高兴，挥挥手道，“姐姐，你们走吧。我这都要到了，不用你们带。”

李青荷也没想带俩人，马车飞快进了村，路过李家门口时，她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进门后在后院的菜地里找到了她爹，他正挖土，边上钱氏帮着丢种子，“爹，刚才我在村口看到婉婉他们，说是要搬回来住。”

李福动作顿住，“知道了。”

知道了就行了，其实李福想要怎么对赵婉婉她管不着，但这样让夫妻两人长住不是办法，李福一个人干活，养活钱氏就行了，毕竟那是他媳妇，养活赵婉婉也说得过去，但是胡言锡，凭什么呀？

照这么说，她也能带着周承康回来住，一家人捆在一起，勒紧裤腰带过呗。

然后李青荷就回家了，两人回去现做饭，再烧水洗漱，睡觉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翌日就起得晚，外头还有人敲门。

周承康穿衣起身，院子里洗了把脸，这才去开门。

来的人是梅氏，她扶着腰，笑吟吟进门，“那个番薯很好吃，我想再来拿一些，”又补充，“我可以买。”

买的话就比较好了，李青荷给她装了，算价钱时比在镇上卖时便宜了些。

倒不是她缺这几个铜板，而是如果她不收，那边张海瑶肯定不用中午就要过来拿。再多也经不起这么造不是？

梅氏也没有不高兴，压低声音道，“今早上我看见个稀奇事，我觉得你肯定有兴趣听。”

“什么事？”李青荷还没怎么睡醒，打了个哈欠。

梅氏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我看到你爹，带着你妹妹和妹夫下地。”

闻言，李青荷的瞌睡都清醒了些，“下地了？”秋收已经过了，却不代表庄户人家没有事做，比如地里的杂草就得清理，最好是还把地翻一遍。

见她有兴趣，梅氏低声道，“嗯，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往那边看了，去收拾杂草了。一家人都在。”

李青荷嘴角忍不住勾起，笑着道，“我帮你送回去。”

闻言，梅氏也没拒绝，两人抬着那袋番薯往村里去，回来的时候，李青荷真特意往那边地里看了看，果然一家人都在，已经割了不少了。想了想，她回家烧了一壶茶水，特意给他们送过去。

免得有人回家拎茶水，一去不归。

她到的时候，老远就听到李福的声音，“这人呐，就得动弹，在家里不动身子会越来越差，容易生病，到时候还要花银子治，这干活儿既不会生病，且活儿也出来了，往后啊，你们多回来，现在呢收拾地，等地收拾完了，还能上山砍柴，要是柴火堆满了，院子内外屋子内外还能打扫，就算是都扫干净了，家里头的衣衫和被子还能拆出来洗，等到了冬天了。就能编篮子啊，修个锄头啊……”

那边的胡言锡一身补丁，满脸菜色，走近了还发现边上一个篮子，里头还有馍和腌菜。

赵婉婉见了他的面色，忍不住道，“爹，言锡是读书人，明年要参加县试的，他得回去看书。”

“他都看了十几年的书了还是考不中，每次都差一点，证明不是学识的问题。就得干些活，我还听说去年不少书生被抬了出来，还是身子太差！”他一本正经，“干活儿身子会越来越好的，到时候肯定一举得中！”

说话间，看到李青荷拎着茶壶过来，他放下锄头，笑着迎了过来，“才说想喝水呢，你就来了。”

说了那么多话，一直巴拉巴拉就没停过，可不得渴嘛。

李青荷忍着笑，给他倒了一碗，“爹，喝水。”喝得好了，继续说。

第68章 来人

喝水的时候，李青荷有注意到，胡言锡的手在微微颤抖，且那补丁衣裳他穿着总觉得不伦不类。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知礼，接过茶碗时，他还笑着道了谢。

钱氏过来喝水，最近她天天被李福拘着干活，秋收那么累都坚持过来了，现如今倒还习惯，“听说鱼汤补身，不如跟青荷买条鱼回来炖？”

说什么买，真要是把鱼抓来，难道李青荷还真收她爹的银子不成？

她还没说话，李福已经道，“不用。都说要吃得苦中苦了，炖鱼汤算怎么回事？”

那边赵婉婉听到鱼汤眼睛一亮，她本就是个喜欢吃肉的，偏偏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吃肉都不能随心所欲，现在她其实有些后悔当初胡家要池塘的时候她没有坚持，要是换了现在，她指定要争取一番的，那池塘放在那里，随时都可以捞鱼，想天天吃都可以。现在想什么都多余，心还没激动呢就听到李福的拒绝，顿时就蔫了。

看了看胡言锡满身补丁的衣衫和他磨得通红的手，忍不住问，“爹，你是不是不想我们回来住？要不然怎么老让我们干活？让我做就算了，怎么还让言锡来做？”

“他是书生，没有力气，你看看才半天，他这手都这样了，这些……”她拉过胡言锡的手，“这些……都是上一次留下来的伤，他的手是要写字的，伤着了可怎么办？”

李福看了一眼，不以为然道，“不至于，镇上他们的那个夫子，当初也是望村人，他就干活，凡是春耕秋收，哪次他不在？”

“既然你们回来住，那帮我干活有什么不行？”他指了指李青荷，“承康自他们定亲开始，每次都来，说起来我确实应该买些肉菜回来，但这不是你们都在家吃了半年了，粮食不够就拿银子买的，当初你们姐妹俩成亲，我可给了嫁妆的，可以说是倾其所有。现在我没有多余的银子可以吃肉了，要想吃肉，自己买去。”

赵婉婉顿时就没有话说了。

要是能够自己买，这夫妻俩也不回家赖着了。

“不，这样就很好了。”胡言锡终于开口，温和的笑了笑，还对着李青荷道谢，之后才道，“岳父的好多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引人深思。在这里感悟不同，对我的阅历很有用。”

他笑看向李青荷，“听说姐姐家中有带刀的衙差来，不知道为首的人是……”

李青荷接话，“县衙的师爷。”

看得出来，听到这个回答胡言锡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道，“凡是这种农事上立了功，且确认是大功的，都得层层上报到御前，到时候兴许会有奖赏，不知那位师爷是怎么说的？姐姐的法子可已经告诉他了？”

这事情那日林知县确实说过，但奖赏这事玄乎，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隐秘的法子，真要是多年的老农要是往这上头费了心思，应该会发现番薯藤无论哪个地方碰上了土，都会长出根来。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因为番薯始终未能找到法子，伺候它的老农唯恐是自己侍弄得不好，那番薯藤，都是找了树枝缠了的，根本没能接触到地面，所以，这两年来，始终不得其法。

她顺口道，“法子已经说了，至于奖赏，我从未想过。”

胡言锡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边李福已经不耐烦了，“别歇了，这种天气人越歇越懒，一会儿都该不想干活了。走走走……”

他们去干活，李青荷自己则转身回家了。

奇怪的是，本来她以为李福都这样折腾胡言锡了，应该住不了几天，没想到这夫妻俩居然一直没走，帮着李福把地里的杂草砍完，又开始翻地。

而李青荷两人，这一次真就没有去帮忙，自己上山砍柴，到时候她有孕，家中可就靠周承康一个人，那时候应该没空砍柴的。

天气渐渐地冷了下来，外面开始下雨，两人后院的鸡今年长成的足有一百多只，今年每天都能捡上七八十只鸡蛋，她一直有在陆陆续续的孵蛋，现在鸡圈那边，各种大大小小的鸡的有。

他们两人不缺荤腥，鸡蛋也时时刻刻都有，两人每逢集，都会抓几只公鸡去卖，鸡蛋也会带一些。有时候也会给许氏送一些过去。

转眼到了十月，几场秋雨一落，天气一冷，雨中都夹了雪一般，感觉入冬了般。活儿不是那么忙的人，都不再出门了，李青荷也不例外，不再出门之后，就拿起了针线，余妍自己觉得孤单，经常跑过来找她一起绣花。

这姑娘过完年就十七了，还没议亲，真的算是很晚的那种了，还有五妹也是，过年十六，也是应该议亲的年纪。

最近有听周母说在帮她寻摸，兴许是住得远了，五妹也没过来找她谈心，反正自从那一次之后，她就再没有提起那位赵大山。

李青荷乔迁和给杨家造房子，赵大山都在，也没看到五妹单独找他，去年周母说要议亲，她自己还跑来找，今年到现在都还没提，兴许她已经心思已经淡了，愿意听从周母的意思了。

余妍这边呢，不是没有人上门提亲，是她自己不乐意，村里人都说，她眼光高。不过人家长得好又有手艺，眼光高也正常。因为她的手艺和长相，哪怕经常拒绝别人，也还是有人源源不断托人说亲，逼得急了，余妍放出话来，她其实想招赘，嫁出去也行，但她干娘救她一命，她以后要给二老养老。

这话一出来，拦住了大半上门的人。

屋子里点着火盆，温暖如春，余妍拿着针线叹气，“这村里愣是寻摸不出一个长得好看的。不好看不要紧，对人细心也好啊。”

李青荷就笑，“你从大户人家出来，看多了翩翩公子，这些粗人自然不能入你的眼。”

这可不是她说的，村里许多人都这么说。

余妍瞪她，“连你也取笑我。”

两人对视，忍不住都笑了出来。正说得高兴呢，周承康从外面进来，笑道，“方才我听说，村口那边又有人来了，就是余姑娘来时那样。”

闻言，李青荷惊讶，“还来？”

余妍兴致勃勃，丢下手中的针线，伸手拉她，“我们也看看去。看看是不是原来带我来那人，话说我怎么到这里来的，我还不知道呢。”

这就算是还是那人，他应该也不知道，看余妍的模样，分明不是县城里来的，但是别的县城，离得最近的都要五六天路程，这么远的路程，早就倒腾了不知道几手了。

不过，去看看热闹还是可以的。两人一路往村里去，此时正有不少人都往村口去，当初买进来的那女人，这两年老老实实的，孩子都生了一个了。

加上这两年风调雨顺的，三两银子，咬咬牙还是拿得出来的。

村口处里三圈外三圈围了不少人，余妍拉着她挤到前面，然后，两人都皱起眉来。

这一回来的，和上一次确实不是一个人，上回来的那人带的全部都是女人，环肥燕瘦都有。而这一次来的，男女都有，全部无一例外都是衣衫褴褛，且脸上身上都很脏，为首的那人一口大黄牙，“这些人来路绝对正，便宜，不分男女，二两银子一个，女的带回去生孩子，男的带回去做苦力，都挺好……”

还是村长出去，“这种不行，我们庄户人家，不兴买卖人口。”

那人啐了一口，“你不乐意，有人乐意啊。死老头，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就算是有人想要买，但他对村长这样无礼，当下所有人面色都变了，“滚滚滚，我们不买，你想要害我们。”

其实除了有几个想要买女人回去做媳妇的，还真没有人谁舍得买人回家，那买回去干活确实可以，但是那也要吃饭啊，还不如自己辛苦一点呢。

再有，这里头根本没有姑娘，最年轻的都是三十多岁的面容枯槁的女人，浑身脏污，还不够埋汰的呢，谁想要？

那人不妨事情发展成这样，想要放几句狠话呢，村长已经道，“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可就要报官了。”

听到报官，那人骂骂咧咧的将一溜人一扯，飞快走了。

村口众人见人走了，这么冷的天，也站不住，纷纷散了，李青荷也不例外，“我们回去吧，好冷。”

一扯挽住她胳膊的人，却见余妍不动，正有些发愣的看着村口那些人离开的方向，她忍不住问，“这是怎么了？回魂！”

余妍回神，叹息，“真好看呐！”

“谁呀？”李青荷一脸茫然，村里人余妍都认识，也没听她赞过谁，勉强有个徐昌诘，那不是都过去了嘛。

余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方才那边最后一个，要是他好说话，我兴许就买了。”

李青荷哑然。

“要不要去镇上？”余妍想了想，兴致勃勃问，“万一在镇上卖呢。”

“还是别了吧。”李青荷看了看天，“这么冷。明天大集，我们去早点，我要卖鸡。”

每次去镇上，余妍那是宁可将就他们的时间，也绝不自己走路，翌日早上天蒙蒙亮，李青荷两人的马车就出发去镇上，就这，余妍也能起来和他们一起。

这么早路上根本没有人，马车出了村，就在路过李青荷姐妹俩看到徐昌诘的那个路口时，又看到那里趴了一个人，一身衣衫褴褛，黑漆漆的，很像是昨日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余妍听到周承康的话，一把掀开帘子，飞快跳下马车，过去翻开后，喜道，“还真是他！”

第69章 救人

她动作迅速，下马车后翻开人惊喜的喊那话时，李青荷才从马车中探出头去。

见状，马车上的两人对视一眼，看这样子，不救怕是不行了，两人下了马车，地上趴着的人浑身上下黑漆漆的，侧着的脸隐约看得到消瘦的脸颊，也不知道余妍是从哪里看出来他好看的。

周承康蹲下，把人翻过来，然后察觉到手下一片黏腻，他抬手，入眼就是一片暗红。这时候天蒙蒙亮，本来还以为他身上是黑灰呢，看到这手，余妍忙去扯他衣衫，扯出来之后才发现，浑身都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伤痕。

并且他身上滚烫，呼吸粗重。

李青荷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倒不是说要把人丢下，她问这话的意思是，是先把人带回村里，再去镇上请大夫呢。还是直接把人带去镇上看了大夫后拉回来。

余妍试探着道，“黑成这样，去了镇上大夫也不好包扎吧？不如你们先送我们回去，然后再帮我找个大夫？”

李青荷无言，半晌道，“你确定三婶子会接受他？”

“还真是。”余妍深以为然，当初三婶子救她，是因为她是个小姑娘，现在一个大男人，这带回去，谁知道他人品如何？

她想了想，挥手道，“没事，等我把他治好了，要是他不好，再让他离开就是。还是先带他回去吧。”

这男人看起来瘦，扶起来后挺重，居然和周承康一般高，要知道，周承康算是在村里最高的那一波人了。

刚出村子的马车又掉头回去，在三婶子家院子门口停下，把那男人扶进屋后，李青荷两人又驾了马车去镇上带了个大夫回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大夫进门后，李青荷也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清洗过后的男人，肌肤白皙，带着些病态的苍白。眉眼俊秀，鼻梁高挺，脸颊消瘦，长得确实好。

反正在这村里，李青荷就没见过比他长得更俊秀的男人。

周承康和他完全两样，他是俊朗英挺，而余妍救回来的那个……更像是小白脸。

大夫来了，余妍忙把人迎进去，一边道，“他身上外伤挺多，似乎都是鞭伤，不知道有没有内伤，还在发高热。”

大夫上前，掀开被子，果然浑身上下都是鞭伤，有的结了痂，整个人遍体鳞伤的感觉。李青荷正看呢，周承康伸手捂住她眼睛，低声道，“看一眼得了，别老盯着。”又拉着她到了外间，靠近她耳边，“回去我脱给你看。”

李青荷瞪他一眼，强调道，“我看他的伤。”

“那也不成。”周承康握住她的手，“他哪儿有我好看？”

话落，又得一个大白眼。

周承康伸手摸摸脸，有些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变黑了。明明以前她很喜欢来着。

大夫看了半晌，叹道，“伤的挺重，你们家怎么把人打成了这样？”

这话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余妍也不会傻到说人是捡回来的，有些担忧，问，“那能治好吗？”又补充，“用好药也成。”

潜意思就是不缺银子。

“看他能不能醒吧？”大夫开始配药，“他不只是被打伤，其实还得了风寒才会高热，好好养着。两三天之内若是能醒过来应该就无碍。”

等药配好，李青荷两人送大夫回镇上，顺便去把鸡卖了。

最近天气冷了起来，两人买了粮食，并没有买肉。她养的那几头猪，已经有一百多斤了，其实可以杀。两人打算挑个日子杀一头猪，其余的等到过年的时候拉到镇上来卖。

马车回去路过三婶子家的房门时，余妍飞快从屋子里出来，“等等！”

马车停下，她跑过来爬了进来，李青荷好奇，“ 做什么？”

余妍心情不错，“我去拿我的针线，顺便跟你买只鸡和鸡蛋。”

见状，李青荷好奇问，“那人就醒了？”

余妍笑着点点头，“刚刚睁开了眼睛，不过很快又睡着了。我得给他熬点汤，把身体给他养好。”

“你这个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李青荷忍不住道，“总不能看人长得好看就嫁了吧，万一是颗马屎呢？”

外面再光，那也臭。

余妍噗嗤笑了，“你这什么比喻？又想到哪儿去了？那人要是不好，就当我白救他一回。长得好看嘛，救他一命我也愿意。嫁人这事，还是要慎重的。再说……”

她笑容敛了些，“干娘并不赞同他长住，说我一个姑娘家，要是家中住一个毫无关系的男人，对我名声不好。他们也不想留一个不知根底的男人住在家中。”

说话间，马车已经停下，余妍不只要了鸡和鸡蛋，还让捞了几条鱼，鱼是拿桶拎回去的，回去还能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一日午后，五妹过来了。

别看这是她四哥家，等闲无事她是不来的。必定是有事才跑一趟，这一次她挺急，“四嫂，娘说是你们不忙的话，让你和四哥回去一趟。”

这么冷的天忙什么？

“什么事啊？”李青荷好奇。

五妹的脸羞红了，“有人上门相看，娘让你们帮着看看。”

见她羞涩，对那赵大山应该没什么心思了，李青荷也轻松了些，揶揄笑道，“是哪个村的人啊？今年多大？长相如何？家中几兄弟？”

“我还没见到呢。”五妹受不住了，转身就走，“你们快点儿的吧！”

还真不好意思了，看来她对这次相看是有些期待的。两人也不耽搁，锁了门往村里去。

他们到的时候，人还没来，不过周家的人全部都在，就连李青苗两人，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呀？”那边周老二抱着孩子转圈，李青苗得了空，笑着问。

其实李青荷两辈子也没有这样相看过，当然了，钱来满那一次不算，那都是认识的人，不是这样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周母也挺高兴，“堂村的，你舅母说的人家，说起来也是我娘家堂嫂，只是不怎么来往。那人是家中独子，今年十七，身形长相都不错，不喝酒，脾气也好。有八亩地，还算富裕。还说他自小就跟着干活，不是那胡来的人。”

这么一听还行，嫁过去只要好好干活，绝对饿不了肚子。

她摸摸五妹的发，笑道，“只要五妹的婚事成了，我也就轻松了。”

这会儿的五妹已经换了一身细布衣衫，头发梳起，上头插了一支木钗，算不得多美吧，但身形苗条，因为没怎么出门，养得肌肤白皙，在村里也算得上小家碧玉了。

李青苗笑着赞，“以五妹的样貌，这事指定能成，就是看五妹愿不愿意了。”

很快那边人就到了，由贺氏带着一对母子，年轻人笑容腼腆，很普通的庄户人家的孩子，他娘倒是很健谈，周母甚至还让五妹出去在院子里转了转。当然了，那个叫贺锄的的年轻人也一起。

一通谈话下来，周母笑吟吟送走了客人，回头发现五妹已经去了厨房做饭了。

全部人回家一起吃饭，这是周母早就安排好了的，但今日这样的日子，五妹这样积极，且不见丝毫羞涩，刚刚来时她明明不是这样的。顿时疑惑，“五妹，你觉得如何？”

五妹无所谓，“我觉得如何都没用。人家有心上人，刚才他悄悄跟我说了，他娘不答应那门亲事，不过他会争取。那我还凑什么热闹？”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周母当即就怒了，“看看你舅母办的这叫什么事？”

但凡女子相看，那都是看的人家越少越好，五妹第一回 就碰上这种事，简直霉运透顶。

“舅母应该也不是故意。”李青荷出声，记忆中这位舅母在几兄弟的婚事上帮了不少忙。

周母捂着额头，“我是气糊涂了。人家亲娘都不知道，你舅母又怎会知道？”又安慰五妹，“不成就算了，我们再看看。”

想要相看，其实没那么容易，不能相看太多人，就得慢慢权衡，有了贺锄这事，周母就更加谨慎了。

现在几兄弟在坐在一起吃饭，其实比起先前气氛要温和许多。最开始那住在一起矛盾多，为了个厨房也能吵起来。现在就要好的多了，就是张海瑶这个事多的，吃饭的时候还忙着招呼孩子，哪里还有空说酸话。

十月底，周承康找来了村里的屠户，帮着杀猪。

这猪肉是要卖的，早前就已经告诉了不少村里人。一大早，周家几兄弟就过来帮着摁着杀了，听到了猪叫声村里人陆陆续续的过来。

镇上最近的猪肉卖十五文，李青荷也就那个价。不过遇上熟悉人家，比如余妍和她大伯母柳氏，还有李青苗她娘，会抹个零头，其实价钱上就便宜了许多。

村里来的人挺多，去镇上还怕碰上病猪，李青荷这个就比较放心了，加上最近天气冷，可以放上许久，众人都买的挺多，一头猪很快就被瓜分殆尽。

值得一提的是，贺氏也来了，还帮着她收银子，这个呢，因为有的人自来熟，想要让李青荷帮着抹了零头，这零头是可以抹，但那是人情。对于不熟悉的人来说，没道理让人家占便宜。贺氏收银子，这就不好套近乎了，就是有人厚着脸皮开了口，贺氏也会说到时候对不上账她交不了差。

到了午后的时候，猪肉卖完，众人也都离开了。李青荷打算请周家人吃饭，全部女人都去了厨房帮忙。

贺氏站在一旁，笑吟吟道，“我那堂嫂对五妹很满意，让我过来探你们口风，要是答应。她就上门提亲了。”

第70章 邻 居

这话一出，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周母多日不见自己嫂嫂，又见贺氏今日帮忙实心，本来都忘了这事，这会儿忍不住了，“五妹说了，他们两人出去单独说话的时候，那小子跟她说早已有了心上人，只是他母亲不答应。”

贺氏一脸惊讶，“真的？”

“我们这么多人都知道。”周母叹气，“这是往后别再提了。”

“这样奸滑，我要回去问问她什么意思。”贺氏恼了，“我都跟她说了是我侄女，没想到她还能瞒着我这些。这不是害人吗？”

周母忙摆摆手，“别提了吧，这种事情闹起来，还是姑娘家吃亏。往后离他远一点，不安好心的。”

贺氏再三道歉，很是不好意思，“我是真不知道这事，要不然我也不能把他往家带。”

“我知道你没有坏心，你对几个孩子也是疼的，这么些年，多亏了你帮忙。”周母笑了笑，“今天有肉吃，别说这些不开心的。”

确实有肉吃，李青荷特意留了十几斤出来自己吃，今天这么多人，她割了好大一块出来，杀猪了好好吃一顿。

之后，果然众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提起贺锄。庄户人家，这样大口吃肉的时候真的不多，周承康还特意买了些酒，一顿饭吃的众人都很高兴。

等到送走了人，已经是午后，现在快入冬了，天黑得早，外面雾蒙蒙的感觉，周身很冷。两人站在门口送走了周家人和贺氏，周承康拉着她进门，“你回去歇着。”

李青荷摇摇头，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内脏，“不行，那些东西得洗出来。”

一整头猪，那就没有几样扔的东西，全部都洗出来要吃的，虽然内脏做得不好也不好吃就是。

“我去洗。”周承康笑着推她，又问，“爹吃不吃，要不然给他送去一些？”

最后，还是两人一起洗的，无论做什么活，两个人做起来没那么累，还能说说话，也不觉得烦躁，洗完了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夜里，烛火昏黄，两人对着火盆坐了，李青荷拿着针线，周承康坐在她对面，开始是数白天的银子和铜板，数完了之后，什么也不做，就含笑看着她。

那目光犹如实质，李青荷抬眼就对上他含笑的眼，忍不住笑了，“你在想什么？”

周承康回神，“原先，我经常想着，我们成亲之后，就在这样安静的屋中，没有人打扰，我能让你吃饱穿暖，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了。”

原先？

李青荷突然又想起了上辈子守着她墓碑的那个孤独的背影，心里微微酸涩，忍不住道，“以后我们都好好的。”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拥住她，声音轻柔，“总觉得是梦，我怕一用力，梦就醒了。”

李青荷伸手抱住他的腰，“不会，我会一直陪着你。”

“青荷。”他轻声唤，低低道，“青荷，我们生个孩子吧。”

李青荷眼睛渐渐地亮了，脸上的笑容甜美起来，“好。”

翌日早上，李青荷拿着猪血给李福和周母他们送去，这猪血以前包括屠户都不知道怎么吃，昨天杀猪的时候她备了盐水，之后变成了一块块，她煮过之后彻底变成了血豆腐。昨天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拿来煮了汤，味道不错，都挺喜欢吃的。

猪肉大半都卖了，没有多少，但猪血多，他们只有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周承康给周家送，李青荷则端着回了李家。

值得一提的是，胡言锡两人愣是住了下来，无论李福怎么让他们干活，他们是能干就干，累了就糊弄过去，饭菜再差，哪怕一人就半个馍也没怨言，反正没说要走的事。他们住在这里，每天都要干活，李福多少能轻松些，并且最近钱氏也被拘着，再没有空帮着通风报信。

她到的时候，正是做早饭的时候，厨房中飘出肉香，这是昨天李福过去买的，她没想要银子，但他使劲塞给她了。

看到她进门，赵婉婉挺高兴，“姐姐。”待看到她端着的猪血时，眼睛一亮，“姐姐，这能吃吗？”

“能吃。”李青荷端进了厨房，细细跟她说了法子，打算回家。

李福听到动静，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又送什么来了？”

“猪血，”李青荷往里看了看，只见胡言锡正拿着书认真看着，钱氏这一旁纳鞋底，“拢共没多少，你们尝尝吧。”

见她抬步出门，李福忙道，“吃过饭再回。”

李青荷可没想留下来吃饭，笑着拒绝，“不了，我看看妍儿去。”

这个时候，钱氏拿着鞋底出门，神秘兮兮问，“青荷，余姑娘该不会真想嫁给那个人吧？那不就是个乞丐么，房子没有，粮食没有，银子没有，连衣裳都没有，刚生下来的孩子还带着奶呢，他可倒好，比刚生下来的孩子还干净。”

还别说，钱氏这番话很有道理。

但前提是，余妍那手艺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再有，千金难买心头好。她要是真乐意，大概也没谁能劝的得回来。

她出门后直奔隔壁，还在院子外就看到一个长身玉立负手站在树下的年轻男人，正是余妍救回来那个。

这么冷的天他站在外面，也不怕冷。

看到李青荷进门，他浅笑了下，眉眼舒展开来，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眉眼如画一般精致，果然好看！

他上前两步，欠身道，“听余姑娘说，那日有人和她一起救了我的，应该就是你了，多谢小嫂子的救命之恩。”

再一次听到小嫂子这个称呼，李青荷难免想起那个来找胡言锡的熏儿姑娘。落月镇这边，基本上的人不会这么唤年轻妇人，一般都是妹子或者大姐。

所以，这人是县城那边来的？

李青荷笑了笑，道，“不用谢，那日是妍儿要救你，你谢她就行了。”

听到动静，余妍从屋中出来，看到树下的人，皱眉道，“你还没好，小心又着凉了。”

然后，李青荷就看到这人的白皙的脸渐渐地红了起来。

这么害羞吗？

余妍饶有兴致的看了好几眼，看得他的脸越来越红。才又催，“进门去躺着，自己身子弱不知道啊？”

那人对着李青荷欠欠身，这才进门去了。

余妍走到她身边，没让她进门不说，反倒挽着她手臂往院子外面走，到了外面，才道，“我想买地，和你一样造房子。”

闻言，李青荷满脸惊讶，“真想和他成亲啊？”

余妍瞪她一眼，也有些羞涩，“我还不了解他呢，不全是因为这个，。”

她的情绪低落下来，“干娘他们的房子本就不大，你住得远，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干爹的侄子，一直算计着这房子等他们百年之后归他，后来干娘救了我，我又说要帮他们养老送终，以前还好，就是偶尔刺我几句 ，大概还是不相信我会招赘，现在我救了闵睿……总之吵了几次了，干娘日子不好过，反正我不觉得他们靠得住，偏偏那房子又是一个院子分出来的，离得太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觉得烦。”

“过日子就得舒适，不喜欢见的人还是离得远远的才好。我这些日子存了不少银子，干脆去买块地，住远一点，房子大一点，日后接干娘他们过去，这边锁了，他们想要为难也得跑半刻钟，应该会好许多。”

末了，她冷笑道，“这种天气，要是还能跑那么远去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的，我就服了他们。”

李青荷噗嗤笑了，她倒是听说过一下三婶子和妯娌相处不好的事，听了这些，她盘算了下，道，“我后面靠山的那里还有大概两亩地，造房子加上菜地应该够了，当初我是银子不够，要不然也一并买了。”

听了这话，余妍忙催促，“带我看看去。要是可以，我就找村长买了，要不然被别人买下，后悔都来不及。”

本来李青荷要去周家的，这会儿也去不了了，被她拉着去看了那片地，冬日里荒草地一片荒芜，不用近看，就能看清楚是个什么情形。

余妍看过了之后就去找了村长，翌日早上，丈量地的衙差就来了，随后，她边拿到了地契。

比起当初的李青荷买地还要迅速，而且她没征求谁的意见，自己就把事情办了。直到丈量的衙差来了，村里人也才知道，余妍买了地了。

就在她买了地的当日，就有人来敲李青荷家的房门，来人让人很是意外，居然是杨兰柔。

从那次她送的包子被周承康喂了狗后，这还是第一回 上门。

第71章 危险

看到是她，李青荷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杨姑娘 ，可是有事？”

杨兰柔有些戒备的看向门口的狗屋，里面的大黄不在，天气冷了之后它也进门去了，她这才安心地踏进门，“我有些事情想与你商议。”

有事商量，那肯定是要进门的。李青荷侧身带着她进门，“何事？”

“早上的时候，我看到有衙差过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然后我听说，你家后面那片地被余姑娘买走了。”

“我本来还想买下那片地呢。”

荒地都是无主的，余妍先去找了村长拿到了地契，现在那片地已经属于她了，说句难听的，那里面哪怕就是一根荒草，那也已经写上了余妍的名儿。

现在她就是再想要，只要余妍不答应，那也是白想。

“那可真不巧。”李青荷随口答了一句。

“是这样。”杨兰柔并没有放弃的意思，“我知道你和余姑娘感情好，你能不能帮我与她说说，卖一半给我。我只拿来做地基，到时候我与你们两个做邻居？”

现在杨家住在鸡舍的外面，离李青荷这房子中间夹了一亩地，这距离放在村里的话，中间都隔了五六家人了，实在说不上是邻居。

李青荷扬眉，“你家不是有房子了？”

闻言，杨兰柔的脸红了，“我要成亲啊，到时候我想搬回来住。”

这脑子有病吧！

李青荷与徐昌诘那点儿事，村里人有人暗地里说，这两年都已经不提了，但余妍……可是徐母吵上门过的，这要是几家做了邻居，风言风语可能要围绕他们一辈子了。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定亲了？”

杨兰柔的脸更红，“嗯。我和昌诘认识了好几年，再不定亲，我都十六，他都二十了，外人该要说闲话了。反正早晚都要定的。”

李青荷脸上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木木道，“你自己去找妍儿说吧。”

要她自己，那是绝对不会想要与这俩人做邻居的，当然了，余妍应该也一样。

“这世上就没有谈不拢的生意。”杨兰柔抬头，认真看她，“只要你帮我促成，我愿给你二两银子做报酬，至于余姑娘那边，我去说。”

看着样子，是非要那块地不可了。

不过，那上辈子的记忆来看，杨家这次是真山穷水尽了才搬到村里来住的，那边已经买了荒地造了房子，工钱都还没付呢，这边又想买地造房子。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看她样子，杨兰柔轻咳一声，“我现在确实没有银子，不过我可以写欠条。多写。”

那字据就是写一百两，不能拿出去花有什么用？

“抱歉。”李青荷神情认真，“我不赚你这银子。”

也就是不愿意帮她牵线搭桥，找余妍来商量。

杨兰柔很失望，咬咬牙，“五两？”

这就更不靠谱了，后头那片地两亩不到，余妍也才花五两多，她这找个中人就五两，除非那底下有矿！

李青荷起身走到大门口打开门，送客的意思明显，几乎可以说是赶人了。

杨兰柔面色不好，“我也不瞒你，我不是非要和你们住在一起，而是我不想离我爹娘太远，他们有银子就想全部花到我弟弟身上，也坦白跟我说过，我的嫁妆就是挑块地造个房子，之后再不管我，所以，这银子肯定会给你们的……”

听到这些，李青荷恍然，合着无论多少都是杨家夫妻给付银子，所以她才这么大方。还想要住得近好回娘家占便宜，倒是算计得好。也就这点出息了。

至于杨家为何不提前买……问村里人买可以写借据，问镇长要，人家可不会认。

李青荷没想和她做邻居，语气也不耐烦起来，“杨姑娘，请吧。”

又过两日，余妍找人过来看地基，打算等年后开春春耕之后，就开始动工，等到明年下半年就能搬过来住了。

造房子不是一两天的事，天气越来越冷，转眼到了腊月。李青荷两人抽空去找了镇上的屠夫，拉了两头猪走，剩下的两头，在腊月初八的时候，又找了人到家中来杀。

一下子杀两头，因为临近过年，各家都比上一次买得多，最后剩下了大半头。剩了也好，剩了就自己吃。李青荷有听说过做风肉的办法，买了盐腌了挂了起来。

然后，两人又开始捞鱼来卖，整个腊月，两人忙得不可开交，有那心思快的人，暗暗盘算了下两人就这两月挣的银子。五头猪，那么多鱼，还有卖了两个多月的鸡和鸡蛋，这在农家，两个月已经顶人家几年的收成了。

无论外人怎么猜测，倒也没有人问到两人面前。

今年过年和去年一样，周母早就告知过众人，到了大年三十那日回去吃饭，李青荷两人照旧是拎着一条鱼，而张海瑶也还是一块肉，梅氏除了豆腐之外，还买了许多点心。算起来各家都差不多。

厨房中，还是李青荷掌厨，梅氏的肚子很大，扶着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母今日挺高兴的，饭桌上没有柳婆子的酸话，众人也心照不宣不提她，说起五妹的亲事，周母道，“明年要是能定下五妹的亲事就好了。”

五妹脸都羞红了，众人又是一阵取笑。

恰在这时，梅氏起身去外面，周老大忙起身，“想去茅房吗？”

然后扶着她出去了，众人看到了也没多在意，继续说笑，没多久就听到外头传来一声惊呼，然后就是周老大的喊声，“梅花，你怎么样？”随即响起的还有女子痛苦的呼声。

屋子里的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全都奔出了门去。

此时还是午后，天还没黑，梅氏躺在院子里，身下渐渐地泛起了红，周母见了，面色微微一变，“老四，你去接稳婆来。”

又看向周老三，“你去烧水。让你媳妇儿看好孩子。”

然后让周老大把她抱回房，自己紧跟了过去，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了李青荷和五妹，两人对视一眼，“饭肯定吃不成了，我们先把碗筷收了。”

好在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收拾了碗筷到厨房，五妹烧水洗碗，李青荷想了想，还是去了老大的屋子。倒不是她方才不帮忙，而是那屋子其实不大，人多了其实更耽误事。

周老大是长子，当初他成亲，用的是老房子，梅氏是没要聘礼的，自然也没备嫁妆，进门只觉得空荡荡的，梅氏靠在椅子上，指挥着周母和周老大铺床。

李青荷瞄了一眼，只见边上堆着一堆新被子，而母子两人正在铺的是打了补丁的旧被子。

这……怕弄脏了被子？

她忙上前去帮忙，走得近了才听到周母低声呵斥儿子，“铺什么床？还非要铺，人命不比这被子重要？”声音很低，大概怕那边的梅氏听到。

周老大一脸无奈，却没有反驳，李青荷恍然，应该是梅氏非要铺的，这些被子可都是夫妻两人自己置办的，她怕弄脏了。虽然也能理解吧，但是她不是正常发动，谁知道胎位正不正呢？

当下手中的动作加快，三个人铺起来快得多，铺完了扶着梅氏躺上去，看到她身下的血水，周母皱起眉，“老四怎么还没来？”

今天过年，稳婆肯定是在家的，说着话的时候，周承康已经带着稳婆回来。

稳婆进了门，李青荷和周老大两人都被赶了出来。

不过几息，周母飞快出门，压低声音，怕里面的人听到，“老四，你架马车去镇上，接个大夫过来。”

又看向周老大，“胎不正，你方才怎么那么不小心？”一句话落，已经没空继续责备，急急转身进门了。

李青荷两人先是回家，牵了马车飞快往镇上去，夜里很冷，特意去接了那位精通妇人孕事的黄大夫，再回到周家时，天都黑了。

梅氏痛喊了一晚上，到了翌日中午，才生下来一个瘦弱的孩子，母子都伤了身子。

孩子只有一点点大，哭声细弱，周老大一双手都比他大，而梅氏呢，好容易才保下一条命，期间用了不少贵重药材，就这，稳婆和大夫都说，以后大概是不能有孩子了。

李青荷两人根本没能回去睡觉，就早上的时候回去喂了一回鱼，两人成亲第二年的大年夜，就这么过去了。

回去之后，俩人在院子里解马车，周承康一脸后怕，进门时试探着道，“要不……我们还是不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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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傻眼

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两人忙得不行，回去后赶紧拿了备好的礼物回了李家，正月初一，出嫁女要回娘家吃午饭的，到的时候，赵婉婉和钱氏两人正在厨房做饭。

周承康去和李福说话去了，过完年等天气转好就是春耕，翁婿两人还是挺多话的。

其实在李福心里，周承康这个庄户人家的孩子比那个以后是秀才公的女婿更得他心。第一对他的心意就不同，一年到头李青荷两人送回来的肉菜就不少，还帮他干活，又接他去小住，逢年过节的礼物就没有少过，就是今日穿的这身新衣，还是他们送回来的布料。都说出嫁后的女儿若还是孝顺，那都是女婿找得好，女婿也孝顺。

那边胡言锡呢，去年住了大半年，无论什么节，那是什么都没有，秋收的时候才开始拘着他干活，干的那点活，李福真心看不上眼。其实相处久了，读书人也就那样，没什么了不起。尤其今天初一，这两人昨天早上回去，今日早上回来的，两手空空，愣是什么都没有。

李福虽然没想要他们的礼物，但要是真什么都没有，也还是让人挺失望的。

第二嘛，李福再如何把赵婉婉当亲生女儿，从血缘上来说，到底是差一层的。再有就是，最直接的，他和周承康有话说，无论是说地里的庄稼还是喂猪喂鸡，再不行就说上山砍柴，那都能说到一起。和胡言锡坐在一起，就很容易冷场，别看住了近一年，两人好好说话的时候，还没有偶尔和周承康说的话多。

李青荷则去了厨房，帮着两人做饭，钱氏最近变了许多，手粗糙了许多，脸也黑了，见她进来，笑道，“饭菜就快得了。”

母女两人不知说了什么，似乎很高兴，但是她一进来，很明显气氛就冷了些，“姐姐，听说余姐姐要在你后面造房子和你做邻居？”

李青荷点头，“是有这事。”

“以前我还猜，这余姑娘便宜了谁，或者是找个什么样的人招赘，真没想到她居然……”钱氏摇摇头，很是看不上的样子，“来星哪点不好？她就这么看不上？莫欺少年穷，等到以后，有她后悔的时候。”

这话李青荷不爱听，诚然读书是最好的出路，但那投入太大，而且现在是去县城，赶路一日夜，好歹不算远，等到乡试，跑一趟来回都要半个月，花费不少，等闲人家谁供得起？

还有一路上不一定安全。想要安稳，还是在村里最好。

余妍本身来历成迷，但一看就知道是大地方来的，那手绣活，普通人家可学不到。又岂会看上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男人？更别提这男人对她的心本就不诚，那就更没可能了。

她这边不说话，钱氏就说不下去了，“你们两人倒是会挑地方，以后就能做邻居，西边那块地是不是福地啊，怎么搬去的人都是富裕的呢？”

赵婉婉笑了，“娘，那是因为，等闲人就是买得起那地，也没银子收拾。”

气氛其实挺尴尬，好在饭菜很快就得了，一家人坐上饭桌，屋子里暖意融融，李福很高兴，还和两个女婿喝上酒了。

几人喝酒，一时半会儿是撤不了饭桌了，李青荷去了厨房帮着打扫，赵婉婉几次偷偷看她，“姐姐，听说你和姐夫去年挣了不少。”

“没多少。”李青荷随口道，“别看着赚得多，其实除掉本钱，也就得点工钱。”

赵婉婉若有所思，半晌后低声叹道，“过年本来是高兴的日子，但我就愁，过段时间去考县试的人又该启程了，我们的盘缠还不知道从哪里拿呢。也不知道爹有没有银子可以借给我？”

一年到头住在这里还不够，还想要问李福借银子？胡言锡的亲爹若是还在，怕是都没这么好。

或者……她当着自己的面说，说不得还是想要找她借银子，“你婆婆不是在镇上帮工，她那边应该有吧？再说，你们两人吃喝拉撒一分钱不用花，这事儿也轮不到你愁。”

这话出来，赵婉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这要是考上，他可就是秀才了，我要是一点力不出，怎么好意思？”

两人常年住在这乡下，虽然帮家中干了活儿，但李福也没想要给他们发工钱，再不好意思也只能自己受着，那银子是赚来的，可不是嘴上说说就愁来了。

李青荷没主动说要借银子的话，别说主动，就是赵婉婉开口，她也不借。

胡言锡这么一年年考，没考上继续读书，反正他是赚不了银子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就是亲姐妹，也没有这种扶持法。

等那边酒喝完，李青荷告辞离开，赵婉婉也没开口问她借。

两人出了李家，天色渐晚，路过周家时，忍不住又进去看了一眼梅氏和孩子。

梅氏本就是提前了近两个月，自己也伤了身子，现在没有奶水，她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孩子的小脸还没有自己的巴掌大，饿得直叫唤，李青荷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道，“我那池塘中不少鱼，让大哥捞一些回来给你熬汤喝。”

梅氏虚弱的笑了笑，“谢谢你，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跟你买。”

人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银子呢。李青荷摆摆手，“你多睡会儿，银子以后再说。”

那天之后，周老大每日都过来捞一条一斤左右的鱼回去熬汤，没两天就听说下奶了。

下奶了，孩子就能养得活了。

今年的正月，雨水特别多，陆陆续续一直下到了正月底，想要春耕的众人也只得冒雨去除草，干活慢了不少。李福倒是不急，去年他带着一家人把所有的地都翻过一遍，一个冬天过去，杂草不多，随便收拾一下就能下种。

李青荷两人有八亩地，还都是刚种了一两年的荒地，杂草疯长，靠他们两人自己的话，没日没夜得干好多天才能收拾出来。两人这两年都是请人了的，但今年想要请人，怕是不能了，村里人哪怕想要赚工钱，那也是把自己的活都干完的前提下，庄户人家，最要紧还是地里的收成，要是种子没下去，那两天的工钱够干什么？

而且，李青荷想要干活怕也是不能了，到了正月底，她老觉得自己恶心，跑去镇上找了大夫一把脉，有孕了。

当时周承康的那面色，从惊喜到惊吓，变幻得飞快，然后试探着问，“大夫，要是落胎，伤身子吗？”

平日里周承康偶尔会帮着村里人接大夫，过年那天梅氏生孩子，还是他来接的呢，说起来大家都认识，黄大夫当时一脸莫名，“为何要落胎？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孩子啊？”

随即想起他问的伤身子，再结合梅氏几乎是九死一生，瞬间了然，“落胎也很伤身，比起生孩子也不逞多让，还是好好养着吧。”

生孩子危险，不生也危险，简直两难，回去的路上，那马儿别说跑，简直就是散步了，尤其他还不让李青荷坐前面，说是怕掉下去。

这种时候，周承康也顾不上地了，反正养鱼也能过日子，先把今年过去再说。不少人都觉得，李青荷的荒地种一年又得荒一年，包括周承康自己也这么认为的时候，去年来过的那个带刀的马车夫，今年又来了。

本来周承康没打算继种地，这时候林知县上门，就是做给他看，那也还是要种的，于是，搬出去年存在地窖种的番薯，和去年一样密密麻麻埋进了地里。

林知县看着满是荒草的八亩地，又问，“听说你们去年种大麦特意挖出了宽窄行，空出地方种番薯？”

“是的。”周承康点头，“只是今年怕是不能，村里人都还没有种完地，我们请不到人，内子有孕不能下地，我还要照顾她……”

林知县面色肃然，“我想要让人效仿你们种一年呢，你们不种，如何让人信服？”

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李青荷，周承康则小心翼翼护持着，让这两人种八亩地也确实是为难人，他想了想道，“我找人帮你们种，你们亲自盯着。”

李青荷两人愣了下，如果可以，当然更好了。

于是，两天后，一个难得的好天气，一大早就有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村直奔荒地，几十个人，一天时间没到，八亩地全部翻完种上了大麦，中间留着的地方，人家说了，等种番薯的时候，还来。

肯定要来，种麦子有什么稀奇，种番薯的法子才最要紧。

等一群人离开了，村里人傍晚回家的时候，都忍不住过来看了看，半天就能把这么一大片地种完，还不用自己动手，简直让人眼红得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下午两点见。大家晚安→_→

第73章 谩骂

地种完了，周承康就更能把心思放在媳妇身上了，每天都要熬汤，要么鱼汤要么鸡汤，每顿都要有肉，饭菜都是他做，李青荷最多就是打个下手。

但是呢，周家和李福都很忙，周承康就得去干活，尤其今年周老大也要照顾孩子，还要去卖豆腐，尤其是春耕秋收的时候，因为地里的活儿累，大部分的人都很舍得买一块豆腐回去吃。

这个时候，也是卖豆腐最赚钱的时候。以前有梅氏，他把豆腐送去镇上之后，自己再回来去地里。本来也没多少地，这样也能种完，但是今年不同，梅氏要带孩子，再加上她身体虚弱，现在还没养回来，别说做豆腐了，能帮着做饭都已经是强撑着了。

于是，周老大地里的收成干脆不要了，直接卖豆腐去。

周母哪能看着自家的地空着，于是拿过来种，如此一来，她一个人干的活儿就更多了，她种不要紧，周承康总不能看着自己亲娘这样累吧？

于是，每日把家中的鸡和鱼喂完再把饭菜做好之后，就去了地里。

李福那边也一样，忙得不行。

但是再忙，周承康也要回来给媳妇儿做饭，周母也没说什么，干脆和周承康商量，“不如让五妹去做？你也不用顶着太阳跑来跑去。”

“不行。”周承康一口回绝。

周母就不再说了，确实有些不对劲，本身有孕的人不至于就不能做饭了，尤其现在还是农忙，儿子想要亲手做饭，也是人家小夫妻感情好。她让五妹去算怎么回事？

能帮就不错了。

李福那边就没有人帮忙了，不止如此，他和钱氏两人本来就是他拿大头，结果有天天快黑的时候下雨了，刚好那块地就剩下角落一点点，于是他让钱氏先回，自己冒雨把那点做完了再回的。

结果就是，李福病了，还发起了高热。李青荷会知道，还是钱氏半夜跑来找她请大夫。

夫妻两人赶紧起身，套了马车去了李家，李青荷没去镇上，直接进门去看李福。而周承康，则没下马车直接赶着车去了镇上找大夫。

李福确实病了，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额头滚烫，病情凶险，大夫来得很快，把过脉后，叹道，“ 过于劳累，心力交瘁。等高热退了应该会醒过来，好好养着，千万不能再累着了。”

有惊无险，人是没事了，但是地里的活………不能太累着，自然也不能下地了。

周承康那边把周母的地种完，已经到了二月中，李福一直在养病，地里的杂草都长出来了。

这一日，钱氏又来了，进门就道，“青荷，你回去劝劝你爹，他非要去地里。”

李青荷叹气，又赶回李家，李福已经衣衫都换好了，“爹，大夫说让你好好养着，要是再病了怎么办？”

李福整个人消瘦了许多。“但是地里不做，明年吃什么？”

这个时候，村里有些人家的地里已经种完了，李青荷想了想，“我找人帮你做，我付工钱，行了吧？”

好歹把人摁了回去。

李福病重的时候，林知县再次带着人来，这一次他亲眼看着众人掐了番薯苗种入地里，来的人多，甚至比上一次还多。也是一天就种完了，基本上没有剩下苗，来的人都是县城各地来的农户，帮着种了一天，心里也有了数，据说今年县城种番薯的人得有五成。

这已经很多了，要知道去年种番薯的根本没几家。

如李青荷一般种这么多的，十家都没有。

从今年林知县再次来时，众人都很注意他家的动静，看到人来一趟特意看着她埋番薯，村里三成的人都悄悄去镇上买了几个回来埋着，亲近的人家，比如李青苗她娘，还是跑到李青荷这里来买的番薯，贺氏也跑了一趟买了些回去。

后来又见那么多人过来帮着种大麦，还是去年那样种，不少人也跟着挖出来宽窄行，庄户人家模仿能力还是很强的，尤其去年李青荷请人回来帮着挖，亲自教了他们怎么挖，现在看到掐番薯苗来种，众人恍然，这要是能活，那确实很省种子。

本就没有什么窍门，众人很快就学会了。

他们学会了走了，李青荷的番薯也种完了。

地里忙完，周承康跑去帮周母做了两天，周家的地种完，而李福那边，李青荷还是找人帮他种了番薯苗，当然了，苗是从她的番薯上掐的第二茬。

种番薯的时候，李福还不放心，跑去地里看了半天，由于是请人，干脆多请了些，不过两三天就全部种完了。

而请人时，中午是要做饭给人吃的，钱氏就留在家中做饭。

其实她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人的饭，反正是做熟了能填饱肚子，味道就一般，好在庄户人家也不强求这个。

在一通忙乱过后，村里人空闲了下来。往年这个时候，周承康只要上山打猎顺便砍柴的。但是今年，他大半的心思都花在了厨房，整日守着李青荷，就怕她摔跤。

春耕过后，余妍地里已经搬来了青砖，请了十几个人开始动工了。

那被她救回来的小白脸闵睿，也终于出了门，换上一身补丁旧衣，每天都到这边来和众人一起造房子，别看他瘦，特别有力气，干活不差村里那些壮劳力。

余妍有时候过来送水，李青荷偶尔过去看，恰好碰上她给闵睿送水，两人相处随意亲近，一看就像是要成亲的那种。

余妍招呼众人喝水，见她站在一旁，笑着走过来，“今日周四哥怎么没有陪着你？”

李青荷失笑，“陪什么，他就是一开始紧张，时间长了就好了。”看着那边的闵睿，笑着问，“还真决定嫁他了？”

“挺不错的。”余妍点头，“我也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了。等我搬家过来，之后就开始操办婚事。我早就想搬来和你做邻居了，你不知道，我在家除了和干粮干爹说话之外，就只能和他那些侄子侄媳妇儿吵架。”

李青荷噗嗤笑了，“要是吵习惯了，你搬到这边，可就没得吵了。”

“谁说没有？”余妍这话咬牙切齿，看着那边似乎很是恼怒，见她神情不是作伪，顺着她视线看过去，然后，李青荷就看到，杨兰柔笑吟吟端着包子过来招呼众人吃，还特意送到了闵睿面前，浅笑盈盈，眉眼温柔如水。

关键吧，余妍这个时候是不宜凑上前去的，人家好心好意招呼她请的人吃包子，主人家跑去发火算怎么回事儿？

见她就要上前，李青荷一把薅住她胳膊，“别生气。”这会儿发作只会显得自己小气。

那边的闵睿却没有接杨兰柔的包子，自顾自干活，根本不理会她。

见状，余妍也不去了，主要是李青荷抓着她，她不好挣扎，万一把人带摔跤了可不是玩笑。见杨兰柔笑容挂不住，她的嘴角却隐隐勾了起来，“算他识相。”又恨恨道，“就这样的，还跑去找我买地想要造房子。这种女人住在隔壁，我怕是饭都吃不下。呕也要呕死了。”

说的是杨兰柔。

李青荷忍不住道，“特别奇怪，她干嘛非盯上我们呢？”

“那么浅显的心思你看不明白？”余妍一脸无奈，“没看在村里无论是成亲还是没成亲的年轻男人，对她态度都不错，就周四哥对她冷淡，当然了，如今加一个闵睿。”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有些得意。

李青荷哑然，这么一想还真是，她本身是镇上的姑娘，杨家以前很是富贵，是村里这些人想象不到的富贵，如今贵女到了自己面前，说话温柔，并没有瞧不起人，别说男人，就是女人，心里也忍不住怜惜几分。

若是她自己没有和杨兰柔结怨，人家好心好意送吃的上门，她也不会拒人千里。

闵睿拒绝了，杨兰柔又追了两次，都被拒绝，无奈摇摇头，一转眼看到这边两人，笑着过来，“我包子做多了，你们尝尝，也试试我的手艺。”

“不喜欢吃包子。”余妍抱臂，语气冷淡。

李青荷也摆摆手，“我刚喝完汤，吃不下。再说……”她似笑非笑，“杨姑娘也知道，我家人都不喜欢吃包子。”

杨兰柔皱起眉，“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余妍坦然，“只是不喜欢你而已。，杨姑娘确实大方，做了包子到处送人。只是你能不能别送到我造房子的地方来？送也送不出去，自己不觉得丢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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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饭钱

余妍这话毫不客气，丝毫面子都不给，还犹自觉得不够，继续道，“还有，往后你给谁送包子都可以，不能往闵睿手上送。”

“好容易有两个对你不假辞色的男人，你还没完了，非得要天底下的男人都对你倾心你才满意？”

杨兰柔再是小心思多，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姑娘，被这么不客气的说了一顿，那真是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眼圈一红就要落泪，余妍皱眉，“这眼泪留着回去对着你爹你哥，还有你未婚夫哭比较有效，我可是铁石心肠，这招对我没用。”

杨兰柔看向李青荷，“李姑娘……”

“对我也没用。”李青荷毫不客气，“往后的包子也别送到我家来，我还养得起大黄。”

意思送包子来也是接济狗狗，而且狗狗都不用她接济。

杨兰柔眼泪滴滴落下，“我真没有那些龌龊的心思，我只是想要和你们做朋友。”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李青荷语气认真，“事实上，如果可以，我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你。”

杨兰柔一愣，对上她认真的眼睛，忍不住问，“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眼神无辜。

当初李青荷在柴房中只剩下一口气时，杨兰柔也是这样带着泪的无辜的看着她，眼神里还有怜悯，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她眨眨眼回神，“反正就是看不惯你，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要不然我也要开骂了。包子都喂狗了你还要上门，要不要脸？”

杨兰柔却还是没动，眼睛看向她们两人身后，李青荷狐疑的转身，就看到周承康拿着两个番薯过来，递给她和余妍，“趁热吃，我刚在地窖中翻了烤出来的，就剩这几个好的了。”

余妍噗嗤笑了，接过番薯，笑着拉了李青荷，“这会儿太阳这么大，我们回去吧。”

然后，三人就真的离开了，周承康从头到尾愣是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回了院子里，余妍吃着番薯，“等我开出地来，也种上一点，也学你养鸡，至少自己有鸡蛋吃。”

还想得挺多。

余妍请的人多，在三月底的时候房子造完，和李青荷一般修了高高的青砖院墙，差不多的格局，由此也看得出她不差银子了。

梅氏的身子渐渐地好了些，因为不缺荤腥，她奶水挺足，孩子养得好，三个月过去，已经和别家三个月的孩子差不多了，她这些日子她每天都有鱼汤喝，对于李青荷挺感激的，因为周老大忙着买豆腐，得空了她还自己过来捞鱼。

她抱着孩子，看李青荷帮她捞鱼，笑着道，“娘说，过两天又有人来相看五妹。”

也是，五妹年纪不小了，春耕忙完，可不就得相看嘛。

对于五妹，李青荷感觉还是不错的，“这一回是哪个村的？”

梅氏笑容敛了些，“听说是柳村的，说起来曾经还和我是邻居。”

那她应该知道一些人品，李青荷笑着问，“那人品如何？”

“不熟悉。”梅氏摇摇头，“以前我在家，早上都走了村里人也还没起床，夜里回来早早就睡了，菜地都在后院，别看我去了两年，比你们也多认识不了几个人。我倒是知道，他们家地挺多的。”

庄户人家，地就是根本，说起来也是无奈得很，相看就问人家多少地，其实这地越多，证明自己闺女嫁过去会很辛苦，但从另一方面来看，有地证明不会饿肚子，有时候想做还没得做呢。

这一回来人相看，周母照旧把李青荷两人也叫了回去，两人到的时候，那边还没来，周母看着她的肚子，越看越高兴，嘱咐道，“小心是好事，多吃点荤腥，以后月份大了越是要小心。看看你大嫂，孩子生下来太小，那个费劲，差点就养不活。”

关键是梅氏这辈子只得这一个孩子，周老大只要不另娶，这辈子也就只得这一根苗，要是没了，就真的只能和三婶子夫妻俩那样了。

没有孩子，始终遗憾，且农户家中，没有孩子老了就没有人伺候，死了也没有人办后事，挣下的家业也没有人承继，反正当下的人挺看重子嗣的。

这话刚好被梅氏听见，她头低着，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不过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周母却坦荡荡，“梅花，你也别不高兴，我说的是实话，这有孕就得小心。无论是对谁，我都是那句话，自己的身子自己顾着，无论遇上天大的事，都不能太激动，当初我有五妹的时候，你爹还去了呢。”

几人对视一眼，彻底没有话了，周父还真就是周母怀着五妹的时候去了的。

“不止如此，那时候还……”周母叹息一声，不再继续说了。

李青荷知道，那时候，周承康还被老大和老三带到山里弄丢了，且求了村里人去找也没找着。

“人来了。”周老大掀开帘子进来，周母闻言，笑着迎出门去。

剩下的李青荷几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出门去了。

来人和上一次贺锄差不多，年轻的小伙子和他娘，还有个媒人。

这一回是特意请的媒人，人请进门，五妹就送上茶水，然后又被打发去了院子里。

妇人四十多岁，娘家姓柳，眼神挑剔，看着五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道，“这五妹今年十六了吧？”

“是。”周母笑容温和，“我就得这一个女儿，平时很疼的，从来不下地，不过五妹懂事，家里的这些事也从来不让我伸手。我这辈子啊，只等她的亲事了了，也就安心了。”

这话意思很明显，说五妹地里的活不会干，会收拾家务，希望面前这妇人也这么对待五妹。

柳氏笑容敛了些，“我也有女儿，也想好好养着，可是我家地多啊，根本忙不过来，每年秋收得有两千斤粮食，我大儿媳妇是我娘家侄女，进门的时候刚好秋收，那是脱了嫁衣就下地干活，前几天春耕下雨，回来还病了一场……”

儿媳妇都忙病了，谁还敢把闺女嫁进去？

话说到这里，这亲事其实已经不可能会成了。

果然，很快柳氏就提出告辞，喜婆也看出来了，周母亲自送了他们出门。

五妹从外面进来，李青荷笑着问，“如何？”

“他似乎挺有心的，可惜他娘不答应，那还说什么？”丝毫不伤心不难过的样子。

周母进门后，叹口气，“慢慢来吧，再寻摸。”

到了四月，李福的病终于痊愈了，他这两年都没去砍柴，最近天天砍柴，还把家中的鸡给李青荷抓了两只过来。看得出来，他对于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挺期待的。

哪怕砍柴，他也拘着钱氏一起上山。

四月底，县城传来消息，钱来星考中了秀才了。

落月镇已经多少年没过秀才了，尤氏很高兴，那边消息一到，她就各家告知，四月二十八，她家宴客，让众人都去沾沾喜气。

钱来星中了秀才，对于村里人来说，就是一份贺礼的事，但对于钱家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了，就是钱氏也兴奋得不行，翌日早上和李福一起到这边来找周承康一起上山时，笑道，“嫂子这一下高兴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中了。来满这么多年帮他哥哥凑盘缠，可算是等到了。”

其实吧，高兴的只有她一个，李青荷两人包括李福都完全没有她那种很亲近的人中了秀才的感觉，说到底，大家都不熟悉。

出门后看到李青荷家后面余妍的新房子，钱氏忍不住道，“前些日子，余姑娘还不答应这亲事呢。”

李青荷敢说，就是现在去求亲，哪怕没有闵睿，人家余妍也一样不答应，“那婉婉那边妹夫中了吗？”

闻言，钱氏笑容敛了，叹口气道，“时运不济。”又高兴起来，“不过来星中了，让他指点一下，明年肯定得中。”

她那边高兴，李福看她几眼，道，“你也知道今年的地是青荷找人种的，到时候的收成得分她一半，他们再想要回来住，可没有粮食吃了，住也可以，每个月给三钱银子。”

钱氏的笑容僵硬住，“你开玩笑？青荷帮你种地也没想问你要收成，那是女儿孝敬你的，对吧青荷？”

最后一句话，她看向李青荷问的。

李福抬步上山，脚下稳健，“当初嫁妆我出了两份，也不能指着一个女儿孝敬。婉婉成亲这么久了，我连身衣裳都没见着，倒是回来吃了大半年，我这个爹，自认做得足够好了!”

“还想要回来吃，必须给饭钱!”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下午见。

第75章 干旱

不得不说，听到她爹这么说话 ，李青荷心里是很畅快的。

虽然补贴他并不没想要他回报，但不拿她补贴的东西去接济赵婉婉，还算拎得清。

接下来的一路，钱氏都挺沉默，直到进了林子，周承康眼尖的看到那边有一抹彩色飞过，拎着弓箭就追了上去，还不忘嘱咐一句，“青荷，在这里等我。”

李福最近跟着女婿一起见多了这阵势，这会儿也按捺不住追了过去。

原地就只剩下钱了氏和她两人。

李青荷找了个地方坐下，野鸡跑得快，能不能抓住也就一会儿，那边应该很快就能回来。

“你是不是恨我？”钱氏看着她。

“不恨。”李青荷随口道。

钱氏不信，“我抢了你娘的位置，你会不恨我？”

“我又没有针对你。”李青荷抬眼看着她，“我何时故意为难过你吗？”

钱氏哑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道，“你爹照顾婉婉两人，对他自己也有好处。如果言锡得中秀才，他肯定不会忘记你爹的好处的。”

“女儿都靠不住，还想靠女婿，你哪儿来的自信？”李青荷嗤笑，“我爹有我养着，不缺他那一份孝敬，同样的，照顾他们我爹乐意那是他的事。如果他不愿意，你们还想要为难，那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有些拗口，钱氏却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也不赞同他们回来住？”

话落，那边的翁婿二人已经奔了回来，李福手中拎着一只彩色的野鸡，笑呵呵道，“承康说了，这只鸡留着自己吃。”

李青荷笑着道，“挺好。”

钱氏就不说话了，她似乎故意不说话，偶尔李福问起，她也不回答，反正是个人都知道，她这会儿生气了。

李福找她说了两次，她还是不理会，也不找她说了，等柴火砍好，几人一起回家，到了山脚下，李青荷道，“爹，想吃野鸡肉吗？吃了再回去。”

李福笑着应了，钱氏则头也没回，直接往村子的方向去。

她走她的，李青荷没叫她，周承康就更不会理了，李福看着她背影，哼了一声，扛着柴火和女儿一起从另外的方向走了。

野鸡炖了，李青荷的手艺很不错，翁婿两人还拿了酒出来，话也挺多，一直喝到外面天色渐晚，才算吃完了，李福自己回去的，柴火不要了，说扛不动。

他有些醉，自己一个人回去两人肯定不放心，周承康送了他回去，把人扶上床才回来的。

等他回来，李青荷还在门口喂鱼，笑着问，“钱姨还在生气？”

周承康接过她手中的鱼料，摇头，“没在家，爹睡着了，不用管。”

接下来的日子，钱氏还是每天去砍柴，不过却不再和李青荷他们说话，偶尔问起，她嗯一声就算了。赵婉婉两人果然又回来了，可能是听说了交银子的事，翌日就回了镇上。

家中只剩下两人，钱氏就越发沉默了，李青荷问过，就是在家和李福，她也是这样沉默。

虽然她不和李福说话，李福会难受，但是她自己应该也不好过。

渐渐地到了五月中，李青荷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今年的天气有些不同，往年这个时候会下几场雨，今年从二月开始到现在，真的只有几滴雨，从来没有下过那种把地湿透的雨，就是她院子里的水源都小了许多，那些水田中，水干得飞快，往常李福不需要经常去放水到田里，今年也要两三天就去一次。

更直观的，就是村里洗衣裳的那条小河，干了许多。

那条河不只是洗衣裳，各家的水田全都靠着那河，田里干得快，村里人就都去拦水入田，结果就是，本来挺宽的小河，现在只剩下一点点水在流动了，以前还能直接把衣裳放在里面洗，现在要是直接放，衣裳直接能碰到水里的石头和泥土。

村里的老人都说，今年旱了。

干旱肯定会影响地里的收成，好多人都在发愁，好在今年种的番薯藤还算长得好，李青荷在分株，割出多余的回来晒，村里人有样学样，跟着割回来，当然了，都是想着晒干放在那里，冬日里喂猪喂鸡的。

天气炎热，阳光炙烤着大地，去林子里砍柴还能阴凉一下，炎热之下，本来往年这个时候除了出去做短工的人，其余人都能休息一下等着秋收，但是今年就感觉特别焦躁，没事就上山砍柴，镇上的粮食开始涨价了。

李青荷见状，特别和周承康跑了一趟镇上买了足够两人一年吃的粮食回来。一天一个价钱，两人刚买回来的第三天，余妍特别拜托了周承康去帮她拉一车，价钱又往上高了两文。

粮食直接放到了她的新房子里，余妍皱皱眉，“我还是赶紧搬家了吧。”

虽然急了点，李青荷也赞同她先搬家比较好，住在这边，其实从她的鸡舍荒草地那边挖出一条路之后，可以不从村里路过，直接从杨家门口就能去镇上，如此，想要备些东西放在家里，也不至于就让村里人都看到。

六月初，余妍乔迁之喜，来的人挺多的。她哪怕银子多，菜色也并没有多好，和村里众人比起来中规中矩，倒不是她舍不得，而是三婶子不让，今年地里的麦子和田里的稻谷苗已经枯黄，减产是一定的，能不能供众人吃到明年还是两说，这个时候，不宜让人知道自家富裕。

余妍搬家之后，她还跑去镇上买了马儿配了马车回来，好在她后院的各种圈早就准备好了的。最近在忙着收拾菜地。

那土本就是荒的，晒了一个多月，锄头根本挖不动，反正挺费劲的。再有就是，她那边没水。

其实村里人许多人的水都是在村口的井中挑的，在家中打井的人三成不到。

而搬到这边来住，不只是地和房子花银子，打一口井也要花不少银子，余妍让闵睿过来挑了几天水之后，感觉很不方便，用水都要省着，她一咬牙，请人开始打井。

虽然说两人是邻居，但挑水的话感觉还是有点远。

再有不方便的，就是她和闵睿还没有成亲，她搬过来的时候，闵睿也搬来了，就等于未婚的孤男寡女住到了一个院子里。不用去问都知道她现在在村里的名声了。

“还是得成亲。”余妍一脸苦意，“没想到这么能花钱，我备的银子，要花完了。”

买个马车配好车厢，就得花五两左右的银子。刚造房子各处都需要银子，当初李青荷也花了不少，失笑，“成亲之后就好了。”

余妍又开始筹备婚事，婚期定在六月底。

最近，村里人不少人都整天待在地里，早晚还跑去小河中挑水来浇麦子，但还是无法阻止它的干枯，靠近水的地稍微好点，更多的如李青荷地里那样，苗的快干成了干草了。倒是干草间的番薯藤虽然要死不活的，但好歹还是绿的。

不只是落月镇，就是县城那边，也好多地方干旱，李青荷会知道，是因为林知县又来了。

这一次他来时，本就严肃的面色这里一点笑容都没有了，他来的快，走的也快，不只是看李青荷的地里，村里的地都被他走了一圈。

余妍成亲，村里来的人就更多，帮忙备菜的时候，不免就说起今年的干旱，提起这个，众人就开始叹气。

“只怕明年要饿死人。”

“上一次干旱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就饿死了不少人。山上的树皮都被啃了，草根也挖出来熬了……”

这还是喜事，感觉众人兴致都不高。

余妍成亲，她自己很高兴，并没有去迎亲，就是到了吉时后和闵睿拜了堂就算礼成了。

而李青荷的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开始动了，周承康每日得空就会摸着感受里面的动静，担忧是真的，但对这个孩子的期待也是真的。

外面太热，等闲周承康也不让她出门了。不过他却有事情忙，那池塘中的水越来越少，里面的鱼儿挤得太紧，已经开始翻肚子死了，得捞出去卖掉。

现在这种情形，去镇上肯定是不好卖的，不能看着它死了砸手里，就得去县城。

这一回去县城李青荷没去，她捧着个肚子不方便，得周承康自己去，余妍知道后，两人收拾着和他一起去，她自己绣了些精巧的绣品，镇上虽然识货，但却卖不上价钱，她想去县城试试。

他们早上走了，就只剩下李青荷一个人在家，周承康不放心，早前就找了五妹过来陪她一起。

深夜里，有几个人鬼鬼祟祟摸到了新房子的池塘边上。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76章 再回

一阵激烈的狗吠声响起，李青荷睁开眼睛，边上的五妹也惊醒了，“怎么了？”

李青荷披衣起身，五妹也忙穿衣，“四嫂，是不是有贼？你别去了，我看看去。”

两人一起打开门，月色下院子里空无一人，门口处大黄对着外面一阵嚎，李青荷见了，隐隐了然，她的池塘在院墙外面，大黄也喂在院子里，怕是有人对着她的鱼动心了，她拿起扁担，五妹一把躲了过去，塞给她一根柴火，“这个比较轻。”

打开门就看到池塘处的人影，听到开门声，人影拔腿就跑，大黄奔出门追了上去。

李青荷没追，她如今身怀有孕，不能跑太快，别说没偷着，东西就是真的偷去了，她也不会追。什么都不如自己的身体重要。

走到池塘边，除了一摊水迹外，什么都没有，倒是多了一个渔网泡在水中，里头网了十来条鱼，该是还没来得及拖起。

她把渔网收起，那边五妹已经绕着池塘走了一圈，没发觉还有别的，李青荷收起渔网，转身进门。

接下来半夜，两人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做饭吃，吃过饭，五妹急匆匆回去了，然后没多久就带着周母过来了。

周母一脸担忧，“昨晚上遭贼了？”

看出来她的担忧，李青荷心里微暖，笑道，“没事，大黄一叫，他们就跑了。”

“这怎么能没事呢？你这肚子……”周母转了两圈，“今晚上你回老家去睡，我在这给你看。”

李青荷才不要回周家去睡，道，“我认床，换了床睡不着。”

周母哑然，“那晚上我也过来。”

这个可以，反正那么多屋子。

这日之后，周母和五妹晚上都住在了这边，池塘中的水比起往年都少了一大截，白日里周母看着池塘叹气，“昨天我听老大说，镇上的几口井，只有一口还有水，其他的都干了。”

“我们村还要算好的，喝的水还有，听说其他县城里别说洗衣，就是喝的水都没有了。今年尤其干旱，豆子都涨价了，豆腐也涨，镇上人都不吃了，现在都卖不掉，我让他明天别去了。”

住在这望村，不知道外面的事，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

周承康这一次去和以往一样，来回花了五天，听说家中第一夜就遭贼之后，面色慎重起来，送走了周母等人，一把将她抱入怀中，“早知道我不去了。要是你出了事，我……”

李青荷到不认为自己会出事，笑道，“有大黄，院墙那么高，他们翻不进来的。”

“以后，我再不和你分开了。”周承康认真道，“明年卖鱼，要么我带着你和孩子一起，要么这鱼……不卖了，不养也罢。”

李青荷想起什么，“鱼卖得怎么样？”现在什么东西都涨价，鱼应该也涨价才对。

“四十文一斤。”周承康微微叹气，“我们没去镇上看，镇上卖鱼的那位大叔都早就不卖了，这边不好卖。鱼塘那边池塘中的水干了许多，鱼也养不大，涨价是必然的，就是四十文一斤，县城里集市上的鱼也并不多。”

就这么难了吗？

“还有，刚才我回来时，路上遇上了婉婉他们，还让我捎他们一程。说是镇上没水，要回来住。”他说着，才想起来自己满身鱼腥味，进了厨房烧水打算洗漱。

他拎着桶去了源头处，道，“县城那边，一条街上就两口井。打水都要排队，半夜就得爬起来。”

李青荷扶着腰一路跟着他转悠。

“当初你这地买得好。”周承康打水，看着源源不断从地里冒出的水，玩笑道，“我是占了你的便宜了，要不然还得挑水吃。”

周家院子里的那口井干了，李福的那口也基本上没有水了，都得去村口那里排队挑，村里还好，有村长看着，一时间倒乱不起来。

今年干旱成这样，其实现在许多人家中都没有多少粮食，现在正是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往年还能期待地里的收成，说得最多的话就是：等秋收了就好了。

但是今年，粮食减产是必然的，好在地里还有番薯，苗虽然半死不活，地里的番薯却在一天天长大。

李青荷在院子里散步，周承康洗漱出来，满是水汽，他提议道，“我们要不要把外面的池塘也用砖做院墙围起来？”

现在外头的人为了小河中的水进水田都快打起来了，这个时候围池塘，动作太大，反倒提醒人家这里有水，李青荷想了想，道，“过段时间吧。”

两人一起做饭吃，又说了一会儿话，听到外头有人敲门，李青荷本来还以为是周母，他们这些日子有过来挑水回去，远是远了点，但不用去村口排队。

打开门，看到一个很让人意外的人，居然是村长。

李青荷侧身请他进门，“三爷，您怎么来了？”

村长进了院子，背着手转了一圈，打量了一圈院子，着重看了一眼源头处的水，“村口的水排队的人太多，你们这边有没有多的？”

多的肯定有，都顺着原来的沟渠流到小河那边，只是现在还没流到，已经被人引到了田里去。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是天灾，现在这么热，等秋日过去，肯定会下雨，那时候就好了。算算最多还有两个月，能不能……”他伸手指着院墙底下的沟渠，“那地方让村里人过来打水。”

李青荷两人面面相觑，“可以。”

本来源头处的水分成了两股，大的那个流进了池塘，小的是他们自己用。但这要是有人接走，水田那边大概就没有了，不过这也不关他们的事，人喝的水都没有了，谁还顾得上地里？

村长得了准话，颇为高兴的走了，两人也锁了门，去看李福，每次去县城，都会顺便给他带些东西回来。这一次也是一身做衣衫的布料，李青荷有孕，忙着做孩子的衣衫和襁褓，根本没空，拿回去给钱氏做。

李家屋子里这会儿正热闹呢，李青荷自己打开大门进去，还没进屋子就听到传来争执声，“你这是逼他们去死！”

是钱氏带着哭腔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李福的声音，“我怎么就逼他们死了？他们俩现在回来住，那是逼我去死！”

然后一转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两人，周承康手中拿着一块布，另一只手搀扶着李青荷。

“你们看看，我两个女儿，你们这么久不回来，带了什么？”李福一脸失望，“镇上没有水，我也没不让你们回来，但是我也没有粮食吃了，一个月二钱银子多吗？”

赵婉婉和胡言锡两人站在屋子里，边上还有个大包袱，没有外人还罢了，李福说就说了，但这会儿多了两个人，那边两人都有些无措，尤其是胡言锡，不自在的捏着衣衫，垂着头却没说要走的话。

赵婉婉见了，只觉得他无比委屈，眼泪就下来了，“爹，我有什么办法？”

李福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只问你一句，你身上有没有二钱银子？”

那两人都沉默，李福更恼，“你们走吧，这是摆明了回来占我便宜。婉婉，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样逼我，你……青荷都没有你这样理所当然。”

这话的潜意思就是，亲闺女都没有赵婉婉这样理直气壮的要他补贴。

胡言锡此时出声，“爹，您别生气，这银子我们给。”

“那些是你明年的盘缠。”赵婉婉一脸忧心，“明年怎么办？”

“人都要饿死了还顾着盘缠呢。”李青荷进门，毫不客气道，“你怎么不去找你亲爹呢？看看他愿不愿意养着你们俩。”

这话一点不客气，而且这么多年以来，这个家中很少有人会提起赵添福，仿佛他是一个忌讳，尤其婉婉在这家中待了这么多年，不会有人刻意说“亲爹”这俩字。

赵婉婉的脸顿时苍白下来，“姐姐，你……我爹只有一个，这里就是我的家。”她说着，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原来我在这家中，始终是不同的。”

“这话就没良心了吧。”李青荷进门，“去年……”

胡言锡打断她，“我们给银子！”看着李福认真道，“您是我岳父，一辈子都是，您对我的帮助，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掏出一角银子放在桌上，“这些，算是两个月的饭钱，至于之后，我会再想办法。”

当着众人的面，李福收了银子，“不是我非要为难你们，而是这银子不收，就是你们为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下午见。

第77章 秋 收

他还真就收了银子。

李青荷突然觉得，胡言锡这个人很是好面子，且喜欢做好人。方才都是赵婉婉一直求情，他自己一句话不说，到了最后眼看着事情不成，他反倒跳出来把银子给了。

在场的这些人，包括李福，都会觉得他讲道理。但其实呢，不讲道理的事已经让赵婉婉做完了。

眼看着李福把银子收了，赵婉婉还想要劝，胡言锡拉着她，笑了笑道，“先把东西放回去吧。”

赵婉婉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一把拎起包袱，转身就走。

看样子似乎有些恼了李福了。

李福将她的动作看在眼中，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天色渐晚，李青荷并没有打算留多久，家中气氛也不对，她把布料放在桌上，然后告辞。

翌日早上，已经有人过来挑水了，值得一提的是，村长的大儿子搬了个椅子守在院墙外，让他们排队，盯着他们打水。

余妍两人回来后，歇了一晚上才缓了过来，一大早就拿着点心过来了，“这种很好吃，是我和闵睿去酒楼的时候尝到的，特意给你带了些回来。”

“对了，早上我去看干娘，听说你家招贼了，我后怕得不行，真要招贼了，你可千万别去追！”

一转眼看到大门外有人在挑水，颇觉得新奇，刚才她是从后门进来的，这会儿笑着出门去看，来的人都是和李青荷认识的人家，看到她在院子里也会打声招呼道个谢。

三婶子挑着水桶过来，把桶放在外面，直接进了门，还转身把门掩上，“青荷，你家出事了。”

李青荷哑然，“什么事啊？”

大概是不着急的，没看三婶子还挑了桶嘛。

三婶子压低声音 ，“一大早，你妹妹两人要搬走，说是搬去了她爹那边。”

万万没想到。

赵婉婉口口声声说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赵添福，没想到还能找上他。

还真是有奶就是娘！

赵添福的家也在望村，只是和李家不是一排，走过去得要一刻钟。值得一提的是，赵家以前富裕，前二十年就已经造了青砖瓦房，比起李家的院子好了不知多少。

养了多年的女儿就这么走了，李青荷觉得她爹心里应该不好受。有些不放心，拿了些周承康带回来的点心回家去了。

此时还是早上，她到的时候，钱氏正在厨房中做早饭，乒乒乓乓动静挺大，摔摔打打的似乎不高兴。而李福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石桌旁切番薯藤，地上已经切了一大堆摊开晒着。

看到她进门，笑着道，“怎么又回来了？”一转眼看到她手中的纸包，摇摇头道，“留着自己吃吧，你现在有孕，承康特意那么远给你带回来的，我哪好意思和外孙抢食？”

还有心情说笑，看来应该是不难受的，李青荷坐了过去，把点心打开，“爹，还没吃早饭吧，先把这些吃了。”

李福去洗了手，拿起一块递给她，自己也拿起，咬了一口，“为婉婉来的吧？我没事。”

“你别难受。”李青荷帮他倒茶水，“我不会跑的，我也没地方跑。”

李福的眼圈一红，他伸手抹了一把，抹去了泪意，“你是个好孩子。”

三两口把点心塞入口中，示意李青荷继续吃，他自己又拿起刀开始切，看了看厨房忙碌的钱氏，压低声音，“其实我猜得到，要银子的话他们就住不久。就像是婉婉说的，他们去县城的盘缠都不够，哪有银子花在饭钱上。”

“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去找赵添福。”

最后一句，李福语气平淡，但看得出他有些失落的。到底养了婉婉多年，如今她转身回去找亲爹，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钱氏端着饭菜出门，看向院子里的父女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不会是说婉婉吧？”

“我给我爹送点心。”李青荷指了指纸包，“只有那心虚的人才会防着怕别人说。往后在这家中，别提她了，这些年我爹的粮食，就当是喂了狗。”

就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也该养熟了。赵婉婉也是，靠这个靠那个的，就不能靠靠自己？

钱氏还想要再说，李福眼神沉沉的看向她，她顿时就不说话了。转身进厨房后，越想越气，把手中端着的馍扔了出来，“我这么多年的心意，也喂了狗。当初我就不该回来……”

李福看着地上的馍滚到脚边，好半晌，弯腰捡起，爱惜地擦去上面的灰，“既然后悔了，你走吧！”

钱氏本来在哭，闻言愣住，眼泪挂在睫毛上，“你说什么？今年粮食减产，哪家都不富裕。你现在赶我走？”

李福看向女儿，“一会儿日头高，你先回去吧。”

这是要让她避嫌，左邻右舍可都是长了眼睛的，要是李青荷前脚回来，后脚钱氏就被赶走，是个人心里都会犯嘀咕。

李青荷也乖巧，自己就出了门 ，其实一直以来，她确实不喜欢钱氏，偶尔也会有想要让他们分开的念头，但钱氏是李福自小就想要在一起的人，平时也看得出对她很是迁就，再有，她已经嫁人，独留李福一个人在家，其实也不放心，有个人在身边挺好，哪怕吵架，也觉得热闹。

回家后不久，就听到前来挑水的人说，钱氏收拾包袱回了钱家的院子。

那院子自从钱父离开后，就被尤氏收拾了出来，现如今里面也有人，是考中了秀才的钱来星。

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因为今年干旱，地里的苗干的快，李青荷的肚子越来越大，就在周承康打算去挖番薯的时候，林知县带着人又来了。

今年干旱，哪怕就是一个村，各家地里的收成也不一样。他特意带着人来看看李青苗家地里的情形。来的人也挺多，足有二三十人，还自带了锄头，大半天后，就把所有的番薯挖出来放进了地窖。

比起去年，今年种的还要多些，但是收成只有去年的一半，不过若就他们两人吃的话足够了。看着那对番薯，林知县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翌日又来，还把大麦也割了，一天时间，不止割完了，还全部脱粒晒上了。

大麦的收成，也只得去年的一半，这个时候传出消息，今年朝廷有令，凡是受了旱灾的城镇，赋税都有减免，商税只收两成，粮税全免。

整个八月，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消息了。

外面不知道，其实对于望村的人来说，若是不交粮税，地里的粮食勉强够吃的，实在不行，还有后面那片山，草根树皮的，总不能把人饿死。

更别提今年多了番薯，他们收成的番薯虽然不如李青荷两人多，却也不少了。

因为有番薯，现在粮价挺高，好多人暗地里把粮食一晒，直接搬去镇上卖掉了，大不了吃番薯，实在不行，家中晒了那么多番薯藤，也能饱肚子，等到明年，粮价应该会降，到那时就好了。

哪怕自家的粮食全部收了回来，周承康也没闲着，他娘那边还没收呢，还有李福，本来往年只有麦子，今年还多了番薯，根本忙不过来。

虽然忙，他却很高兴，李青荷给他送饭去地里的时候，他一脸庆幸，“好在有你帮我种了粮食，要不然今年真就……”

“到时候我分你一半。”李福颇有几分豪气，“说话算话。”

他不是搬一半过来，他是全部都搬到了这边院子里，因为李青荷家的院子大，好晒粮食，还离他的地比村里的房子近。

村里其他人见了，也没人说闲话，反正李福今年都近四十了还只得这一个女儿，往后养老，大概也要靠她，粮食搬过去，只要他自己乐意，谁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78章 坦诚

村里能有一半的人都跑去卖了粮食，打算靠番薯果腹，那东西煮了烤了，连油都不用，香甜可口，还顶饿，其实比那剌嗓子的馍要好吃得多，小孩子也能吃。

李福的粮食收完，差不多各家也忙完了，八月最后一日，早上起来就觉得天阴沉沉的，一整天都没有太阳，那天黑得特别早，半夜里，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大地似乎都颤了颤，然后，铺天盖地的雨水落了下来。

李青荷被雷声惊醒，边上的周承康披衣起身，“不要紧，我去外面看看，把东西收收。”

几个月不见雨，好多东西用完了都放在院子里没收回来，或者是靠墙。李福的粮食还有两袋在屋檐下，听着外头雨势颇大，要是不把粮食扛进屋，应该要被淋湿了。

她也起身，夜色中只看得到黑沉沉的一片，烛火照在地上，看到落在地上的雨水汇成了小溪流，顺着他们本来流水出去的那条沟渠往院墙流。

周承康跑了出去，把粮食扛进门，不过几息，奔进门时，身上衣衫已经湿透了，李青荷见了，忙把他的干衣找出来给他。

外面的大雨一直下，雨势也不见小，今夜之后，兴许不会缺水了。

“其实上辈子，我记得这场大雨。”雨声中，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李青荷本来闭上眼睛假寐养神，听到这里睁开，屋子里没点烛火，夜幕深浓，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腰上有力的手臂抱着她。

其实李青荷是醒来的那天早上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上辈子的周承康别说跑去找她，就是和她说话都不多。徐家上门那次很顺利，家中根本没有客人来。

上辈子？

他直言上辈子，应该是发现她的不对劲了。而周承康是何时发现她的不对的，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在他面前，她从未掩饰过。

他声音低低的，“记得我半夜跑出去，刚好你葬在山坳中，雨水就从你边上过来，我忙着把土往你身上……”

“别说了。”李青荷摸了摸胳膊，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虽然这个事她亲眼看到过，但听着就觉得渗人。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你怕吗？”

李青荷翻身，抱着他的腰，“照你这么说，你知道今年旱灾？”

“时隔太久，记不清了。”周承康叹息一声，“我不太注意村里的事，察觉到娘日子不好过就会送一些东西给她，其实还好，往后几十年，那种真的会死人的大灾没有发生过。”

听到几十年，李青荷的眼圈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孤单吗？”

他摇摇头，胡茬从她的额头扫过，有些麻麻的痒，“我总感觉你陪着我。你……陪着我吗？”

李青荷头埋进他怀中，“我觉得你挺孤单，后悔吗？”

间接承认了陪着她，周承康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刚好她的肚子也开始活动起来，他笑了笑，“能够和你相守一生，还能生下孩子，老天真是厚待于我，如果重新再来，我也不后悔。”

两人说了半夜的话，坦诚了某些事情后，只觉得更加亲近了，翌日早上，雨势也不见小，他们的厨房是靠着房子造的，顺着屋檐可以直接通过去，但就算是如此，靠着屋檐过去，也还是会被雨水溅湿衣衫。

前两天还炎热无比，一场雨下来，就觉得到处都是水汽，站在屋子门口看了看，周承康干脆把人塞回了椅子上，摸了摸她隆起的肚子，“你还是别动，摔一跤可不是玩的，我怕你受罪。”

摔跤这种事情谁也不想，梅氏的身子现在还有些虚弱，孩子也容易生病，前车之鉴摆着，李青荷也没非要去厨房 ，乖巧的坐了回去，拿起了针线篓子。

现如今她已经八个月，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了，孩子的衣衫和襁褓都备得差不多，但她还可以给周承康把衣衫做出来，等有了孩子之后，再想要安静的做衣衫，怕是不能了。

等那边饭做好送进门来，李青荷丢下针线，两人吃了饭，这么大的雨，哪里都去不成，他还跑去看了看鸡，今年也喂了头猪，等到腊月的时候杀，还有马儿，也得看看去。等他出去院子里转一圈回来，浑身又湿透了。

他换了衣衫，现在本就已经是秋日，秋雨一落，冷嗖嗖的，“你冷不冷？”

其实也不需要她回答，他已经去那边杂物房中去搜罗去年的火盆点起来了。

火盆点了，屋子里温暖起来，周承康坐在她对面，绣线分完，有些无所事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李青荷失笑，“暂时不知道，我记性不大好。”

两个人相处，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屋中，也觉得温馨。

一场大雨下了两天，雨势才渐渐地小了，干涸的田地里湿润了许多，也不是那种出门就是一身水汽的情形了，门口的池塘中的水都要溢满出来，源头那边，比早前大了许多，只是有些浑浊。

村里的小河中，比早前还没干旱时的水还多了一半不止，矮些的地方已经漫到了路上。

好在他们也不需要出门。

这日周母拎着鸡蛋过来，看着李青荷的肚子，“你们年纪轻轻什么都不懂，要不，我现在搬过来住？”

周承康没拒绝，“你要是觉得可以，就搬过来吧。”

家中多了周母，其实还挺好，做饭之类，屋子内外打扫，包括喂鸡喂猪她都会帮忙，这日冒雨从外面喂鱼回来，低声道，“有件事情我忘记跟你们说了，就是你们今年遭贼那次，前两天我听说，赵添福有天从镇上回来时带了个渔网。你们说那时候小河都干了，他那渔网除了过来你们这池塘捞鱼之外，还能去哪里捞？”

周承康微微皱起眉，“听谁说的？”

“村里好几个人都这么说。”周母想了想，“最开始是谁说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没有证据，不能确定的话，兴许是有人乱说，故意挑起李青荷与他的矛盾的。

本来想着因为赵婉婉搬回去住，好多人看李福的笑话，都说他这么多年帮人家白养了女儿。

并且钱氏回去之后，也去过几次赵家，虽然都来去匆匆，但本身她身份敏感，说闲话的不少，要不是如今赵添福身边有人，村里人该会说得更难听。

这村里自李青荷有记忆起，就很少有偷鸡摸狗的事情传出，当然了，都说人穷起盗心，今年年景不同，肯定是有的人起了心思了。

其实周承康回来之后，没有刻意隐瞒家中遭贼的事，村里的许多人也都知道这件事，这么久了，想要查出来怕是挺难。

最要紧是，李青荷没有真的丢东西，好多人就不以为然，不过暗地里，养狗的人家多了起来。

近来都在下雨，似乎老天要把这半年的雨都补起来一般，自那夜开始，愣是没有放晴。

这一日，余妍拿着绣活过来找她说话，很是高兴，压低声音道，“我有孕了。”

“真的？”李青荷上下打量她，“你这动作够快啊。”

余妍瞪她一眼，“说正经的。”

“我打算让干娘住过来，可她不答应。最近那几个就想让他们搬出来腾房子呢。我好说歹说都不成，等我明年月份大了，她应该就能答应了。”

两人说了没多久，闵睿就来接人了。

看着离开的两人的背影，似乎在低声说话，看起来两个人都挺高兴。余妍最是有主意，她决定的事情少有人改主意，很聪慧的一个人，当初捡了闵睿回来，其实李青荷没觉着她真能和他成亲，毕竟都不认识，但是如今看着，也过得挺好。

这一日午后，周老大急匆匆过来，进门看到李青荷，忙问，“娘呢？老三两口子打起来了。”

周母在厨房听到，几步出门，“又怎么了？”

又？

李青荷搬到了这边就不太回去，听这话的意思，那边经常吵架？

“三弟妹想要回去，三弟不让，都要打起来了，孩子也不管，现在梅花看着的。”

周母皱眉，对这边两人道，“那我回去看看，注意锅。”

等母子两人走了，李青荷疑惑问，“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周承康扶着她进门，“张家要搬走了，我一直没跟你说。”

如果是张海瑶娘家要搬走，跟她似乎没什么关系，也不用瞒着，之所以要瞒着……她有些惊讶，“难不成我娘他们也要走？”

第79章 私心

眼见瞒不住了，周承康叹息一声，拉着她进门，“据说是要的，我还没去镇上见过岳母，不知道她是不是要离开。”

上辈子可没有这事，可见世事无绝对，重来一次不见得就一定按照上辈子的走法，早前她也不知道赵婉婉还能回去找他爹的事。

“如果真要是走，应该会来跟我说一声吧？”李青荷低声问。

问完，觉得很有可能。但是最近这天气，想要出门也难。

“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他道。

两人进门，李青荷想起什么，“你要不要回去看看你三哥？”

“不用。”周承康摇头，“他自己能处理好。”

他都这么说了，李青荷也不再劝。重新拿起针线，一开始她准备的尿布，周母看到后直说不够，说她孩子生在冬天，本就不好干，要多备一些。

所以，这几天她都跟尿布较劲了。

周母是近晚上了才回来的，一脸疲惫，“还是没走，不过我看，走不走以后事情都很多。走了嘛，孩子没娘。没走，以后大概要后悔。两人还是得吵架。”

她叹口气，“我去歇着了。”

今年的秋日陆陆续续下着小雨，一直就没停过，想要砍柴都是不能的。不过也有人家中实在没有，趁着雨势小时跑去山上砍，最近村里的风寒的人都挺多。三天两头有人请大夫，别看两人不住在村里。但过来找周承康去镇上请大夫的人不少。

周承康去县城的时候就备了许多东西回来，现在又帮村里人接送大夫，送回去的时候也会顺便买些东西。

这一次他回来，带回来的不是东西，而是许氏。

许氏的面容一直没变，和周母客气了一番后，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周母去厨房做饭，许氏看了看那边，摸摸她的肚子，“最近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挺好，没有。”许氏过来，李青荷还是很高兴的，“娘，这种天气怎么来了？”

许氏点点她鼻子，“明知故问了不是？你三嫂闹了几场，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张家两兄弟都要搬回县城那边去，毕竟族地在那边。”

李青荷笑容满面，“那你要走吗？”

许氏瞅着她，“你是想我走呢？还是想我留下来？”

如果真要问她，那肯定是留下来最好，母亲就住在不远处的镇上，哪怕平时没有多来往，只要想到，心里也是暖的。但是呢，她不能这样自私，“娘，你觉得住哪里好，就住哪里。”

她有自己的日子，非要把许氏留下来也太过分了。

许氏抱了抱她，眼圈就红了，脸上却是笑着的，“我已经决定，明年开春再走。怎么也得看看我外孙。”

李青荷心里一阵暖意，“真的？”

见她高兴，许氏戳她，“刚还说随我呢。”

“等过几天他们走了之后，我带着彬儿回来陪你住。”她扫了一圈院子里，“你不会不答应吧？”

当然不会，这么大的房子，那么多空着的。吃过饭，周承康又把她送回了镇上。

知道许氏会回来陪自己住，她一整天都挺高兴的，转眼到了九月中，这一日吃饭的时候，周母低声道，“听说昨晚上赵家吵架了。”

因为李青荷的关系，周家人对于赵难免会多几分关注，闻言，她也挺好奇，“因为什么啊？”

就她知道的，赵家如今只剩下赵添福，还有个他从镇上带回来的女人，据说是从花楼中带出来的，比他小了许多，看起来最多二十出头，容貌长得很好。

周母随口道，“似乎是赵添福的那个女人怀孕了，要闹着让他娶一回，还有就是，不让婉婉两人继续住了。于是，婉婉就和她吵起来了，听她们说起，骂得很脏，那女人说婉婉自己养小白脸，婉婉说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她爹的，刚好碰上钱氏也过去，她也和那女人吵了一场，今早上让好多人很是议论了一番。”

钱氏身份尴尬，跑去掺和什么啊。

不过又一想，就婉婉那个胆子，和人家吵只有吃亏的份。

“村里人说的很难听。”周母看她一眼，“我说了你可别激动。”

李青荷哭笑不得，“保证不激动。”

周母压低声音，“说是赵添福妻妾都有了，争不过才吵起来的。”

闻言，周承康皱皱眉，“娘，别胡说。”

“我自己说了，总比青荷听到外面人议论要好吧？”周母不以为意，“再说，我不觉得青荷听到这个会动了胎气，这都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完全犯不着生气。”

与其说这话是说给儿子听，不如说是说给李青荷听的。周母这是暗示她放宽心。

“娘说得对。”李青荷赞同，只要不扯上她爹，钱氏母女的事情其实和她没多大关系，本来感情不深，她这边要是为她们抱不平倒显得滑稽。

周母话锋一转，问，“对了，你娘说要过来伺候你月子？”

李青荷没察觉她话中深意，随口道。“说要来小住几日。”

周母放下了碗筷，李青荷两人面面相觑，然后都看着她。

“本来呢，我不该说这些话，”周母看向她，“现在你爹这边没掰扯清楚，要是你娘再来了，到时候你生孩子他应该会过来看你吧？难免和你娘相处，婉婉她爹娘那边还在闹呢，这时候……不是给村里人添谈资嘛。”

李青荷也放下了筷子，“要照你的意思呢？”

“你娘别来了，就由我照顾你。”周母重新拿起筷子吃饭。

许氏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看顾女儿，现在这边让她别来，该要伤心了。再说了，自己女儿生孩子，她就是没有特意留下来，还不能来看？

她不说话，周承康见状，忙道，“还是让岳母来，到时候我去跟岳父说一声，等那几天过了，他再来看孩子。”

周母见她面色不对，点头道，“也行。少住几天最好。”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吧，但这怎么都感觉有点不对，李青荷对于亲近的人那是从来不会玩心眼的，直接问，“娘，你有话直说。别这么弯弯绕，我听得累，怀着身孕呢，也懒得深思。”

周母面色尴尬，“听说你娘不去县城？她……”

绕了这么半天，原来是怕许氏长住。兴许周母还怕儿子的日子过成了老大那样，有柳婆子夹在中间，越过越闹心。

李青荷直接道，“她开春去，不会在我家住太久。而且，那是我亲娘，不会如柳大娘那般。”

话说得直白，周母有些尴尬，“青荷，你别生气。这一回是我多想了。”

不至于生气，不过心情确实不好，这些日子周母对她不错，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青荷突然发现，哪怕是周母，也是有私心的。她想了想，道，“我娘那边还有个弟弟，再说她在张家过得不错，应该轮不到我照顾。但是我爹就得我一个女儿，虽然他有时候是有些拎不清，但大面上也没亏待了我，二两多银子做嫁妆，望村中也没几个姑娘有。往后他年纪大了，我还是要给他养老的。”

这件事情，无论周母高不高兴她都要做的，李青荷看向面色苍白的周母，“还有您，往后您年纪大了，我们也不会丢下您不管，粮食和衣衫都不会少的。”

听到最后一句，周母面色缓和了些，随即失笑，“是我想岔了。”

知道孝顺的孩子，总比那连亲爹娘都不闻不问的要好，如果李青荷真的不管李福了，她大概也要忧心自己老了之后，这两人指望不上。

一直都在下雨，才九月底就感觉入冬了一般，最近周承康时常看着她的肚子发呆，喂鸡喂猪动作飞快，平时什么也不做就陪着她。

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但肚子里的孩子却不管他的心情，到了九月最后一日，早上李青荷刚一动弹，下身一股热流淌下，然后肚子一阵剧痛，脸色瞬间就苍白下来。

边上的周承康正把衣衫递给她呢，见她突然不动，扶在床柱上的手指指尖泛白，一看就用了很大的劲，丢下衣衫忙扶着她的腰背，“是不是肚子疼？”

李青荷点点头，“快点……找娘去……”

周母早前偶尔还回去住一晚上，最近都住在隔壁，且她起得早，已经在厨房了，听到周承康喊，那声音有些慌，忙不迭奔了过来，看到屋中情形，几步过来，从他手中接过了李青荷稳稳扶住，催促，“去叫稳婆。”

作者有话要说：　　要生了。晚上见。

第80章 产子

李青荷只觉得痛，被周母扶着躺到了床上，“别怕，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我和你娘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觉得痛，就想想别的，或者骂人也可以。”

她一边说，一边去柜子里把小衣裳和襁褓，还有尿布翻出来摆到到了火盆边上温着，“你饿吗？等他们回来了，我帮你做吃的，你想吃什么？”

周母虽然担忧，但看得出她很兴奋，一刻也停不下来，还倒了热水过来给她喝。

没多久，外面有马儿的嘶声，周承康带着稳婆回来了，大冷的天他一头汗，不停地催促稳婆，“大娘您能快点吗？”

稳婆就像是她的称呼一般，很稳，“不着急。生孩子没那么快。”

他奔到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青荷，你怎么样？”

看他样子，似乎比她这个生孩子的还要害怕慌乱，饶是李青荷痛得不行也忍不住笑了，“好痛。”

稳婆上前，摸了摸肚子，把周承康赶了出去，“大娘，她怎么样？要是需要什么一定要跟我说，有什么不好也一定要跟我说……”

他的声音被关到了门外。

稳婆笑着道，“小两口感情倒是好。你有福气。”

最后那句，说的是周母。

周母也笑，“是，要是青荷能顺利生下孩子，我就满足了。”

两人就在床边聊了起来，李青荷痛得不行，脑子混沌间觉着，看她们两人这样悠闲，她这应该是正常的，当初梅氏，周母一脸严肃，别说说笑了，就是话都没有多余的。

周承康站在外头，想了想从后面出去，跑去了后面的房子，“闵睿，麻烦你帮我接个大夫来。”

闵睿从屋中弹出头，“怎么了？”

“青荷要生了？”余妍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不用问都知道是这个，“我看看去。”

她身形利落，闵睿忙扶着她，“小心。”

闵睿马车都没套，周承康直接让他架门口他自己套好的那个，临走前又道，“顺便去一趟张家，把我岳母也接来。”

还没过午，大夫和许氏就都到了，而李福，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李青荷只觉得疼，额头上的汗珠就没干过，这样冷的天，她一点没察觉到冷，身边周母和许氏不停安慰她，她看着外面的天色亮了又黑，黑沉沉的夜里，偶尔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整个人都痛得有些恍惚了。

一直到了深夜，一整天周承康就没坐过，要么忙来忙去，要么就站在门口守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眼看着外面夜越来越黑，他忍不住想要冲进去时。

终于 ，屋中传来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与此同时传来稳婆和周氏的喜悦的声音，“生了。”

听到生了，李青荷疼痛过后只觉得困倦，努力抬起身子看了一眼孩子，昏睡了过去。

外面站着的周承康听到这俩字，微微放松，忙问，“青荷呢，怎么样？我能进来看看吗？”

“睡了。”周母满是喜悦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是个男孩。”

对于孩子是男是女，周承康还真不在意，听到李青荷只是睡着了，他提了这么久的心也终于放下，又问，“要不要吃饭，汤还热着。”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周承康做的架子，前些日子天天下雨，待在家中觉得无聊，就开始给孩子做小床，小床做完了，又觉得热饭菜不方便，于是，他比着火盆自己做了个木架子，上面刚好放个锅，平时里面装了水温着，拿来洗漱刚好。现在锅里面温了白日就炖好了的汤。

“睡了，睡醒再吃。”周母很兴奋的打开门，抱着孩子出门，周承康一阵风一般从她旁边刮过，进了里间。

周母一愣，再回身就已经看到他奔到了床前，伸手去摸儿媳的脸，她心里微微触动，一直知道老四夫妻俩是几个孩子中感情最好的，这一刻才真的深有体会。

正常男人初为人父，孩子都凑到跟前了，肯定是先看孩子了。他倒好，先看媳妇。

要知道，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随便怎么收拾都是满是狼狈，实在没什么好看。

许氏见了，嘴角微微勾起，她想起曾经自己女儿说的，要找一个对自己上心的，看来她女儿的眼神比她好得多。她没进门，伸手去抱周母怀中的孩子。

李福想要上前，又因为孩子在许氏手中而不好凑上前去，稳婆和大夫都还在呢，想到大夫，他扬声道，“承康，倒是让大夫看看青荷，要是没事，顺便配些调理身子的药，别落下了病根。”

周承康见她真是睡着了，提了大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忙请了大夫进去。

等到李青荷醒来时，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的周承康抱着孩子，头一点一点，已经在打瞌睡了。

两人从认识至今，还没有看到过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嘴角就扬了起来，这一动作，突觉喉咙很干，忍不住咳一声。声音嘶哑，喉咙生痛，她微微皱起眉来。

不过是轻咳一声，那边的周承康已经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她皱眉，忙道，“青荷，你哪儿不舒服？”

李青荷的眼神落到茶壶上，他立刻会意，把孩子放在她脚边，给她倒了水来，温热的茶水入口，似乎带走了喉咙的疼痛，感觉好了许多。

“饿不饿？”周承康有些担忧，“你怎么不说话？”

李青荷又笑了，“饿。”

他立刻转身去火盆上端锅中的汤盅，这个也是他特意从县城中带回来的。端到她面前打开盖子，熬得浓郁的鸡汤香味扑鼻。

李青荷坐起身，自己喝了，然后就看到他从外面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轻声道，“我让大夫给你配的，喝了对你身子好。可能会有些苦。”

李青荷哭笑不得，醒来一口饭没吃上，先喝一碗药，不过还是领了他这份心意，接过来也喝了，她确实是饿醒的，现在两碗汤下肚，只觉得好了许多，靠坐在枕头上，去看脚边的襁褓。孩子的脸和她巴掌一般大小，此时睡着了眼睛闭着，虽然还皱巴巴的，但看着哪儿都觉得好看得很，想起方才醒过来时孩子被他抱在怀中，忍不住笑问，“你怎么抱着？放床上不是暖和一些？”

见她伸手，周承康把孩子抱了放在她手上，“我怕睡着了你翻身再压着。”

李青荷看着怀中的孩子，只觉得心里一片满足，其实上辈子她有畅想过生孩子，可惜成亲两年还没圆房，孩子之事更是无从说起。哪怕一开始周承康不乐意生孩子，但有孕之后，两人对他都很期待，她弯腰碰了碰他的脸，温热细滑，唇角的笑容温柔如水。

看着她眉梢眼角俱是笑容，周承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别多抱，以后胳膊会疼。”

半夜了李青荷才生下孩子，这时候外面天还没亮，算起来她并没有睡多久，浑身疲累，精神也短，很快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被许氏和周母的笑声吵醒的，两人弯腰对着床尾的襁褓低声说笑。

李青荷出声唤，“娘……”

“哎。”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周母笑问，“青荷醒了，饿不饿？承康让我给你做了肉粥，”

坐月子除了吃，似乎就只有看孩子了，外面在下雨，洗三的请客也不甚方便，不过周母还是兴致勃勃的和许氏一起安排了，今年村里好多人因为跟着李青荷种大麦，本来的灾年因为有番薯后，粮食价钱高，卖掉了之后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有各家跑来挑水也跑了个把月。虽然两人和村里人不熟悉，但村里人其实都记着他们的好，上门贺喜的人很多，有些根本不认识的，也备了贺礼过来。

值得一提的是，赵婉婉也带着给孩子做好的衣衫上门了，不过人多，两人没怎么说话。

李青荷这边确实人多，不提余妍和三个嫂嫂一直守着她，还有其余来的各家夫人，都进来看了看孩子，笑着夸了几句，用水的和跟着种番薯的，大部分人都对她道了谢。

这些人平时和她不太熟悉，特意上门道谢的话要是不拿点谢礼不太好，但这谢礼多少算合适谁也不知道，若是不收，大家都尴尬。这时候人多，得她恩惠的人不少，大家一起道了谢也就是了。

到了午后，众人散去，张海瑶却留到了最后。

许氏最近都住在这里，是不走的，周母和周承康去了外面收拾，还有李福也在外面帮忙。这几日他天天都来，只是他不好进来，只在外面看看孩子。

屋子里就剩下了床上的李青荷，再有就是她们两人了。张海瑶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问，“许伯母，你何时去县城？”

一个出嫁了的女人想要跟着娘家离开，还是那么远的县城，周母当然不满，许氏住在这里两天，得空的时候没少听周母抱怨，当然了，顺便抱怨的还有她当初的小定和聘礼，顺道还夸了李青荷的懂事，暗捧了许氏一番。

两个都是有心人，两天下来相处还不错，这会儿听到张海瑶这么一问，许氏立时就知道她的意思，笑着道，“等青荷满月，今年能去县城一起过年就好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就是明知故问，就是没听周母抱怨，许氏也偶尔听说过张海瑶想要跟娘家一起离开的事。

看了看床上靠着的李青荷，张海瑶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我也想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下午见。

第81章 分别

听到她亲口说出这话，屋中剩下的两人都毫不意外，许氏点点头，“他们都已经走了，你爹答应你去吗？”

要是答应，她也不会现在还留在这里了。

“我去了之后，他们总不会把我赶出来的。”张海瑶深呼吸一口气，“伯母，我想和你一起。”

和许氏一起，又是这么远去，张家再不满也只能让她先进门。进门之后，就像是她自己说的，难不成还真赶她出来不成？

但如果不是和许氏，还真可能不让她进门。

“其实我不知道何时去，我跟你大伯说是等青荷满月之后，我说是大概十月左右生孩子，应该还有一个多月。”许氏耐心解释，“到时候，县城那边会有马车过来接我们母子。”

张海瑶眼睛一亮，一把握住她的手，“伯母，你真要帮我这一次。”

“你孩子呢？”李青荷忍不住问，一岁多点的小姑娘，已经会走了，养得白白胖胖的，看得出来，其实并没有亏待她。

张海瑶沉默了下，“等我去县城安顿下来，就回来接他们父女两人。”

临走前，她再三嘱咐，“伯母，你真要帮我这一次，往后，我会报答你的。”

看着她出门去，还顺手把门关上了。许氏摇头，“县城那么远，跑去做什么？要不是为了彬儿，我是真不想去。”

彬儿读书，县城那边无论是夫子还是氛围都要好得多。没看胡言锡那么困难都在县城赖了一年嘛。

李青荷的身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几日之后她就能下床走动，许氏住了下来，每日给她做饭的是周承康，给一家人做饭的是周母，生下孩子十天后，许氏回了一趟镇上，接来了儿子，还有一个婆子。

之后，家中做饭打扫，就是那个婆子的活。

许氏话说得好听，不好一直让周母帮忙做饭。私底下悄悄跟李青荷道，“我住在这里始终是客人，你做饭给我吃就罢了。在你婆婆那边，我们关系又远了一层。饭菜不好做，天天大鱼大肉，她该要舍不得了，还是让我的婆子来。”

这也无奈得很，确实是实话。李青荷拿银子给许氏，她也不收。

周母原先打算的是在这边伺候月子，如今看到一个干活儿利落的婆子在帮忙，就自己回了周家，两三天过来一次。

日子慢慢过去，她身子越来越好，孩子也越长越好看，就在她满月的时候，林知县再次来了，这一回还送上了一份贺礼，不止如此，因为她种番薯的法子，本来的灾年算是附近几个县城中受影响最小的，所以，凡是李青荷夫妻两人名下的地，减免赋税三十年。还通报了各镇，表示若是再有人有些种地的特别的法子，只要可以对粮食增产。都可以上报，若是试过之后属实，会酌情减免赋税。

消息一出，众人都很惊讶，没想到不过是掐苗种的法子而已，就三十年不用交粮税，就是她名下现在的十亩地，虽然都是荒地，一年不用交多少粮食，但三十年下来也能有几千斤了。

然后不少人暗地里跑去了镇长家中，关于施肥的时辰，甚至是挖坑的大小，都有人跑去说。但是这种程度的，根本不值得上报。

满月之后她就能各处转悠，这一日李福过来，最近钱氏愣是没有再回来，家中只得他一个人，因为许氏的关系，他每次过来，并不在这边多留，更加不在这边吃饭。有时候这边饭菜做好了，周承康会给他送一份过去。

彼时许氏正抱着孩子在哄，看到他进了屋子，抱着孩子去了她自己的屋，避了开去。

李福看着她出去，也没出声留，人都出去了才低声问，“你娘是不是要走了？”

李青荷点头，“等县城那边来马车接她。”

李福似乎有事，心思很明显不在这上面，想了想道，“ 听说你名下的地能减免粮税三十年？”

“是有这事。”这根本不是秘密，整个落月镇应该都知道了。李青荷嗯了一声，又道，“如果村里有合适的地，我会再买一些。”

“是这样啊。”李福看了看外面，声音压低，“我的那些地，不如也放在你名下，每年不用交粮税，能省下三百多斤。多好！”

这个嘛，如果他自己乐意的话，其实还是可行的。

她是知道自从钱来星考中秀才之后，不少人跑去找钱家帮忙，钱来星如今名下已经挂了村里两成的人的地了。表面上是不用交粮税，私底下却是和钱家商议过好处的。大半的人都交粮税的五成给钱家，少半的人三成两成都有。因为这个，找上钱氏说情的人也很多，最近她自己住，吃喝就靠着别人的谢礼，过得还算滋润，听说有时候还给赵婉婉送肉过去。

李福很高兴，“那省下来的粮食，给我外孙吃也挺好。”

她这边答应了，周承康就带着他去了镇长家中，把他名下的地换到了李青荷的名下。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换地，却不妨钱氏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直接找上门来了，先是跑去找李福大吵一架，见他油盐不进，还跑到了李青荷家来。

开门看到是她，本来没打算让她进来的，但钱氏自己就挤了进来，进门后伸手指着李青荷就开骂，“你太不要脸了，一个出嫁了的女儿居然还惦记你爹的地……”

许氏抱臂站在门口，冷笑道，“不要脸的是谁？李福他就这一个女儿，给女儿难道还要问过你？等着以后你女婿考中了秀才给他……”

说到这里，许氏蔑视的扫她一眼，“等到他考中，该是猴年马月了。哦，我想起来了，现在你那侄子不是考中了，是不是还打算把李福的地挂到你钱家去？反正他没有儿子，到时候两腿一蹬，这地就成了你钱家的了。”

还呸一声，“你做梦！”

钱氏气得胸口起伏，她只是不想李福把地挂到他女儿名下而已，也想过劝他把地挂到钱来星名下，但是当初赵婉婉议亲时说把地挂到胡言锡名下他都不答应，尤其她心里清楚，李福对钱家很抵触，正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好，之后再想办法劝说时，就得了消息，地已经成了李青荷的。

本就是女儿，就算是他百年之后，这地也拿不回去了。

气得上头，不管不顾就跑了来，看到许氏还是那样白皙细腻的肌肤，眼神里还是那种看不起她的蔑视，面色乍青乍白，还想要再说，许氏已经不耐烦了，上前揪住她衣领，“这不是李福的地方，你给我滚出去。”

她揪得很紧，边上听到动静从厨房中跑出来的婆子忙上前帮忙，两人把不情愿的钱氏丢出了大门，然后“砰”一声关上。

站在门外的钱氏又气又恼，还听到里头的许氏高声道，“青荷，这种人以后别让她上门。”

钱氏再也忍不住，“ 你又比我高贵到哪儿去？还不是和有妇之夫勾搭……”

话音未落，大门再次打开，跑出来的是一脸凶恶的大黄，大张着嘴看得到里头尖利的大白牙，钱氏吓得半死，转身就跑。

看着被大黄撵走的满身狼狈的钱氏，李青荷半晌无言，她从屋中出来还一句话没说呢，人就已经被许氏干脆利落的解决了。

“往后别让她上门。”许氏嘱咐，“你就是和她多说几句话都要被气死。”她指了指脑袋，“她这个地方，和正常人不同。”

“你爹那边的地，本就是你的，就算是你不要，也是你大伯家堂哥的，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女儿来捡漏。”

这话很对，李青荷笑着应了。

满月没两日，县城的马车就直接到了李青荷家门口，许氏收拾了东西，带着儿子上了马车。

彬儿在这边住了半个月，平时读书，得空的时候会跑去和周承康一起喂鸡喂猪，就是池塘中的鱼，也经常被他捞起又丢回去，这时候要离开了，很有些舍不得，“姐姐，明年我再回来看你。”

周承康也套了马车，带着李青荷打算送她们到镇上，路过周家时，前面许氏他们的马车停下，张海瑶早在马车从村里路过的时候就知道了许氏要走，自己跑回去收拾了包袱，站在路旁等着。

周老三抱着女儿，面色不虞，站在院子里看着。

李青荷抱着孩子，现在天冷，要不是因为送许氏，她还不跑这一趟，本以为只是上个人而已，谁知等了半晌还不见马车动弹，前面似乎还吵了起来。

她探出头，只见张海瑶一脸愤然，“你胡说，我爹怎么可能不让我去？还特意打了招呼不带我，我才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晚上见。

第82章 杨父

居然是许氏不让她去，一开始李青荷也不知道这事，周承康自然也不知道，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些惊讶的神情来。

张海瑶本来怒气冲冲转头看这边马车，对上两人惊讶的神情后，再次把火气对准了许氏，“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许氏温柔的声音传出，“早前我不知道这事，还是这车夫今日来了才跟我说的，说你爹特意嘱咐过他，让你留在村里好好过日子，我也很惊讶。还有，本来我们说好了的，让人来告知你收拾行李，我都没让人来跟你说，你自己收拾好了行李要走……车夫也为难。”

“如果你非要去县城，那也可以。反正我顺路嘛，只是你到了城门口后自己下来，然后你自己回去，假装不是和我一起去的。海瑶，你知道我的身份，别让我为难。好么？”

她语气始终温柔，说到最后时带上了几分哀求，张海瑶面色变幻，拎着包袱的手越来越紧，她自己回去，很可能门都进不了。

许氏看了看天色，“你要去吗？快点决定，这里去县城路途遥远，我们得赶路。”

那边周家院子里，周老三怀中的孩子突然哭了出来，“娘……”

一声娘，喊得张海瑶回了神，看着孩子脸上的眼泪，她一咬牙，“不去了。”

说着，人已经拎着包袱飞快进了周家的院子，接过周老三怀中的孩子哄着进了门。

见状，一直在门内悄悄观望的周母也松了一口气。

前面的马车重新启程，李青荷靠回了车厢中，去镇上的路本就不远，很快就穿过镇子，到了去县城的路口。

前面的马车再次停下，许氏从马车中跳了下来，拦住了想要下马车的李青荷，探头看了看她怀中的孩子，“别下来，小心孩子吃了风着凉。你好好的，别让我担忧，如果有事，就去县城中找我，地方我有跟你说过……”

说着说着，她的眼圈红了，她伸手一抹，转身往前面的马车走，披风下看得到她的脚小碎步几乎是跑的那种。朝后面挥挥手，“天气这么冷，回吧。”声音都有些失真，带着哭腔。

前面马车中的彬儿也探出头来朝他们挥手，李青荷就坐在马车中，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至不见。

她一直没眨眼，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周承康伸手捂住，“别看了，这么冷的天，我们回吧。”

离别有些伤感，因为带着孩子，俩人也没去街上转，直接就回村了，看到村口的大树时，李青荷收回视线就看到怀中的孩子扯起了嘴角，笑得小小的舌头都露了出来，她有些惊喜，最近孩子几乎每天都要笑，但她每一次看到都觉得心里满足，顿时，离别的伤感也消散了大半。

两人的马车刚到家，远远的就看到周老三过来，手中还拎着一个小包袱，走近后把包袱塞到李青荷怀中，“弟妹，今日之事，谢谢你。”

“这是做什么？”李青荷忙递回去，“不关我的事。”

周老三笑了，“总归是你娘帮了我，她又这么疼你，你代她收我的谢意应该的。不说了 ，我还得赶回去带孩子。”

他摆摆手，飞快就走了。

周承康把马儿拉回后院，出来只看到他一个背影，看到李青荷手里的包袱，她还抱着孩子呢，忙伸手接了过来，“他做什么？”

她有些无奈，“说是谢我娘，非要给我。”

包袱拿进屋中打开来，里面是十几只鸡蛋，周老三两人可没有喂鸡，倒是听周母说，他那个女儿每日都要吃一只鸡蛋，这些应该都是她的。

周承康神情冷淡，“他愿意给，你就收着吧。”

他这么说，李青荷就自己收着了。

最近天天下雨，李青荷又要带孩子，周承康做饭，得空还要洗尿布，就像是原先以为的那样，两人根本没空上山，许氏走了的没几日，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雪，这望村中几乎每年都会下雪，但却也不会多大，但今年的雪格外大，白茫茫一片，几乎封路。

外面下雪，就彻底什么都做不成了。

两人守着一个孩子，整日就做些饭菜自己吃，还觉得挺舒适，过了十来天，雪化了之后，外面才有人走动。

周承康去找了屠户过来杀猪，结果她这边杀呢，隔壁杨家也杀。

而且杨家的屠户是镇上找来的，事前周承康根本不知道，现在好了，本来村里一头猪都卖不完，现在摆了两头，杨家听到这边杀猪的叫唤声后，传出消息，他家的猪肉十二文。

现在腊月，正经肥肉的话要十六文，瘦肉也不止十二文了，听到消息的众人，不好意思从李青荷这边去，特意绕到村口那边去了隔壁。

这边的猪肉却并没有如他们一般降价，不是李青荷不想与他竞争，而是这猪肉是周承康自己喂的，她不想让他的辛苦变得廉价。

杨家那个，是让做饭的婆子喂的，所以杨父轻飘飘的就能降价。

结果就是，哪怕有贺氏带的堂村的人，还有李福还有李奎带来的人，也剩下了大半。

周母有些发愁，找到了她低声道，“不如我们也便宜些？”

“不用。”李青荷不以为意，“我们留着自己吃。腌上盐，能放半年，再说，明年开春我还得请人种地，到时候就不用买了。”

周母本来也觉得十二文的猪肉太便宜了，说实话，要不是这边摆着，她都想去买了。听到她这么解释，也深觉有道理，“那你把盐拿来。”

趁着人多，李青荷找出盐来，让周母和大伯母柳氏帮着腌了，正忙着呢，杨父背着手过来了，一脸笑意的进门，“实在对不住，我们事前也没商量，这凑到了一起，你们别多想，真的完全是巧合。”

“不要紧。”周承康也没生气，不过也没笑，他对于杨家和徐家都没有好印象，“刚好留着我们自己吃。你有事吗？”

逐客的意思明显，他们夫妻两人都没有想要和杨家走近的意思，能不来往就不来往！

杨父似乎没听到他话中的嫌弃，笑呵呵道，“是这样，我本来打算猪杀了之后请些亲近的人家吃饭，结果肉被抢完了，自己吃的都没有，听说你们家有鱼，不如捞些给我？”

“五十文一斤。”周承康淡然道，“而且，我可不赊账。”

杨父笑容一僵，这鱼的价钱如何先不提，就他后面的那句话，分明就是讽刺他。

一开始杨家买下隔壁的地之后，找人平地基造房子，甚至是最后收拾荒地，全部都是请人，但请的人却都没有付工钱，那时候说明年结账，二十五文一天工钱，结果今年秋收……结果就不说了，杨家的地里是以前村里那样种大麦，没有种番薯，本就是荒地第一年，基本上等于没收成。但是村里人可不依他们，前些日子下雨的时候就闹了一场，男的拿着锄头和菜刀，妇人不停哭嚎，非要杨家付工钱，结果杨父找来了村长，改了借据，改成了三十文一日，明年秋天付账，这才收场。

所以，造房子连种地一起，现在的杨家欠着村里人至少十几两银子的工钱。

杨家到底有没有银子且不说，方才才卖掉一头猪，不可能没有银子，结果他还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杨父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会不会太贵了？”

周承康不以为然，把腌好的肉搬去屋中，顺口道，“杨老爷可能不知道，我去县城卖鱼，四十文大家都抢，要不是我送去，这个价钱根本买不着，现在整个落月镇，除了我家这池塘，一条鱼都找不着……”

这还真不是假话，镇上那里自从夏日干旱之后，就再没有鱼卖，就是镇上酒楼中想要用，也得跑这边来拿，犹记得以前还是李青荷自己找上门去便宜了许多，人家才愿意定，就这，还得是周承康自己送去。

听他喋喋不休说半天，杨父自己本就是个生意人，物以稀为贵的道理他明白，且他也发现了，周承康对他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打断他道 ，“那帮我抓一条。”

周承康去池塘那边捞鱼，杨父蹲在旁边，忍不住道，“你要是便宜些，开春我闺女出嫁，我就每桌一条，都从你这里定，如何？”

“到时候再说。”周承康挥挥手，“说不准那时候鱼价只要几文一斤了呢。”

一条鱼五斤，周承康特意挑了一条大的，二百五十文，铜板都一大堆，他拿着还泛着油光的铜板，终于露出了一抹笑，送走了杨父，还道，“常来啊！”

杨父拎着鱼头也没回，急匆匆走了。

那边两人掰扯完，这边的肉也差不多了，李青荷让他们去厨房做饭吃，自己抱着孩子回房换尿布，周承康拿着铜板进门放好，笑道，“明年开春，杨家要办喜事了。”

他笑容有些讥讽，“上辈子好多人都说他们俩走到一起太难，被你耽误了，如今你早早和我定亲，他们俩中间也没别人，成亲却比……还要晚。还说真爱……”

他嗤之以鼻，李青荷闻言，看了看屋子外面，发现人都这厨房那边，瞪她一眼，“别胡说。管人家做什么，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确实是，无论什么时候，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饭菜做好，摆了两桌，周承康还拿出了酒来，一顿饭吃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晚时，才算吃得差不多，周母她们收拾了碗筷洗完，准备回家时，突然听到隔壁杨家那边吵闹了起来。

不是一两个人的那种吵，听动静能赶上要工钱那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下午见。感谢在2019-12-07 13:45:33~2019-12-07 22:3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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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五 妹

说起要工钱，李青荷的大伯还跑去帮杨家做了几天。

此时听到那边的动静，他也忍不住了，“我得看看去。”

余下的人也跟着过去，大半的人是想要看热闹的。周承康抱过孩子，拉着她的手，“我们也看看去。”

一行人从后院进入鸡舍，穿过荒草地，就到了杨家的院子外。

此时院子大门敞开着，里头有不少人，隐约看的到最里面的地上似乎还躺着人，这么冷的天，那些人躺在门板上，身上盖着被子。

走近了之后才看到，地上躺了约有二三十个人，摆了一大片。都面色苍白，唇色也苍白，还有一股独属于茅房的恶臭。

拉肚子了。

想到杨家今日卖了一头猪，且不同寻常的便宜，再结合周围人讨伐的声音。李青荷恍然，那猪肉有问题，还说怎么这么便宜。

“你们得找大夫帮我们治。”最前面的妇人一脸的气忿，“要是我男人出了事，我就赖在你们家不走了。”

“出了人命都可以报官了。”

“还说这肉为什么这么便宜？猪有问题你们还想卖钱，真正的奸商。”

“难怪你们杨家的生意做不下去，黑了心肝的人。”

杨父似乎刚出来，弯腰去看地上的人，皱眉道，“拉肚子就一定是肉有问题吗？我家的猪肉是好的，颜色味道都正常。要不然你们也不买呀！不能因为我的肉便宜就说它是坏的。”

村长上前，此时他面色发白，伸手捂着肚子，似乎挺痛苦，“那为何这么多吃了你们家肉的人都拉了肚子？包括我。”

杨父看了看院子里乌泱泱的一大片人，“总不能这肉都让他们几人吃了吧？不还有这么多吃了肉没事的？”

李青荷一个本家的婶子上前两步，“那是因为我们吃得少。肉都是给家里的壮劳力吃的，现在倒好，让你们家的肉害成了这样，要是这人没了，留下一群孤儿寡母让我们怎么活？”

“不行，你们赶紧帮我们请大夫。要不然……若是我当家的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说着，手都要挥到杨父的脸上了，不止如此，那边的杨母衣领已经让人揪住不放，杨兰柔也被人从屋中拖了出来。

杨父终于松口，“请大夫可以，我现在就让人去请。”

杨家的婆子立时套了马车就出村去了，众人见状，也不如先前焦灼了。不过嘴上都没停，低声议论纷纷。

婆子很快，不过一刻多钟，就带了大夫回来，还拎了两个大药箱。看来婆子还是很靠谱的，不止请了大夫，还说了这些人的病情，药都带过来了。

外头有些冷，李青荷想要抱着孩子回家，那边大夫诊脉过后，就开始配药，看到院子里这么一大群人，很明显在闹事。他动作一顿，问，“我这诊金和药费谁付？”

“谁请的谁付呀？这还要问。”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么说。

杨父面色难看，“关我什么事？我家有马车好心好意帮你们请个大夫，已经仁至义尽。”他看向大夫，“大夫，你倒是说说这些人为何会拉肚子？”

大夫皱起眉，“吃了不好的东西。”

“呐！”周围的人顿时得了鼓舞。

这时还有个妇人从屋中出来，手中端着一大盘鱼，大声道，“这肉肯定是有问题的，他们自家人都不吃。还跑去买鱼来吃，最近的鱼价大家都知道，这是拿我们大家伙儿的命给他换鱼吃啊！”

众人一片激动，挥着拳头非要杨父一个说法，那边的人又逼着大夫配药。

李青荷退出人群，周承康和她一起回家，身后还有周母。

“闹成这样。”她摇摇头，“那肉应该是有问题的。”

“人许久不吃荤腥，乍然吃得太多确实会闹肚子，但跑茅房应该来得及，不至于就这么严重。”

刚才的那些人躺在那地上，别说茅房了，就站了那么一会儿，那里的味道越来越浓，李青荷之所以抱着孩子回家，也是因为有点儿受不了了。

最后，杨家的一场闹剧，以他们家帮众人配药告终，一直闹到了晚上，众人才渐渐离开。

张海瑶回家还是走的这边，直接就到了后院外面，在那边敲后院的门。

进门后叹息，“配药花了好几两银子，别说卖猪的银子了，自己还贴了不少。有好多人都说自己拉肚子，也全部配了药的。我看那里头，说不准有人故意占便宜……”

“胡说什么？”周母斥责，“天都黑了，还带着孩子在外面，小心孩子着凉，回家。”

她带着张海瑶走了，家中就只剩下李青荷夫妻两人，这是自她生过孩子之后唯一一次一家三口独自过夜。

夜里，周承康把她揽入怀中，低声笑道，“就我们三人，挺好的。”

话音刚落，床边小床里的孩子就哼唧起来，周承康无奈坐起身去抱，“你可真会拆你爹的台。”

李青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有了孩子，多了许多热闹。

生孩子伤身体，张海瑶是生下孩子后一直都是肉蛋的养着，看起来身体不错，孩子也养得好，梅氏那是肉蛋都没有养回来，现在干不了重活。

所以，周承康特别注意不让她干活，哪怕满月了，也每日都有汤给她炖着喝。睡觉也是他睡在边上，还是由他看着，不需要吃奶的话，就是他自己哄。

转眼到了腊月，孩子两个月大了。那边周母又给五妹寻摸了一门亲事，这一回不是别村，就是望村的人，那家人姓赵。

说起来，和赵婉婉她爹是本家兄弟，不过却不如赵添福富裕，家中就四亩地，一亩水田，独生子，家中双亲健在，一个姐姐已经嫁人。

这一回因为天气太冷，李青荷没回去看，不过两日之后，这婚事就定下来了。

五妹已经相看过几次了，定下来也好，再说，周母也不会委屈了自己女儿。

所以，腊月中的时候，这亲事就过了小定，腊月底已经下了聘礼。动作飞快，还定下了婚期，来年的三月十五。

三月十五，刚好是春耕过后。

李青荷还没见到人呢，五妹的亲事就定下了，两人忙着卖鱼，今年还是回周家去过，不过也只是回去吃一顿饭，该备的东西还是要备。

这一日刚吃早饭，大门被人敲响，这段时间几乎每日都有人来家中买鱼。李青荷过去打开门，发现门外的人她认识。

说认识有些勉强，只是见过一次。就是第一回 和五妹相看的贺锄他娘，犹记得当初贺氏说过，如果周家愿意，他们家就要上门提亲了的。

五妹已经定下亲事，人家这时候过来，不一定就是为了五妹，“婶子，您有何事？”

贺母没有要进门的意思，看向池塘，“你们这里面还有鱼吗？”

来买鱼的人基本上都会问这一句，那就是客人。李青荷笑着点头，“还有的，大小都有。”

贺母话锋一转，“听说你那小姑子定了亲事？”

“定了。”提起亲事，李青荷笑容收敛了些，“婶子你有话直说。”

外头站着这么冷。

“当初我说，想要给我那儿子定下五妹，你们家不同意，本来我也没多想。这相看嘛，看不中很正常。”贺母面色不太好，“可是前两天我碰见你舅母，她说是因为我儿子说有心上人，这婚事才不成的。”

李青荷扬眉，“难道不是？”

“是。”贺母面色难看，“所以我今日上门，想要让你代我给你婆婆道个歉，我真不知道那混账心里还放不下，还有啊，现在那姑娘已经嫁人了，你们家……”

这还要想再挽留一回，李青荷打断她，“我五妹的婚期，明年三月十五。”婚期都定了，再无更改的道理。

贺母微微叹息，“是这样，赵家那小子呢，当初也是喜欢那姓杨的小妖精的，我儿子坦荡荡说了，但是那姓赵的不说……我只是好心过来提醒一句。”

比起坦荡荡说有心上人的贺锄，如果赵家这人真如贺母所说心里喜欢别人，但却不说，肯定是别有用心了。

“我也不瞒你，周家以前是不好，但几兄弟娶了你们几个媳妇儿之后，算是村里日子过得不错的。尤其是你们，光这池塘每年的出产就不少，想要和你们家扯上亲戚关系的人多。当初我也……”贺母一脸坦然，“相信赵家选五妹，应该也这么想。”

“这些话出了我口，入了你耳，我是好心好意，你可别出卖我。”贺母嘱咐，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自己心里斟酌。”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晚上见。

第84章 赵家

这种事情，无论是真是假，李青荷都不敢瞒着的。

别人或许认为男女成亲之后，无论婚前心悦何人，成亲后都会收心好好过日子，但她最是清楚，这有的人对感情比较执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所以，那边贺母一走，她把孩子包好，急匆匆就回了周家。

一进正房门，就看到五妹拿着一块大红色布料，有些羞涩的让周母比划，这是已经打算绣嫁衣了。

且看她模样，对这亲事似乎很是期待。

屋子里的人对于她抱着孩子上门都颇觉得惊讶，要知道他们夫妻两人回来的时候不多，生下来孩子后，这还是她第一回 带着孩子过来，周母一愣之后，笑着上前，“给我看看，我的乖孙哟。”

李青荷默了默，又看了一眼羞涩的五妹，此时已经在帮她倒水了，她勉强笑了笑，道，“娘，孩子尿了，我想帮他换尿布，前些日子你这里是不是有几块尿布？”

“有，洗干净的。”周母笑呵呵抱着孩子出门，进了她的屋子后，李青荷压低声音，“娘，我有事要说，那和五妹定亲的人，到底什么样？”

周母讶然，“挺不错的啊。”

李青荷压低声音，把方才贺母的话低声跟她说了，末了，还怕她不够重视，道，“娘，我觉得过日子夫妻感情好还是很重要的，累一天回家后有个愿意心疼迁就五妹的人，日子也舒适些。”

周母面色慎重起来，“她真这么说？”

“人刚走。”李青荷叹口气，“我看五妹，似乎对这亲事……”

她的话顿住，因为五妹不知何时已经现在了门口，手掀着帘子，面色微微发白，“四嫂，这事是真的么？”

“我不知道。”李青荷坦然道，看到她脸色，于心不忍，“此事还是有多打听的，兴许是她不满我们拒绝她亲事，故意说这些话想要害你婚事不成。”

过完年，五妹也十七了，算是晚婚了。

周母摸摸她的头，“我们不能听人家胡说，这样，我去打听打听，之后再说，别着急。”

这一次的这个人，名赵力远，有个姐姐叫赵渔，嫁到了柳家村。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家和赵添福家住得很近，周母出去了一圈，半个时辰之后回来时，眉心微皱，“赵力远确实认识那杨绒绒，两家住得近，还真是一起长大的，杨绒绒上个月嫁了人，现在是赵力远的堂嫂。”

她沉思半晌，“其实，这成亲后还惦记心底人的没有多少。”

但若是运气不好碰上的就是少数，可怎么办？

五妹面色苍白，“不着急，反正初一那日他会来，到时候再看看，要是他真有那心思，这亲事……”她声音哑了，眼泪都下来了，“还是退了好。”

周母抱着她的背拍了拍，“别哭，人一辈子那么长，你这才到哪里，你爹死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但是那时候我还有你，太激动会伤了你，所以，我连伤心，都是不敢的。后来，你四哥丢了，我一激动，果然你就要生了，我还难产，那时候我以为要死了，没想到还是活下来了，没两天你四哥就回来了……前两年你几个哥哥的婚事挤到一起，我整宿整宿不敢睡觉……人一辈子会经历许多难事，等到几年后，你再回头看你现在的难处，其实就算不得什么了。”

五妹含着眼泪点头，扑进周母怀中哭了个痛快。

这事情还没查清楚，周母也没告诉张海瑶他们，过年的时候除了五妹闷闷不乐，周母偶尔发愁，今年的团圆饭还是挺高兴的。

饭吃完，李青荷两人回家守夜，今年过年多了一个小人，也多了许多欢乐，挺好。

翌日早上，因为有事，李青荷两人一大早就去了李家，李福也很高兴，早就备好了饭菜，这半年来，都是他自己做饭，比起原来只会煮糊糊的手艺，简直天上地下。

就连李青荷想要帮忙都被他拒绝，愣是靠着自己做了一桌饭菜，看着桌上的饭菜，她心里有些酸楚，昨天可是过年，家中也只有李福一个人，忍不住道，“爹，要是觉得孤单，可以找个伴。”

李福一愣，随即笑了，“我都一大把年纪了。”

其实也才四十不到，当下的人一般活到六十多岁，还有二十多年呢。

她嘱咐道，“可别让钱姨回来了，到时候你还要照顾她。找一个你们互相照顾的，愿意在春耕秋收时跟着你一起下地的，哪怕干不了活，陪着你说话也好。”

“孩子怎么样，最近天冷，可别让他着凉了。”李福看向周承康怀中的襁褓。

这话题转得有点生硬，李青荷也不再继续，转而说起平时孩子的趣事来，比如打屁把自己吓一跳这种，听得他哈哈大笑。

吃过饭，那边周家还有事，李青荷起身出门，“爹，今日有事，我们得回去一趟，你……”

其实李福若是有个岳家，今日该是去岳家送年礼的。

“回去吧，要是想你我自己过来了，昨晚上我睡得晚，刚才又喝了酒，我回去睡一会儿。”

李福乐呵呵的送他们到院子门口，朝他们挥手，等两人走远，一转头就看到这边赵婉婉两人远远的过来。

他假装没看到，转身进门，顺便栓上了门，之后进屋 ，睡觉！

而周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张海瑶和梅氏热情的把还有些羞涩的赵力远迎进门，接过他手中的礼物，笑道，“不是外人，没必要拿礼物。”

赵力远看了看五妹，对她一笑，“应该的。”

若是以前，五妹该羞涩了，但是这会儿，她一甩帘子进了门。

张海瑶有些惊讶，她确实发现了这两日五妹的不对劲，明明先前定下亲事之后很高兴的，这两天闷闷不乐，连这会儿看到未婚夫都不见羞涩了。

她和梅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动作却不慢，把人迎进了门。

李青荷两人到时，赵力远刚到不久 ，周老大和老三两兄弟陪着，五妹和周母都去了厨房。

周承康抱着孩子去了屋中，李青荷则去了厨房。

张海瑶凑了过来，指了指那边的五妹，口型问，“怎么了？”

周母皱着眉，面色不好，低声把事情说了，“你们说怎么办？反正若是搞不清楚他心思，这婚事不能成。”

张海瑶皱眉，“不如我去把那位杨绒绒找来 ，当面看看他的态度？”

话一出口，几人都看傻子似的看着她。今天初一 ，出嫁的姑娘可都是要回娘家的，那杨绒绒指定在娘家，就这，还怎么叫过来？

看到几人不信的神情，张海瑶撸袖子，大步出门，“你们就等着吧！”

梅氏有些担忧，问，“会不会有事？”

周母白她一眼，“我哪知道。”

两刻钟后，周家门外呼啦啦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就是赵母，身后还跟着赵力远的爹和姐姐姐夫，另外，还有一对年轻夫妻，都跑得气喘吁吁的。带路的张海瑶也累得不行。手指悄悄一指那年轻妇人，众人瞬间了然，都看向那姑娘。

一身粉色衣衫，长相柔美，此时满脸焦灼，眼看着张海瑶不动 ，她还直接问，“力远呢？”

“在屋中呢。”张海瑶一把拉住她，扯着就进门。

厨房中的几人飞快跟了上去，进门后，周母急道，“方才端来的点心呢，不能吃的。”

又看向赵家众人，“那点心太久了，我这老眼昏花的，给端出来了，力远，你肚子疼不疼？”

赵力远的视线则在杨绒绒身上，先是讶异，然后皱眉，“绒绒，你怎么来了？”

“他们说你吃坏了肚子，我怕和年前杨家那样吃了不好的东西，”说着，她上前两步，就要去摸他的额。

赵力远避开，还退了两步，看向他堂哥 ，“三哥，我没事，都是误会，你快带着嫂嫂回去吧。”

又看向他自己爹娘和姐姐姐夫 ，然后才看向周母，笑容满面，“大娘，你记错了，点心还没端上来呢。”

“可不是。”李青荷端着一盘点心进门，“娘年纪大了，记错了，还没端进来呢，看到盘子都没了，就吓了一跳。”

似乎是一场乌龙，发生了这事，周母特别不好意思，热情邀了赵家人一起吃饭，至于那杨绒绒，她男人拉着她告辞走了。

一顿饭吃完，把客人送走，周家几兄弟除了周承康外，都是一头雾水。

张海瑶有些得意，“他赵力远要是懂事，就该自己上门解释，要是想着糊弄过去，这婚事就真不能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有些迟，大家晚安

第85章 女人

方才吃饭，赵家就是好几个人，周家本身也许多人，怎么也得迁就客人，所以周家人其实都没有吃好。

周母又拿了粮食和肉菜出来让众人做饭，晚饭也在这里吃，做饭的人多，天将要黑时，饭菜又摆上了桌，众人正准备吃饭，外面有人敲门。

今天才初一，除了邻居，应该不会有别人，周母自己去开的门。

然后就听她在外面唤，“五妹……”

五妹掀开帘子出去，很快周母就回来了，“赵力远来了，找五妹说话，吃饭吃饭。”

端起碗，给张海瑶夹了一块肉。

张海瑶进门这么久，因为聘礼还有性子跋扈不讨喜，这还是周母第一回 这样待她，顿时笑容满面，“娘，以后遇上这种事，找我就是。”

周母啐她一口，“乌鸦嘴。”

张海瑶恍然，自己打嘴，“是我说错。”

五妹也没在外面多久，很快就带着赵力远进来了。

进门后，赵力远对着周母欠身，“大娘，有些事情我没说，我回去想想之后，还是觉得不妥。特意上门来给您解释。”

周母收敛了面上的笑容，放下碗筷，“我确实想要听你的解释。”

赵力远深呼吸一口气。“绒绒和我一起长大，我对她确实是喜欢的，后来我们渐渐大了，她说也喜欢我，然后我们约好以后成亲……”

听到这里，屋子里众人都或轻或重的皱起了眉来。

“但是后来，她和我三哥好了，然后飞快就定亲，上个月还成亲了。”赵力远垂下头，声音细了些，“我找了三哥，也才知道，绒绒她早已和三哥两心相许。知道了这些，我对她就再无心思了。五妹很好，以后我也会对她好，今日当着几位哥哥嫂嫂还有大娘的面，我也敢这么说，如果日后你们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好，尽管揍我。”

态度诚恳，语气诚挚。

周母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其实只要不是非要心上人不可，哪怕之前有心，只要成亲之后收心好好过日子，就挺好。　“过来吃饭。”

赵力远一喜，规规矩矩坐到了桌上，吃过饭，还帮着送了一趟碗筷去厨房。

周母见了，就更满意了。碗筷收拾完，就找了他说话，“你那个三嫂，是不是挺多男人对她有心？”

赵力远默了下，“我不知道，我只当她天真单纯，喜欢交朋友。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她的好哥哥多了，除了我和三哥，还有我另外两个堂哥，她外祖堂村那边，似乎也有两三个。”

那贺锄也在里面，就不觉得奇怪了。

李青荷咋舌，这姑娘还挺厉害，其实想要这么多男人围着她转，首先不能暴露她和赵力远的关系，还有……谁知道和她许了终身的，是不是只有赵力远一个？

这一次赵力远离开之后，众人也都高兴起来，五妹又拿出了这两天被她丢到一边的红绸，让周母帮着剪，还询问几个嫂嫂绣样。

要说绣活最好，还得是余妍，她那边各种绣样都有，五妹自己的手艺也不错，所以，约定好过两天她去找李青荷一起去问余妍借一个绣样过来。

到了正月，今年的天气似乎没什么不对，各家便开始去地里打理荒草，李青荷两人带着个孩子，把家里忙完，其实已经没什么空闲。

干脆也不着急了，把番薯埋进地里之后，等着众人收拾完了，再请人过来帮着干活。

去年各家都靠着番薯才扛过了旱灾，甚至因为番薯还能把粮食卖了，吃番薯饱腹，所以今年望村所有的人，家家都开始种番薯。甚至还有人跑来找李青荷指点一二。

当第一个上门的人看过她种的番薯之后，陆陆续续几乎每天都有几波人来请教。

李福那边，李青荷嘱咐过他，番薯不用埋，以后过来掐苗就是。

孩子满了百日时，已经到了二月，各家的地里的大麦都差不多种完，李青荷让李福和李奎他们请来了人，三天时间把地种完，她这有几分故意，本来李福和他爹还有大哥关系冷淡，追根究底都是因为钱氏，如今钱氏不在了，这关系完全可以缓和下来。

果然，在一起干过三天活儿之后，相处的不错，早晚同进同出的，哪能一句话都不说？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人请得太多，其实两天半就把活干完了。最后那半天中午吃过饭后，李青荷干脆让众人去了李福的地里干活，别看只有半日，这么多人挤进那地中，愣是把李福剩下的地全部做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承康就去帮着她娘干活，今年的周母很忙，她得把地里打理清楚之后，就要开始给五妹被嫁妆，还有就是，家中的肉菜也得提前备好。

最近家里忙，五妹也抽空过来找余妍一起绣嫁衣，顺便还能得她指点几句。有时候李青荷去厨房做饭，她也会帮着看一会儿孩子。

这一日，李青荷还在厨房就听到有人敲门，本来他们住在这边来的客人不多，但因为有鱼塘，最近春耕繁忙，许多人都会请亲戚或者兄弟帮忙干活，就得备些肉菜，大方的就会过来抓一条鱼。

她以为是有客人要来买鱼，打开门一看，还是个熟人。

是只见过一次的那位杨绒绒，看到是她，李青荷听过赵力远说起她做的那些事，还有那日她对着他似乎不知避讳的态度，心里已经多了几分不喜，眼神一转，问，“姑娘买鱼？”

杨绒绒一愣，回身看了看鱼塘，“帮我抓一条吧。”

李青荷出门，顺手把门关上，帮她抓了一条四斤多的鱼，收了银子后，转身就进门。

杨绒绒拎着一条鱼，“哎，四嫂。”

什么四嫂？

能唤李青荷四嫂的，除了几个周家本家的弟弟弟媳妇，可没有一个姓杨的姑娘。

所以，她假装没听见，直接进门。

“周四嫂！”杨绒绒追了两步，“听说五妹在这里，我想要见她。”

“你找她说什么？”李青荷回身，站在门口挡住门，“跟我说也一样，是这样，我儿子睡着了，怕你进去会吵醒他，实在是不方便。”

听到动静，五妹已经出门站在了院子里。本来还要纠缠的杨绒绒见状，“就是……她是不是误会我和力远哥了，我想跟她解释一下，力远哥我自小就当他是哥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李青荷点头，“我知道，容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他不是你哥，而是你堂弟，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连称呼都会搞错？”

一边嘀咕，一边砰一声关上了门。

差点就砸到了杨绒绒的鼻子。

五妹见状，忍不住噗嗤笑了。

“四嫂，不必这样。”五妹笑着道。

李青荷摊手，“本来我还觉得赵力远有说谎的可能，现在看来，人家一点儿没乱说。”又嘱咐道，“你可别不信，要是她以后找你说些有的没的，你直接就问赵力远去，总不能为了相信外人而不信自己人，对吧？”

“其实夫妻之间许多误会，都是不够坦诚。”李青荷进了厨房，见五妹跟了进来，继续道，“有什么事直接问，说清楚了就好了。比如她这种……”她伸手指了指大门外，“就钻不了空子。”

五妹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等到种番薯苗时，李青荷又请了一轮人，把番薯苗种完，家中其实就没有多少事了。这村里如她一般大手笔全部请人的，还有隔壁的杨家。

别看他们家已经搬到了村里住，杨家夫妻和一双儿女，还真没有下过地。

值得一提的是，杨兰柔已经嫁去了徐家，今年春耕时，她跑回了娘家住，现在还没回去呢。

还有就是，胡言锡已经再次启程往县城去了，这一回去的是他一个人。兴许是盘缠不够，住在赵家这一年，闹了不少事出来，赵添福找的那个女人，前两天生了孩子，还是个男孩，听说这两天吵得更凶。

今年有了孩子，哪怕春耕完了，她也不能和周承康一起上山砍柴了，于是只得她和孩子在家，闲来无事，天气也好，她抱着孩子回了李家，顺便给她爹拿一些蒸好的馍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一个陌生的女人，一身细布衣衫，正在打扫院子，那边角落中，还晒上了一大片李福的衣衫。

看到她进门，那女人有些局促的搓手，还小小的往后退了一步。

李青荷本来在自家院子里看到陌生人有些发愣，看到她这样后回过了神，“你……我爹在家吗？”

女人忙点头，“在，在后院种菜。”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86章 过往

李青荷把馍放到了厨房，发现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比以前她们都在家时还要干净，就是灶前的柴火，都堆得整整齐齐。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没动，她直接绕过房子去了后院，李福正在翻地，看到她来，丢下锄头，“我看看孩子。”

他弯腰逗孩子，满过百日的孩子，因为李青荷两人时常与他说话，看到人后就会咧嘴笑，李福欢喜得不行，“认识我啊，要不要我抱？”

其实也是问问而已，他确实想要抱，但这会儿身上都是土，比划一阵也就满足了。李青荷看着他含笑的眉眼，问，“爹，外面那人是谁？”

“你看到了？”他叹口气，继续道，“她姓柳，柳家村的，你大伯母娘家的本家妹妹，也是个苦命的，男人没了，她自己带着女儿过活。你大伯母前几天回去，发现她无家可归。回来就和你祖父祖母说了，你祖父祖母特意上门，说让我找个人搭伙过日子，让他们放心。”

“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多了，对父母不孝，对妻子不忠，对孩子不慈……我就想啊，总得对得起一个人吧，所以，我就说让她来看看。今天她第一回 来，非要给我干活，本就不熟，我也觉得尴尬，就跑到后院种地了。”

再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是李奎为儿子找来的，不过看她打扫院子和厨房，还有洗出来的那些衣衫，确实是很勤快的人，照顾李福的话，很可以了。

她抱着孩子再到前院时，柳氏很是拘谨的搓着手，对她勉强笑了笑。

李青荷也回以一笑，然后抱着孩子出门回家。

午后的时候，她祖母和柳氏就上门了。

李奎祖孙三人对她都不错，每次找上他们帮忙，都很乐意，尤其是李奎，每次都不要她工钱，就吃一顿饭，基本上白干。

所以，李青荷对于自己祖母，也很尊敬的，偶尔捞鱼去卖，也会让周承康送一条过去，番薯刚收那会儿，她还让李兴旺带了些回去。

她祖母也是柳村人，别看那时候柳村相看五妹那家人家中地多，但其实柳村住得离镇上近，地少人多，往望村嫁的姑娘挺多的。

祖母全氏，是个利落的妇人，平时偶尔也和柳氏吵吵，不过大面上，婆媳两人相处还算不错，进门后扫视了一圈院子里，颇为满意，“我就喜欢这家里收拾的利利索索的。”

进门后坐下，全氏又道，“今日来呢，就是为了你爹，过年那天，我让你哥去请，他死活不来，后来我自己去了一趟……”她抹了一把脸，“桌上就两盘菜，屋子里冷清清的，他还自己喝酒，菜都凉了，青荷，你也做了母亲了，要是儿子这样……”她拍拍胸口，“我心疼啊！那钱氏，害人不浅，就是个妖精，她要是真能好好过日子我也就不说了，偏偏她一个懒货，还没成亲的时候我就看得出来，和你爹一起上山，无论是割草还是砍柴，都是你爹帮她，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婚事不成就罢，要是成了，非得是你爹照顾她一辈子！”

“其实那时候钱家要的聘礼高，当时我和你祖父还年轻，真要是有意，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大不了还上十年债！”全氏越说越生气，“如果是个好的，说不得我还真如了他的意，可是让我辛苦十几年就为了娶她进门，我想不通。所以，违了你爹的心意聘了你娘进门，为这，你爹也怨了我十几年。”

“我对不起你娘，让她受了委屈，也委屈了你，你爹不疼你，钱氏那个女人向来都是嘴上利落，让她干活跟要她命一样……”

柳氏拍拍她的背，“娘，扯远了。”

全氏点头，“说起她我就恨，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你说一个女人护着男人不让和爹娘来往是几个意思？这些年她但凡多上门几回，我还能赶她出去？”

“娘。”柳氏又扯她。

全氏挥挥手，“不说她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赞道 ，“其实村西这泉水味道很不错。”

“本来呢，我是想着等你爹要是不抵触妮子，才过来跟你提这个事的。但是我听妮子说今天你见到她了？”

李青荷点点头，“见到了。”

“妮子很勤快，就是运气不好，嫁的男人病了，去了三年了，她还老实的守着，她那婆婆是个混账，还想让她嫁给小叔。简直连伦常都没有了。你堂哥的外祖是她本家叔叔，听说这事后跑去闹了一场，闹得和那边断了亲，这才把她们母女接了回来。但是她回来已经没有家了，这边的兄嫂不让她进门。回来半个月了，都住在你大伯母娘家的。”全氏又去喝水。

柳氏笑了笑，“青荷，虽然这事是我提的，但若是你不愿意，我就另帮她找人，主要是我怕那钱氏再回来，再让你祖母生气。”

还别说，钱氏还真有可能回来，从那次李福的地契改她的名就看得出，这个女人是把她爹的地当成了自己的，或者说当成了她和李福共同拥有的，所以才上门讨要。

全氏冷笑，“她要是再回来，这一次就是你爹再要，我也没不答应的，天天往赵家的院子跑，名声弄成那样，那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青荷，就算是你不答应妮子也不要紧，大不了再找人，就是你爹以后再不找了，我也不会让她进门！”

李福再娶这事，其实李青荷是不反对的，但是不能如钱氏那般不会过日子，最起码他干活回来，有口热饭菜吧？还有，动不动生气冷战，十天半个月不说话，搁谁受得了？

她捏着杯子，坦然道，“要是爹愿意，我不会反对的。”

全氏得了准话，很是欣喜，“青荷，你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

送走了两人，天都要黑了，她把孩子的小床搬到了屋檐下，去厨房做饭，饭还没好，周承康已经回来了，进了厨房帮忙，忍不住念叨，“你带好孩子就行了，不用做饭。”

又笑着问，“明天去酒楼，你去镇上吗？”

李青荷想去，倒不是想东西，而是想要让孩子多见人，多见热闹的孩子不怕生。

夜里，她说了关于那柳妮子的事，周承康抱着她，低声问，“你不想岳父再娶么？”

“不会。”李青荷真心实意道，“要是有个知冷知热的照顾他，我也放心些。”

一个人在家，现在年轻还好，等以后年纪大了，说句难听的，摔了都没人知道。

周承康拍拍她，“爹也几十岁的人了，他自己心里有数。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他们每次去镇上都很早，天蒙蒙亮就走，这一次李青荷打算顺便买块好料子给余妍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早前余妍也给她做了的，算算时间，最多还有两个月，她就要生了。

早上路过周家时，周母和五妹已经起了，今日逢集，她们也打算去，再过几天五妹的婚期就要到了，得去镇上看看家具好了没，要是还没做好，得催催了。

看到马车从门口过，周母余光瞄到，大喊，“老四！”

然后，车厢中多了她们母女俩，而且周母还把孩子接了过去，伸手逗着，“起这么早啊，都怪你爹娘，这么早出什么门？让你睡不好了吧？”

孩子躺在裹好的襁褓中，对着他祖母咯咯笑，逗得周母的笑容比他还要灿烂。

这条路走得太熟了，一路上很顺利，到了镇子口停下马车，周母就带着五妹离开了。

两人熟门熟路先去了酒楼，陈厨子看到她抱着的孩子，笑着道，“早就听说你生孩子了，还没见过呢。”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掏出一角银子放入襁褓，看到她想要拒绝，摆摆手道，“算是我一份心意。”

李青荷就不说了，以后等他有喜事的时候还回来就是，陈厨子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问 ，“后街的柳婆子，前几天摔了一跤，听说挺严重，大概要不成了。”

这个人自从离开周家，偶尔过来的时候也会碰上，对面错过是连招呼都不打的。李青荷好奇问，“怎么摔的？”

陈厨子摇摇头，“是和人吵架，她不是把儿媳妇的豆腐方子卖了嘛，前两天来找她的，就是她卖出方子的人，非说她给的方子不全，不如你大哥卖的好吃，让她交出完整的方子。”

“她又交不出，这边人不服气，然后就吵起来了，之后还推攘了几把，被那家的女人一推，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当时就起不了身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明天下午见。

第87章 新人

他们听过也就算了，其实不觉得她还能和自家扯上关系。

两人买了布料，买了些新鲜的肉，带回去熬了肉粥给孩子吃。

回去的时候顺便带上了周家母女，车厢中，李青荷说起柳婆子被人摔伤的事，周母先是皱眉，然后想到什么，下马车时，“老四，一会儿把你大哥他们送去柳婆子那里。”

两人面面相觑，周母解释道，“柳婆子的银子都是你大嫂的方子赚的，且早前他们有过约定，你大哥要给她养老送终的，如今她瘫在床上起不来身，正是需要他们夫妻的时候。”

李青荷心领神会，柳婆子的那些银子包括她现在住的院子，都是靠着梅氏的豆腐方子得来的，如今她自己要死了，梅氏应该去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听了周母的解释，周承康瞬间了然，于是，李青荷进了周家院子，打算等着他送完人回来再带他们母子一起回家。

刚好还有几天就是五妹的婚事，也能顺便帮些忙。周母正在掰着手指算菜色。

张海瑶有些酸溜溜的，“要是顺利的话，大哥大嫂可是咱家最富裕的人了。”

“别胡说！”周母斥责，问，“这鱼上是不上？”

“不上吧。”张海瑶接话，“一条鱼现在可不便宜，无论咱们家谁出，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真要是李青荷出了鱼，她那边就得出肉了。

周母皱眉，“要不还是上？反正我就办这一回喜事了，好好把五妹送出门，往后我的日子就清闲了。”

她都这么说了，边上俩人再不多话。

想了想，她又道，“还是不用了，有那银子，不如都帮五妹多扯两尺布来得实惠。”

老大夫妻两人去了镇上后，一直没有回来，就在柳婆子的院子里住了下来。

柳婆子娘家已经没有人了，柳村这边也没有亲近的人，她卖豆腐早出晚归，和周围的邻居也不熟。反正老大夫妻两人住进去挺顺利的，也没人说个不字儿。

三月十四，周家就热闹起来了，李青荷带着孩子，这一回帮不了忙，于是就在外面招呼客人。因为番薯和她卖鱼的原因，现在认识她的人挺多，还挺热闹的。

贺氏也是今日就来帮忙，得空了拉她到一边，“青荷，舅母有事求你。”

见她一本正经，李青荷也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你说。”

“是这样，去年不是干旱了吗？然后我们家的粮食减产，镇上现在的粮价越来越高。我要买不起了，能不能……”她压低声音，“你借些番薯给我。”

“倒不是非要问你借，那边兄嫂和弟妹都能借，但是他们话多，我怕他们出去说漏嘴了。”贺氏苦笑，“你表妹和你表弟现在正议亲呢。”

要是让人知道贺家现在借粮食吃，无论因为什么，对儿女的婚事都会有些影响的。

“可以。”李青荷微微笑了，“借个一百斤我还是有的。”

见她爽快答应，贺氏笑容更深，拍拍她的手臂，笑道，“那好，过几天我过来拿。”

五妹成亲，周老大回来亲自送妹妹出门，而梅氏则守在了镇上。

三月十五，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赵力远被众人簇拥者进来迎新嫁娘，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周家人送走了五妹。一切都挺顺利，且赵家颇有诚意，无论是迎亲队伍的花轿，还是赵家置办的菜色，在村里都算是最好的那种。

这场喜事还算圆满。

这两天虽然只是和客人说话，李青荷也觉得挺累，回去好好睡了一觉，翌日早上正准备起身回周家去吃饭呢，就有人敲响了大门。

打开一看，居然是老三，“镇上柳婆子病重，大哥说，大夫已经说了就这几天的事，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探望一下还是可以的，李青荷两人拿了一块肉，把孩子给了周母，去了镇上。

柳婆子的院子不大，里头就一个婆子伺候她起居，她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喊疼，看到周家几兄弟，怒道，“我还没死，不用你们假惺惺。都是为了我的银子来的吧？我偏不给你们。”

“不是为了你的银子。”梅氏端着药进来，“ 当你是长辈，顺便来看看你而已。你要是不情愿，我让他们走。”

柳婆子抬手，把药碗挥到地上，见梅氏弯腰去捡，很快又端进来一碗，她看着药碗，问，“你不恨我？”

梅氏摇头，“命不好而已，怨不得人。”

反正一副任劳任怨，任凭打骂的模样，送李青荷他们出门时，周老三忍不住道，“这臭脾气，你理她做什么，反正怎么都是伺候。”

梅氏笑了笑，“无所谓，反正也就几天了。而且……”她左右看看，“我已经找到了她的银子，找另外的地方藏起来了。好好伺候她一场，就当全了这场婆媳情分。”

如此，几人就不说话了。

两天过去，柳婆子就死了。周承康驾着马车去了，到了下葬那日，李青荷和张海瑶都把孩子放在家中，亲自去镇上送了柳婆子一程。

好多人都说，柳婆子命不好，男人早死，还白发人送黑发人。但运气好，遇上个好儿媳，再嫁都带着她。不止给她养老送终，还带上了妯娌兄弟一起。

柳婆子死后，周老大两人就搬去了镇上住，都知道柳婆子的银子是卖豆腐方子得来的，对于夫妻两人搬去住，虽然有人说些酸话，但谁也不能说那院子他们住不得。

至于早前把柳婆子推摔倒在地上的人，早已经跑了。

新买方子的人生意不及周老大，那是肯定的，就是同样的味道，客人都会下意识去卖了多年的人那里买，说柳婆子留一手纯粹是无理取闹，想要讹诈而已。见出了人命，哪里还敢回来？

等柳婆子那边事情处理完，已经到了三月底，李福亲自到了女儿家中，请她十月初一那日回家吃饭，他要和那柳妮子一起过日子了。

不用大操大办，就自家人和邻居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看全氏那日说话的态度，李青荷就猜到早晚会有今日，当下应承下来。

李福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就带了些，“青荷，要是你不愿意，你直接跟我说，其实，我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

“没事，”李青荷催促道，“你回去准备吧，到时候我一定到。”又问，“用不用帮忙？”

“不用。”李福有些不好意思，“你柳姨操办着，她手艺不错，等挑个日子，我让她做好了再请你们上门，尝尝她的手艺。”

李福又要再娶了。

消息一出，好多人颇觉得稀奇，人家讨一个媳妇儿都不容易，他这已经是第三个了。

稀奇过后也罢了，他才四十不到，不娶不太可能。而且最近他经常去他大哥家中，又听说这媳妇是他爹娘挑的，有和父母和大哥缓和关系的意思，往后，应该就不会如以前那般不来往了。

到了日子，李青荷去李福家中的时候，还没转入村子里的路，道路旁站着一个人。

——钱氏。

上一次见面，还是她跑来让李青荷把地还回去。已经过去了好久了。

钱氏似乎是特意站在这里等她的，“青荷，你爹再娶，你就愿意？听说那女人也带了个女儿，到时候你爹疼她，你就不难受？”

李福再疼她女儿，也不会如赵婉婉那般犹如亲生的。他会善待赵婉婉，纯粹是因为钱氏。

闻言，李青荷摇头，“反正我不在家住，眼不见心不烦，我管他怎么疼。”

说着就要走，钱氏追了两步，“我虽然有时候和你吵，但我对你还算好吧？我也没亏待了你呀！像别家后娘不给孩子吃喝，我是把你们父女当成家人的……”

后娘不给孩子吃喝，钱氏就是真想这么干，许氏也不能答应啊。再有，虽然李奎和儿子不来往，但从李青荷的婚事都看得出，他也不是完全不管孙女的。

李青荷不理会她发疯，周承康又狠狠瞪她一眼，钱氏崩溃大喊，“他要是再娶了，这么多年我就是个笑话！”

“日子是你自己过成这样的。”李青荷回身，“当初我爹其实挺优待你的，是你一点点磨掉了他的耐心，抹去了你曾经在他心中美好的印象，让他觉得，你也不过如此。”

听了这话，钱氏如遭雷击，傻愣在原地。

李青荷两人带着孩子到时，院子里人已经挺多了。虽然没有大办，但也借了几张桌子，足足摆了四桌。

柳妮子一身细布新衣，笑容羞涩，虽然是新人，也帮着众人一起上菜。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88章 难看

来了的都是亲近的人，没有人提钱氏，都说两人般配，还说些往后好好过日子的话。

当初李福和钱氏是没有这样请客的，因为那时候李奎不答应，扬言若是他们真要是一起过，以后都别再认他。而周围的邻居，一开始对他们都是指指点点，话都不说的那种。

后来日子久了，才慢慢的改变了态度，乍一看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其实还是不同的，李青荷就不记得自家和谁家很亲近过。

刚好孩子哭了，今日人多，不方便熬粥，李青荷抱着孩子去原来她自己的屋子，打算关上门先喂奶。路过赵婉婉的屋子时，发现门虚掩着，里头有个年轻姑娘正在铺床。

她突然想起，似乎是听全氏说过，柳妮子是有个闺女的，而且她们母女无家可归，柳妮子嫁过来，肯定是要带女儿的。

她从外面过，里面的姑娘也看到了她，忙打开门，有些紧张，“我……你是青荷姐姐么？”

李青荷点头，孩子哭得厉害，她摆摆手，“我现在有事，一会儿再说。”

说完，急匆匆抱着孩子去了隔壁的屋子，一刻钟后，孩子睡着了，她自己的屋子自从成亲后，一次没有回来住过，床上连被子都没铺，自然是睡不成的，她抱着孩子出门，盘算着让周承康把孩子带回去周家去睡一会儿。

一出门就看到门口的姑娘，羞涩中满是紧张，看到她开门，忙道，“姐姐，要不要帮忙？”看到孩子睡着了，提议道，“不如放到我屋中？”

那边周承康正忙着和众人说话，此时不好叫他走，于是点头，把孩子放到她新铺好的床上，笑道，“一醒就要抱，要不然可能会尿床。”

“不要紧。”那姑娘羞涩的笑，“娘都唤我招娣。”

招娣是个什么名？

“姐姐去吧，我去门口守着，尿床也不要紧，我的床……”她伸手摸摸，“还从来没有这样软和过呢。”

李青荷哑然，和她一起出门，“麻烦你了。”

看得出来，这姑娘对这一切都很感激，而且胆子小，不是赵婉婉那种遇事就躲的性子，而是真怕事，不敢到人前。

看她真打算老实守在门口，忍不住笑道，“外面那么多人，以后都是邻居，出去见见。”

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出对招娣的抵触，神情自然而然，仿佛真是她妹妹 ，招娣想起以前动辄被骂赔钱货的日子，忍不住也露出笑容，“姐姐你真好。”

李青荷惊讶，“这就好啊？”

招娣点头，“嗯，从小到大除了娘，还没有谁对我这么温柔的说过话。”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屋檐下，回身关上门。

赵婉婉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屋檐下李青荷对着另一个姑娘温柔浅笑的模样，心里微微一酸，曾经她对她，也是很温和的，还帮她买过钗，带她干过活。

看到赵婉婉进门，院子里的人都视而不见，全氏迎上前，“婉婉，你来做什么？”

语气温和，却隐隐带着些戒备和质问，赵婉婉再看一眼那边屋檐下的姐妹两人，没回答，转身就跑了。

全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钱氏那个女人，自己不好意思来，就催女儿，可惜她养的这个女儿是个怂的。

到了午后，吃过饭众人开始告辞，亲近的留下来收拾碗筷。

柳妮子和招娣已经开始打扫各屋子，等屋子打扫完，外面客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就开始打扫院子。

李青荷也帮忙，招娣见院子里人多，自己去了厨房收拾。

确实是个很勤快的姑娘，李青荷微微安心。只要不是那种三天两头闹事的，能好好过日子的，就挺好。

临走前，李福嘱咐道，“明日早上过来吃饭，就我们自己一家人。”

翌日早上再来，李家院子里已经没有了闹哄哄的情形，和往日一般安静，不同的是，院子里晒好了洗好的衣衫，看起来整洁许多。

柳妮子出了厨房看到她进门，笑着道，“青荷来了，坐一会儿吧，饭菜马上就得。”

李福在屋中泡茶，招娣正擦桌子，忙招呼她坐。

抱着孩子坐在屋中，李青荷颇觉得新奇，这还是她回来后第一回 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等着吃饭。她问，“大伯他们来吗？”

李福伸手抱孩子，“我让兰花送了饭菜过去，就不来了，他们这两天忙着干活。”

兰花是谁？

对上她疑惑的眼神，李福笑道，“招娣什么名，不好听。再说我们家可不需要招弟，姑娘家还是叫个花儿啊之类的好听，以后就是兰花，柳兰花。”

李青荷垂眸，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李家不需要招娣，也就是他不需要孩子，似乎是故意说给她听。

不过，招娣确实不好听，改就改了。

桌上气氛不错，一顿饭吃完，收拾了碗筷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喝茶，柳氏笑道，“过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兰花定亲了，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们回来帮帮忙。”

“哪家啊？”李青荷倒是不意外，本身柳兰花和赵婉婉不同，她是李福自小就养大的，兰花这刚来的小姑娘，住得久了对她并不好。

“就是咱们村，”柳氏笑吟吟，“兰花没有嫁妆，我也不求人家有聘礼，人好就成。”

“也是你大伯母牵的线，就是后面的赵大山，他带着个妹妹过日子，你听说过他吗？”

李青荷讶然，点头，“听说过。”

赵大山如果不是他没有房子和地，再加上还有个妹妹拖累的话，确实不错。当初五妹春心萌动，可就是对着他来着，不过后来再没有听她说过了。

“我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但是呢，兰花也什么都没有。”柳氏摸了摸她的发，“我们以前受够了家中人多的罪，人少些，挺好。”

虽然是姐妹，但仔细说起来大家都不熟，李青荷也没多说什么，再说这婚事已经定下了，说什么都多余。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柳氏进门后，李青荷偶尔也回去看看，发现两人确实过得不错，一日三餐是热的，屋子里内外打扫的干净，李福身上也规整，她也就放心了。

孩子越来越大，周承康终于给孩子取了名，早前主要是不知道取什么名，一直拖着，周家这代排“希”字，孩子就叫希钰。

现在是农闲，李青荷没事就只带孩子，自己在家有些无聊，再说孩子还是要多见人才好，去村里有些远，再说除了周家和李家，别家她也不熟悉，再有就是别人也不会和她一般悠闲。

于是就去找余妍，余妍的肚子很大了，应该就是这段时间就要生了，这些日子，闵睿哪儿也不去，就在家里喂鸡喂猪守着她。

本来两人是没有喂鸡的，是余妍有孕之后才张罗着喂的，就是为了给她补身子用。

余妍绣花习惯了，基本上都拿着，李青荷带着希钰，自然是绣不成的。

“也就是说，其实你那便宜妹妹已经定了亲事了，五月就要嫁人？”

李青荷点头，“嫁了也好。”

“确实好。”余妍赞同，她看着希钰喝粥，取笑道，“人不大，吃得不少。”

“还很快就饿了。”说起孩子，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并且一饿就要吃，扯着嗓子嚎。以后你就知道了。”

余妍轻哼，“我孩子肯定是个乖乖巧巧的闺女，到时候温温柔柔的。”说着说着，她眼神里泛着光，渐渐地变成了泪光。

李青荷看得傻住，“哎，你不至于吧……”这还值当哭？

余妍回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青荷，我不是期待，我是疼的……”

说完，深呼吸一口气，她眼泪落得更凶，手捧着肚子，带着哭音颤颤道，“快点，喊闵睿……”

李青荷抱着孩子出门，急匆匆去后院找到了闵睿，“妍儿要生了，你快点去看着，我让承康帮你找稳婆。”

她抱着孩子回家，闵睿忙道，“嫂子，再找个大夫，麻烦您了。”话音越来越远，人已经飞快往屋子那边跑了。

余妍生孩子，那是真会嚎，因为她家的锅要烧水，李青荷回家帮她熬汤，隔着两堵墙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大半的话都是骂闵睿。

一直嚎到了半夜，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才算完。听着孩子的哭声中气十足，李青荷才彻底睡着了。

翌日早上，李青荷过去看她，彼时她靠坐在床头，膝盖上放着襁褓，面上神情有些嫌弃。看到她进门，眼神一言难尽，“青荷，我老早想要个香香软软的闺女，可是……你说我和闵睿生的男孩，那还能看吗？”

简直愁得不行。

要李青荷说，这就是闲的，不甚诚心的安慰，“以后长大了就好了。”

“敷衍我。”余妍白她一眼。

“以后再生就是。”这话却是端着汤的三婶子说的，她笑着进门，把汤给了女儿，又抱起孩子，想起什么，道，“青荷，早上我过来的时候听说，婉婉她那夫君，中了秀才了。”

中了？

没想到这一回居然中了，这一年他们俩住在赵家可没少折腾，隔不了几天就听说吵架了，就这还能得中。看来先苦后甜果然是真的。

“是啊，听说镇长收到了文书，镇上都传遍了。”三婶子叹息，“这读书，兴许还是有盼头的，婉婉这可就是秀才娘子了，以后要是运气好再得个举人，她可就是官夫人了。”颇有深意的扫床上的人。

余妍喝完了汤，嘀咕，“官夫人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放心的嘱咐道，“干娘，你千万别在闵睿面前说这个，他听不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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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日常二

翌日，关于胡言锡中秀才的消息就传遍了望村，一时间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李福白白养了胡言锡一年给人家做嫁衣的，四月初一再娶，人家还没到五月就中了秀才，听说当初再娶时，钱氏还偷偷找过他，想要回李家，要是那时候答应了，或者是婚期五月初一，现在他可就是秀才的岳父了。

因为这个，李青荷不放心还抱着孩子回去看过，李家的日子一切如常，柳氏在腌菜，看到她进门，忙招呼，“青荷回来了？赶紧坐，我让兰花给你泡茶。”

李福还从后院抱了许多菜出来，“做些腌菜，到时候喜宴上吃。”

柳兰花五月初十的婚期，算起来也就只有半个月左右了，现在腌出来刚好。

“青荷，吃饭了吗？我现在去做。”柳氏又问。

李青荷点头，“不用麻烦，我吃过了来的。”

见李家似乎并没有受胡言锡中秀才的消息影响，她也就放心了。跟着李福去了后院，看到后面大片的青菜长得挺好，李福笑着逗了一会儿孩子，见她看菜，问，“要不要带些回去吃？你现在养孩子不方便种，干脆以后不种了，等我得空给你送些过来。你柳姨是个闲不住的，最喜欢收拾家里，就是菜地，也要把杂草拔得干干净净。”

“该歇就歇，”李青荷压低声音，问，“爹，听说胡言锡中了秀才了，你们知道吗？”

“听说了的。”李福拎着刀又过去砍菜，“那是别人家的事，还是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你也别想太多，我们对婉婉母女足够用心了，婉婉要是有心，自然会与我们来往。她要是没那心思，就是我们现在还没分开，也还是一样。”

这倒是实话。李青荷本来也是这么想，她自己倒是从没期待过从她们母女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就是怕李福想不开，毕竟他为了钱氏可是连自己爹娘都好几年不来往的。

见他自己想得通，李青荷就放心了，她带着孩子，也帮不上忙，站在一旁说了会儿话就起身回家，临走前，被柳氏塞了一篮子各种菜，她带着孩子不好拿，还让兰花帮她送。

兰花胆子小，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沉默，从村里路过时，和李青荷打招呼的人都会笑着问一句，“青荷，这就是你那妹妹呀？”

李青荷就给众人介绍，渐渐地兰花也会对着人笑一笑算是打招呼。

出了村子，基本上就碰不到人了，到了大门口，李青荷打开门，兰花看着她的池塘，笑着问，“姐姐，你在池塘里面的鱼会死吗？”

“会。偶尔会，去年夏天干旱，给我死了不少。”李青荷打开门请她进去。

兰花直接把菜送到厨房，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颇为艳羡，“以后我的日子要是有姐姐一半舒适，这辈子都满足了。”

李青荷笑了笑，请她进门，兰花摆摆手，“不去了，我得回去帮忙，那么多活呢。”

她还没走，周承康从外面进来，今日他架着马车去了镇上，还给希钰带了些点心回来，已经半岁多的孩子，可以吃一些东西，粗粮对他来说还是太粗糙了。当下的点心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米和各种花再加上糖做出来的，给孩子吃很不错。

“姐夫。”兰花忙喊人，又去帮忙卸马车，周承康拦住她的动作，“不用你，我自己来。”

兰花还是帮着搬了些东西，之后飞快跑了。

又过两天，余妍洗三，村里来的人不多，实在是她自己本身不认识多少人，值得一提的是，钱氏母女两人都来了，比起以前的沉默，现在俩人都挺高兴，有些意气风发。

钱氏坐在桌上，有些得意，“言锡说让我也住镇上，但我要是去了，钱家的房子没有人住，就得坏，这屋子啊，还是得有人住着才好。”

众人对着母女两人道喜，赵婉婉红着脸应了，还顺便说五月初八那日，镇上胡家会办酒席，让众人都去。

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母女两人，余妍低声道，“这人就是现实，听说以前村里人都不和她们母女俩人说话的？”

以前钱氏有妇之夫纠缠，名声不太好，再加上她不太出门，众人和她也不熟，至少没有现在这样熟络。

“管她呢。”李青荷很想得开，“反正我们又不去。”

那日李福再娶，虽说不收贺礼，但上门的人多少也带了点东西的，那日她们母女两人可没有送礼物上门。都说人情有来有往，人家都不来，李福也不用去，再说了，那胡言锡在李家住一年，怎么也不该是李福主动凑上去。

除了钱氏母女有些抢风头，洗三还是挺顺利，余妍坐月子无聊，李青荷经常去陪着。

五月初八那日，村里去镇上的人也有，还挺多的。到了初九，李家又要帮忙了。

说是不给柳兰花备嫁妆，但其实除了家具之外，布料衣衫被子都备了的，不用说都是李福给的银子了。

成亲那日，五妹也到了李家，看着赵大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把柳兰花抱上门口的牛车，她微微叹口气，“四嫂，多谢你。”

莫名其妙的来这一句，李青荷有些惊讶，拉着她坐上桌子等吃饭，“谢我什么？”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五妹笑了笑，“力远会疼人，公公婆婆整日忙里忙外，我也不需要跟着一起下地，就是吧……”她压低声音，“他们催我生孩子。刚好我这两天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吐。四哥什么时候去镇上啊，我想去看看大夫。”

“明天就要去。”李青荷看了看她肚子，“你自己多小心。”

到了翌日，她到底是不放心，带着孩子和兄妹两人一起去了镇上看大夫。

黄大夫的医馆中，每逢集时就挤得不行，哪怕他们去得早，前面也等了几个人，还碰上了婉婉，许久不见的胡母也陪着她。

刚好轮到她们，她们俩上前，没注意到后面的李青荷几人，就听胡母道，“黄大夫，你好好帮我儿媳妇看看，这成亲都好几年了，怎么还没有喜信呢？”

难怪胡母着急，算起来赵婉婉成亲比她还早呢，黄大夫把脉，又低声问了半晌，道，“身子寒凉，素日太过劳累，先调养吧。”

胡母急了，“那得调养多久？”

“这谁说的清？”因为挤的人越来越多，黄大夫的面色不太好，“兴许半年，兴许一年两年……”

“至少也要半年。”胡母几乎是尖叫，“那不成！”

黄大夫瞪她一眼，“小声些。”

胡母声音放低了些，“这会不会……一辈子都没有孩子。”

黄大夫沉吟，“仔细调养，别碰冷水，尤其是冬日里不能碰冷水，不要太累，多吃些好的把身子底子养好。还是有可能的。”

“冬日不碰凉水怎么可能？”胡母皱眉。

此时的赵婉婉已经面色煞白，抚着肚子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后来去抓药的时候，好像因为药费过高，胡母又争论了一番，一把扯着面色苍白的赵婉婉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门口的几人。

五妹确实是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她挺高兴，周承康也高兴，还帮她买了点心，回去的路上马儿几乎是散步，直接把人送到了赵家门口。

赵家院子不大，和当初三婶子家的那种一样，赵力远他爹和他大伯是一个院子劈开了两个小院。

看到门口停了马车，还是周承康的，还在打扫院子的赵母笑着迎了出来，“她四哥来了，赶紧进门。”

又看到从马车厢中出来的五妹，颇为惊讶，假意责备道，“五妹，你回娘家又没多远，自己回来就是，还麻烦你四哥跑一趟。”

李青荷抱着孩子要下马车，五妹伸手去接孩子，她一让，把孩子给了他爹，笑道，“婶子，给您道喜。刚刚我们带了五妹去镇上看大夫，将好一个月身孕。”

赵母先是一怔，随后大喜，一把丢了手中的扫帚，伸手去扶五妹，“真的啊。”又大喊，“他爹，力远，快来。”

一片喜气里，李青荷两人悄悄离开了。

路过周家时，又跟周母说了，回家后，还收拾了一只鸡和鸡蛋让周承康送了过去。

到了五月底，天气越来越热，今年天气还算正常，只看麦穗，就知道比去年的收成好，再加上今年还有番薯，看得到要丰收了。

丰收总是高兴的，这段时间村里人不少都在借粮食，也有借到李青荷这里来的，就是周母，也跑来借了几十斤番薯回去。

这一日，大早上的就听到隔壁杨家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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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日常三

对于隔壁，李青荷难免会多几分关注，最近天气炎热，还就早晚凉快些，带着孩子出去转悠也是早晚最好，两人对视一眼后，周承康抱着孩子，带着她穿过荒草地去了杨家。

杨家的大门敞开，院子里站着的人李青荷并不熟悉，勉强认识，都是望村中人，上一次买猪肉那次就有他们，没想到今日又来了。

“没道理我们都要饿死了还在意这契书，你们倒是盘算的好，到时候我们都死了，你们就不用还债了是不是？”

“我看就是！”

“没良心的，你们吃肉好歹也让我们喝口汤……”

“我家真是没有粮食了，要不然也不会上门。杨老爷，可怜可怜我们家……”

“今日要么借粮食要么还钱，你们选一样！”

众人闹哄哄的，又是拿着锄头镰刀的，都在院子里叫嚣。杨父正在安抚。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退了。

这些人大概是闹习惯了，知道杨家怕什么，得手过两次之后，再上门就准备好了。

一是人多，非得挤上满院子。二是够凶，拿上锄头镰刀，丝毫商量余地都无，气势上压过杨父。三嘛，就得齐心，无论杨家如何威逼，就是不走。

其实才六月，秋收最快也要七月底，还有一个多月，村里确实许多人家都没有粮食了，就李青荷知道的，好多人拿点粗粮和着地里的青菜煮糊糊吃，虽然就喝个水饱不顶饿，但绝对不会饿死。

去年确实好多地方旱灾，但是望村是真没有，大部分人都悄悄把粮食卖了自己拿番薯凑合。别看现在吃糊糊，不过是现在农闲不干活舍不得拿银子买粮食。

这些人上门，兴许只是借着这个由头逼杨家一把，他们家拢共就那边四亩多荒地，想要靠着那个还上村里人银子，大概得好多年。

银子这东西，别人家有没有外人不知道，但单看杨家这一年来过的滋润日子，人人家中都是糊糊凑合，人家还有白面馒头就看得出来，杨家绝对还有银子，但是呢，能不能还上村里人的欠债就不知道了。

赶早的人逼一把，肯定拿得到，晚了的人要是杨家没有，那可就真拿不到了。如果到时候真还不上，难道还能咬杨家一口？

想到这里，李青荷压低声音道，“去告诉我大伯母他们一声。”

倒不是她想要闹事给杨家添堵，而是别到时候真落下了他们要不到债，可真就白干了。

周承康微微点头，两人一出门，就看到徐母带着几个孩子急匆匆过来，看到两人，皱眉问，“里头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李青荷摇头，一句话落，两人就从另一边的荒草地回家了。

虽然杨家没住到村里，但这么大动静还是听得到的，两人这边饭菜做好，隔壁的声音愈发喧闹，简直要把房顶掀翻。可见谁也不傻，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两人还在吃饭，外面就有人敲门了，过去打开，发现是五妹，她笑着进门，“隔壁人多，我娘说怕我磕碰，让我到这边来听声就行了。”

也是，那么多人闹事，真的很容易打起来。

“一起吃饭。”李青荷招呼。

五妹也不客气，端着碗开吃，吃完了还帮着收拾碗筷，听着隔壁喧闹的声音渐渐地小了，“是不是好了？”

果然好了，没多久李兴旺和柳氏就过来了，真心实意道谢，“要不是你们喊我，我都不知道隔壁在发工钱。”

哪是发工钱，是这些人逼着发。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杨家看似富贵，其实老赖。错过了这次，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再发，等他们主动发，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五妹忍不住问，“发完了？”

柳氏撇嘴，“哪能啊，闹了一场，杨家一开始不认，非说是写的秋收，还有两三个月。众人不依，就改口说没有这么多，只能发三成……”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抹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些人不答应，后来才松口说发一半。”

李兴旺已经喝完了水，叹口气道，“一半也行，万一剩下的拿不到，就当自己贴了一顿饭。”

杨家请人那时候，李青荷请人是十五文工钱，中午有一顿饭，大家都这价。只是他们家不愿意做饭，又是欠债，所以才二十五文。去年没还上，众人闹了一场，然后涨到三十，现在还一半，也就是十五文一天。李兴旺这么说也没错。

隔壁一整天都有人闹哄哄的，到了晚上，还真有人没拿到工钱死活不走，不能待在杨家院子里，直接睡到了院子外面。

现在是夏天，倒是不会着凉，翌日午后，杨家把工钱给了，才算是把人打发了。

隔壁人来人往的，偶尔也会有人敲门，两人在家割番薯藤晒干，来人了就进来院子里坐坐。

眼看着秋收在即，再加上众人又要到了工钱，说起地里的收成村里人都挺高兴的。

到了晚上，人都走完了，大门关上，两人打算烧水洗漱睡觉，门却被人敲响。

李青荷去开的，居然是杨父，他笑了笑，“青荷啊，我有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周承康在院子里听到，“进来吧。”

杨父进门后坐在屋檐下，整个人有些颓废，“我家是真没有银子了，就是粮食，都折成了银子还债，你们家能不能借我一些银子买粮食？”

借银子？

看他这两天发那么多工钱，足有好几两银才能把众人打发了，他以前也一直都说没有，但现在偏偏拿出来了，他的话谁还敢信？

再说，李青荷两人又不欠他的。周承康笑着摇头，“我也没有银子，看似家里东西多，但我们家干不了活，每年那几亩荒地都要请人打理……”他顿了顿，“我的地窖中还有些番薯，藏了一年味道不太好，你要是不嫌弃，就拿个几十斤回去，明年种了再还也可以的。”

杨父哑然。

话里话外语气很大方，今年秋收在即都不要他还，明年再还。

见他愣住，李青荷也道，“只有这个能帮你了，要是你们不喜欢吃那玩意儿，我们也没办法。”

村里人去年旱灾，无论粮食有没有卖，许多人都吃过这个，但是杨家……尝鲜有，应该是没有拿来当饭吃过的。

杨父终于反应过来，解释，“不是，我借银子要给利息的，二十两银子还你们三十两，可以找村长来写契书的。”

有二十两银子也不能借给你啊!

再说了，财不露白，还找村长写契书，今天要是借，明天许多人都知道他们俩有二十两了，这不是招贼上门嘛。

周承康摊手，扯着胳膊送他出门，“没有。杨老爷说笑了，别说二十两，就是二两都没有。天色不早了，我们要洗漱，不太方便。”

这哪是送他出门，根本就是推出去的。接下来两天，就听说杨家到处借银子，就是杨兰柔，也被赶回了徐家。

借了一圈，杨父还是回来，拿了二十斤番薯回去。

放了一年的番薯外面结了一层壳，味道有些太熟了，确实不太好吃，杨父既然来拿，兴许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值得一提的是，杨家的荒地中，今年并没有种番薯，他们家自己就有四口人，就荒地里头那点收成 ，怕是不够吃的。

秋收在即，李青荷偶然知道，赵婉婉搬回来住了，还知道了胡母在给儿子寻摸妾室的事，按律，秀才是可以纳一名妾的。

赵婉婉回来后，没去赵家，直接回了钱家和钱氏住在一起。

就在她回来的翌日，钱氏带着她去了镇上找镇长做主，言:当初她弟弟动手伤亲生爹娘为了取丧仪这样丧心病狂的事，其实是有人挑唆的。

挑唆钱来文的，就是素日与他相处最多的钱来星。而她在时隔几年之后再提此事，是因为现在赵婉婉才听胡言锡酒醉后提及的。

事关落月镇本就不多的两个秀才，镇长很是重视，特意修书去了县城禀告给林知县由他定夺。

尤其是钱来星，如果此事属实，钱来星真做出挑唆之事，那他不只是秀才功名没有，只怕还要被问罪。

消息传出，众人愈发惊讶，这钱氏夫妻俩好歹也是钱来星祖父母，算是在他们跟前长大的，这钱来星也太狠了，这俩兄弟读书学了些什么？

把自己亲人弄死了取丧仪银子来花，这样狠毒的主意，居然一个敢出，另一个居然也敢付诸行动，还真就得手了。

要不是赵婉婉说，这怕是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这么多了，悠然有事情耽搁了，对不住大家，明天下午见。感谢在2019-12-11 13:40:36~2019-12-11 22:4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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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帮手

众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钱来星的动机，当初钱家夫妻俩年纪大了，全靠他爹娘养着，并且不只是要养老夫妻，还要供两个读书人。

钱来文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但读书却不行。

换了别家兴许就不读了，但钱氏老夫妻却不觉得，非觉得自己儿子聪慧，读书一定能出头。但读了他们还养不起，全部都压在他爹娘身上。所以，钱来星如果真是那么狠的人，完全有理由劝说，老人一死，就没有人逼着他爹娘了，还省了尤氏照看。

他的动机不难察觉，这个也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村里人放在他名下的那些地。

如果他真有罪，那他名下的地会怎么处理谁也不知道。

兴许会充公？

只要想到这个，村里许多人都坐不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李青荷满是惊讶，钱氏怎么想的，就算是内情是真的，她跑去告状，岂不是和钱家撕破脸了？

她的心思没人知道，母女两人去了镇上之后就住在了镇长家中，因为不敢回来。

当初通过钱氏把地挂在钱来星名下的人不少，她只要一露面，肯定有人找她拿地回来。

本身把地挂在秀才名下免粮税这样的事就是民不举官不究的，但确实是违反律法的，有逃税嫌疑，所以，哪怕钱来星被带走，判决没下来之前，众人是不敢跑去主动承认的，只会想办法把地拿回来。想要拿地，也只能去找钱氏。

一时间，村里人心惶惶，钱家周围就不说了，日夜都围了人就怕他们跑了，甚至还有人跑到李家来问。

这其实也只是问问，找不着李福的麻烦，如果他没有再娶，兴许还能问问，如今人家又有妻有女，甚至新女婿都有了，而且新女婿三天两头跑回去帮着干活，人家李福这边日子过得红火，根本问不着他。

很快，钱来星就被押去了县城，因为这，村里好多一辈子都没去过县城的人，也揣着银子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好在和李青荷亲近的人，知道她和钱家的恩怨，哪怕心动，也没把地挂过去。

现在想来就是庆幸了。

因为这个，李青荷还特意带着孩子回了李家一趟，马上就要秋收，李福正在磨刀，边上还有个人，就是最近众人都听说了的经常过来帮忙的新女婿。

“回来了？”李福起身，扶着腰转了转，“老了，腰酸，哈哈哈哈……”

看得出来他挺高兴，赵大山也起身，“姐姐回来了。”

赵大山看起来魁梧，脸色晒得黝黑。

李青荷看到他心里有点复杂，没想到没做成他嫂子，倒是做了他姐姐了。

“嗯。”李青荷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好歹是回来帮李福的忙，有人干活总比他自己做要好，要知道每年每到春耕秋收，简直能把人累掉一层皮。

柳妮子端着茶水出门，又急忙忙跑去做饭，非要留下她吃饭。

李家的日子一切如常，根本不受钱氏影响，这样就行了。

她见了也没多问，吃过饭就回家了。

县城那边，林知县还传召了胡言锡，说到底，还是他的证词最管用。

胡言锡其实也只是听钱来文说的，他和钱来星怎么商量的他不知道。只知道丧仪银子是两人一起去花楼花完的。

县城对于落月镇来说挺大，但花楼就那些，按着时间一查，发现那段时间叔侄俩确实是住在了花楼里面，不过没住几天就把银子都花完了。

钱来星哪怕矢口否认自己并没有与他提过这些事，但两人一起花银子，还是判成了知情人。

知情不报，按同罪论处。

所以，钱来星知情不报，夺去功名，判绞刑。至于他名下的地，因为求情的人太多，则全部归还各家，但各家都得补上粮税，之后三年中，粮税翻倍。

说起来这地挂去他名下，还一次税都没有交过，等于一点便宜没占到，反倒还要多交三年粮税，不过众人却不敢再闹，多交三年能够拿回地，已经很庆幸了。

等那边的判决下来，村里人已经开始秋收，本来没这么早，但番薯确实要早一点挖，各家已经忙了起来。

李青荷两人是真没办法，只有周承康一个人干活，周母那边更不用提了，周老大两人跑去镇上住着柳婆子的那个院子，平时就在家中做豆腐，现在开始秋收，买豆腐的人多，也已经忙起来了。

且他们搬去之后，家里的地全部给周母种，因为这个，就说和老二一样，也不孝敬了。

等于周家当初分家把地分成了五份，周母拿俩份，现在她那边有三份，老三老四各拿一份，周母还得了大半。

其实周老大这么做挺无赖的，人家周老二是因为招赘才把地给母亲的，他是长子，居然把地丢还给母亲就不管了，那可不可以剩下两个也把地还给周母，以后也不管她呢？

这种当然不成的，不过人家不回来，这边也没办法。现在各家都忙，也不好与他计较。

好在，李福那边自秋收开始，赵大山就天天去帮他干活，今年大概不用周承康操心了。

因为多了番薯，村里各家比以前多了一半的活。李青荷想要请人，那些人倒是愿意来帮她干活，但自家地里没收拾完之前，是不会出来的，说到底还是自己家的粮食最要紧。

就在这个时候，村里来了一群人，个个衣衫褴褛，看起来脏乱不堪。村长上前一问，人家都是来找活干的，随便给点工钱，主要是要管饭。

杨家先跑去挑了几个，李青荷也去找了十个过来，就是舍不得请人的村里其他人，也跑去选了一两个，就算是亲戚来帮忙干活，不也得给饭吃？

十几个人，吃饭如饿狼一般，也不知道饿了多久。李青荷蒸的一盆馍都吃完了。

不过干活儿也厉害，吃完了一抹嘴，话不多说，听了周承康指的那片地就开始干活了。

足足干了五六天，全部的番薯已经挖进了地窖，麦子全部割回来脱下来晒好，就连麦杆子都按照周承康的意思码好，地里也全部翻了一遍，就连里面杂草根都全部拎了出来。

干一天活儿有一天饭吃，要是活干完了，可就待不住了。活越仔细越好，但又不能偷懒，所以，你地里翻出来之后，大块的土都没有，全部都细细的。

李青荷也舍得，去年腌的那头猪的肉还有许多，每天拿几斤来合着菜一起炒，粗粮馍也管够，所以，这些人愈发不愿意离开了。

隔壁的余妍见了这些人干活，过来分了几个人过去，把她那边的荒草地也收拾出来，打算明年开春种地。

周承康见他们不愿意离开，又带着他们上山砍了两天柴，五六个人去砍柴，两天时间柴房就堆满了。

这下子，真找不到理由留下来了。

他们这些人这几天就住在李青荷那边的空房子里，自己带了铺盖卷的，真的是给饭吃就行。

这这么多天，她也知道了这些人隔壁县城来的，家中遭了灾，颗粒无收，去年一年都到处寻摸干活填饱肚子，今年的春耕倒是种下了，家里那边应该也有收成，等这里秋收完了之后，回家应该就有粮食吃了。

翌日一早，众人收拾铺盖离开，里面有对夫妻却找上了她。

其实村里人哪怕去村口挑人，一般是不要女人的，不过是周承康怕她做饭辛苦，这才选了一对夫妻，那家的女人每天做主要就是帮忙做饭，之后再去地里。

这几天下来，这女人是真勤快，偶尔也会和她说话，李青荷知道她娘家姓陈。

陈氏进门后，搓着手道，“东家，你们家这么多活儿，是不是需要常年请人呀？”

李青荷有些惊讶，“有时候要。”都是春耕秋收的时候。

“那，我们能不能留下来？”忙补充道，“就和现在一样，给个地儿让我们睡觉，你们只要管饭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　　先这么多吧，晚上见。感谢在2019-12-11 22:40:15~2019-12-12 13:4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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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老大

家中住两个人帮着干活确实可以，但是她却不喜欢自己家里出现外人，而且做饭这些事，自己两个人一起做，还能说说话呢。

边上的周承康已经率先道，“我们不喜欢家中有外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叹口气道，“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家中父母偏心，给我们分的地是很偏僻很荒的那种，还不如您家这个好，并且一亩不到，我们俩在家，素日全靠给人打短工过活。就这，父母还经常问我们要孝敬……想着东家心好，干脆帮你们干活，看来还是不行。”

两人转身，打算收拾铺盖离开。

周承康想了想，“你们要是愿意，我在池塘另一边造一间屋子，你们住在那里，白日帮我干活，夜里顺便帮我看池塘。”

闻言，两人大喜，连声道谢，忙不迭应了下来。

“工钱不多，我每个月给你们三钱银子。”周承康语气认真，肃然道，“但是你们得认真干活，我随时可以辞退你们。”

闻言，夫妻俩都正色应了。

他们家秋收完了，别家也差不多了，周承康带着那家的男人于二磨去帮着周母干了两天活。

“听说我婆婆当年就是在磨粮食的时候生下来他的。”陈氏刷刷扫院子，嘴上也没闲着，对着坐在屋檐下抱着孩子晒太阳的李青荷道，“我公公随口就娶了个二磨。前头有大的懂事，底下有小的要仔细。好多人家的老二，都比较吃亏。我也是老二，前面已经有了姐姐，后头那个是弟弟，平时爹娘也忽略我许多，反正饭有你一口吃的，多关注是没有，生病了完全靠自己扛过去。我记得有一次生病了，昏昏沉沉的，大概……十岁左右，家里没有人管我，我自己睡醒了跑去路旁采了些草回来熬水，也不知道是不是摘对了草药，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

她把扫帚撑着下巴，“反正啊，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是我以后有孩子，无论几个我都绝不偏心！我们夫妻俩是吃够了偏心的苦了。”

一边说，一边摇头。听得李青荷忍不住想笑，心里又有些酸涩，如此看来，周母真的挺好，也没偏心谁。反正只要不占她儿子便宜，还是好说话的。

秋收完了，这一日一大早，周承康就架了马车带着周家人，包括有身孕的五妹，全部去了镇上柳婆子的院子。

五妹夫妻俩主要是来看大夫的，前几天秋收忙，五妹虽然不用下地，但家务难免做一些，家中每个人都忙，真让她在家躺着等吃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于是，昨天下午去厨房做饭的时候，她就摔了一跤。

当时没觉得疼，到了晚上肚子开始隐隐的疼，忍不住就跟赵力远说了，结果他一夜没睡，一大早就过来找周承康要用他马车送五妹去镇上看大夫。

结果听说要去找周老大谈谈，刚好一起。

到了镇上，五妹两人先去看大夫，周承康的马车直接去了酒楼后街，在柳婆子的院子门口停下。

敲门后，是梅氏开的门，看到周家人都在，有些惊讶，笑道，“娘，怎地今日来了，明日才逢集，记错日子了吗？”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开玩笑。

周家人谁也没笑，梅氏发现了不对劲，就是逢集，也没有一家人这样整整齐齐一起上街的，又不是过年。

她帮着众人上了茶水，才试探着问道，“娘，可是有事？”

“老大呢？”周母看了看院子里，那边还摆着一盘豆腐，看样子是卖了一半的，像是支了个小摊子的模样。应该说是特意放在那里，等着有人到家里来买的。

梅氏勉强笑笑，“去街上了，应该快回来了，最近生意不错，好多人到家里来拿，我也走不开。”

看来她隐约猜到周家人的来意了。

恰在这时，院子门被推开，周老大挑着担子进门，一眼看到院子中坐了不少人，有些惊讶，“娘，二弟，三弟四弟，你们怎么都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这挺忙的？”周母冷着脸问。

“确实很忙，现在比前段时间要多做一半的豆腐。都能卖完。”周老大笑呵呵的，看到她娘的冷脸，道，“一会儿你们也带些回去吃，来一趟镇上不容易。”

“是不容易。”周母点头赞同，“让你回家一趟也不容易。老大，你仔细想想，你已经多久没回家了？”

“我这边挺忙的。”他一边说话，一边还把豆腐放进担子里，看他那架势，之后还要离开。

周母再问，“你再忙，还能有家里秋收忙？”

话说到这里够直白了。周老大终于反应了过来，笑道，“娘，家里不是还有二弟他们，一人给你搭把手 ，那点儿地就收拾完了。再说，能有多少收成？您要是干不动，直接给了三弟他们做也不要紧。”

话里话外，很是看不上的样子。

一家人都到了，他也不肯停下来好好说句话，尤其提到家中的地那种鄙视不屑的语气，着实伤着了周母，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叹口气，看一眼其余的儿子，“我们回吧。既然他忙，我们也不耽误他了。”

周老大终于发现了不对，“娘，到底出什么事了？您刚来怎么就要走？”

“梅花，你去做饭。一会儿留娘和几个弟弟吃饭。”

“气都气饱了还吃呢。”说这个话的是张海瑶，“大哥，别看你年长，其实你还不如老三通透，最起码她还帮娘干了两天活，娘再不喜欢我，我再懒我也帮着做了几天饭。四弟还带着人家请的帮工上门干活，就怕把娘累着。你倒好，轻飘飘一句你忙……这秋收的时候，谁家不忙？”

她语气刻薄，眼神神情满满都是不屑，周老大终于反应过来了，“娘，我是想着过了这两天再回去看您，这不是有几个弟弟帮忙吗？”

张海瑶嗤笑，“几个月不回去，说句难听的，怕是娘死……”

惊觉自己失言忙住嘴，周老三狠狠瞪她一眼。

“没什么不能说的，早晚都有那天。你忙你的吧。”她看向周承康，“老四，带我们回去，往后啊，这里我是不会再来了。”

闻言，周老大忙到了门口，“娘，来都来了，先把饭吃了，我这段时间确实忙了点，等我得空，回家陪您。”

算算周老大两人搬来镇上之后，已经近半年没有回家了，也难怪周母失望。本来想要好好谈谈，结果人家忙，说话都没时间。

上了马车，张海瑶愤然，“他们就是富贵了，看不起我们，大嫂的手上都带了金镯子和金戒指了。”

这个李青荷还真没注意，这样的小镇上，他们就两人住，那院墙也不高，金子戴手上认真的？不怕招贼？

五妹在镇子口等着他们，有些惊讶，“这么快吗？”

李青荷拉她上来，“大夫怎么说？”

“应该没事。就是得小心，不能再摔。”五妹一脸庆幸，赵力远小心翼翼扶着她。

周母闻言，面色缓和了些，“以后小心，少干活，要不要回家陪我住一段时间？”

这是觉得孤单了吧？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带着所有儿子到镇上来找周老大，结果还伤了心了。

周母的性子以往不是这样会憋着自己生气的那种，而是有什么就说什么。比如以前和柳婆子吵架，她哪次怕过了？

“娘，要不一会儿去我家住。”周承康笑道，“新来那于嫂子，她话很多，你们肯定聊得来。”

李青荷附和，“对啊，有时候感觉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好啊。”周母一口应了下来，还尤其仔细的看了一眼李青荷神情。

看就看，她还真不怕她住，她一个人能吃多少？再说，最近希钰愈发大了，非要牵着走路，得大人弯着腰扶着，不到一刻钟就腰酸了。周母很喜欢孩子，让她帮着抱，大家都高兴。

所以，回家的时候，她真就回家收拾了些东西，跟着马车去了新房子那边。而且一进门就开始哄希钰，似乎忘记了镇上的不愉快。

陈氏的话是真多，尤其是周承康给她嘱咐过之后，就捡些他们村里发生的事情跟周母唠。

其实一开始周母不太愿意他们俩长期住，两天接触下来，每日都带着孩子和干活的陈氏一起说话。李青荷带了大半年的孩子，这几天终于可以松散些，还和周承康一起上山打猎。因为家中有周母看着，就是天黑了回也没事。

这一日两人回来，到家的时候月亮都出来了，周母带着孩子，和他们俩一起整理山上带回来的菌菇，里头许多枯叶，她一边捡，轻声道，“今日午后，钱氏母女回来了。”

回来了？

“有没有人找她麻烦？”李青荷好奇。

“且轮不到别人找呢 ，尤氏扑过去就要找她拼命，两人在村口就打起来了。”周母摇摇头，“她哪能打得过尤氏，衣衫都撕破了，头发乱糟糟的，尤氏还不放过她。”

“这么狠啊。”李青荷咋舌，“有没有人帮她啊？”

她有点怕李福跑去帮忙，毕竟他护了钱氏多年，万一习惯了呢？

“没有人帮。”周母摇摇头，“看热闹的人多，谁敢去拉啊，她害得钱家秀才都没了，尤氏狠成那样，要拼命的架势。但是后来，众人又开始可怜她。”

“钱氏打不过就开始哭，说她也没了弟弟，当初她弟弟死的时候 ，好多人都说活该，那年过年，还有好多人说起。”

确实，记得那年过年，周母还说希望以后得孩子不要是他那种为了丧仪杀爹娘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儿11点还有一章。

第93章 贼

“后来呢？她们母女现在住哪儿？”

周母摇头，“打伤了，直接让人给送去镇上找大夫了。”

“伤得重？”都需要找大夫了。李青荷很惊讶，当初钱氏和这个嫂子相处不错，不过又一想，尤氏好不容易供出来的秀才被人就这么毁了，肯定是恨的。

“拼命的架势，能不重嘛。要不是看到要出人命，村长刚好到了，赶紧让人把她们分开，还不定怎么样呢。”周母叹息，“好在你爹和她分开了，要不然事太多了。”

“你说人都死了，是不是有人挑唆有什么要紧，无论人家有没有挑唆，那些事情总是他自己做的吧？银子虽然给了钱秀才花，但他自己也花了啊，拿着害死爹娘后得来的丧仪喝花酒，这人就死不足惜！”

李青荷深以为然。

“不过钱氏为了她弟弟付出太多，当初和你爹本来可以成的，结果就因为要拿聘礼给她弟弟交束脩，才嫁了赵家，赵家那边赶她出来，其实就是她一次次悄悄拿银子贴补娘家。”周母摇摇头，“今天在村口，好多人都说，就是她跟了你爹之后，也拿了些回去。”

到底有限，李福对她虽然好，但银子上面一直捏得紧，还振振有词：孝敬爹娘可以，但得是我自己愿意，不能是他们问我要。

这个话李青荷都听到不止一次。

“兴许就是补贴太多，走不出来了。”李青荷试探着道，“那时候她还想帮钱家养一个孩子，被我拒绝了。我当时说除非她自己生……咳咳……”

之后李福就跑到这边住了半个月，据说就是钱氏想要生孩子。

“你爹运气好，要是现在还和她搅和，可有得忙，今日看她那样子，不养个十天半月的，别想好了。”周母看着地上的菌菇，“你们还采这个回来吃，不够费劲的，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费油了。”

“娘，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口吃的。”李青荷失笑，“这个又不要银子，费点时间，好吃就行了。”

周母就不说了。

隔壁的杨家又闹了一场，还是村里人拿着锄头和菜刀上门非逼着还银子，要是没有，那今年刚收的粮食也行，杨父这一次却没有从，死活不给，最后还被人打伤了，受伤了之后，他直接去了镇长家中，然后不知道怎么说的，工钱缓一年发，他也不追究村里人伤他的事。

用李兴旺的话说，银子大概是要不回来了。

家中多了两个人之后，悠闲了许多，喂鸡喂鱼这些事，都可以让陈氏去做，他们夫妻俩帮着把这些喂了，再打扫院子内外，其实挺空闲的，于是，李青荷又孵了小鸡给两人看着。

今年的鱼便宜了许多，不过比起往年还是涨价了的，卖二十文一斤，最近池塘中的鱼又长大了，本来两人还盘算着送到县城，但是最近发现在镇上也挺多人买，今年丰收了嘛，最后干脆也不去了，大不了多喂几个月，过年的时候卖。

前后院都是由陈氏来打扫的，周母白日除了带孩子，似乎挺空闲，夜里就想要带孩子睡觉，周承康也随她，似乎从镇上回来之后，周母想做的事他都尽量做到。

所以，接下来几天，孩子都有她带着睡，三人共处了大半年之后，夫妻俩终于得以单独相处。

这夜晚上，李青荷半夜醒了，起身去了茅房后回房睡觉，现在半夜里有月光，根本不用点烛火，还没走到屋檐底下，突然见狗屋那边大黄警觉的突然站起身，看着大门方向，似乎想要叫，又看了看她。

她微微一怔，轻手轻脚走到了大门后面，从门缝后面一看，发现外面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往池塘边去，里头有两人还拿着桶。

有人偷她的鱼！

大黄张嘴就要叫，被她安抚的摸摸脖子。去年的时候有人偷鱼没得手，她就知道村里有人盯上了她的鱼，早晚还会来。

她抬手就要开门，想了想后转身回房，床上的周承康在她出门时已经醒了，见她进门，道，“快回来睡觉。”

“外面有贼。”李青荷低声道。

周承康有些惊讶，披衣起身，“大黄都没叫。”

“我安抚住了，要不然早叫唤了。”李青荷声音很低，“去年就想偷，怎么也得把人抓住了。”现在秋日还好，等到了冬日，夜里那么冷，谁还一晚上跑出来看池塘？

两人出门，想了想，李青荷还跑去叫醒了周母跟她说了，然后才打开大门，刚好看到三个人在池塘边上往上拉网，大黄一下子就扑了过去。

上一次是开门晚了，大黄没追到人，这一次大黄都奔出去了那边才反应过来，顿时三人分散跑开，两个人往杨家那边跑，一个人往村里跑。

大黄一追，那边池塘边上新造的房子门也打开，于二磨夫妻俩匆匆披衣起身，眼看着大黄往杨家追，他抬步就跟着周承康一起去追往村那边跑的人。

李青荷走到池塘边，陈氏已经到了 ，“装了两桶了，还想拉一网。”

这么快已经拉了一网了，别看只是渔网，一开始她和周承康抓鱼都要折腾半宿还抓不完，这都是要自己试着找感觉才能网得多网得好，看来这偷鱼的不像是生手。

而这望村中，就她知道的，还没有谁会网鱼，本来也没有谁养鱼，平时去小河中捞几条小的，根本也用不上渔网。

她拎着渔网看了半晌，那边周承康两人已经押着一个人回来了，凑近了看，居然还是认识的，万万想不到的人，隔壁杨家，杨兰柔的亲弟弟。他一身白皮在村里大半黝黑的汉子中，太有辨识度了。

把人捆好，大黄还没回来，如果追不到人的话，它应该早回来了才对，周承康有些担忧，把人捆好就往杨家那边追了过去。

很快，又拖了个腿上被撕下来一块肉的人，其实也认识，就是镇上卖鱼的那人偶尔带在身边的人，据说是他弟弟，早前两人的鱼苗还是在镇上拿的，后来因为李青荷卖鱼的事，两家闹得不愉快，之后就是周承康自己去他早前喂鱼那边自己买鱼苗，彻底不来往了。

两家虽然没有正面起冲突，但李青荷对他是有些不高兴的，没道理这落月镇只能他一个人卖鱼不是？

但没想到人家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她池塘来。

“还跑了一个。”周承康把人捆好。

李青荷浑然不在意，“不怕，抓住了这俩，不怕他们不招。”

看着两个被堵住嘴呜呜想要说话的人，周承康问，“现在送去镇上还是天亮了再去？”

再有一个时辰才天亮，李青荷看着两人，问，“还有没有人知道你们来偷鱼？”

两人都摇头，李青荷看着杨兰鸿，“你爹不知道？”

他再次摇头。

李青荷笑了笑，道，“明早上去吧，先去吃饭，早上可有得磨呢。”

然而还没把人搬进院子，隔壁的杨父就气喘吁吁赶了过来，看到地上捆着的两人，一脸惊讶，“兰鸿，你怎么在这里？”

又问李青荷两人，“刚才怎么了？你们家的狗怎么大半夜追到我们那边去咬，我似乎还听到有人惨叫，似乎被狗咬了。”

周承康伸手指了指那边被咬的腿，“呐，他们偷鱼，人赃并获，我追这边，大黄追到你们那边去了，可厉害了，没白养它。”

“偷鱼？”杨父几乎是质问，月色下也看得到他满脸的惊讶，“我儿子偷鱼，怎么可能？”

李青荷抱臂，村里的那些人对杨父或许会客气一番，但她对于杨家人是真没好感，客气不起来，冷笑道，“这大半夜的他们拿着渔网和桶跑我这池塘来，不是偷鱼，难道是睡不着遛弯？”

作者有话要说：　　先这么多，明天下午两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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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养老

月色凉如水，配上她凉凉带着嘲讽的语气，杨父想要发怒，但看到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儿子，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容我问一问可好？”

塞嘴的抹布一拿开，杨兰鸿立时大喊，“爹，根本不关我事，我只是路过他们家门口想要去村里，没想到他们就追了上来。”

“他们一追我肯定要跑呀，然后他们拉住我就捆了起来。”

“呐，你们都听到了。”杨父一脸严肃，“我都说了我儿子不可能偷鱼，他自小养的好，什么都不会干，又怎会跑来偷鱼？这些都是误会，我现在就带他回去。”

说完，伸手就去解他儿子身上的绳子，周承康上前拦住，“杨老爷，你看看这情形，他说不是偷鱼，您自己信吗？别把我们当傻子。”

“那你们就是不肯放人了，对吧？”杨父面色难看，“你们得过林知县嘉奖，镇长肯定是帮你们的。等去了镇上，无论我儿子有没有做，那他肯定都做了。”

太不要脸了！

问题他儿子真干了这事，到他口中，居然是成了镇长帮助周承康才冤枉他们几个。

“于大哥，麻烦你们把贼拖到院子里，明日一早我们送去镇上。”李青荷不耐烦了，这大半夜的，要不是这些贼，她还睡得正香呢，“杨老爷若是不服，也可去镇上旁听。到时候您要是不服镇长的判决，还可以去县城，或者去府城申冤。”

那边于家夫妻利落的把人拖进院子里，夫妻两人也进门，“砰”一声把门关上。回去睡觉！

翌日早上，周母留在家里带孩子，李青荷两人带着两个贼去了镇上，直奔镇长家中，让他做主。

那俩被关了起来，周承康道，“他们还有个同伙跑掉了，劳烦您帮忙问问。”

这样的两个人，若是让他们自己招认，那肯定是不能的。应该得用些特别的手段，但这种事情，镇长就是要做，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 ，包括他们俩。

李青荷却相信镇长一定会问出跑掉的那个人，因为镇长这个活，其实和他治理镇上有关系的，如果三天两头有人东西被偷，那肯定是不行的，出了贼最好还是把贼抓住，从源头上杜绝这种事情。

两人出了镇长的院子 ，就看到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了。

是当初大娘带着她去买鱼苗的镇上那个卖鱼的人，住在柳村的。看他的模样，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看到两人出来，他扔掉手中的杂草，“谈谈吧，去酒楼，我请客。”

三人到了酒楼中坐下，他招呼了伙计上菜，之后又帮两人倒茶，“如果我说，我弟弟去偷鱼的事我不知道，你们大概也不信。我就想问问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

隔壁的桌子上，杨父支着耳朵听，昨晚上他就没离开池塘，早上的时候又一直跟着他们到了镇长家。这会儿听到这话，忙坐了过来，“我儿子去偷鱼，我第一反应就不信，为什么呀？我也没短他吃喝。”

“我和这位兄弟的想法一样，你们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都可以商量的嘛。”

李青荷两人对视一眼，其实这种偷东西被当面抓住还没得手的，真要是按照律法，也判不了多重。兴许不要一年就能出来。

“我们想知道跑掉的那个是谁？”周承康肃然道，“其实我们和二位虽然都有些不高兴，但就像是你们说的，他们俩也不至于就去偷鱼，我更倾向于他们俩是被人利用。你弟弟捞鱼……”他说的是卖鱼的那人，又看向杨父，“你儿子负责带路。这么一算，主谋跑掉了。”

对面两人面色都慎重起来，然后，杨父起身，“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周承康肃然道，“我只想要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然后，两人回了村里，经过这么半天，好多人都知道他们家又招了贼，李福还特意跑过来问，“你们自己有没有事？”

“胆子那么大，不要贸然追上去，万一人家带了刀呢。”李福在院子里转圈圈，“听到的时候我都怕死了，承康，你说万一你出点儿事，留下他们母子两人怎么办？”

看他样子确实很着急，担忧也是真的，李青荷心里一软，“爹，不会有事。他们是两人追上去的，再说还有个人是大黄追到的。”

“这谁呀这么缺德？”李福叹气，“你们都找人守着池塘了，还敢上门来偷。”

“往后可千万千万要小心。”

好多人都关心的过来问，就是李青苗夫妻俩都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的周老大夫妻终于得空回来了。先去了周家，发现周母不在，这才到了新房子这边。

刚好是周母去开的门，看到是他们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敛了起来，“哟，这不是大忙人吗？怎么还得空走亲戚？”

“娘，我们是特意来看你的。”周老大笑呵呵地挤进门，扬了扬手中的纸包，“还给您老带了点心。”

“我还没老。”周母语气淡然。

梅氏牵着孩子，推了推，“叫祖母。”

孩子上前，周母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周老大见状，微微安心，又问，“刚到村里就听说老四家招了贼，人没事吧？”说着就去了后院。

“没事。”李青荷倒了茶水出来。

梅氏接过，笑道，“弟妹，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李青荷确实不觉得麻烦，应该是周母照顾他们才对。

“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难受。”梅氏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她的手指上和手腕上确实戴了金镯子，就连头上都戴了一只银钗。

这么一注意，突然发现她身上的衣衫也不算细布，而是缎子，就是孩子身上的衣衫，也隐隐泛着纹路。方才周老大虽然一身细布，却是新的。

和当初确实大不相同了。

“娘要是愿意，可以随我们去镇上住，刚好那院子还有一间空房。”梅氏笑着提议。

“不去。”周母摇头，“我还是住在乡下，我还有地要种。”

“娘，您想差了，种地都是看天吃饭，遇上去年那样，连种子都收不回来。”梅氏笑道，“您不如搬去镇上，闲时帮我看看孩子。希理可是长孙，您就不想天天看着他？”

周母看了看那边比希钰大不了多少孩子，一看病恹恹的，这带孩子也不是什么孩子都能带的。如希钰这种，虽然是活泼了些，但睡着了就乖巧了，而且他不生病，不会平白无故的哭，整天都乐呵呵的。如希理这种就比较难带了，孩子一生病他就难受，难受了就得哭，哭了之后大人就得受罪，有时候整宿都不能睡觉。

带希钰是高兴，看着孩子活泼心里舒服。带希理就得担忧，夜里都睡不实。

见周母不说话，梅氏垂眸看着手上的戒指，转啊转的，“娘，我也跟您说实话，我们以后是不打算回村里住的，住在镇上，希理再过两年还能给他送去读书。承文是长子，他确实该给您养老，但若是您不愿去镇上，我们就只能……让几位弟弟多代劳了。毕竟，你也不是只有他一个儿子，对吧？”

“就像是前些日子秋收，忙是真的，但我们也忙。您要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那我们肯定要想办法帮您秋收。但您今年也才四十多，而且家中还有这么多弟弟。那日您跑去镇上，没说几句话说走就走，我们也是后来您走了之后才知道您生气了。”梅氏语气平静，“往后您有什么事直说，别让我们猜，猜不准您更生气，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李青荷站在一旁听着，越听越不对味儿，怎么梅氏话里话外，还是周母的不对了呢？

这夫妻俩去镇上一去半年不回，家中确实有其他兄弟，但不能说其他兄弟在，他们就可以完全不回来，直接撒手不管吧？

镇上又不是县城那么远，半个月回来一次总做得到的。那秋收的时候他们确实忙，但完全可以花银子请一个人回来帮周母干活，人没到，心意到了，周母也舒坦了。

其实她不好当着周母的面指责他们两人的，周母如今是住在她这里的，万一说得多了周母得自己也嫌弃她就不好了。

“是，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周母松开希理，重新去李青荷怀中抱起希钰，“天色不早，你们回吧。明早上还得起早做豆腐呢，不耽误你们了。”

一看她那模样，确实又生气了。

周老大从后院转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娘，今日我们带了马车来，特意接您去镇上住。”

“不去。”周母摆摆手，直接进门了。

周老大愕然，看向跟他一起从后院出来的周承康，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自从五妹出嫁之后，娘的脾气越来越怪。”

这个应该也算一点的原因，但最大的问题应该是老大长期不回来。

当下都是长子养老，其余兄弟送些孝敬，其实现如今已经分家，五妹也已出嫁。论起来，周母确实应该跟着他过日子了。

“我没感觉到。”周承康随口道，“娘不乐意去，就住我家吧，顺便还能帮我看看孩子。”

然后，那两人就真走了。

李青荷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走远，不知何时周母已经站了出来，叹息道，“果然是……人老了遭嫌弃。”

“娘，我可没嫌弃您。”李青荷坦然道，“您要是愿意，把你老房子东西搬过来，以后就在这住，我绝对不撵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

第95章 解决

“谁要长期住在你这里。”周母说完，转身进门，心里却更软了些，其实这几个孩子她心里最是清楚，想要靠得住，还得是老四夫妻，两人勤快，脑子也活，最要紧是知道孝顺，那李福早前找了个钱氏回来，还拿钱氏的女儿和她一样养活，她也没计较，如今逢年过节，也没少了那边的礼物。

虽然这么说，但她也没说要回去。也是，现在农闲，住哪儿都一样。

并且，她住在这里帮着看孩子，李青荷还能跟着一起上山砍柴，有时候不是要干活，而是想要陪伴对方。

镇上那边很快就有消息传来，跑掉的那个，是赵添福。

还真是万万没想到。

两人得了消息赶去镇上的时候，赵添福已经被抓去了，先前被抓了的两人都指认他，哪怕他喊冤，案子也还是拼凑了出来。

赵添福找到两人，要柳成捞鱼，杨兰鸿带路，三人再有柳成的哥哥把鱼卖了。

还早就说好了，就在镇上卖 ，反正鱼都长得一样，谁能证明那是李青荷池塘中的鱼？

赵添福家以前还行，但是到他这里，常年不干活，地都给人种，和种地的人一人一半，遇上年景不好，那是自己吃都不够，他自己还喜欢逛花楼和花酒，所以，外面看起来赵家还有些往日的风光，但内里其实已经大不如前，渐渐地和村里别家也没什么不同。

案子查清，和案子无关的人都不能进去，但进去的人也挺多的，杨家夫妻还有杨兰柔两人都在，那边卖鱼的柳家也来了柳成的兄嫂和妻子，赵添福这边，就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貌女子抱着个孩子眼泪汪汪的哭。

“差不多内情就是这样。”镇长念完了，合上记录的册子。

“昨天你们说，要是找到罪魁祸首，愿意放过我儿子的。”杨父率先开口，又扯了下柳远，问，“是吧？”

柳远也开口，“是的，所以我们拜托了镇长，才会这么快查清。”

潜意思是他们打点过镇长了，也算是尽了心。

周承康接话，“我确实说想要罪魁祸首受到惩罚。但他们偷东西就是错，不可能白白放过。律法规定，凡是偷盗财物两百文以上的，徒两年。指使他人偷盗财物的，徒五年。”

他话音落下，屋子里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杨父闭了闭眼，道，“他们偷了你们家两桶鱼，我们三家合起伙把那两桶鱼买了，这总可以了吧？”

偷换概念！明明是偷鱼，说成是买鱼。

“我家的鱼又不是卖不掉。”李青荷冷笑，“说得好像我们故意赖着你们买两桶鱼似的。不卖！”

杨父也发现了，这夫妻俩就像是和他有过节一般，大家邻里邻居的住着，从来没给过他好脸。

“那你们想要如何？”柳远叹气，“可以的话我们愿意给些补偿，只要你们放过他们俩。”

“还有我们。”那边美貌的女子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哭道，“我的孩子还不满半岁，要是他爹就这么被抓走，往后他在村里，还怎么过日子？还有我，要是留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住……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抱着孩子对着镇长就跪了下去，“镇长，求您帮帮忙……”

屋子里就只有她温柔的哭声，听得人心生怜惜。恰在这时，外面又有人进来，是赵婉婉，她似乎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还带着胡言锡。

看到地上跪着的赵添福，她忙上前询问，“爹，我听说您被镇长抓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偷鱼。”镇长解释，“一起三人，那边两个被当面抓住，他是由他们招认出来的。不过赵添福是主谋 ，一人卖鱼，一人认路，三人平分。”

赵添福见女儿女婿来了，本来一直沉默的他突然道，“我可是不认罪的。那天晚上我好好在家睡觉，我媳妇可以作证。”

美貌女子也不哭了，忙赞同道，“对对对，最近半个月之内，他都没出门，天天在家睡觉。”

镇长不理会两人的狡辩，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们都想要私了，正在商量。”

赵婉婉上前，“姐姐，我爹不会做这种事的。”

说起来，自从那次在医馆中偶遇，两人还是第一回 见面，对于赵婉婉，是自胡言锡考中之后，两人还是第一回见。李青荷看着她，“你跟我说没用，指认你爹是贼的人不是我，是他们。”

她神情面色都很平淡，赵婉婉对上这样的眼神，想起的却是当初李青荷受伤回家之后带她到镇上给人帮厨，还有帮她买簪子的姐姐，这一刻似乎离她很远。

她一时间有些恍惚，求助的看向胡言锡。

胡言锡上前，“姐姐，姐夫，都是一家人，此事不如私了？”

“律法上偷盗很严厉，但他们被当场抓住，也就是说还没偷成，按律就减刑一半，再说，咱们落月镇要是出了这种事还闹到县城那边，对落月镇的名声也不好，镇长，对吧？”

最后一句话，却是看着镇长问的。胡言锡如今是秀才，但镇长却只是个童生，就这，虽然没有每次都参加县试，偶尔也会去考。两人也算是认识。

李青荷垂眸，果然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很会抓漏洞。

其实她和周承康心里都清楚，镇长既然是把他们和这些人都找来，还是想要私了的，要不然他直接就把人送去县城了，还费这事做什么。

“你有句话说错了。”周承康看着他，“我们不是一家人，甚至连亲戚都不是。所以，这事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胡言锡面色不悦，自从他考中秀才，整个落月镇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的人，都会给上几分面子。至少也有个笑脸，周承康这种撇清的态度，很明显没把他看在眼中。

周承康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道，“既然都要私了，我也不知道这多少银子合适。要少了吧，他们没得到惩罚，要是还有下次怎么办？我可不想天天夜里跑出来捉贼。”

“还是交由镇长定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镇长身上，他微微皱眉，“他这话也对，不如……你们每家给十两银子，至于找添福这个主谋，给二十两。”

就知道他打的是私了的主意！

几十两银子，足够这些人痛一回，应该是一辈子都能记住的痛。下一次应该就不敢了，镇长做事很有分寸，既要掩盖住落月镇有贼的事，又要让他们知道痛再不敢犯。

其实这里犯事的三人，除了赵添福，应该都能拿得出来。

“二十两！”赵婉婉惊呼出声。

那边的杨父和柳远面色也不好，“镇长，会不会太多了，这正常一家人几年的出产了……”

“我这也不是乱说的。”镇长肃然道，“如若不答应，我直接送你们去县城，由知县大人定夺就是。”

屋子里一静，要是愿意去县城由知县定罪，他们也不来纠缠这么半天了。

赵婉婉低声道，“我爹没有这么多银子。”

赵添福皱眉，“能不能写借据？”

“对！”杨父惊醒，“写借据可以吧？我写十二两，明年还清。”

谁愿意跟他们纠缠，李青荷直接道，“给银子就放人，借据……写一百两我拿不到银子有什么用？我不要借据！”

周承康接话，“就两日，两日之内，我要是没拿到银子，谁说情都没用。”

说完，拉着李青荷对着镇长告辞，“我们家中还有事，若是银子凑齐了，劳烦您再找人告知我们一声。”

两人直接出门上了马车，回家！

一路没停留，马车离开院子的时候，看到赵婉婉急匆匆的追了出来。

不止如此，她还追到了家中，就是隔壁的杨家，杨父也过来敲门，他们不见人，甚至不开门。

倒是柳远，当日午后就交了银子把人领了回去。

然后，这两天就光听说隔壁杨父在村里借银子，甚至连后面的余妍都借了，全部都给二成利息，倒还真让他借着了。

就是赵添福那边，也卖了他那个老青砖瓦房凑够了银子。

两日后，李青荷两人再次去了镇长家中，拿到了四十两银子。

镇长笑道，“银子在这里，要不要称一下？”

“不用，我们相信您。”周承康反倒把银子往他面前推一把，“这银子我们不带回去，我们想买地，就是靠近我家后面的那片山，往那边丈量。”

听到这话，镇长有些意外，“这些银子全部买地？”

“全买。”周承康笃定道。

听他这么说，镇长终于反应了过来，这荒山改地无论何时朝廷都是乐意的，若是做成了，对他也是一份不小的功绩，他脸上的笑容绽开，“荒山更加便宜，因为是斜坡，不能改地，算你们一两银子一亩，你们要是答应，我现在就写了契书，然后让人跟着你们去丈量。”

“写！”周承康立时道。

笔墨纸砚都是备好了的，本来领这个银子就是要画押过的，周承康在私了的契书上画押之后，镇长开始写契书。

见他提笔，周承康忙道，“写李氏青荷。”

不只是镇长惊讶，李青荷也挺惊讶，周承康对她一笑，“我都说了，家中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包括我！”

李青荷眉眼俱是笑意，伸手摸摸他的脸，“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镇长只觉得牙酸，有些羡慕，想起自家老妻，回去还是对她好一些。

两人没拿银子，揣着一份墨迹未干的契书出了镇长家中，今日太晚，说好了明日早上去丈量。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没有了， 明天下午见。

第96章 借

两人出门准备上马车，却在门口看到了赵婉婉。

她一身粉色纱衣，头上的木簪有些眼熟，惹得李青荷多看了一眼。

赵婉婉伸手摸头，笑道，“姐姐还记得这簪子吗？当初还是你买给我的，那时候我很高兴，这几年来一直都舍不得带。总觉得它不是普通的簪子，而是姐姐待我的一份难得的心意。”

周承康已经上了马车，伸手拉她，“上来吧。”

李青荷对着她点点头，把手放到他手中，微一使劲，就被拉上了马车。

看那架势，马车就要走了，赵婉婉急了，几步上前，“姐姐，我想回村里，你们能不能带我一程？”

这个是可以的，但凡是村里人，只要顺路，周承康都乐意带。

赵婉婉见他们没有出声拒绝，自己爬上马车，等她一进车厢，马儿就小跑起来。

没扶牢的赵婉婉差点撞到车厢壁，稳住身子之后，才发现李青荷还在外头，她忙喊，“姐姐，你不进来吗？”

“里头闷热，我喜欢外面。”李青荷随口道。

一看她那架势就知道不是想要搭车这么简单的，李青荷傻了才进去和她纠缠。

镇上离村里本就不远，期间赵婉婉几次想要叫她进去，她都没有搭理。

而赵婉婉想要出来坐也是不能的，外头确实可以坐两三个人，但若是坐上三个人，就得挤着了，而且看着脚下的路飞快往后退，没习惯的人是不敢的。

很快就到了村口，除了一开始还没上马车时说的话，赵婉婉就没再找到机会和她说话。

村口的大树下站了不少人，看到他们的马车到了就围了上来，本就不宽的路口被围，马车只能停下。

“青荷啊，我们有事情找你们。”一个眼熟的妇人上前，“能不能下来我们商量一下？”

这么多人同时找他们，还是颇稀奇的，李青荷惊讶问道，“大娘，你们什么事啊？”

“我们呢，都是来找你们借银子的。”那妇人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要三钱就成，眼看着就要过冬，还得重新做件衣衫，被子也得再续里子。”

闻言，李青荷真的惊讶起来，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是自家有余银的时候弄吧？借银子来做衣衫续被子，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很让人意外的是，这话居然还得了不少人赞同，“是啊，我今年就想做衣裳，我家狗子十八了，下个月要去堂村相看，可不得收拾齐整了再去……”

“我那边下聘，年前就要娶进门，运气好说不得很快就能有身孕了。”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李青荷两人可算是明白了，来的这些人都是借了银子给杨家的，那边收了利息，且杨父说了，这银子是赔给李青荷两人的，暗示了他们可以等两人回家的时候再借回去，既不耽误事，等于银子倒腾一遍，多得了他两成的利息。

赵婉婉也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其实我找你，也是想跟你借银子。我爹那房子暗押了才拿到的二十两银子赔给你们，他是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之后我让他想办法尽快还给你，我爹说了，可以多给五两银子利，你要是不信他，也可以找村长来写个借据。”

一片议论声中，周承康声音沉稳，“对不住大家，我们没有银子。”

十几个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过后，立刻就有人不信，“怎么能没有呢，你们家不是刚收了他们赔的银子四十两？那赵家的院子都当了才凑齐的，我们都听说了。”

其实周承康立刻就要买地，为的也是不让人上门来借，人家真要是急着用，比如拿银子下聘，说不借婚事就不成这种，还真是为难。

借了吧，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还，自己心里也不舒服。不借吧，往后人家就会说：当年我儿媳妇是哪家的，就是因为周老四不肯借银子做聘礼才没成。更别提还有生病的要借银子抓药，不借人家就要病死了一样……遇上这种事情，简直为难自己。

“对啊，四十两呢，我们这么多人只要几两，少点也行，好歹让我们把事情办了，年后就还给你们……”

“真没有了。”李青荷这话既是对着众人说的，也是对着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赵婉婉说的，“我们买了地了。”她伸手一指那边山上，“就是那个山头，我买了四十亩，契书都拿到了，明日衙差就会来丈量。”

众人愣住。

再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拿着银子去买荒山，那上头除了杂草和可以拿来当柴火的大大小小的各种树之外，还有什么？

这个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银子没了，他们这立刻就要急用的银子去哪里找？

一片静默里，周承康出声问，“你们能让一下吗？天色不早，我们急着回家。”

都已经没有银子了，再拦着也拿不出，前面挡着的人不由自主就让开了路。马车到了村口的宽敞处，李青荷回身问，“你要下马车吗？”

赵婉婉也呆住了，这时候听到她问才反应过来，“不是，姐姐，四十两银子你们拿来买了荒山？镇上的小院子都能得两三个了啊！就是县城那边，也能买一个小院了……”

“反正已经花了，不想那么多。”李青荷再次问，“你要下去吗？我家现在希钰他祖母在，你去了怕是……不太方便。”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不过是她不想到家了还和赵婉婉纠缠而已，说不得还要请她吃一顿晚饭。

说起来赵婉婉成亲前在李家住了好几年，成亲后带着胡言锡也在家住了一年，吃了那么多她爹的饭，她和她爹，还一顿饭都没能吃上赵婉婉的呢。

这么一想，更坚定了不能带她回去的想法，这会儿天都要黑了，带她回去说不定还要住上一晚。

太麻烦了!

李青荷跳了马车，“你下来吧！”

语气不容拒绝，她板起脸来还是很能唬人的，赵婉婉不知不觉就跳下了马车，看着马车朝村西去，想起借不到银子，属于赵家的房子就要被暗押的那边人收走卖掉，到时候她爹就没地方住了。

但是这边李青荷已经买了地，家中哪怕有银子，也绝没有二十两借给她，顿觉得事情大发了。转身急匆匆往钱家的院子去了。

李青荷两人到家，发现门口杨父已经等着了，他搓着手道，“能不能先借点银子给我？为了还上你们的银子，我借了几个急着花钱的人家，怎么也不能耽误了人家的正事，我愿意多付……”

不待他说完话，李青荷已经道，“我们已经买了地了，四十两银子全部花完了。”

呆愣的人又多了杨父一个。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就要黑了，到了晚上，整个望村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他们两人拿了人家赔的银子买了地了，除了多了地，人家也没有余银。

本来暗搓搓想要问他们借银子的众人都打消了念头。

翌日一大早，周承康就去镇上接了衙差，从余妍的房子后面开始往山上丈量，还听了余妍的话给她除开两亩出来，她当时就拿了银子给衙差买下。

四十亩地很大，哪怕是山林呢，从李青荷家后面一直丈量到了杨家的房子后面往上，一大片都是她的地了。

周母抱着希钰，皱着眉一脸严肃，又有些愁，“买这么多荒地做什么？别说种地，你们俩转一圈都费劲。”

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确实费劲。

李青荷也没给她解释，送走了衙差，余妍还跟着去拿契书了。

午后的时候，隔壁的杨家又喧闹起来，和前两次一样，众人又拿着锄头拎着刀去了杨家讨要说法，要杨家还银子。

早前杨家给众人的工钱还没付利索呢，得到消息的人又都围了过去，要是杨家把这边账还了，还不上工钱来怎么办？

其实杨父借银子没借多少人，但是早前帮他造房子的人多 ，全部都到了院子里，几乎都挤不下了。

众人挤在一起，扬言不还银子他们就要住在那里了。就是请了镇长来都不好使，说不走就不走。

杨家这么一算，还欠着村里十多两银子，一直闹到了后半夜，非逼得杨父答应翌日午后还银子，众人才退了。

而这边的赵添福，本来承诺暗押的人赎房子的日子到了，镇上那边已经有人在询问，兴许过不了几天就有人买下赵添福的院子了。

让人意外的是，赵添福被接回来之后没地方去，就去了钱家的院子住，还带着他妻儿。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一辈子没到头，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当初娶钱氏时的赵家在望村算是最富裕的那波人，就是不要钱氏也是因为她老是偷偷接济钱家。

如今居然是赵添福轮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居然还要钱家接济。

隔壁的杨家，翌日还是没能还上银子，众人又去闹，再次请了镇长，杨父不认头天夜里说的话，只说按借据来。他写的借据都是明年秋收时还，至于暗示众人借李青荷两人银子周转的话矢口否认，坚称没有此事。

众人无奈，按照借据来说，他们现在上门要债确实不合约定。

闹了几天之后，如李兴旺这种本就觉得拿不到工钱了的人自己回家干活了，剩下的人就不多了，杨家就更不怕了，到得后来，杨家这一次居然没拿银子还债，村里人也就这么妥协放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见。感谢在2019-12-13 21:44:19~2019-12-14 13:51: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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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病人

地买了下来，就得想办法种，虽然李青荷夫妻两人名下的地不用交粮税，但到底是银子买下来的地，就这么白白放着，也太可惜了。

其实李青荷心里早就有了成算，那样的荒山想要收拾出来种地其实很麻烦，里头还有好多大树呢，光是砍树和挖根就不是一点活，根本不划算。

“请人把荒草那边……”她指了指杨家后面，“那边全部是荒草，砍出来之后来过完年开始春耕。至于我们后面有大树的林子……”

如果不动那些树木，能够在林子里种还能有收成的，大概只有药材了。

林中种药材这个还是她上上辈子听说过的，喜湿耐阴的藤和灌木类药材，如金银花这种。这个早前她有听黄大夫随口说过，得挑个时间去讨教一番，或者直接把他请来指点一番。

当下的人除了大夫还没有谁会特意在家种药材，除了大夫，也没有人会种，再说，种子也是问题。

翌日早上，李青荷就让李兴旺他们找了人，开始收拾荒地。

李兴旺挑人那也不是谁都可以的，非得是干得出活计的人才要。比如赵添福，他就不要。

这边的于二磨把家中收拾好之后，也要跟着上山，至于陈氏，请了二十个人干活，吃饭也是个大事。周承康直接去荒地那边搭了个棚子，买了口大锅在那边给人做饭。

现在还是秋日，得抓紧时间，要不然到了冬日里，就是人家愿意干，李青荷还不愿意请，冬日里天短，根本不划算。

周母带着孩子偶尔也会过去看，这一日家中有人敲门，刚好李青荷在家，打开门就看到了赵婉婉。

这姑娘这段时间似乎就住在了村里，开门后她自己挤进门，还道，“姐姐，赶紧把大黄拉开，我怕它。”

李青荷微微皱眉，“有事就说，我那边还忙着。”

周承康最近忙那边，把于二磨也带走了，家中的马和鸡都是她在喂，刚刚还在配马料。

赵婉婉见她神情隐隐不耐烦，不敢再磨叽，道，“你们请了那么多人，我爹也想要帮着干活，好歹赚点银子过年，没想到大伯他不愿意，非说我爹不会干活。”

“大伯没说错。”李青荷转身继续干活，“你爹就没下过地，会割草吗？”

“不会他可以学。”赵婉婉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要不要我帮你？”

李青荷瞄一眼她身上的粉色纱衣，“不用，别把你衣衫弄脏了。”又道，“你爹可以学是他的事，我请村里人干活，那花了银子是要做出活计来的，每天三百文工钱付出去了，就得收拾出一大片地来，我手头的银子不多，等把那边荒地收拾好，只怕这年也不好过。”可不能接济人，再说干活这种事，若是一群人里面出现了一个不爱干活想要歇着的，其他人难免有样学样，会拉低效率的。

“怎么会？”听到她说不用帮忙，赵婉婉就收回了手，一脸不信，“ 你前前后后加起来可有五十亩地了。”

李青荷无奈，“五十亩都是荒地荒林，我要是靠着它们吃饭，早晚饿死。”

就算要赚钱，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刚开始只能往里填银子，感觉还是个无底洞的那种。不说别的，就只工钱，那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们那么多银子为何拿去买那荒山林，拿来有什么用？”赵婉婉一脸不解，“就为了把银子花光不借给村里人？”其实她更想问，是不是为了不借给她爹。

这话直白的说出来就不好听了，李青荷皱眉，“凭什么我有银子就得借人，就是我没买地，就是谁也不借，难道还有人能说我的不是？”

恰在这时，柳兰花端着个盆从后院出来，“姐姐，小鸡那边的食又吃完了，要不要喂啊？”

走出来就看到蹲在李青荷面前的赵婉婉。

两人对视，都有些不自在。

李青荷夹在中间，一点没觉察到僵硬的气氛，最近李福和赵大山都在那边的荒地上收拾，柳兰花自己一人在家，她那小姑子生病了晚上睡不着，白日睡觉又喜静，听不得家中有动静。赵大山干脆就让她来帮忙干活了，到点了回去给他妹妹做饭顺便说说话就行。

至于这边，说了只是吃饭，帮着收拾家务，不要工钱。

此时听到她问，李青荷随口道，“要喂的，小鸡没定食，吃完了就要添上，本来折损就多，天气冷了之后，愈发不好养了。”

柳兰花笑了 ，“姐姐已经养得很好了，原先我娘也养过，孵出来十几只，最后就养活了一只，后来长大一点了还让狗给咬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厢房去拿鸡食，然后又去了后院。

赵婉婉心情复杂，“姐姐，你怎么让她来帮你干活了？付工钱吗？”

听到后面四个字，李青荷摇头，“纯帮忙，妹夫觉得她在家无聊，让她来帮我干活，只吃两顿饭就行，不要工钱的。”

赵婉婉顿时就没了兴致，其实她也就是随便问问，现如今她身份不同，可不能随便帮忙干活，尤其是侍弄鸡和猪这样的活，也太腌臜了。“真不能让我爹帮忙干活吗？”

李青荷摇摇头，“找短工这事都是我大伯负责的，我要是随便往里面塞人，他多想了怎么办？”

闻言，赵婉婉忙道，“可是他说若是请了我爹，你们会生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换句话说，都被嫌弃到这份上了。正常人就不应该继续往下追问，自己明白就行了，再问也是自己没脸。

院子里静谧，只有李青荷不停翻动草叶的声音，赵婉婉站起身，叹口气道，“我夫君他最近想要收弟子，姐姐要是认识合适的，可以让他们上门，束脩会便宜些的。”

胡言锡也能赚银子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钱来星记在名下的那些地，因为秀才免粮税，那时候挂的人挺多，最后拿回来的时候都被罚了三年粮税，所以，到了胡言锡这里，众人就谨慎多了，本来庄户人家胆子就小，那次拿回来地，知县大人就说了，能够拿回地只罚三年粮税纯粹是运气好，要是再有下一次，这地肯定也就归了公家重新卖了。

知县都这么说了，所以再找胡言锡的人几乎没有，就是在那之前的，也找了他把地退了回来。

想要从粮税那里赚银子的路被断了，如今开始收弟子，束脩其实不便宜，养活自己一家人肯定没问题。听说胡母已经不帮工了。自认身为秀才的母亲，再给人干活儿也不像话。

赵婉婉自己离开了，走了老远回身看李青荷的房子，发现大门还是她出来开的那样，别说送她了，直接就没过来关门。

其实胡言锡考中了秀才之后，曾经看不起她们母女的人如今对上她们也会主动打招呼，只有李家人，对她们态度始终没变。

她去找李兴旺时，还能察觉到他们一家人眼中那淡淡的嫌弃，尤其是老人看她的眼神，嫌弃里还带着厌恶。

其实找上李兴旺后被拒绝的还有隔壁的杨家夫妻，杨兰鸿被领回来之后就再没有出过门，杨家夫妻被拒绝了，也没问上门来。

二十多个人干了半个月之后，很大一片荒草露出了本来的土面，大概收拾出来十亩多地，不只把杂草砍干净，里面大大小小的石头也被搬到了土边垒起来，因为是荒坡，所以那土不是像底下平坦的那种一大块地，而是成了现代梯田的样子。等到开春，就能一样春耕了。

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开始下毛毛雨，那雨落下就觉得很冷。于是，地里也不请人了，明年再说。

再有，那些帮忙的人也要回家备柴火准备过年。

最近都挺忙，多亏了周母帮着看孩子。

这一日晚上，本来都该到了睡觉的时辰，大门被人砰砰砰敲响。敲门的人似乎很着急，周承康去开的，回来后道，“我得去镇上，你去吗？”

李青荷一头雾水，“谁呀？”

周承康已经开始穿衣，“是你妹夫，他妹妹病了，很严重，得马上送去镇上。”

“我也去。”李青荷穿好衣衫出门，他已经在大门外套马车了，而门外，柳兰花扶着一个虚弱的姑娘，衬着夜色一看，很是瘦弱，还不如人家十岁左右的姑娘大。

看来赵大山这个妹妹没有人上门提亲真的不是夸张，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别说干活生孩子，随时都得担忧她没命。

等到众人上了马车，赵大山和周承康坐在前面，李青荷进了车厢，借着微弱的烛光，才看到那姑娘满脸泛着青色，看样子竟然是就要……

虽然知道这大半夜的找上门应该是病重，但这姑娘已经病重了好多年了，她重新跳下马车，“你们等等。”

一阵风般奔回房，几息后她从屋中抱出来两床被子，道，“垫着没那么颠簸。”

赵大山抹了一把脸，“谢谢姐姐。”

马车底下多垫了两床被子，速度飞快，一路直奔镇长黄大夫的医馆，镇上好几个大夫，也只有他才是住在医馆中的。

看到赵小桃的模样，脸上因为刚睡下就被人吵醒的郁色立刻就收敛起来，把过脉后，自己去了药柜旁抓药，动作飞快，配好后直接放进了药罐，那边他妻子已经生好了火立刻开始熬。

一刻钟后，药罐中已经有了些药汤的颜色，黄大夫倒出来，等不及晾凉，直接把药碗放进了一个大点的装了凉水的碗中，看样子他不是第一回 这么干了，几息后赶紧把药灌了下去。

“还好来得快！”

第98章 吵

药喝下去，赵小桃的面色好了起来，不过还是苍白的，黄大夫看向赵大山，语气严肃，“虽然你妹妹捡回了一条命，但她这一次……怕是熬不过了，准备后事吧。”

赵大山顿时就哭了出来，柳兰花拍着他的背安慰，“不怪你。”

黄大夫退到了药柜边上，周承康两人守着也觉得尴尬，跟着他站到了一旁。

又配了一副药，周承康带着几人回去，直接把赵大山送回了他家。

“这被子……”人搬进去了，柳兰花拿着被子有些歉然，方才掉地上了。“姐姐，我洗了再还给你吧。”

“不要紧。”李青荷自己把被子带回了家。

如果赵小桃真熬不过去，柳兰花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大门又被敲响，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急躁，周承康起身去开门，还是柳兰花，她哭着道，“姐夫，麻烦你再带我们去镇上……”

昨晚上回来已经挺晚，马车根本就没解。到了赵家，周承康不好进去帮忙，李青荷跟着柳兰花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屋中面颊消瘦的姑娘，此时她的脸上居然还有几分红晕，微微笑着，正低声说话，看到她们两人进门，她嘴角更深了些，“哥哥，你娶了个好嫂子，往后……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了……”

“嫂嫂……你们要好好的!”柳兰花忙点头，“你也要好好的。”

她虚弱的笑了笑，眼神落到李青荷身上，“你是个好人，我经常……听哥哥嫂嫂说起你……谢谢你的被子……很软……很暖和……”她看着窗户，“其实这样挺好，老觉得身子沉重，呼吸都疼，我早就不想……活了，折磨哥哥，也折磨我自己。”

烛火照耀下，她眼睛更亮了些，“爹……”

然后她的头微微一歪，唇角的笑容还没落下，眼睛慢慢的闭上。

她已经不在了，屋子里瞬间响起了赵大山悲痛的哭声，他趴在床边握着妹妹的手，声音低低，悲怆不已。

赵小桃没了，本来村里人对于年轻人的丧事不怎么看中，所以，丧事并不如别家热闹。

李青荷一直留在那边帮忙，只觉得那个姑娘很可惜，病了这么久，也痛了这么久，却并没有养成怨天尤人的性子，还很乐观，还知道对她道谢，这就已经很难得了。如果她好好的，一定也是个好姑娘。

看得出来，赵大山和妹妹感情很深，丧事办完，他还病了一场。

转眼到了十月中，一直陆陆续续的下着小雨，深秋的天，只要一下雨就感觉入冬了一般，外头寒风呼呼的，干活是不行了。

不能干活，就准备过冬。

新开出来的那些地，李青荷不打算种麦子，本来荒地就没收成，运气不好，连种子都收不回来，种番薯就挺好。

冬日里空闲，她还特意跑去请教了黄大夫关于林子中种药材的事情。

如果可行的话，她打算年后春耕后就试着种上一些。黄大夫其实自己只种了一些药材，只知道一些药材的习性，比如大概长在什么地方。

李青荷自己也大概知道几种很普通的，说真的，等于一切从头开始。

现在天越来越冷，也急不来。

两人又把猪杀了，村里来买肉的不少，还特别杀了一头腌上。

之后到了腊月，又开始捞鱼卖，值得一提的是，柳远并没有和他们生分的意思，路过的时候还打了招呼。杨家则彻底不来往了。

过年这段时间，镇上买鱼的人挺多，尤其去年鱼价太高，好多人没买，今年这鱼价合适，大部分人都会挑上一两条。

周母一直住在这边，腊月二十九，李青荷两人的鱼就是有点小的都捞出来卖了，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希钰已经睡了，周母点着火盆，边上温着饭菜，“明天呢，还是回家去过年。”

“好。”李青荷应了。

两人开始吃饭，周母看着他们俩，“往后还是少做些，别累着了，希钰还小呢。”

希钰有周母天天拎着走路，也教他说话，十月的时候就已经会走了，现在两个月过去，走得愈发稳当，偶尔还会找东西了。也会喊爹娘和奶，周母带着，整日都很高兴。

周承康应了一声。

又听她道，“趁着年轻，多生个孩子，就得希钰自己，长大了没有个兄弟姐妹，孤单!”

唠唠叨叨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大年三十，一大早李青荷两人就回去了，那厨房张海瑶在用，倒是不用特别打扫，而周母的正房虽然她不在这边住，但经常带着希钰回来看，最后希钰会走了这段时间，她还能自己打扫一番，所以，其实她前两天才回来打扫过，就跟一直有人住着一般。

周老大两人在午后的时候赶回来了，值得一提的是，两人赶着马车回来的，崭新的马车厢，包括绳子都是新的。

把马儿牵进院子里时，还笑道，“我就说不用买，但梅花说有马儿也方便些，这种天气要是带着希理走路，兴许会着凉，我一想也是，再苦不能苦孩子……”

“不就是个马车么？”张海瑶出声道，“大哥要是买上县城中那种用绸缎包的，车厢木头是红木的，那个才好，据说里面铺上褥子，比床上还舒服，走起来也不颠簸，那才叫不苦了孩子。”

语气嘲讽。

这语气周老大受不住了，回嘴道，“我们见识少，没去过县城，这种就算是最好的了，弟妹倒是可以去县城，可惜……”尾音拖长，未尽之意明显。

张家不肯接纳张海瑶回娘家住，这件事是她心里的结，根本不能提，此时听到他提，她面上一怒，还想要再说，边上周老三扯了下她，示意她看厨房门口已然面色不悦的周母，顿时就不再说了。

她不说话，周母瞪她一眼，道，“海瑶，赶紧来帮忙。”

张海瑶清脆的应声去了，“娘，您别动，放着我来，弟妹来也成。”

独独不提在院子外面的梅氏。

梅氏让孩子去玩，自己进了厨房，沉默着帮忙，没有人跟她搭腔，主要是她进门后喊了一声周母后就不搭理人不说话了。

按理说张海瑶在外面呛了几句，但李青荷没有啊，她进门的时候，李青荷还喊她了呢，嗯了一声就算了。

今年这个年，注定是过不好了。

晚一点的时候，李青苗两人带着孩子回来了，屋子里人多，多了几分热乎气，气氛也不如方才僵硬，然后就说起镇上的胡言锡了。

先是李青苗，她说起隔壁堂哥想要把孩子送去，想让胡言锡便宜点束脩，一年收一两银子，全家一年还不一定能挣出一两银子来呢，就这，还不包笔墨纸砚。

“我大哥说，读两年认字就行了，然后去镇上做个掌柜的。考秀才根本不敢想，那是读书吗？那是拿银子来堆，还取笑说等儿子秀才读出来，他那边也凑出来一辈子的粮税了。”

“这话不对，”李青荷失笑，“那真要是秀才考出来，底下的孩子就省了束脩了啊，万一多生几个，岂就更划算了。”

这就是说笑了。

屋子里的人包括周母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李青苗愣过之后，深以为然，“我得回去劝劝他。”

虽然一开始气氛不好，但后来好歹是缓过来了，梅氏那边的屋子是打扫干净了的，今日也没说要回去的话，最后住了下来。

翌日早上，一大早李青荷两人就带着回李家了，现在回去，都不用李青荷干活了，茶水点心包括饭菜，全部都做好了端上桌。

李家今年，又是两个女儿回来，柳兰花两人也回家了。

这夫妻俩勤快，哪怕初一，也跑去院子里打扫，又帮着李福把一个不好用的锄头重新换了个把，吃饭的时候，赵大山对着周承康端起酒杯，道，“我们家没地，等过完年，我还去帮姐夫干活，你们可别嫌弃。”

过完年肯定是要请人的，这本身也没什么，李青荷笑着应了，又对他道谢，比起周家尴尬的气氛，李家就好多了。

午后的时候，两人准备回家呢，路过周家时听到里面起了争执声。

“娘在村里住了大半辈子了，你们非接人家去镇上，孝顺孝顺，也得她自己乐意吧？”这是张海瑶的声音。

周家吵起来了，两人肯定是不能装作听不见直接离开，于是进门，还没打开门呢，就看到远远的五妹夫妻两人慢悠悠过来，五妹身子重，赵力远扶着，很是小心的模样。

第99章 种药

院子里面还在吵，两人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五妹夫妻俩走到近前了，打算一起进去。

五妹微微皱起眉，“三嫂在吵什么？”

“可能不关你三嫂的事。”李青荷低声道。

站在门口等这一会儿，已经从几人的争执间拼凑出了大半，好像是周老大两人要接了母亲去镇上住。而周母自己不答应。

然后张海瑶就和他们吵起来了。

张海瑶与其说是为周母争取，不如说是她找个由头和周老大夫妻两人吵架，报复早前周老大嘲讽她的事。

丢下男人孩子想去县城，结果县城那边自己爹还不让她回去。这件事情在她面前是不能提的。一提就炸。

“我们进去吧。”赵力远道，其实他有点尴尬，不过这都到了门口了，要是再转身离开也不合适。

几人一进门，屋子里的吵闹声顿时就没了，如果是周承康两人进门，兴许还会吵得更凶。但是五妹不同，她嫁出去了，又带了夫君回来。赵力远对于周家人来说是客人，要是嘴碎一些，回去和他爹娘说了，五妹的身份就会尴尬。

张海瑶反应最快，“啊，力远来了啊，我去做饭。”

梅氏也低着头往外走，李青荷自然地跟上。

厨房中气氛尴尬，说起来周家这几个儿媳妇，梅氏没有娘家，张海瑶娘家在县城，那么远初一是不能去的，去了也回不来。而李青苗本来就是招赘，所以，到得后来，只有李青荷一个人回娘家了。

梅氏看了看院子里，低声道，“四弟妹，方才我们也不是乱吵，娘本来就应该跟老大过日子，我们住在镇上挣钱方便，总不能特意为了娘再搬回来吧？”

李青荷嗯了一声。

梅氏摊手，“但是娘不乐意去。”

“其实这个事呢，二嫂三嫂都能去劝，偏我不能。”她拿了一块肉出来 ，这个是周母早就备好的初一要吃的，换句话说，是特意备给五妹夫妻两人上门时吃的，她就着锅中的热水洗了，一边切，一边道，“娘现在是住在我那边的，要是我劝她跟你们走，兴许她会觉得是我不想留她住，到时候又难受。”

梅氏冷笑一声，“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果然不是假话。凭什么娘就帮着你们家干活啊？还帮你带孩子做饭，我和二弟妹三弟妹就没这种好事。”

李青荷和张海瑶暗中对视一眼，要是梅氏没有嫁过人，哪怕少点，聘礼也不会少了她的。当初她进门的时候，就是不要聘礼，要不是底下几个兄弟急着娶亲，周母还不答应她进门呢。

两人都不接话，今天初一，大过年的，谁愿意跟她吵？

这边两人沉默，梅氏又道，“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们不回来帮娘秋收过分……那当初我进门，聘礼一点都没有，人家青苗也没要聘礼，但人家是招赘，我这和招赘有什么区别？我都招赘了，还帮着干什么活儿？”

这就过分了，无论哪种，家中忙了，帮着干点活就不行吗？那李青苗两人回家帮忙也不是一两次，别说儿子了，就是女儿嫁出去，赵力远也回来帮忙干活了。

李青荷不想和她吵，好好的把饭做了，把客人送走。张海瑶就不是个忍气吞声的，“啪”一下把手中的木盆放到桌上，嗤笑道，“看把你能的，一个带着婆婆的寡妇，大哥能要你就不错了，还招赘……有柳婆子守着，你倒是招一个看看？”

“你什么意思？”梅氏面色难看。不能去县城，这事对于张海瑶来说不能提。那么对于梅氏来说，她之前的日子也是不想让人提的。

张海瑶重新端了盆，“日子过得好了，忘记了以前的苦，我提醒提醒你呀！”

都是自找的。李青荷也出声，“娘确实住我那边，也确实帮忙干活了。但是也帮二弟妹三弟妹带孩子了，两个孩子有时候在我那边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还打架。我也没说什么。你自己要跑到镇上去住，现在怨娘不帮你带孩子……大嫂，你觉得自己讲理吗？”

梅氏哑然，怒道，“你们俩说我一个，就是看我富裕了嫉妒！”

“你那算什么富裕？”张海瑶嗤笑，“弟妹人家有四五十亩地呢，人家也没有跟你似的飘上天去，我就是嫉妒她，也不至于嫉妒你的日子……”

“别吵。”周母进门来，“有客人在呢，像什么话？”

接下来的时间，周母就留在厨房帮着做饭，梅氏再不敢闹了，等五妹两人吃完饭，再把人送走之后，周母关上院子门，道，“镇上，我是不会去的。”她看向梅氏，“想让我带孩子，直接放下，但是孩子若是生病，就得你们自己带回去治。”

“我想住哪儿住哪儿，老四那边我住着舒服，我就愿意住，不服气也给我憋着！”

这种话说出来，那是谁也没话说了，梅氏两人带着孩子直接回了镇上。

晚一点的时候，周母把正房打扫完，还真就回了村西，就像是李青荷对着梅氏说的，周母住在她那里，她是不能赶婆婆离开的。再说了，她还帮着带干活孩子，她傻了才把周母赶走。

希钰这孩子，如果真要是找人帮忙看着，再没有比周母更让她放心的人了。

过完年，每家都开始春耕，今年看得到的，李青荷家那么多地到时候肯定请人，众人都忙着把家中的事情做完了去做几天。

李青荷夫妻两人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付工钱利索，活干完就付，中午那顿饭也舍得，菜里面还有点肉，很不错的活计。

每年李青荷的地都是最后种完的，她也不着急，今年的番薯苗比前两年都要多，早就打算好了的，上面那一片荒地，全部种番薯。

就在村里各家忙着春耕的时候，钱氏悄悄的回来了。

养好伤后，这些日子她都住在镇上的胡家，不过胡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没有直接赶她走，但话里话外处处挤兑，有时候故意不给留饭，钱氏是住不下去了。

回了钱家，她和尤氏彻底闹翻了，两家根本不来往，而钱家，早已经住了赵添福一家三口。如今再住一个钱氏……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尤其早前好多人透过钱氏把地挂在钱来星名下，那时候也算费尽心思。求钱氏帮忙的时候是送了礼物的，结果这边一点便宜没占到，反倒还要被罚三年粮税，还提心吊胆那么久。如今钱来星已经死了，这些事都算到了钱氏头上，不能直接找她麻烦，村里人就到处编排她和赵添福之间二三事。

一时间那是说什么的都有。

五妹在正月底的时候生下来一个女儿，赵力远很喜欢，赵母虽然有些失望，但天天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也渐渐地高兴起来，当初她自己就是生了女孩之后再生的赵力远，等到洗三的时候，她已经接受了孙女，逢人就说自己孙女乖巧爱笑。

到了二月，村里人忙完，李青荷这边开始请人了，由于帮忙的人多，几天就把所有的地种完了。然后，她又找了几个人去林子里，把小树和杂草砍出来。

药材种子黄大夫那边已经帮她攒了一些了。先试着种一年，到时候自己留种，肯定就有种子了。明年就能大面积种植了。

到了三月，药材都种上了几亩，都是些很常见的药材，但黄大夫说了，这些药材虽然常见，价钱也不高，但药材用量也大，到时候炮制好了，不愁卖不掉。

李青荷讨教黄大夫这些药材的事情，早就说了到时候分他一成盈利，黄大夫拒绝，但她执意，还找了镇长过来写了契书。

如此一来，黄大夫对于药材种子和种植药材的地方就得格外上心，三天两头往村里跑。不止如此，李青荷早就想好了，之后炮制药材，该晒该揉，该取叶子还是根茎，都得靠着他呢。虽然不给银子人家也愿意让她问，但那样应该会多走些冤枉路，有黄大夫看着肯定会好得多。

其实林子里的土比荒草地好，里面好多都是多年的枯叶腐烂来的，早前她最开始的几亩荒地，她和周承康还抽空到林子里搬了土回去盖了一层，那粮食收成确实好得多。拿来种药材，也很合适。

忙碌了三个月总算是缓了过来，李青荷虽然不用去地里没日没夜的干活，但家中杂事多，也颇费心思。

其实从去年开始收拾荒地到今年种下粮食，两人发出去的工钱也有十两多了，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所以，再有人上门借银子时，她也不奇怪。

就那些帮她干活的人里面，有时候会跑来找她说家中缺银子花，李青荷也会愿意先付一点工钱，但是借银子，得是很熟悉的那种她才会出借一点，算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有的人，那是她一点不会借的。

比如隔壁的杨家。

杨家夫妻坐在她面前，比起刚搬来的时候苍老了许多，“你们家是不是对我们有误会？我们都是邻居了，为何都不来往？”

“亲近不起来。”周承康直接道，“兴许是我们上辈子有仇。”

杨父一噎，很明显是不信他这话的。

但其实他们上辈子真的有仇，李青荷喝下去的那碗药，据说是杨父抓回来的，杨兰柔给了徐昌诘，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他喂的，末了还哭着道，“我也不想的。”

“周兄弟说笑了，”杨父勉强笑了笑，“其实我是想和邻居好好相处的。”

第100章 真爱

“我们也想和邻居好好相处。”周承康语气认真，“我和后面的闵睿就相处得不错，真论起来的话，比亲兄弟都要亲近两分的。”

“和你们家相处不好，其实不是我们的问题。”周承康继续道，“你们欠了村里人那么多银子，而我们夫妻俩呢，平生最不喜欢借银子，也不喜欢人家问我们借。谈银子伤感情，想要关系好，最好不要扯上银钱。”

但关系不好的，他也不会往外借银子。

这就是个死结，其实杨父上门，除了借银子，大概也没别的事。这话就把他借银子的话堵了回去。

杨父哑然半晌，看向李青荷，微微皱起眉，“说起来当初你们还没成亲时，青荷是救过我那女婿的，记得当初青荷要谢礼，还是我女儿帮忙付的银子……”他扫视了一圈院子，“似乎就是拿那个银子买的这边的地。”

“是这样没错。”李青荷坦然道，当初要谢礼本就是应该，她命都差点没了，救了徐昌诘一命，要十两银子完全不多。至于银子是杨兰柔付的，那也是她心甘情愿，可不是李青荷问她要的。

“当初你救我那女婿，是不是因为你对他……”杨父顿了顿，“所以你不喜欢我女儿，也不喜欢和我们家来往。”

潜意思就是李青荷现在还没放下，这才会记恨。

杨父得有多大的自信才会认为自己女婿那么好，值得人家成亲了孩子都生了还惦记？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还那十两银子，只是希望你们看在当初这份香火情上……”

周承康打断他，“让我们还我们也是不会还的，那银子我们正经应该收，可不是我们讹诈来的，十两银子买命，上哪去找这样的好事，再说，后来我妻子还救了他一回，现在还没给谢礼呢，一直装傻，徐家人品有问题，不知感恩，所以，我们也和他们家不熟。”

这话还让人怎么接？

杨父哑然。

周承康已经不耐烦应付他了，其实本来是不让他们俩进门的，不过是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有人买鱼，他们顺便就进了院子，结果买鱼的人走了，这夫妻俩就在这里聊。

看这架势，似乎还没完没了了。

“别！”看到他准备离开，杨父忙道，“其实我们上门，是有事相求。”

“我知道，借银子嘛。”周承康应道，“不用说了，我们家没有，那么多工钱付了，现在家里就几个铜板了。”

“如果是平常，我就不开这个口了。”杨父一脸为难，“我儿子，原先是个很乖的孩子，夫子都说，他天分很高，很聪慧，很大可能会中秀才。但我没想到他去年会偷东西……那件事之后他就不出门了，兴许还是受了打击的。今年开春之后，我送他去县城，本意是想让他试着参加县试，但我没想到……”

李青荷狐疑的看着他，好奇问，“又偷东西了？”

杨父叹气，“他染上了赌，输光了身上的银子，跑去借了利钱，借了十两，利滚利现在已经二十两了，县城传来消息，要是十天之内还不上三十两银子，就要砍了他的手。”

“你们知道的，读书人一双手最是要紧，身上有疾就读不成了。他又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如果再没了手，也等于是个废人了。你们也做了爹娘，儿子碰上这种事，我……”他抹了一把脸，眼圈都红了。

还真是……败家子啊！

“但是你上门也是为难我们。”听够了故事，周承康叹气，“我们家确实没有银子了。如果是去年，还能拿的出十两，前两天都付了工钱了。”

如果没发生去年鱼被偷的事，杨父像去年那样子去村里筹银子的话，兴许能把发出去的十两工钱收回来大半，但是现在……最开始造房子的工钱都还没付清呢，更别提去年在村里借的几两银子，闹得那么凶，到了现在也一点儿没还。

对于杨父以前来说，几两银子算不得什么，但是对于村里人来说，那是家中所有的积蓄，如今借出去却收不回来，别提多后悔了。

前车之鉴摆着，所以，现在杨父想要再借，村里几乎没有人会答应。

送走了杨家夫妻两人，李青荷心里颇为感慨，其实一开始，她不觉得杨家会一蹶不振，毕竟正常人也不敢那样欠村里人银子不是？

但事实上呢，杨父真的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就不愁，欠着别人那么多银子，他们家居然还心安理得的过着精细日子，当然了，每顿吃细面的馍和他们家以前的日子不能比。但和村里这些人比起来，就是很好的日子了。

典型的拿着别人家的银子心安理得的过好日子。

不过，也快要到头了。

没过两天，果然就听说杨父亲自去了县城接回来了儿子。李青荷听说后，不得不感慨杨家底子厚，也忒会装穷了。

没想到这边杨兰鸿刚接回来，徐家那边就吵架了，原来是徐昌诘偷了自家的存银拿来给岳父解救小舅子了。

徐家这些年来一直很勤快，徐昌诘早前就一直在镇上帮做掌柜，工钱不错，且一直都没花，徐母会操持家中，能省则省。据她说存下了二十多两，都是给徐昌诘的弟弟妹妹准备成亲的银子，还打算建几间房子。其实村里不少姑娘暗中喜欢徐昌诘，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他的工钱和徐家的底子，也要占一部分原因。

却没想到，徐家的底子这一次全部被他偷来给了杨家。

徐家全家人都到了杨家来，非要逼着他们还银子。

杨父一屁股债，哪里还得出？

银子还不出，徐母气急，跳着脚叫骂，说杨兰柔就是个狐狸精和扫把星，灾星，什么和杨家结亲倒了八辈子霉，各种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哪怕中间隔着一亩地，李青荷也还是听到了大半，只觉得心里有点点畅快，一整天心情都不错。

上辈子，徐母可在她面前夸过多次杨兰柔，温婉知礼，长得又好，她生的孩子肯定好看。又说杨家富贵也没把她养得娇纵，还说杨家败落也只是暂时，早晚会好起来的。看到她和徐昌诘因为杨兰柔吵架，还叫她不要小心眼。

果然，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如今没有她这个不懂事的儿媳妇，原来杨兰柔在徐母眼中，也是这么不堪的。

不过，唯一不变的，就是徐昌诘和杨兰柔二人之间深厚的感情，把家中所有的银子拿来解救小舅子，果然是真爱。

比李福对钱氏的感情还要真！

李福再喜欢钱氏，那也不答应那银子接济钱家和小舅子。她这边感慨呢，周承康见她发呆，问，“你在想什么？”

“果然是真爱。”李青荷随口就道。

周承康看到她眼神，顿时明白说的是隔壁，走近低笑着问，“我对你难道不真？”

闻言，李青荷忍不住笑了，“我们不一样。”

“对，不一样。”他赞同，“我对你更真。”

正说话呢，就看到不远处希钰跑了过来，“娘，吃饭饭……”

李青荷的眼神顿时柔和下来，还没应声呢，就看到希钰在不远处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后院的地始终没有前院平坦的，他才两岁不到，很容易摔跤。她上前伸手拉起他，笑道，“慢点，不要跑，走路要稳……”

本来站起身还没哭的孩子顿时开哭，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状，“娘，我痛……”

一看就是假哭，眼泪都没有。李青荷：“……”这臭小子，嫌弃她唠叨吗？

抱起孩子塞到周承康怀中，“父子俩一个德行，都嫌弃我唠叨。”

“并没有。”周承康一本正经，抱着已经不哭了的孩子追上来到她身旁边走边道，“夫人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认真记着，绝不再犯！”

李青荷忍不住噗嗤笑了，“好好教你儿子，他嫌弃他娘，这还得了，还不会跑呢。”

希钰道，“不嫌弃，养老。”

这话应该是周母给他念叨的，此时听了这话，李青荷本就不是真的生气，忍不住就笑了，伸手掐他的脸，“等着你养老，路都还走不稳，且有得等。”

吃饭的时候，听着隔壁的叫骂声，周母道，“那徐家的孩子以前看着是个拎得清的，没想到真能偷家里的银子补贴媳妇娘家。”

过了一会儿又道，“不过，救人如救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舅子的手被砍，到底是个厚道的。”

周母夸徐昌诘，周承康就不能忍了，“哪儿厚道了？要是你儿子把你的老底全都掏了……”

话没说完，周母就炸了，“你敢！”

周承康摊手，“那你还夸人家厚道？不如我也厚道一下……”

周母顿时哑然，瞪了儿子一眼。将心比心，她居然很能体会徐母的心情，端起碗喂希钰，“糟心的哟，你长大了可别偷你娘的银子，要不然要气死了。”

李青荷两人悄悄对视，忍不住笑了。

徐母足足咒骂了三天，跳着脚就在杨家院子外面，其实当天下午的时候她的嗓子就哑了，谁劝都没用。不过也只能咒骂，杨家是真拿不出银子。

嗓子哑了，徐母就哭，呜呜呜哭了两天，想起来又骂上两句。最后，见杨家无动于衷，她一咬牙，跑去了镇长家中，状告儿子头家里银子。

听到消息的众人都傻了，没想到徐母狠起来真的连自己儿子都要告！

本就是家事，镇长本来不乐意来的，但徐母扬言此事要是不帮着解决，她就吊死在镇长家门口，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无奈，镇长只得派人抓走了徐昌诘，要徐家拿银子来赎，要是五天之内看不到银子，就要把人移交县衙。

偷二百文就得两年，这二十多两，怕是得至少十年八年了。

第101章 夜贼

自己告自己儿子，也不想办法去赎。这是想要逼着杨兰柔心疼自己男人，然后想办法拿银子去赎人回来。

徐母真心是个狠人。

其实就是比谁更狠得下心。

村里人不少人都感慨，这一招太毒了。本来这银子就是为了杨家人才偷的，如今他自己入狱，杨家也应该会想办法捞他出来才对。如果不捞，且不提杨家是个什么名声。接下来的十几年，杨兰柔就得守活寡。而且徐母还不让她进门，这跟被休回家有什么区别？

杨家又一次在村里开始筹银子，可惜这一次谁也不愿意借，就是给五成利，也没人答应。

实在是杨家欠的银子太多，就像是李青荷说的，借据就是写上一百两，拿不到银子有什么用？

这一日，天上下着雨，李青荷难得有空，带着儿子去找余妍，他们两人没有多少地，余妍只负责绣花，孩子都是闵睿在带，刚好一岁的孩子，正是需要大人牵着到处跑的时候，尤其加上一个利索些的希钰，跑的就更欢了。

闵睿很有耐心，带着两个孩子就在屋檐下来回的跑。

李青荷手中拿着针线做衣衫，成亲之后她很少有空绣花了。两人正低声说着孩子的趣事，突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余妍没理会，没多久闵睿就带进来了个消瘦的女人。

——杨兰柔。

杨兰柔的眼睛都是肿的，憔悴得不行，进门后看到李青荷也在，她有些意外。

李青荷则起身，“既然你有客人，我回去了。”

余妍伸手拉她，白她一眼，“回什么？这哪是客人？人一会儿就走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跑什么跑？”

被指一会儿就要走了的杨兰柔眼泪已经落下来了，“青荷，既然你也在，也顺便听听。”

闵睿已经退了出去关上门，余妍轻哼一声，“闵睿也是，什么人都往里放。”

杨兰柔面色一白，这些日子她跑了不少人家，这样直白的嫌弃，余妍还是第一个，别的那些人就算没有银子借她，面上也都是客气的，都会安慰几句。甚至不少人家夫妻因为她还吵了起来。

“有事就说，说完了就走。”余妍催促道。看着她脸上的眼泪落得更凶，余妍恼了，“跑到我家来哭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能跑到庄户人家去哭吗？”

杨兰柔被她一顿指责，忙把眼泪擦干，“余妍，我知道因为我嫁给了昌诘你讨厌我……”

余妍抬手，“我讨厌你，不是因为你嫁了谁。而是你这个性子不讨喜，好像这天底下的男人就该迁就你一般。凭什么呀？”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待你寻常的男人，容易吗？”余妍扫她一眼，“你以前三天两头跑来送包子送水，敢说没有勾引他的意思？”

不止没有承认因为徐昌诘的缘故才不喜欢她，反倒指责杨兰柔曾经做下的事。

杨兰柔呆住了，眼泪汪汪的，格外惹人怜惜。不过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都不喜欢她的女人，自然无感。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余妍，昌诘他被镇长抓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余妍点点头，“还是你厉害，一掷千金为红颜，他对你果然真心，家底儿都掏出来给你了。不知道他拿银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银子是他娘攒了那么久的银子。他弟弟妹妹还要靠着这个成亲，爹娘还要靠着那银子养老。”

“我也不想的。”杨兰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李青荷最听不得她这句话，尤其她哭着这样讲，显得特别虚伪。忍不住道，“你不想，那银子不是你拿走的？救的不是你弟弟？”语气如常，但余妍却觉得有些不对，狐疑地瞅她一眼。

“镇长说，要是这几天凑不够银子，他就要把他送去县城大狱。”杨兰柔抬眼看着余妍，“我知道你也喜欢他，而且你也拿的出这个银子，能不能把银子借给我？往后……我们再还给你。”

“不能。”余妍一口回绝，“借不了，没有。还有，我喜欢的是我夫君，不是他。”

没想到她这样干脆，说出这些话时一点迟疑都没有。杨兰柔又愣住，眼神落到一旁已经重新拿起针线的李青荷身上，“青荷……”

李青荷抬头，“你可别说那话，我会生气。生气了，我要打人的。”

“我再说一遍，我救人不是对他有心，而是为了谢礼。”李青荷强调，上下扫一眼憔悴的杨兰柔，“我要是有心，兴许已经嫁给他了。”

杨兰柔面色惨白如纸。哽咽着问，“你们真不能帮帮忙吗？”

“凭什么呀？”余妍毫不客气，“听说你这两天弄得村里不少夫妻打架。你是不是也想我们俩夫妻失和，你好好想想，我要是拿银子救他，我男人能放过我？”

杨兰柔急了，“那你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入大狱啊，好歹曾经……”

李青荷撑着下巴看了半晌，突然道，“你是不是认为，这村中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你们夫妻俩？不喜欢你们的人都不正常。”

杨兰柔哑然。

余妍一怔，“还真是。”

又催促，“你赶紧走吧！”

今日的她似乎特别急躁，余妍一直以来都是个温婉的性子，处事圆滑，平时说话不会落人把柄，也从来没有这样给过谁难堪。

杨兰柔又说了几句，两人根本不理会她，气得她眼圈通红，丢下一句话转身，“你们都是铁石心肠。”

她是想要跑出去的，门是关着的，她抬手开门，动作飞快，打开门就往外冲。

门口有个人影一手抱一个孩子赶紧避开，居然是闵睿。

杨兰柔再没想到，门口居然还有个偷听的，愣了一下之后，看到闵睿只紧张地看着里面的余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气冲冲地自己打开大门走了。

闵睿放下希钰，先跑去关了大门，然后跑到门口，又不敢进来，只支着脑袋进来，解释道，“妍儿，不是我偷听，是琰儿要找娘。”

说着，看一眼儿子，琰儿很配合，伸出手来，“娘，抱抱。”

余妍抱臂看着父子两人，轻哼一声，“你说那银子我借还是不借？”

闵睿一本正经，“你想借就借，我绝不多说一句。”

余妍似笑非笑，“那行，你去把那杨姑娘找回来……”

“不不不……”闵睿忙拒绝，“人家都走了，还找她回来做什么？再说，你曾经说过不让我和她说话，我不去！”

余妍崩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睨他一眼，“醋缸！”

闵睿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还有客人在呢。”

客人李青荷：“……”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真的！

李青荷坐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生生吃了一碗狗粮，这会儿坐不住了，带着希钰回家。

到了晚上，还听到隔壁杨家吵架，仔细听来，似乎是杨兰柔骂她爹无情无义，不肯把房子卖了赎人。

杨家如今就那片地和房子还值些银子，要是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徐昌诘在镇上关了十天，杨家凑了十两银子去，好说歹说后来还给徐母写了一张十五两的借据，才把人领了回来。

不过，徐母却不让夫妻两人进门了，徐昌诘每个月要给一钱银子给她养老，随便他们住哪儿。

住镇上那房子可都是要付租金的，其实欠着这么多债，徐昌诘夫妻两人哪里也不能去，最后回了杨家。出嫁了的女儿带着女婿回娘家来长住，其实会落人口舌招人非议的。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杨家而起，杨父也拒绝不了，这个时候他要是把女儿女婿赶出去，也会落下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种下的药材都没死，看那架势该是有收成的。

不过，村里人也不方便了，因为靠近村子的那片山头被李青荷买了下来，以前村里人砍柴那是想去哪儿去哪儿，现在就不能去买下的这一片山头了。要往这方向走的话，得多走半个时辰才能砍树。

所以，往李青荷林子方向去的人几乎没有。

她也没有找人专门守着，就二磨夫妻俩偶尔会看看去，现在里面也没收成，就是有贼，也只能砍树。以后，可能需要有人巡山。

五月中的一个早上，李青荷两人还没起身就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周母觉浅，听到隔壁她打开门，两人就都没动，却不妨听到大门开门的声音后，就是周母的声音，很急的那种，“老四 ，青荷，你们快来！”

两人披衣起身，出了门就看到大门口站着浑身是伤的周老大，整张脸上都是伤，要不是很熟悉的人，根本认不出他来。

周承康几步过去，“大哥，这是怎么了？”

“昨晚上，我们遭贼了。”周老大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扯到了嘴角的伤，呲牙咧嘴的，越发狰狞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周母皱起眉，“只是偷东西还是打人？有没有伤着希理？”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马车，“还有梅花呢，她怎么不在？”

“先进门吧。”周承康皱皱眉，“青荷，你去找些伤药来。”

等李青荷拿了跌打的药膏过来，周老大正在说昨夜招贼的情形，贼是翻院子进去的，本来是偷东西的，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床前有个人影在晃，下意识就喊。

结果人家不是一个人，三四个人闯进来把他捆了，让他把银子交出来，不交就打，给得不满意也打，不止打他，甚至威胁还要打希理，快天亮了，那些人才拿了银子和梅氏的首饰离开了。

第102章 处理

周承康帮他擦药，他还在那边说话，说话还要扯到嘴角的伤，时不时就龇牙咧嘴的露出一副痛苦表情，听到他说天亮了那些人才拿了银子和首饰走。周母再也忍不住了，“希理怎么样？梅花呢，她有没有挨打？”

周老大摆摆手，“他们俩没事。就是银子……嘶……”

听到他说梅氏和孩子没事，周母微微放心，又听他提到银子一副痛心的模样，道，“到底丢了多少？”

“五十两，还有梅花身上的镯子和首饰。加起来大概六七十两。”说起这个，周老大一脸沉痛，“真的是全部都给了他们了。”

屋子里一片沉默，周老大继续道，“不给不行，他们揍我，让梅花去拿银子，没拿来继续揍，拿来了也揍，后来给了三十两了，他们抓住了希理，让我们俩拿银子，要是不拿，就要打希理了，他那么一点小身板，哪里经得起他们打？”

“所以，后来银子和首饰都给了他们了。”

周承康帮他擦完了脸，问，“你去镇长家中了吗？”

周老大摇头，“没有，我都不认识镇长，我回来找你陪我一起去。”

周承康起身，“他们有几个人？你看到他们的长相了吗？”

“全部蒙着头。”周老大想了想，“看不见。”又补充，“都是男人。”

周承康哑然，都是男人算什么特征，这落月镇的男人多了去了。“再想想。”

“里面有个皮肤特别白的，我从脖子看到他了，然后梅花和他抢镯子的时候，抓到了他的下巴。”周老大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间，“大概就在这些位置，当时就冒了血珠，他还痛哼了一声。应该是个怕疼的，或者……没干过活儿。”

其实周老大根本不蠢，现在说的这个特别紧要，只要找到了这个下巴被挠伤的人，总有办法让他招认出其余几人来。

周承康起身，“我们赶紧去镇上吧，早点儿抓到人。”

周母想了想，“我也去，看看孩子。”

出了这样的事，李青荷也该去看看，走到门口时，周承康看到还在睡的希钰，道，“你们俩别去了，或者午后再去。”

行吧，李青荷于是又把孩子抱回了床上陪他睡觉。

再醒来时，已经大早上了，她带着孩子去了厨房做饭吃，陈氏进门来，低声道，“东家，有个特别奇怪的事。”

李青荷看她一眼，这陈氏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素日里最是喜欢打听各家的事，随口道，“什么事？”

“杨家都那样了，对吧？”陈氏指了指隔壁的方向，“方才他们家居然传出消息在给各家还债，还催促众人快些……他们愿意还债还用催吗？村里人都很快就过去了，刚刚我还特意跑了一趟大伯家，悄悄喊他们赶紧的，现在已经过去了。”

她口中的大伯就是李兴旺家了，这个纯粹是跟着两人喊的。

李青荷想到周老大口中那个肌肤白皙还怕痛的男人，怎么看都像是隔壁的杨兰鸿。

隔壁确实很热闹，都说捉奸拿双，抓贼拿脏，那银子也没写着是周老大的，再说家中就她自己，也不好贸然跑去不让人家还债。

心下正思量呢，外头有人敲门，陈氏跑去开了，正是刚刚拿到工钱的李兴旺他们。

他一脸兴奋，“没想到杨家真的有银子了。”

柳氏叹口气，“早前我还说借银子给他们家，你非不让，要是借了，现在也赚了。”

“赚什么。”李兴旺瞪她一眼，“你没看还的都是本金吗，利钱一点没给。能拿回来都是运气，利钱就别想了。”

柳氏不以为意，“杨家家大业大，肯定早晚还上。”

正说话呢，就听到隔壁吵了起来，吵嚷声很大，似乎在说什么银子是自己的不还回去之类的话。

李兴旺听到后面色微变，“怎么就要还回去了？”

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塞给柳氏，“你别想着看热闹。把这些铜板拿回去藏好。”

其实李兴旺得到的真不多，就几百个铜板，他们没借银子给杨家，只是帮忙干了些活，发的是扣下来的一半工钱。

柳氏接过荷包，飞快就回家了。

李兴旺背着手出门，“青荷，我们也看看去吧。”

出了门，陈氏关好了大门，往荒草地去的时候，李青荷压低声音道，“今日一大早我大哥回来了，他们家昨晚上遭贼了，结果他刚好醒过来，一喊就坏事了，被绑起来抢了。”

李兴旺满脸惊讶，“被抢了多少啊？”

“几十两银子。”李青荷叹气，早前柳婆子卖了把豆腐方子卖了三家，每家三十两，拿到手后买下了镇上的院子，她素日节俭，应该没花多少，然后全部落到了周老大两人手中，买了一架马车。剩下的……应该都没有了。

两人已经走到了墙角，李兴旺看了看那墙，皱眉道，“照你这么说，今日杨家发的这些银子很可能就是你大哥家的。他们家还偷过你的鱼。你这片荒草地里面有好多鸡，最好还是锁起来。免得他哪日想起来又跑来偷你的鸡了。”

李青荷点点头，这墙也不是那么容易锁的。真要是圈起来不是一点活。

两人过去后，刚好听到镇长的声音，“这些都是脏银，是昨晚上杨家去镇上抢的，是贼赃，要收回来的拿去县城给知县大人，大人看过之后判罪的。”

别看村里人淳朴，但都不蠢。如果说今天一开始杨家还债的时候众人觉得是杨家底子厚，一下子能拿十几两银子出来还村里众人的债，这会儿已经早就敛了这心思。

杨家已经穷到直接明抢了，这些银子若是还回去，杨家这辈子都不可能还得上了。工钱还罢了，借银子的那些人无论如何也不肯的。村里人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拿汗水辛辛苦苦换来的。要不是贪两成利钱，也不能就给了杨父。

听到这话，顿时就有人往外跑，其实早前就有聪明的跑了一路了，就是没跑的也把银子让人拿回家了。

“抢是杨家抢的，确实是脏银，但是他欠我们银子也是真的，真金白银拿去的，我们家还等着这银子娶儿媳妇呢。”

“您是镇长，不能不讲道理，这银子要是拿回去了，就是逼我们去死。”

李青荷和大伯一起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众人拿着锄头和刀，这一回对着的不再是杨父，而是屋檐下的镇长。

此时的镇长算是体会到了每次众人逼迫杨父时的心情了。而他的边上，一脸是伤的周老大正在和众人解释那银子是他的。梅氏抱着孩子呜呜的哭。

还有些镇上过来的看热闹的人，有人入室偷东西，镇上的众人还是颇为关注的，这贼要是不抓住，谁家也不能放下心睡觉。周母抱臂看着，和镇上的那些人站在一起，看到李青荷抱着孩子，上去来接过希钰，叹息一声，“我们回吧，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李青荷会过来，主要是因为她好奇杨家银子的来源，再有就是听到方才不同寻常的喧闹亲自来瞧瞧。

婆媳两人带着希钰出了杨家的门，至于陈氏，如果不催她的话，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看热闹的。

走到院墙处，周母看了看，道，“这里还是做个门。”

其实这院墙是人杨家造的，剩下的这点地方是专门留来走路的，直接封了感觉怪怪的。院墙过来就是李青荷留出来一条走的路后用荆棘圈出来的墙，主要是拦鸡，人想要进的话，不刻意掰开荆棘，是进不去的。

“要是我们自己围一圈，得花不少银子。”李青荷想了想道，“鸡不一样，没那么好抓的，夜里都住在靠近我们那边的鸡舍中，白日才会过来。”

真要是被抓得飞起来，他们那边应该也知道了。

“也是，这么大片地方，要是造一堵墙，得养多少年鸡了。”周母叹息，“你们俩过日子会算计，不会让自己日子难过，老大那俩……”她摇摇头，“这些银子应该拿不回来了，真要是逼，村里人就敢死，你信不信？”

“要是闹出人命，就是镇长，只怕也要吃官司。”

所以，镇长和村长最后还是会选择安抚周老大。

“也是厉害，能往媳妇身上挂十几两银子，怕人家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富裕了一般。”语气恨恨的，“本来银子来得就让人眼红，可不得遭贼。”

周母越说越生气，李青荷安抚道，“大哥大嫂也想不到会有人敢明抢，如果知道，他们肯定也不会这样。”

周母面色一言难尽，“蠢得哟。”

“蠢。”希钰字正腔圆。

方才李青荷劝半天也不见周母面色缓和，听到希钰一个字，她反倒笑了，“希钰也知道蠢了，往后可别学你大伯，让你爹娘跟着操心。”一路喋喋不休的回了家。

到了晚上，镇长带着杨家全家人，还有村长和周老大一家人回去了，确实如周母所说，银子到底没能收回去。

那些银子本就是村里人借给杨家和帮他们家干活的工钱，再说，又都是拿回了自己的钱，承诺的两成利钱一点没看见。镇长和村长好话说尽，村里人就是谁也不肯还，总不能去人家家里搜吧？

杨家人锁门走了，村里人却没有离开，全部都站在杨家门口商量好了，不还!

一口咬定不还，逼急了就去死!

全部人都深觉有理，又嘱咐了几家胆小的，众人才散了。

第103章 隔阂

人都走完了，周承康才回家，说起村里人商量的时候根本没有避开他，或者说，还有故意在他面前说这些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村里人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他们根本没打算还这些银子。

周母叹息，“我一直觉得可能要不回来了。除非杨家那边还能攒得出来银子。”

这是不可能的，杨家是真的山穷水尽了，要么卖房子卖地，还能攒出个十几两银子来。就是攒出来了，别忘了徐母那边还有十五两借据呢。

这个不是要紧的，李青荷想起什么，问，“今日你们看到杨兰鸿了吗？”

没有！

几个人面面相觑过后摇头，她问，“抓不到贼 ，杨家还承认吗？”

周承康皱起眉，半晌道，“我有在杨老爷的脖子上看到一条抓伤。”

李青荷惊讶问道，“他是不是想要帮儿子顶罪？”

周承康想了想，“有这个可能。明天我问问去。”

翌日早上，周承康又架了马车去了镇上，这一回带上了全家人，镇长家中，专门找了屋子关了杨家人。

他们到的时候，周老大已经在了，“所以现在找不到谁是贼吗？”

镇长叹息，“是，他那边始终不松口说出杨兰鸿去了何处，我们抓不到人，自然也找不到剩下的几个人。”

“无论我怎么说，他始终不开口。”

李青荷走到杨父的屋子门口，打开门就看到他坐在椅子上，兴许是阳光太过剧烈，他眯起眼睛看，看清楚人后，颇为意外，“是你？”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是我。我来是问问你儿子去了哪里？”

杨父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早就不在家住了，你们不用找他。你大哥家里的东西是我拿的，不过人不是我打的。我没动手，只负责拿银子。”

“那你说说剩下的几个人是谁。”

“我不认识他们，早前有人塞了一张条子到我家院子里，我打开看了就说让我去偷东西，要是不做，就假装没看见，我欠了村里人那么多银子，心里难安，于是就夜里摸到了镇上约定好的地方，他们都蒙着脸，还给我一块布蒙上，事前我也不知道那个是你大哥家。后来你大哥发现了我们，无奈只能把人绑起来，然后揍他，让他媳妇去拿银子……说起来我还是帮了忙的，他们里面有人看到你大嫂长得好看，还想要糟蹋她，是我拦住的。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你大哥。”

李青荷就坐在他对面，听着他说到出门后几人直接分了银子离开，然后回家天刚好蒙蒙亮，他知道银子留不住，急忙让婆子去找村里人来还债，“我是真想要还村里人银子的，一有了立刻就还……”

李青荷不耐烦听这些，早前杨家人欠着那么多银子自家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要真是不好意思，早该还些债才是，打断他，问道，“所以，其实除了你拿到了银子，并不知道其他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分了多少银子，甚至是我大嫂的首饰都不知道谁拿走了，对吗？”

杨父点头。

出门后，她进了隔壁的屋子，那里面上首坐着镇长，边上就是满脸伤的周老大，底下是有些不自在的梅氏，然后是周母和周承康，还有周老三两人，甚至周老二也赶来了。

镇长端着茶杯，沉吟半晌，道，“他说得这么仔细，无非就是想证明抢东西的人是他。”看向周老大，“你确定受伤的人皮肤白嫩？”

几次这样询问下来，周老大也不确定了，迟疑着道，“应该是吧，晚上点了烛火，看起来确实白，像女人一样。”

李青荷想了想，道，“他说得这么仔细，如果是他，但其实他没理由帮别人隐瞒，抢七十两银子的罪，一个人和四个人完全不一样，但如果不是他，他却能说得这么仔细，还能那么快就开始还债，肯定那人去过杨家，还能有时间和他仔细说细节。说不准现在那人就在杨家！”

镇长一怔，站起身吩咐道，“立刻找人再和我去一趟杨家。”

杨家的院子大门紧闭，镇长让那个婆子上前开门，院子里一片安静，各间屋子都找过一圈后，还是没有发现人。他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杨家的院墙沉思，突然听到后院传来一声惨叫，一行人奔过去，就看到墙上放着个梯子，有痛呼声从墙外传来。

绕到外面，就看到只着一身内衫的杨兰鸿倒在地上，抱着腿痛呼，脖颈间确实有一道女子挠出的血道道。

镇长把人拿了回去，杨家全家人这一下才算是都住到了他家里。

杨兰鸿的经历就是杨父口中的那些，更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但是镇长让他一遍遍的回忆，从早上到晚上，到了半夜时，他终于熬不住了，“虽然我没看到他们几人的长相，但是里面一个人挺像赵添福的。”

赵添福这两天都在家里，甚至杨家那天的闹剧他还跑去看了半天，一点看不出他有问题。

不过既然杨兰鸿这么说了，赵添福也被带了去。因为这个，还跑去把柳家兄弟两人都请了来问话，不过他们两人那夜刚好去县城拿鱼，还有县城鱼塘那边好几个人一起作证，他们俩确实没空才被放了回去。

赵添福嘴硬不承认，但很快就查出来他这两天还了一笔在赌坊欠下的利钱，连本带利刚好十八两，正好是他分到的银子。

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周老大和梅氏脸上的神情李青荷都不忍心看，面色扭曲想哭哭不出。大写的惨！

两个人把银子花完了，且还是要不回来那种，对于剩下的两个人，周老大就更着急了，好在镇长那边很快就得了消息，有人跑去镇上唯一的一家金铺里面要溶一堆金子。

金子被砸成了一块金饼，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来溶金子的是一个老妇人，声称金子是她祖传的。

那金子砸上去的印子新鲜无比，说是祖传，完全没可能。但是也实在找不出是梅氏东西的印记来。除非能找到砸金子的人。

落月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镇长查到这里，却是再也拖延不住了，镇上的其他富户不答应让他继续查，说白了就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或者怕他如去年那般轻拿轻放，把人放回去。

那赵添福和杨兰鸿两人，早前就是偷鱼，偏偏镇长要把人放回去。

甚至还说，镇长罚那么重的赔偿就是为今日埋下了隐患。人家没有银子还债，自然就会起不好的心思。要是这一次不送，他们也要去县城告状，告镇长窝藏犯人。或者是收受贿赂故意放过犯人。

最后那个就有点诛心了，于是，镇长当日就让人把供词和杨家全家，还有赵添福并几个人证一起送去了县城。包括那块被砸扁了的金块块。

人送走了，李青荷两人也安生了，不用天天跑了，其实不跑又不好，显得兄弟间多不近人情一般。

甚至她还察觉出，周老大两人对他们夫妻俩起了嫌隙，回来的那日，梅氏那话：要是当初你们狠心些，不贪图他们赔偿的几十两银子，我们也不会有今日之祸了。

不讲道理了不是，那他们俩想要告，镇长有意瞒着上头，他们总不能和镇长唱反调吧？

不说别的，就种药材这个事，往后还需要人家呢，再说了，万一以后还要买地呢？再有，人家愿意赔偿，她也没必要浪费自己的精力就为了把人送去衙门吧？县城来回一趟可要五天!

再再有，这一回的主谋可不是赵添福，也不是杨兰鸿，两人的证词差不多，都是有人暗地里塞了纸条进院子的，说起来要不是赵添福幼时读过几年书，只怕还认不了字呢。主谋既然另有其人，那没有赵添福和杨兰鸿，照样有别人夜里上门啊！

当时周承□□气了，就要拉着媳妇离开。

李青荷却不惯她的毛病，直接就道，“要不是大嫂自己身上挂二十两银子，人家也不会盯上你。”真要是镇上的富户，家中人多，人家也不敢上门。他们倒好，就夫妻俩还带着个瘦弱的孩子，就能明晃晃的把金子戴着，梅氏虽然没出门，但镇上好多人都去她家中买豆腐，人来人往的，可不就被有心人看在眼中了。

然后，两人回村了，再不管两人的事，倒是听说一家三口架着马车去了县城等结果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跑了五六天，回家后好好的睡了一觉，把希钰给了周母带着，她又和周承康一起去山上打猎顺便砍柴。

今年去的，是自己的林子。

一进林子李青荷就乐了，“谁跟我们似的，自己买林子打猎。”

周承康深以为然，得意道，“我媳妇宠我!”

第104章 孩子

这片林子买下来之后 ，两人还真没有仔细的查看过，难得悠闲，两人不着急回家，打猎倒是其次，主要是在林子里转转。

“等得空，还是要请黄大夫自己来看看的，他经常采药，应该大概知道药材该种在哪个地方。”李青荷笑着道。

周承康则无所谓，干活他不怕，尤其是跟李青荷一起，哪怕再累他都觉得很安心，这是他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梦，“好啊，哪天想让他来看我去接就行。”

李青荷回身看他，笑道，“其实，我觉得你也挺宠我的。”

周承康左右看看，见四下除了树木再没有别的，伸手抱着她，“应该的。”语气理所当然。

李青荷立时就笑了，两人转悠了半天，最后打到了只兔子，这边的林子并不深，两人也走得不远，能够打到一只兔子就很高兴了。

就一只兔子，他们也没想送到镇上去卖。拿回家后自己收拾干净炖了，还给李福那边送去一碗。

无论何时回去，李家的院子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多坐一会儿就有热饭热菜端上来，柳氏真的是个很勤快的人。

李青荷端着肉回去，一眼就看到了柳氏在院子里，正裁衣呢。看到她进门，笑着道，“青荷来了？”一转眼看到她手中的碗，笑着起身，“ 又给我们送什么好吃的回来了？”

柳氏笑着接过碗，把肉翻到自己碗中，又把那碗拿到院子里的水井边洗，道，“你爹去了你大伯家。”

和柳氏在一起之后，李福经常去李兴旺家中吃饭，偶尔也会请他们一家人全部过来吃。其实比起钱氏，柳氏真的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她自己的衣裳和头发一直都打理得整洁干净，而且不是钱氏那种背着李福就不干活的性子。难怪全氏喜欢她。

就方才李青荷进门的时候，她自己一人在家，还拿着衣衫做。

以前钱氏就不会这样，李福不在，她大半的时候不干活，等他回家了，她就开始做衣了，然后呢，院子里打扫这些就归李福做了。

“我不找他。”李青荷也不好转身就走，坐到了石桌旁，一眼看到篓子里的布料被裁成了小块，她有些意外，问，“兰花有孕了吗？”

柳氏把手中的碗擦干，失笑道，“没有，这个衣衫是给希钰做的。你爹买来的料子，我没事顺便就做出来了。”

“要是兰花有孕，就好了。”神情有些恍惚。

似乎想到了别的，她嘴角含笑看着天空，因为阳光太大还眯起了眼睛，很快回神，重新走到石桌旁坐下，“青荷，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在做梦？会不会一觉睡醒，我没有在李家，还在那里……我特别喜欢晒被子，这被子暖和柔软，不是以前那个结了硬块还有酸臭味的。”

大概说的是她以前的夫家了。听说她已经守了三年，再看看兰花早先的名字，母女两人以前的日子大概是不好过的。

“青荷，要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千万要跟我说。”她语气诚挚，“我不怕干活，就怕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

李青荷哑然，“这挺好的啊。”突然就觉得有些奇怪，她都进门一年多了，好好的怎么会想起说这些。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柳氏放下针线，叹口气道，“这么明显吗？”

确实很明显，以前柳氏都是笑脸迎人的，而且也不多话。

“婉婉她娘最近来了家中几次。”柳氏声音越说越低，“左右邻居都说，你爹应该还是想和我过日子的，但是我不如她好看，也不如她会哭。”

听到会哭，李青荷眼皮跳了下，不会是又跑到这里来哭了吧？“不用想这些，她想要再进门，从我这儿就不答应。”

两人正说着话，篱笆院外又来了人，李青荷抬眼就看到钱氏了。

原来柳氏一点没夸张，她还真的跑来了。

柳氏压低声音，“这几天她天天来，刚好你大伯家这两人在修院子，我就让你爹去帮忙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说完，起身过去开门。

钱氏进门就道，“李福呢？我找他。”

踏进门才看到李青荷坐在石桌上，眼神冷淡的看着她。

“青荷……你回来了。”钱氏很快反应过来，“我找你爹有事。”

“真不巧，我爹不在。”李青荷看向柳氏，“柳姨，跟你说个事。往后要是她再来，不用开门，我们李家不要名声的吗？”

虽是责备的话，但毫无责备的语气，柳氏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钱氏如今在村里的名声比她那时候跟着李福的时候难听多了，主要是她自己做的事也惹人说闲话，跑去和赵添福夫妻俩住在一起，好多人暗地里说她们两人一起伺候，别提多难听了。

听到李青荷的话，钱氏的面色不太好，“青荷，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李青荷摊手，“这还用问？这不明摆着的吗？”

钱氏面色苍白下来，“我没你的好命，没遇上个好爹娘，也没遇上个好男人。这些是我的错吗？”

赵添福好不好李青荷不知道，但李福对她够可以了，是她自己非要折腾，把那点儿情分折腾没了，现在来说李福不是好男人了。

不过和她也掰扯不清楚，要是知道今日过来会遇上她的话，李青荷还真不一定愿意来，她也不耐烦了，“我管你谁的错，你赶紧给我出去。”

被人往外撵的感觉可不好，钱氏面色难看起来，“我找你爹有事。”

李青荷皱眉，“我爹不在，听不听得懂话？你怎么跟无赖一样，赖上就不走。”

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弃，钱氏怔了下，解释道，“赵添福被抓走，今天早上我起来，发现那女人已经走了，孩子饿得哇哇哭。”

媳妇儿跑了，这在村里算是个稀奇事，但仔细一想那女人的出身，又不觉得奇怪了。“走就走了，你来找我爹做什么？”

钱氏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好说，或者说是跟她不好说。

李青荷伸手推人，“回去吧。”

钱氏瘦弱，被她抓着一步步往院子外走，飞快道，“我就是想问问你爹，要不要收养那孩子？那是个男孩，长得乖巧，身子也好……”

她抬眼看向那边的柳氏，“你们两人没孩子，没有孩子就过不久，你看原来我跟李福多好，现在还不是各走一边。”

让李福帮赵添福养孩子，亏得钱氏会想，李青荷怀疑有时候她那个脑子根本不清楚，把人拖了出去，道，“其实你不用问我爹，我就能替他回答你。他是绝对不会帮赵添福养孩子的。”

钱氏满脸沮丧的走了。

与其说是让李福□□，不如说是她还想试试李福对她还有多少感情，纵容她的底线在哪里。

“行了，我回去了。”李青荷拿起碗转身出门，临走前道，“ 那孩子我是肯定不答应我爹养的，孙子都有了养什么孩子？真喜欢小孩子，把希钰接过来玩两天就得了。”

回到家中时，祖孙三人正在屋檐下纳凉，正在说赵添福那个女人跑了的事，“那花楼里面的女人，靠着男人过惯了好日子，眼看着这边靠不住了，跑了也正常。那赵添福这一回肯定没那么容易回来了，他连房子都没了，就得几亩地还是给别人做，只够养活两张嘴。”

周母摇摇头，“就是可怜了孩子。”

许多人都说就是可怜了孩子，但孩子却被钱氏养着了，大半个月后，周老大夫妻俩从镇上回来了，追了几两银子回来，其余的都被花了。

主谋是镇上的两个赌鬼，小时候还读过书的，偶然听人议论起梅氏手上的镯子真假，许多人都说是假的，但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他们夫妻俩的银子很多，都是柳婆子留下来的，足有近百两，兴许镯子是真的。

无论镯子真假，银子肯定是真的，两人一商量，就找了杨兰鸿，还有他们本身就认识赵添福，知道他最近缺银子花。

其实真正不知内情的，也就是一个杨兰鸿而已，那三人一拍即合，至于为何带上他，纯粹是因为想着万一事发，多找一个人分摊罪名而已。

却不曾想事情就坏在他头上，但其实无论有没有杨兰鸿，周老大肯定是要去找镇长，早晚也会查到赌坊那边几人的踪迹，除非他们都不还债，但利钱借着，不还不可能。

杨家人去的时候全家都去了的，但回来的时候，就少了父子两人。

那个婆子也没有了，据说是卖了抵债了。于是，其实回来的就只有杨兰柔夫妻俩带着的杨母而已。

第105章 粮食

杨家人回来了，村里人还是挺关心的，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好奇杨父他们的事情，比如被判了几年啊，或者是审案子的时候都怎么审的，再比如看的人多不多，更甚至，村里人好多还没有去过县城，只听说繁华，也不知道到底如何繁华，要是有人愿意说，得空的话他们能听一整天。

不过现如今杨家的情形也不适合上门去问。

杨家父子俩入狱，乍一看倒像是杨兰柔招赘了一般，徐母甚至还上门了一回，非说杨家父子都不在，他们家还不上银子，要杨家把房子的名改成徐父的，算是抵了那张借据。

其实杨兰鸿分到的银子还完了村里人，还剩下一点，还了徐家五两，现在只欠十两了。

但这房子无论如何也不止十两，别说杨母，就是杨兰柔都不答应。

后来徐母退了一步，让把名改成徐昌诘的，也算是抵了债了。

其实也挺过分，明摆着欺负杨家。

但杨家还真就不能再拒绝了，本来他们是从外面搬进来的，又因为借银子和村里许多人都撕破了脸。如今虽然把银子还上，却也只是不被众人孤立甚至是驱逐而已。

徐家在村里多年，要真是连他们家都不来往了，就真的彻底被孤立了。

在镇上还好，如果在村里这样蔽塞的地方被孤立其实是很可怕的事，不说别的，村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知道，就如被蒙住了眼睛一般。

杨母沉思良久，终究是点了头。

点了头，房子变成了徐昌诘的，徐母满意了，徐杨两家继续来往了。

因为这事，徐母还特意告知了亲近的人家，在村里能够有那样的独门小院，是很厉害的人家，不说别的，儿女婚事上，就能顺遂许多。

李青荷再没想到，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做了邻居。

现在她顾不上这个，地里的番薯该挖了，村里的各家虽然支着耳朵听杨家发生的这些事，但说到底还是自己地里的活计最要紧。

周母也要忙着回去干活，周承康本意是想让她带孩子，然后李青荷这边请好人之后，顺便就给她把地里的活干了，但她不肯，拦都拦不住，自己就回去了。

和往年一样，各家的粮食还没收完之前，是不会有人出来帮忙的，但总有例外，比如赵大山，他不是例外，他是自己确实没地，人家秋收，他忙着各处打短工，帮着李福干了两天之后，就自己跑到李青荷家来帮忙了。

各家都忙，包括隔壁的徐昌诘两人，他们也自己扛了锄头去地里挖番薯。还有，以前秋收不下地的钱氏，也带着孩子去了地里，钱家的地被尤氏种了，她找上门大吵一架之后，尤氏那边理亏，大概也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把地还给了她。

再有就是赵添福的地，种他地的人是他本家的堂兄，早就跟村里众人说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等把地里的粮食收回来，明年就不种了。

其实就是想要和赵添福撇清关系，那可是个敢明抢的贼，谁敢和他继续来往？

无论谁种，都要分一半给钱氏，因为赵添福的儿子在她那里。

秋收都忙，但都很欢喜。今年算是丰收，去年众人种番薯得了甜头，种得更多了，这东西顶饿，且吃起来并不觉得剌嗓子，现在村里人想出了许多吃法，比如煮熟了之后做成饼子放一点点油煎成两面金黄，就是很好吃的东西了。别说大人，就是孩子都喜欢。

这样一来，每天吃一顿番薯。一年下来，能省下不少粮食，就能把粮食卖掉换银子，便宜又好吃，顶好的东西。

忙忙碌碌半个月，李青荷总算是把番薯和麦子都收了进来，又让人帮着打理了几天地，今年的秋收就算是好了。

那番薯她吃不了这么多，直接让周承康拉去镇上卖掉，每到秋收的时候，镇长家就开始收番薯和粮食，收完了之后送去县城那边，据说价钱还不错。

秋收完了，今年天气还挺好，李青荷接来了黄大夫，地里的药材种了大半年，有的可以收回来了，不过因为不多，就李福和赵大山来帮着，两三天就收完了。

药材虽然大半都是春天种，但其实秋日也可以种的，他们还种了几天药材，才算是闲了下来。

一闲下来，两人又开始上山打猎，这一次特意带上了希钰，主要是带他出来玩儿，早前看到周承康的弓箭，他还非要，他爹本就是个宠孩子的，花了半日时间，给他做了一把小的。

希钰在院子里走得稳，但是在林子就……平坦的地方还行，稍微树叶和杂草多一些的地方，就看到他拎着弓箭不停摔跤。

摔跤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兴冲冲去追他爹，李青荷看得挺高兴。

由于带着孩子，一家三口在太阳还没落山时就回家了，刚好捡了些蘑菇，李青荷给村里周母送些过去。

拎着蓝子带着希钰往村里去，刚刚踏上村里的路不久，就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热闹嘛，其实她也喜欢看的，凑上前后发现周母也在，边上的张海瑶也往里探头，问，“娘，怎么了？”

钱氏眼圈通红，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哭着道，“你为什么不给？凭什么不给？赵添福虽然走了，但是他儿子在啊，你种了他的地不给粮食，是想要饿死他儿子，让他断子绝孙后好名正言顺占了他的地吗？”

一边说一边哭，她怀中的孩子兴许被她的崩溃的情绪吓着了，哭得更大声了。

她对面被她揪住衣衫的老人满脸无奈，不停扯自己的衣衫，但她捏得实在紧，就是不松手。

他使劲扒拉，道，“我不是不给，我种了这么多年也没耍赖啊，现在他不在，这粮食我要是给了，以后他回来说不清楚。”

“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还是那句话，等赵添福回来了，今年的粮食该多少，我绝对一点都不欠他的。”

周围人议论纷纷，觉得两人都有理，钱氏要帮人家养儿子，拿回属于赵添福的粮食本就应该。但赵添寿的话也没错，人都不在，要是以后赵添福回来不认账怎么办？

本来赵添福就是个混不吝的，翻脸不认账这种事情完全会发生。

见周围没有人帮腔，钱氏眼泪落得更凶，“他儿子这么小，要是没有粮食，不得饿死吗？不如找村长来作证，实在不行写个契书，说明你给了这孩子粮食了，总可以了吧？”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赵添寿抽不回自己的衣衫，也不费那劲了，反正周围这么多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叹口气道，“妹子，你也别哭，显得我欺负你。也别说找村长作证的话，你说这是他儿子，但是他娘都跑了，万一他不是添福的儿子，我这粮食可就真收不回来的。总不能分你一半，到时候他回来又问我要一半，那我今年岂不是白干？”

听到这话，钱氏愣住，“他最喜欢这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他儿子？”

赵添寿见周围好多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摊手对众人道，“我也不是胡说，对吧？”

“他娘的出身我们都知道，添福三天两头不着家，这孩子的娘也经常跑去找，谁知道她找的是添福还是野男人？要不是外头有人，她能跑得那么快，这边一出事，她那边就有了下家了。”

“再说添福疼这个孩子……不一定疼孩子就一定是孩子亲爹吧？这个世上把不是亲生的孩子当亲生孩子养的人，也不是只有添福一个。”他周围看了看，没看到李福，道，“李福给你养女儿，你敢说不疼？嫁妆可都是和亲生的女儿一人一半的，甚至婉婉还多些。”

最后还是没养熟，一朝才成了秀才娘子，都没上过门。

这就是故意扯了，说到底，他还是不想给粮食就是，他的顾虑是真的，但这两年的粮价高也是事实，可以说近十年的没有这样的价格。

一说起赵婉婉，村里人就开始议论别的了，钱氏面色惨白，捏着衣衫的指尖也用力到泛白。

赵添寿却再没了耐性与她纠缠，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衫，道，“我还听说你要把这孩子改了姓钱，那这粮食就更不可能给你了。”

他声音微微高了些，“还是那句话，他回来的那天，这粮食我肯定还给他，要不然他回来房子没有就算了，总得有粮食饱肚子吧？”

“不过，那地明年我不种了，谁爱要谁要，反正我就欠他一年粮食。你要是愿意干活，拿去种也可以。”

第106章 药材

哪怕是这么多人面前扯了这么半天，赵添寿就一句话，粮食没有，地可以拿去种。

但是钱氏自从出嫁后这么多年来，还真没有认真干过活儿，就是去地里，那也是混时间的。偏偏赵添福的地没有人帮忙种，别看村里人都不富裕，固执的人很多，有的人他们是绝对不来往的。

钱氏哭着，眼神四处搜寻，看到众人除了看戏的神情外，一点儿可怜她的意思都没有。顿时眼泪落得更凶，“你们能不能帮帮我们俩？”

一个贼的儿子，谁会愿意帮？

李青荷倒是不在意那孩子的出身，但是她不喜欢钱氏，肯定不会帮忙。

其实，这孩子是她自己要养的。这个孩子的母亲兴许就是看到她想要□□才把孩子丢下的。

再说，其实众人也没看到这俩人哪里苦了，钱家的地还在，赵家的地她也能继续种，最多就是今年苦些，到了明年，勤快一些总不至于饿死。

就是现在一点粮食都没有，只去地里种青菜吃，但就她一个大人和这个孩子吃饭，随便一点东西就够了，肯定饿不死的。

所以，众人人根本不在意她的眼泪。

李青荷看多了她哭，有些不耐烦，伸手去拉周母，“娘，我采了些蘑菇，回家去整理一下。”

周母转身，临走前还扯了一把张海瑶。

最近周母说是住在这里，地里很忙，张海瑶还顺便帮她做饭了，其实周母回来住这些日子，自己就没开过火。

到了院子里，李青荷把蘑菇倒在地上，三人并两个孩子蹲着整理，又一起拿去洗了，周母一直念叨让她们生孩子。

别看张海瑶喜欢占小便宜，嘴上也不饶人，她的那个女儿却养得挺好，身上的衣衫是细布，洗得干净，衣摆和袖口处还被她绣了几朵小花，看起来颇为雅致。

当然 ，要是去地上滚两圈，也是一样的花猫。今日的希钰还跑去林子里滚了一天，身上挺脏，两人蹲一边玩。没多久，希薇身上也差不多了。

张海瑶看到后，赶紧拎起孩子进屋去换衣衫，时不时还能听到她是教几句“姑娘家衣衫要干净不能在地上滚”之类的话。

周母把蘑菇分一半给她，“给你爹送些过去。”

也行，李青荷拎着篮子带着希钰出门，张海瑶出门刚好看到她离开，忙喊，“ 你采的蘑菇不吃吗？”

“不吃了。”李青荷出门往李家去，现在张海瑶和梅氏闹翻了，又不如原来那样刻薄，与她还有青苗都相处得不错。

到了李家门口时，又看到钱氏在门口呜呜的哭，李青荷不理会她，直接开门进去，不止没有请她进门，还砰一声把门关上。

柳氏在屋子里不停往外看，看到她进来，忙奔出门，“青荷回来了？”

“这里有些蘑菇。”李青荷把蘑菇放在桌上，李福也出来了，看他神情还挺高兴，“回来了？”

一句话落，已经弯腰去和外孙子说话了。

柳氏压低声音，“特别烦人，她就在外头不停地敲门。你爹又不肯出来，说实话，我也不想让她进门。”

李青荷见她还没离开，要是三天两头她跑到这里来哭，李福不心软便罢，要是出去见人，传了出去就不好听了。她提议道，“养条狗吧。”

柳氏眼睛一亮，“大山那里有条大的，一会儿我让他牵过来。”

李青荷失笑，“咬不咬人？别把自己人咬了。”

等她带着手中拿着一块糖的希钰出门的时候，钱氏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家了。

秋收过后，其实各家都挺轻松，路上到处都能看到有人聚在一起聊天。好多都是方才看了热闹的人，李青荷回去的一路上还碰上了不少人。

这一日早上，外面大门被人敲响，李青荷刚好在院子里洗漱，打开门后发现外面来了马车，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敢问你们可是种了药材的周家？”

李青荷有些惊讶，“你们有事？”

种药材的事在这镇上也算是个新鲜事，知道的人挺多，尤其她还买了四十亩山林，不说镇上，兴许就是县城那边也有人听说过。

“是这样，听说你们已经种了大半年，有些药材收了回来，我们想要看看你们种出来的品相……哦，我姓吴，我们家住在县城，开了医馆的，我们家的医馆不只是县城，这周围的几个县城都有医馆。”

这就有人找上门来买药材了？

李青荷颇为惊喜，赶紧请他们进门，来的人不只是门口站着的年轻人，他还带了两个老大夫。

请进门后，让陈氏上了茶水，又和周承康一起把刚刚炮制好的药材拿过来给他们看，里面还有好多是林子里本身有的，也被她挖回来炮制好了。

“这些都不错，”吴励看着炮制好的药材，“我能去看看你们家种药材的地吗？如果可以的话，往后你们家的这些药材我都买了。”

那当然好。

去林子里转悠了一圈，吴励以比黄大夫跟她说过的价钱稍微低点，把所有晒好的药材都拿走了。

站在门口，李青荷看着马车走远，道，“ 不像是个大夫，倒像是个生意人。”

周承康深以为然，“不要紧，他要是价钱压得太低，往后我们就不卖给他。这个世上，药草是绝对卖得掉的。”

人吃五谷杂粮就得生病，生病了就得吃药。比如金银花三七，黄连，人参，天麻等等，那是肯定用得上的。而这些药材，在她的山林中都可以种。并且现在已经培植了，现在没有种子，种得不多，等过两年，肯定能大片种起来的。

两人进门，周承康提议，“我觉得，我们俩也得学点儿药理。”

李青荷摊手，“但是不认字啊。”

当下的字写法和字形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些完全两样，不过，要是下定决心想学，其实也不难。对于别家来说很贵的笔墨纸砚，他们俩人也买得起，而且算算年纪，俩人才二十岁出头，往后一辈子还很长。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两人暗搓搓的盘算着找个合适的夫子学认字，其实最合适的人就是镇上的黄大夫，本来他们也是想要学药理，跟着他学的话，一步到位！

但黄大夫素日里太忙了，不说大集的时候，就是平时，去找他的人不分白天黑夜天天都有许多。就是来看林子，他也是抽空来，还飞快就得回镇上去，就怕遇上急症病人上门找不到他。

不能跟着黄大夫学，周承康暗地里琢磨了下，黄大夫有个孙子，今年十二，已经跟着他学了六年了，两人跑了一趟，好说歹说把他接了来。

十二岁的小少年身量不高，板着脸，给两人的医书是县城书肆中买回来的，只有些教基础药理的知识，对于学医的人来说是最浅显的，但是对于李青荷两人就足够了。

两人不止学医理，还学认字，顺便还带上了希钰。这孩子最近都是由周母带的，有点太疯了，就没有他不敢干的事，跟着学认字磨他的性子正好。

学字两人也很认真，就是做饭，也让陈氏帮忙了。

所以，等到周母再搬回来时，发现家中多了个小少年不说，儿子媳妇还开始认字了。

“你们可真会折腾。”周母念叨，“天天那么多事，一把年纪了还学认字，这不是浪费银子吗？再过两年送希钰去就挺好。”

她也只是念叨而已，并没有太抵触，偶尔看到儿子练字，还跑过来看。“小时候没有银子，要不然我也送你们去学认字了。”

那么多孩子，能养大就不错了，还学认字呢。周承康心里清楚，笑道 “你们能把我们养大就挺好。”

周母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恍惚，“是啊，当初还差点把你弄丢了。”

第107章 近邻

以前提起这事，家中总有人打断，周母主动提及这还是第一回 。

“怎么丢的啊？”李青荷好奇。

周承康脚下碰了她一下，“青荷，去看看饭好了没？这练字比干活饿得快，我都饿了。”

闻言，周母回神，笑道，“读书伤身，没看那些秀才都身娇体弱很容易生病嘛，得吃些好的补补，这几天我没事，明天我带希钰去镇上转转，顺便买些肉回来……他还小呢，不要像你们一样认真，等过两年，再让他用功。”

絮絮叨叨的，说完自己出门去了厨房，屋中就听到她扬声问，“饭菜好了没？”

希钰丢下笔也跟着去了。

李青荷脚下踢了回去，笑睨他一眼，“胆子肥了啊，还敢踹我，那事不能问啊？”

方才周母只是恍惚，神情语气还算平静，有什么不能问的？

“当初应该大哥和三哥都是故意带我出去，之后又故意把我丢林子里的，孩子之间弄成这样，将心比心，做父母的肯定难受，现在再提，娘该伤心了。”周承康捏了下她的手，“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情老提它做什么？”

李青荷轻哼一声，“我不是替你抱不平么？”

“是是是，我媳妇心疼我。”周承康弯腰，吻了下她的手，笑道，“这读过书就是不一样，通情达理，手上都有墨香了。”

饶是李青荷脸皮厚，也被他夸得脸红，那墨香可不是手本身有的，而是手上沾了墨汁，这认字要是用心，就可以学得很快。但这练字，除了天分之外，就得下苦工练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不来的，他们才刚开始呢。

这一日又听到隔壁吵架，没多久余妍就带着绣活过来了，看到她练字，笑道，“还真是似模似样的。隔壁吵架也影响不了你。”

李青荷抬眼瞅她，笑道，“自己喝茶，我正认真呢。”

“杨家真是……”她摇摇头，“刚才闵睿才从隔壁那边回来的，听说是徐家来人了，徐昌诘他娘……”她摇摇头，面色一言难尽，压低声音道，“隔壁的房子不是写了徐昌诘的名吗？方才他娘跑来说，他二弟娶媳妇之后，得住这边。”

李青荷惊讶抬头，“真的？”

这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那房子明明就是杨家的，虽然现在是徐昌诘的名字，但也是人家小夫妻两人的，她可倒好，直接拿来当徐家的房子安排了。

难怪向来自矜的杨母都要和她争论了。

其实辩起来也是杨家吃亏，他们借这几轮银子算是彻底得罪了村里不少人，真要吵起来，哪怕徐家理亏，也不会有人帮杨家的。

到了晚上，隔壁没吵了。

翌日传出消息，说是最后还请了村长说理，然后杨母答应让徐老二在那房子里娶进来新嫁娘，但是之后就得搬出去。

午后，徐昌诘弟弟，徐昌平的未过门的媳妇娘家就上杨家来量厢房的尺寸了。

这新嫁娘备嫁妆确实是要比着夫家的婚房做家具的，但是这量到杨家来，这哪是借屋娶亲？

这是赖下长住了吧？

隔壁昨天吵了一天，今日早上不过安静了半日，又吵起来了。

对于隔壁，李青荷偶尔也会关注几分，尤其是徐昌诘搬来之后，上辈子的杀身的仇人，搁谁身上也没那么容易想开了丢到一边的。

现在人家没害她，她也没法□□，但看到他们过得不好，她心里莫名畅快，她就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最后杨母还是妥协了，不过杨兰柔也生气的把徐昌诘赶出去了。

李青荷会知道这个事，还是因为那天晚上周母突然想起她把一把刀落在老房子后院，现在秋日，早上会起露水，那刀碰了水会生锈，庄户人家，最看重的就是干活的家伙什。张海瑶不一定会去后院，去了也不一定看得到，周母非要回去捡，她只得送她出门。

等周母走了，她又蹲在鱼塘边看鱼的长势，今年卖过一轮了，现在刚刚放进去一个多月，正盘算着过年能有多大呢，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这会儿太阳落山，天蒙蒙黑，月色都出来了。很快就要黑了，遭过两轮贼了，李青荷特别注意，戒备的回身看，就看到徐昌诘负手过来。

其实这辈子她很少看到他，出嫁后就没看到几回了，当下也没理会，没有与他打招呼的兴致，继续看鱼，这会儿天光不好，其实看不太清楚。

“青荷。”

她不理人，徐昌诘却出声唤她了。

李青荷没有回头，“有事？”

徐昌诘走到池塘边，也往池塘里面看，“你这池塘就是个聚宝盆，听说每年要卖两轮鱼，能帮你赚不少银子吧？”

“还行，够买粮食。”她随口道，要知道她看起来地多，如果没有番薯的话，其实也真就这个池塘赚得最多了。

她态度冷淡，徐昌诘似乎来了谈兴，“这池塘，还是当初我送给你的谢礼呢。”

可把你能耐得，这池塘确实他给的谢银买的没错，但不能算是他的谢礼吧？

饶是李青荷不想与他纠缠，也还是强调道，“当初你给的是银子，这是我自己买的地！”

徐昌诘微微笑了，“都一样。”

这能一样吗？

李青荷不想和他说话，“这么晚了，你过来做什么？我这池塘可遭过贼，你这个时候在这儿，可是会让我误会的。小心我报官！”

徐昌诘不说话，看着池塘中的鱼，半晌，月色中传来他悠悠的声音，“你就没后悔过吗？”

虽然没有明说，但李青荷莫名觉得他指的就是当初没有趁机提及婚事的事。

“其实我后悔了，再温柔善良的姑娘，成亲之后都会变的。”他悠悠叹息一声，“变得功利，在意钱财，房子……”

与他成亲两年，哪怕没怎么相处，李青荷也是费了心思认识了解他的，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徐昌诘这个人，虽然没继续读书，但他却有几分读书人不识人间烟火的清高，也是徐母把他照顾得太好，没让他饿肚子。

当然了，他也会下意识选对自己有利的女人，比如余妍，比如杨兰柔。

长得美貌不说，家境也好，没有足够的银子，是养不出她们那样细腻白皙的肌肤的。

边上徐昌诘还悠悠继续道，“就是兰柔那样善良温柔的姑娘，为了房子居然还把我赶出来了。”

李青荷这才恍然，难怪他天黑了还在外头转悠，原来是被赶出来了。

其实就像是他说的，杨兰柔确实温柔，换一个人，岂止是把他赶出来，兴许把他娘都赶出来了，做一个不敬长辈的悍妇了。

天色越来越黑，月色越来越亮，李青荷起身，拍拍手转身，就看到周承康站在门口，见她起身，笑道，“怎么天黑了还在外面？赶紧回家，热水好了，早些洗漱。”

对，回家。

李青荷笑着朝他走去。

徐昌诘看着她轻快的脚步，看着两人低声说笑着进门，然后关上了大门。

进门后热水已经打进了水房，那边的父子俩都已经洗漱过了。

李青荷洗漱出门，就看到周承康抱臂站在水房外，乍一看到有个人影，她心里还吓得跳了下，看清楚人之后，取笑道，“怎么在这？是不是想要偷看，你个登徒子！”手伸过去轻掐一把他的脸。

周承康捏住，还吻了下她指尖，一本正经道，“我哪需要偷看，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桶，又揽过她的腰，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低笑道，“我得把你看紧一些，我不就是洗个澡，外头就有人找你了。”

其实也就是玩笑话而已，两人之间信任足够，尤其周承康知道那些事，明白她再是不可能回头的，再深的感情，被亲手灌药毒死之后，大概也毒没了。

李青荷白他一眼，“眼睛瞎一回就够了。”

“是。”周承康点头赞同，“所以你眼睛擦亮找了我。”

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好意思自卖自夸的？”

“难道我不好？”周承康捏着自己下巴，沉吟半晌，道，“看来我得对你更好才行。”

两人笑闹着进了门。

秋日里砍柴的人很多，不过李青荷两人存下来的柴火基本上没用，这些日子他们两人基本上不做饭，周母和陈氏都是先拿麦秆子来烧，柴房中早前存下来多少，现在也还有多少。

几场秋雨一落，似乎就入冬了一般，十月中的时候，隔壁大办喜事，徐昌平接回来了新嫁娘。

第108章 薄脆

隔壁娶亲，李青荷两人直接没去，就周母去帮忙，贺礼也是她拿去的。

其实娶亲的虽然是徐家，但他们家继续和杨家来往，村里好些人都自觉疏远了他们。所以，这一回徐家娶亲，并不如以前热闹。

说起来杨家缺德，拿村里众人的银子自己大鱼大肉 ，但徐家也不厚道，趁人之危，花十两银子得那么大的青砖院子，这种人，谁敢与他们深交？

天气越来越冷，外面还下起了雪，李青荷两人彻底不出门了。周母也不是天天住在这边，偶尔会回家去住，不过，她没有自己开火是真的。

李青荷无所谓，家里不缺她吃的粮食，张海瑶那边，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反正周母回家吃饭，她也好好招待了，偶尔还会加菜，说起来周老三两人银子不多，但饭菜还不错，兴许是因为张海瑶吃不了粗粮馍的缘故，大半是细粮馍，偶尔还会熬白粥。

冬日里，周母回去住了，一直住到了过年。

去年过年一家人闹得不甚愉快，再如何不高兴，今年也还要在一起过年。

李青荷回去得晚，到了之后发现厨房中就婆媳两人。她颇为讶异，按理说，周老大两人中午的时候怎么都该到了吧？

看到她来，张海瑶叹气，“可算是来了，赶紧帮忙。”

其实张海瑶这个人很直，有什么直接就说了。她要是阴阳怪气夹枪带棒，那才是真的生气了。

“大哥他们还没来啊？”李青荷才不会不好意思，老大夫妻俩也是看得惯，一年到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这周母不乐意去镇上，他不伺候也可以，但你得多回来看看吧？

“没有。”张海瑶冷笑，“大概以为自己跟五妹似的，回来就等着吃吧。”

这话成功让周母送她一个大白眼。

张海瑶也不怕，她和周母相处，与李青荷和周母之间特别不同。李青荷是话不多，周母做什么她一般不说。

张海瑶不同，她性子倔强，以前在家时又得宠，嫁人之后，周老三对她也是言听计从。心直口快，所以经常和周母吵起来。

有时候就因为炒菜的咸淡，婆媳两人也能掰扯个半天。

两人就是嘴上吵，其实谁也没往心里去，要不然周母也不会一住两个月了。

婆媳三人在厨房中做饭，今天大年三十，却是难得的好天气，过午的时候外面还有温暖的阳光。

希钰和希薇俩人在院子里玩，有时候会抢东西，倒也不会打架。

饭做好了，在炒菜的时候，青苗夫妻俩回来了。

李家那边每到过年，年饭吃得特别早，就是为了让这夫妻俩吃过饭后再回周家来过年，也算是有心了。

等到饭菜上桌，外面终于有马车过来。听到动静，周家三兄弟出门去看，张海瑶摆碗筷，“果然觉着自己是客人，到家就吃。”

周母也帮忙，说她，“过年呢，别计较这么多。”

张海瑶这才不说话了，走进来的夫妻两人朴素了许多，都是一身细布衣裳，梅氏的头上只插了一枚木簪，浑身上下再找不到一点金银。倒是希理还是一身缎子做的棉袄，头上还戴了同色的帽子，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来晚了。”一进门，周老大满脸歉意，“酒楼那边今日还有人坐席，订了几十斤豆腐，又是今天才说的，平时就是酒楼买豆腐最多，今天大年三十，要是拒绝了，兴许这生意往后也做不成了。”

听到他的解释，周母面色缓和了些，张海瑶轻哼一声，“吃饭。”

桌子上围了一大圈人，周母看着几个孩子，眼神欣慰，“你们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一句话落，端起碗吃饭。

没有再说周老大两人回来的太少之类的话。

其实也不能提，一提及以前，这个年指定又过不好了。

气氛虽然沉闷了些，但没吵架，还算不错。几个孩子很快就吃饱了跑出去玩，几兄弟还在喝酒。张海瑶已经在厨房洗碗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一会儿吃完饭，周老大两人兴许会走，要是都跑了，这堆碗筷就是她的，总不敢指使婆婆干活吧？

再有，明天五妹回来，还得备菜呢。

现在就去厨房，青苗她们也会帮着干一点。李青荷也没偷懒，跑去备明天要用的菜了。偶尔看看院子里的孩子，等她再次抬眼看向院子里时，突然心下一惊，“希理呢？”

明明应该是四个相差不大的孩子，这会儿外头只有三个，独独少了希理。他太有辨识度了，别的孩子都是蓝色的衣裳，穿的圆滚滚，他那身是天青色缎子，在几个孩子中特别显眼。

她一出声，周母讶然，出门去找，“刚刚还在呢。”

前后院找了一圈，周母急了，“希理……”

听到叫声，梅氏从她屋子出来，他们可能今天要住下，就得铺床，正在屋子里打扫，听到周母找人，她也急了，“不是，刚刚还在的啊，这么快跑哪儿去了？”

周母摇头，“几个孩子也不知道，院子里没有，会不会跑出去了？”

说话间她已经打开门去外面的路上找了，还问隔壁在院子里玩的孩子。

真就没看见。

孩子丢了，其实都不太着急，毕竟这只是村里，一般不会有外人，今天过年，路上的人就更少了。再说了，每到过年外头路上跑了那么多孩子，也不见谁家丢。所以，更倾向于希理贪玩自己跑了。

张海瑶奔出门，问希薇，“希理去哪儿了？你看见了吗？”

几个孩子里，希薇最大，她摇摇头，“刚刚还在，长平想要他的小鼓，他不肯，自己跑了。”

长平就是李青苗的孩子，张海瑶皱眉，又问，“那有打开门出去吗？”

希薇摇头，“没看见。”

半懂不懂的孩子，其实这话也不能全信，但是他们在屋中确实没有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也是因为大门关着，才对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这么放心。

一刻钟后，周母气喘吁吁回来，“没有，两边我都追了一路。”

但是各间屋子和院子内外都找了，不只是他们，就是里面喝酒的兄弟几人都出来找孩子了。

又找了一刻钟，众人都担忧起来，这孩子到底哪儿去了？

周老大自己院子内外找了一圈，又跑去路上转了一路回来，进门后沉着脸道，“村上那边刚好有人晒太阳，我问过他们，也没有看到希理。”

周母一喜，“如果是真的，那这孩子肯定还在村里。”

李青荷仔细想了想，道，“我确定大门没有打开过。”

孩子一定还在院子里。

一群人面面相觑，周老大怀疑的视线落到周承康身上，“四弟，是不是你？”

李青荷愣住，就是周承康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当初你四岁，我知道你还记得，你是不是……”话没说完，周母已经一巴掌甩这他脸上了，“你还好意思提？”

周老大蹲下，抱着头道，“希理，我就这一个儿子，要是丢了，我以后怎么办？老四，大哥以前对不起你，但你也不能报复到我儿子身上……”

“你放屁！”李青荷握了下周承康的手算是安慰，冷笑道，“只有你才记得，我们早忘了。”

周老三垂下头。

周老大很明显不信这话，“那希理去哪儿了？梅花身子不好，我就这一个儿子，老四……”

他还提，李青荷恼了，捡起边上的凳子丢了过去，周老大只是蹲在地上，凳子去势极快，他只来得及抬手挡，生生砸上了他的手臂。

梅氏不满，上前护着，瞪着李青荷，“凭什么动手啊？”

“那你们还上下嘴唇一碰，就冤枉我们偷孩子呢。”李青荷气得不行，“孩子丢了，不赶紧去找。反倒在这里让我们给你交出来，这家我们一年回来几趟，还不如你们熟悉呢。”

“我们夫妻俩再狠，也不会为了自己的私心对孩子动手，也只有你这种故意丢过孩子的人，才会这么想。你会做的事，不代表我们也会做！”

她声音沉冷，这话落下，院子里更加安静。

就连几个孩子，也不敢再说话了。周老大更深的低下头，周老三似乎承受不住般，转身去后院，还不停喊，“希理……”

他去找孩子了。

不过几息，突然传来他惊喜的声音，“希理，在这儿。”

众人都奔了过去，李青荷没去，弯腰抱起希钰，扯着周承康的袖子出门，回家。

身后还有周母喊她的声音，她没回头，周承康也没有。

今日发生的事情怎么也不能说他们错。

走在路上，周承康伸手接过希钰，拍拍她的背，“别生气。”

李青荷摇头，“我没生气，这事还是要和娘好好说说的。以后过年，不要这么凑到一起了，多好的日子，我们成亲这几年，就过好了一年。每年凑到一起，大家都不愉快。”

“要是娘真想团聚，以后就初一五妹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回去，合着五妹一起，大家吃顿饭。”他们是客人，在客人面前吵架，就是在农家也是很失礼的。

嫁出来的姑娘难得回一趟娘家兄弟之间还吵架的话，难免会让人觉得不重视这个姑娘，婆家会低看几分。所以，去年哪怕大家都不高兴，在五妹来的时候也勉强糊弄过去了。

以后都这么办。

“好。”周承康低声劝道，“你别生气，我没想到他以为我会报复他。”

李青荷冷笑，“他还好意思提，我们都没找他算账。”

第109章 拒绝

大过年的，出了这种事。真的很影响人的心情。

回到家中，也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外面的于家夫妻过年回去了。

“饿吗？要不要煮面吃？”周承康笑着问。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好吃的东西心情会好起来。但是现在两人刚在那边吃了年饭根本不饿，甚至吵架之前周承康也还在喝酒。

“不饿。”李青荷摇摇头。

周承康拉着她去了厨房，“现在不饿，等把面做好，肯定也饿了。”

也是，做一顿面条，不是一点点时间。

李青荷带着希钰烧火，这会儿太阳快要落山，屋子里是有些冷的，守在灶前烧着火就不觉得了，母子两人看着灶台前的周承康揉面。

一家人偶尔说说话，等到面条做好，外面天都要黑了，一家三口围坐在温暖的屋子中，面上还有李青荷特意炒出的肉臊，闻起来很香，看着也挺有食欲，三人时不时低声说笑，气氛温馨。

正吃得欢快，外面有人敲门。周承康起身，李青荷却按住了他，“我去。”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周家人，就猜到周老大会过来道歉。

“青荷，你们在做什么？半天不开门？”周母说着话，就要进门。

李青荷拦住，“我们在吃晚饭。”

梅氏笑着上前，“我们都还没吃呢。”

主动说话，有服软的意思。

她愿意服软，但凭什么李青荷就要接着？

“今天过年，不甚方便。有什么话改日再说。”说完，她抬手就要关门。

“哎，你这是什么意思？”梅氏上前，“都是一家人，晚饭没给我们做也算了，一家人也不计较这个。但为何不让我们进门？”

“为何不让你进门？”李青荷冷笑，“你心里没数吗？别人过了今天可以进，但是你们，这辈子我家都不欢迎你。”

“青荷，都是一家人。你大哥确实性子急了点，说了些不好听的，但那还不是因为孩子丢了他着急嘛，别这么计较，我特意带着他们过来，让你大哥大嫂给你们道歉。”周母脸上带着的笑容里还有些讨好，李青荷心里有些酸，但这一次她却不打算退让，身子依旧挡着大门，“娘，有什么话改日再说。我们正在吃晚饭，我不想每年过年都闹得大家心里不舒服。”

说完，抬手关门。

大门关上，还听到外面梅氏的声音，“太不像话了，怎么能把娘关外面？”

李青荷拿起边上的扫帚，猛的打开门，对着梅氏就打了过去，“我不像话，你还不要脸呢，每年过年因为你都过不好，自己心里没数！”

扫帚本来放在地上，虽然是干的，但上头有许多灰。

梅氏尖叫，李青荷拍了好几下停了下来，看向门口从头到尾没说话的周老大，“别说我过分。你们也挺过分的，我好好的过个年招谁惹谁了？”

她缓和了些语气，看向周母，“娘要是愿意留下，您就进来。明年也别让我们一起过年了，以前我忍让你们还要吵，但从今往后我可没打算忍了，年肯定是过不好的。”

“丑话说在前头，你想要进来可以，但别说大哥的好话，想让我们和大哥相亲相爱，做不到。”

周母有些恼了，“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样倔？”

李青荷反问，“我为我男人打抱不平还不行吗？四岁的孩子丢到老林子里，不说遇上狼，就是摔一跤都够呛。”她看向周老大，“本来我们都忘了不提这事，偏偏大哥还记得，这可以算得上是杀身仇人了吧？都这样了，还怎么来往？”

张海瑶跟在后头，满脸的幸灾乐祸，“我就说明天再说，你们非要今天来。谁遇上这种事情不生气啊？进不了门才正常！”

李青苗也躲在后面不冒头，不说话。

周老大面色难看，“老四呢，我亲自跟他解释。今日的事情不说清楚，这辈子大家心里都会有疙瘩。”

“晚了。”李青荷认真道，“当初你们既然敢做下那事，其实就已经有疙瘩了。往后，我们就当普通亲戚吧。”

说完，抬手关上了门。

大年三十，除非是很亲近的，能够当成一家人的人才会一起过年。他们这些……还是关在外面吧。

回到屋中，父子两人都抬眼看着她，周承康拉她坐下，虽然是她把自己的兄弟关在了外头，但他知道，这些都是为了他。

他低声安慰，“青荷，别生气。其实我真忘了。”

“别说这个了，”李青荷把碗筷收了，“磨墨，我们练字。”

翌日早上，一大早外面又有人敲门，昨夜睡得晚，李青荷眼睛都睁不开，边上的周承康去开门，却又很快回来陪她躺下。

李青荷闭着眼睛问，“外面是谁这么早来敲门？”

周承康微凉的怀抱把她拥住，“外头好冷，没有谁，睡吧。”

初一是要回娘家的，两人也没睡多久，起身洗漱后带上年礼回了李家。

他们到的时候，兰花两人早已回来了，没多久就开饭。

李福挺高兴的，尤其这两个女婿特别得他心思，帮着干活不说，对女儿也好，尤其是周承康，眼看着日子就越来越好了，女儿嫁人之后根本不用他多操心。

昨天周家发生的事，村里人还是知道的，都知道周老大的孩子不见了，找了半天才找着。

李福笑着问，“昨天那孩子跑哪儿躲了？”

昨天听见找到孩子俩人就回家了，根本没问孩子躲在哪，周承康随口道，“小孩子贪玩，自己就出来了。”

李福别也是顺口问一句而已，还拿出了酒来，让两个女婿陪他喝。

这一喝就喝到了午后，柳氏低声问，“青荷，五妹那边是不是要回来了？”

“大概吧。”李青荷帮着洗碗，根本不急这个。

认真论起来，初一确实是出嫁的姑娘回娘家的日子，但周家已经分家，五妹回娘家应该备四份礼物，几个哥哥，一家一份。

结果去年还是备的一份，就回了周家。其实这样也可以，只有周母有，几个哥哥没有也说得过去。但是李青荷不想与他们掺和到一起了，人多是非多。以后五妹要是愿意与她四哥来往，自己上门就是。

见她不着急，柳氏也不多问。

赵大山家里没有别的亲人，本来就会在这边待到天黑才回。去年李青荷一家老早就走了，今年愣是呆到了午后，还不见走。

大门外有人敲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就是邻居也不会轻易上门。

兰花去开门，然后带进来了李青苗。

李青苗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低声道，“五妹来了，娘让我来找你们赶紧回去。”

李青荷指了指堂屋，“这边还在喝酒，回不去。”

“真生气了？”李青苗拉了她到一旁，低声道，“大哥他们俩不好，但是娘挺好的，又是长辈 ，大过年的，不用闹得这么僵，让老人心里不高兴。”

要是周母高兴，就得委屈自己，李青荷这个人，对于有的人会退让，比如周母，但也不是没有底线任由她安排的。

李青荷坦然道，“我也没做错什么，她要不高兴，我也没办法。”看了看面前的人，这不只是她二嫂，两人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她压低声音道，“我是不想再和大哥他们掺和了，他们遭贼那回，我们跑前跑后的帮忙，结果呢？”

梅氏非说遭贼是因为他们放过了赵添福，这次见面谁都不提这事，但不代表李青荷心里就没想法。

这些事情别人不知道，自家人是知道的，那一回也闹得挺僵，李青荷两人直接扭头就走，之后再没有说过话。

李青荷低声道，“要不是因为他是大哥，我们是绝对不会与他来往的。”

“行吧。”见劝不动，李青苗也不强求，“我得回去，我和你不同，你二哥勉强算是半个出嫁女……”她想了想，“一会儿午后的时候，我们再去你家。”

这是想要拿年礼上门的意思，李青荷忍不住笑了，“我们俩这么亲近，就不用麻烦了吧？”

李青苗也笑，“那不成，感情是走出来的。记得回去做饭，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这就是玩笑话了。

送走了李青苗，柳氏低声问，“昨天周家是不是吵架了？”

“算是。”李青荷点头。

既然那边青苗他们要上门，就不宜多待了。两人告辞回家，开始备饭菜。

结果来的人不止青苗一家，还有带着孩子的五妹。

那孩子还不到周岁，正是麻烦的时候。有几个孩子在，气氛很是不错，期间有几次五妹欲言又止，都被赵力远扯了下，有一次她都开口了，也被他打断。

看得出来，赵力远不让她掺和娘家兄弟之间的事。

这种事情，其实谁也不好多嘴，周承康和他大哥之间的恩怨，说句难听话，要不是亲兄弟，那是要断交一辈子的。

到了晚上，把他们两家人送走，都没有再提及昨天的事。

今年天气不错，初二的早上也有阳光，两人干脆带着孩子去了地里。不只是他们，村里大半的人都开始下地，主要呢，还是看着了李青荷的那片地，虽然请的人多，但只要开始干，也有好几天活计，能赚不少。至少肉能吃上几斤吧。

所以，周母来的时候，家里都没有人，绕去了房子后面的地里才看到一家三口。她笑着上前，“我还说人哪儿去了？你们倒是抓得紧，但是这么多靠你们自己，根本干不完。”

“做多少算多少。”周承康随口道。并没有问她来意。

第110章 孙子

李青荷也没有要问的意思，态度较往日冷淡许多。

见状，周母有些尴尬，笑了笑道，“青荷生我的气了”

李青荷直起身子，捶捶腰，“没有。”

“那就好，昨天你不让我们进门，看起来像是生气了。”她叹口气，“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事情最好还是当面说清楚。昨天的事情确实是你大哥的不对，但人都有个着急的时候，着急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是不能当真的，你说对不对？”

“对。”李青荷并没有反驳，“但我昨天也跟您说过了的，您进来可以，想要长期住着我也不撵你，但有一点，想要让我们和大哥继续相亲相爱是不可能的。往后您也别在我们面前说他的好。我听了不高兴。我这个人，好说话的时候多，但我一旦决定了不来往的人，谁说都没有用。”

见她态度实在冷淡，周母有些着急，“不是，都是一家人，哪能有那么多对错，你大哥大嫂真的知道错了，为了给你们道歉，他们本来昨天就要走的，结果你们不让他们进门，昨晚上又多住了一晚上。”

“我也不是说他们就没错，我也不是非要你们关系多好，但你们始终是亲兄弟，该互相照应的。”她看向周承康，“承康，你怎么说？”

周承康抬眼看向她，“青荷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娘，您别再说这个了，说得多了，您觉得我不听话，我觉得您拎不清，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顿了顿，又道，“要是您不说了，我现在去开门，您进屋，要是您还要说，您还是回去和三哥住着更自在些。”

周母面色微变，听了这话之后，她心里再无一丝侥幸，叹口气，“一会儿我让你大哥他们回去，你自己呢，也多想想……”

李青荷听不得这话，直接道，“我们需要想什么？”

“您让我们回去过年，您自己觉得这几年过得好吗以前的事情就不说了，就昨天的事，我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应该多想想的不是我们。五妹已经出嫁，没有一起过年的必要，明年您要是再这么安排，我们是不去了的。大过年的，本来挺高兴的事，结果成亲这几年都闹，烦得不行。”

周母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便一句话，她就能不留情面的说出这许多话来，这和以前她温和的性子截然不同，应该说，她从来没有这样不客气过。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才知道，这个最小的儿媳妇，说话也很噎人，或者说触到她的底线后，就有点不认人了。

看着周母离开的背影，李青荷低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尊重你娘？”

“不会。”周承康低笑，“你已经很好了。她会想通的。”

也是，周母算是一个开明的婆婆，现在兴许只是接受不了儿子之间反目成仇才会想要来劝。

当日午后，周老大的马车就回了镇上，而村里人，也开始春耕了。

忙忙碌碌的，一直到了三月，李青荷家中的所有的地才算是种完了，然后呢，吴励那边，给她送来了一批药材种子，各种地方栽种的都有，好几种藤蔓的，都是可以种在树林里的。于是，春耕之后，李青荷让帮忙的众人顺便还去林子里做了几天。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两人突然觉得，自己两人还可以去老林子里转转，因为他们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药理了，有些药材，还是要自己亲眼去看看，枝叶和树根都是什么样，应该生长的地方，比如喜潮湿，就得看看是水边的那种潮湿，还是树荫底下的潮湿。

于是，春耕完了之后，两人收拾了干粮，嘱咐于二磨夫妻看家，带着希钰一家人进了林子，天天早出晚归的，别说外人，就是和他们住在一起的于二磨夫妻，都不太有空和他们相处。

这一日，两人又是晚上才回，还没走近门口，就看到门外站着各熟悉的人，居然是李福，今年周承康虽然没有去帮他干活，但是两人还分了两个人去帮他做了两天，也算是帮忙了的。

“爹，你怎么在这里”李青荷颇为讶异，主要是这时候天都黑了。

李福看到走近的几人，尤其看了看希钰，见他除了脏乱些，精神还不错，微微安心，听到女儿的问话，没好气道，“不等到这个时候，我看不见人啊。”

闻言，李青荷有些心虚，“今天回来得确实有点晚了。您要是有事，可以跟他们说，或者跟他们留话，让我们在家等你也可以。”

一边说，一边请他进门，又看向边上的陈氏，“怎么不让我爹进门”

陈氏还没说话，李福已经道，“不关她的事，是我要在外面等你的。”

进门后，周承康就带着希钰去洗漱了，早上走之前有吩咐过让陈氏做好饭菜再备好热水的，这边李青荷带着他进门，“爹，您有什么事啊？”还非得等这么久。

李福看了看水房那边，低声问，“你是不是和你婆婆吵架了”

“您怎么会这么说？是听别人说什么了吗”李青荷好奇。虽然有些不愉快，但除了周家人再加上五妹夫妻俩，外面人应该不知道才对。

本身周母自己就不是多话的人。

李福叹口气，“还用别人说吗？去年你婆婆搁这边住了那么久，但是今年都忙完了还不过来，主要是你们俩带着那么大点的孩子进林子，这不好。”

李青荷哑然，村里的老人大部分都认为孩子不能进林子，认为会有不好的东西，容易吓着孩子，之后回来会生病。

但是他们两人不觉得啊，再说，他们也并不认为孩子非得给周母带，自己带着他进林子多走走，对他也有好处，现在正值三月，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孩子多出去走走挺好的。

他又看了看外面，低声问，“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和你婆婆闹了？承康那边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李青荷叹口气，“您别管这么多，自己过好就行了。”

李福点点头，“那这样，希钰给我带回去，我帮你看着，说起来我就得这一个孙子，好多天不见，怪想的，不如我今天接了他回去住，住两天再给你送回来？”

说了这么半天，不会这个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吧

对上女儿怀疑的眼神，李福清咳一声，“我都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得空，又只得希钰一个孙子，带回去住几天难道不行？”

行，怎么不行。

那边周承康把孩子洗漱完，出门后李福就把他带着了，走的时候，祖孙两人都挺高兴。

孩子送走了，两人的日子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因为没有带着孩子，走得更早，回来得更晚了。

又过两天，两人回来的时候，又看到门口等着一个人，这一回是周母，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这还是她第一回 主动上门来。

“回来了？你们这还是早点回来，外头都要看不到了，夜路不好走。摔一跤怎么得了？”周母絮絮叨叨，说完了才觉得自己话有点多，余光瞄了李青荷好几次，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微微安心。

这一次是周承康陪着她说话，李青荷则去洗漱。

回来之后，才听周母道，“青荷啊，方才我跟老四说，现在希钰在你爹那边，会不会不方便”不待她回答，又继续道，“到底是外祖父，再加上那边还有个柳氏，时间长了她难免会觉得麻烦，孩子也吵闹，自家人当然是越看越好，但是别人不见得……不如我接过去住几天？”

李青荷看向周承康，他道，“我的意思呢，是娘要是想孩子，就住过来，那边毕竟如今是三哥在住，一两天可以，时间长了并不好。”

李青荷点头赞同，尤其有了周老大的那些话之后，可见他们并没有忘记了那些事，事关孩子，还是大家都注意些。

周母有些黯然，不过还是点头道，“要是你爹不想带了，我就搬过来。”

李福那边，根本不会不想带孩子，祖孙两人整日玩得高兴，乐不思蜀，李青荷翌日早上去接，人家根本不回来，柳氏也挺高兴，一味开口留，说多了孩子热闹。

现在农闲，村里人好多都无事可做，看到夫妻两人天天去林子里采药，也有好多人有样学样，因为早前李青荷请他们过来帮忙，好多人是认识了药材的，只是没有几种而已。现在望村这边的药材基本上还没有人采过，就算是他们不认识几种，也总能找到一些，好多人家都晒了药材，虽然不多就是。

值得一提的是，隔壁的杨家又开始请人了，这一回是请人挖鱼塘，人家要养鱼了。

这件事情还是余妍跑来跟她说的。

“现在镇上你们两家卖鱼就已经挺多了，平时根本不太卖得掉。现在他们又来……”

这个倒是无所谓的，大不了送去县城嘛，那边多少都能卖得掉。再说了，如今他们大半的心思都在林子里，那个鱼塘只是一开始的时候费了心思，后来其实就没太多上心，每年固定两次鱼苗，没多往里面放，这些年来顺风顺水的，确实赚了不少。但其实用了心思的话，应该会赚得更多。

不过，余妍的这份心思难得，李青荷道了谢，又把这些话说了。

余妍摆摆手，“就是有点看不惯，要是有个鱼塘，弄好了之后养鱼我也不会说他们，就是这种没有鱼塘甚至水田都没有，非要挖一个出来，有点太刻意了。分明就是看着你们家赚了银子刻意跟着你们学。住在村里，本就是庄户人家，做点什么不行”

第111章 弃妇

做别的确实可以，但人家就盯上了养鱼，谁也不能就说一定不能养。

余妍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愈发让人觉得憋屈。

“别生气了。”李青荷看她气冲冲的，笑着道，“我也不靠鱼塘过日子。”

余妍瞪她一眼，“我不生气，就是替你难受。”

两人对视，然后，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不管村里众人是什么想法，反正杨家的鱼塘是挖出来了，和李青荷那个差不多大，值得一提的是，他们家的鱼塘由于没有水源，水需要由村里的小河引过去。

村里的那条小河，反正自有这个村子起，就是没有干过的。就是前两年那样干旱，隔壁镇和县城那边都旱灾了，村里因为这条河还能有收成，引来养鱼确实不错。

四月，杨家去了县城，自己买了五百鱼苗放了进去，如果顺利的话，年前还能卖上一回鱼。

村里人本来都看着周家这边的动静，正常人谁家遇上这种事情不得生气啊？但李青荷夫妻两人偏就淡然得很，不说他们，就是周家和李福都是没有反应的，别说找杨家的麻烦了，就是和别人说起杨家的闲话都没有。

时日一久，村里人也就不关注了，倒是都接受了杨家也有鱼塘的事情。不过，和他们家来往的人还是不多就是。

两人往林子里钻了两个月，天气渐渐地炎热起来，才算是不去了，这些日子两人不只是采药，还顺便打猎，李青荷自己还弄了些鲜笋腌了起来。而这段时间里，希钰一直住在李家，偶尔回来住上一晚。

既然决定不去林子里了，那就得去把孩子接回来。李青荷到的时候，刚好看到院子里希钰捂着眼睛，问，“爷，你藏好了吗？”

叫李福不叫外公而是叫爷爷，算是李福自己的私心，不过谁也没跟他计较这个。站在院子外，看到李福轻巧的钻进了堂屋中，然后道，“好了。”眼睛还从窗户后面偷瞄一眼，赶紧缩回去，然后又看一眼……

希钰放开手，直接进门，还刚好遇上拿着粮食出来柳氏，“婆婆，我找到你了。”

柳氏也笑，伸手摸他的头，“是啊，希钰真厉害。”

李青荷会心一笑，打开院子门踏进，希钰没有看到她，直接进门去找李福了 。倒是柳氏，一眼就看到她了，笑道，“青荷回来了？这两天希钰老是念叨你，我还说晚上送他回去呢。”

“麻烦柳姨了。”

柳氏不以为意，“不用，家里多个孩子热闹，要不然就我和你爹两人，话都没有多的。你坐，我去给你泡茶来。”

她对于希钰还是挺喜欢的，听说兰花有孕了，现在她帮着带希钰，兴许是想着以后帮着带兰花的孩子时李福也如她一般，不止没有不高兴，还会搭把手。

本来嘛，那边赵大山连个亲近的亲戚都没有，孩子只能自己带，总有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赵大山对于李福，比起周承康这个亲女婿也不差什么了，但凡是有事，他就没有拒绝的。有时候人跟人之间，不是非要有血缘关系才能处得好的，只要都有心，就可以相处。

看到李青荷，希钰高兴坏了，从屋子里奔了出来， “娘！”

“有没有想我啊？”李青荷弯腰抱起他，脸蹭了蹭他的小脸。

希钰一本正经，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想了。”

李福从门内出来，上下打量一番，叹息，“都都晒黑了，别去了吧，姑娘家，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这是觉得她晒黑了不好看怕周承康会有外心么？

她在家留了半日，柳氏邀她吃饭，盛情难却。

等到午后回去时，才发现周母已经在了，看到希钰，很高兴的迎上来伸手接过，“乖孙可算是回家了。”

前段时间周母虽然过来说了想要接希钰回去住，或者她过来住，但李福那边根本不放人，她上门接过两回没接到，本就是亲家，人家不放人她也无法。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李青荷才发现家中还有一个人，不太熟悉，似乎是舅母贺氏的女儿，算是周承康的表姐。

此时有些憔悴，一脸哀伤，眼圈青黑，一看还是没睡好。

“表姐来了？”李青荷上前打招呼。

贺芋勉强笑了笑。

李青荷心下狐疑，这谁去别家哭丧着脸，不过人家是周承康的表姐，周母带过来的，这点面子她还是给的，笑道，“表姐吃饭了吗？”

贺芋还没说话，周母已经笑道，“还没有，我带她出来散心呢，这就带她回去。”

周母是真心，对她不见外，但人家都说了没吃饭，还真能就这么送走？

李青荷笑着进了厨房，早上陈氏半夜爬起来给他们做的准备带着上山的干粮馍热了一下，又随便炒了菜，端了出来摆好。

还陪着周母和贺芋吃了一点。至于周承康，他去了后面的地窖中打扫，根本没出来。

这边正吃着呢，门外就有人敲门。

打开门，门口的人很让人意外，居然是张海瑶。

李青荷正想问她，却被她一把拉出去，顺便还带上了大门。

张海瑶拉着她走到了墙的另一面，才低声道， “那位表妹是不是在你们家？”

，

见她神秘兮兮的，李青荷也下意识压低声音 ，“在，怎么了？”

张海瑶面色一言难尽， “你们俩天天跑上山，有些事情不知道，这表妹已经在我家住了两三天了。她……被休回家了，娘说是接她过来散心的。舅母向来不喜欢我，但她对周家没有坏心，我也就把她当客人招待。但我哪知道 ，这位表妹她居然会对你三哥有心思。”她眼中满是怒意 ，“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围着你三哥问这问那 ，他就是在后院种菜，她还一直陪着他说话。昨儿下午，我去后头送水，听到她说什么三嫂懒，问你三哥辛不辛苦……”

“我确实是懒，好多活儿我不会干，但是成亲之前他就知道的啊。”张海瑶越说越生气，“这些话肯定都是舅母念叨给她听的。舅母一个长辈要是这么说我也认了，她一个表妹，凭什么这么说？”

李青荷面上神情微妙，这……好像不只是担忧三哥辛苦这么简单，正常女人，根本不会这么说话。

见她神情，张海瑶柳眉倒竖，“你看，不只是我这么觉得吧？这些话说出来，分明就是她想要取而代之！”

“好歹是他表妹，当时我忍住了，想着抽空跟娘说说，让她回去算了，今日我起得晚，起来她们已经不在，问了人才知道你们今天没出去，大概到你们家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要进去吗？”李青荷低声问。

张海瑶摇头， “不去。我来跟你说这些，就是想让你自己注意。你可要小心些。”

这个嘛，人家周承康就一直没出来，这会儿还在后面掏地窖呢。

听了这些话，李青荷进门之后就不太去堂屋了，反正有周母陪着也不算失礼了，她自己也去了地窖帮忙 。

地窖用来装番薯的，再有两个月就要用了，早些腾出来也好。

两人正在干活呢，贺芋就来了，蹲在地窖门口，“承康真勤快，大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呢。要不要先吃了再干？青荷也是，只顾着干活，不叫你吃饭。”

最后一句话，语气是那种半真半假的玩笑。

李青荷当即就不高兴了，“我男人要你管？”

毫不客气的直接戳穿她的阴阳怪气。

这话一出来，气氛就有点尴尬 ，周母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刚才还笑呵呵给她们做饭吃的儿媳妇怎地突然变得这样尖锐？

忙笑着打圆场，“青荷，别这么说话，你表姐她最近心情不好……”

李青荷认真道，“娘，你要是没事，去地里的杂草拔一下，少掺和别人家的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周母有些恼了，“你舅母以前帮了我们家许多，我带你表妹散散心，有什么不行？”

她不高兴的是李青荷明白的说贺家是外人，但是贺家对于周母来说，是娘家，贺芋是她亲侄女。儿媳妇明摆着嫌弃她侄女，是不是也嫌弃她？

“散心可以，”李青荷点头道，“娘，那你也别给我找不自在，带走吧！”还摆摆手。

周母的眼泪当即就下来了，“我走就是。”

她是个性子刚硬的，说着转身就要走，贺芋伸手拉住她，勉强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有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嘛……”

李青荷把手中的扫帚丢到了她面前，“我婆婆跟我一家人，你谁呀你？谁跟你一家人？没看出来今天这事都是因为你吗？阴阳怪气的挑拨人家夫妻感情，自己心里没数？”

贺芋的脸腾地红了。

周母皱起眉，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贺芋说的那些话，如果是亲近些的表姐弟之间，那些话确实算是玩笑。但……

李青荷恼的则是当下的人一般表兄妹之间的称呼，都是表哥表弟，她可倒好，上来就是承康，还叫她青荷，一句表弟妹怎么她了？

周母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扯了贺芋就走，“今日你就给我回家去，我还说你伤心，你这哪是伤心，这是心思多了。”

贺芋被她拖着走，面色苍白，“姑母，您不是说最喜欢我？”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我侄女，留你住是因为你娘帮我许多。可没让你来挑拨我儿子的儿媳妇的感情。”周母气得不行，扯着她飞快出了后院，隐隐还有气急败坏的斥责声传来，“我再喜欢你，也没让你做我儿媳妇啊……”

第112章 外来

听着声音渐行渐远，李青荷看向地窖中的周承康，问，“你娘最近是不是太孤单了？”连娘家侄女儿都能带过来养着。

周承康摇头失笑，“没事，谁要是想不让我们过好日子，她会先把人赶出去的。”

闻言，李青荷深以为然，看方才周母那架势确实如此，“我对你娘，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

周承康全身都是灰，从地窖中钻了出来，伸手抱了抱她，“看你这样在意我，其实我很高兴。”

李青荷扬眉，“这家中所有的地可都是在我名下，你不敢不乖。”

“是。”周承康点头赞同，“不敢不乖，夫人有什么吩咐？”

李青荷拉着他往前院走，“吃饭去，早上吃得太早了。”

转眼到了六月，天气愈发炎热起来，期间吴励又来过一次，带走了一些药材，听说回去时路过村口的时候，有人拦下了他的马车想要卖些药材给他，吴励没收，说太少了，除非是珍稀的药材，要不然他都不要。

其实周围的山上要有什么珍稀的药材，也被李青荷两人找着了，他们俩可是把周围的山头都踩过了一遍的，近一些容易出药材的还不止一遍。他们俩学过药理，认识的药材比村里人多，有些在村里人看来是杂草的东西，也被他们采了回来。

吴励不收，村里人只得拿去镇上，就送到几个医馆中，让人意外的，价钱还不错。本身药材就比粮食贵，只是不多而已。

然后，六月之后往山上去的人愈发多了起来。甚至有的大树皮能做药材的，直接连树都搬回家了，卖不掉的树干当柴火烧。

周围的林子里被众人这样踩过一遍，镇上那边有的会自己采药的大夫，也不往望村来了。

村里人见状，反应飞快，好多媳妇回娘家那边的山上去采，于是，整个落月镇的山很快就被薅了一遍。好在吴励不收他们的药材，这些从周围采过来的药材最后全部都卖去了镇上，要不然，说不得镇上需要的普通药材也只能去县城采买了。

李青荷两人则没有再去，而是去了自家的林子里拔个草什么的。能够自己留种子的药材，他们都好好收着了。

并且，在六月中太阳最大的时候，又去了镇上，把黄大夫的孙子接了过来，两人又开始练字。

其实地多了之后，两人并不想着自己去秋收。自己累死累活根本做不了多少，大不了就把外面鱼塘的收成全部拿来请人。

等到了秋收的时候，别家都忙着秋收或者准备秋收。今年看样子又是个丰年，村里气氛不错。其实好多人都盯着李青荷这片地，把自己的干完了就来帮她，每年能挣下不少工钱。

最最要紧的是，她付工钱爽快啊，可不是杨家那种拖拖拉拉的性子。这一回杨家挖鱼塘，都是徐母找的徐家本家的那些人，要不然，哪怕工钱高，谁也不乐意去。

秋收都是很忙的，不分白天黑夜那种，等到忙完，粮食进仓，已经是八月中了。

两人这一回没有上山打猎，因为到了秋日之后，收回来不少药材种子，吴励那边又送了一回。并且，药材这东西又不是粮食讲究个春秋，只要种下去不死就行了。

于是，哪怕到了秋收完了，他们家也还需要几个人帮忙。

李福秋收后一直帮着这边干活，还有赵大山，兰花有孕了，做不了多少活，干脆来帮着李青荷打理家中，只需要吃饭，不要工钱。

她说不要，不是嘴上不收，而是真不收。

前些日子秋收完了李青荷发工钱，非给了她一些，结果人家回头就给希钰做了几身衣衫。

看着那衣衫，李青荷心里复杂，这人跟人的情分，有时候真不是时间长了能处出来的。赵婉婉自从那一次李福收了夫妻俩的饭钱搬出去后，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和她这个姐姐，也约等于没有来往了。

倒是六月的时候听说，胡言锡关了私塾，去府城赶考了。

他收那么高的束脩，本就是为了赶考的。

李青荷会知道，还是听青苗说的，她堂哥的那个侄子，现在正没事在家练字呢。

李青荷两人也搁家练字，村里人好多去山上薅药材的，连带的山上也不好打猎了，就是野鸡兔子，也因为人太多而被赶到了更深的林子里，有那人迹罕至的林子，就是周承康也不敢去。

不是不敢，而是没那必要冒险。

林子里药材种完，两个人也不出门了。这一回拿来的药材基本上把几十亩荒林占去了大半，主要是林子和地里不一样，有的地方不合适中，假如有山石，就空了下来。

秋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两人搬了桌椅在屋檐下练字。

应该是三个人。希钰也练字，且还似模似样，就是欠缺了力道。

气氛温馨，李青荷时不时瞄一眼父子两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练字需得静心，你笑什么？”周承康暗示性的扫一眼边上的希钰，这是让她做个好榜样。

练字其实是个很枯燥的事，还真就得耐心恒心特别坚定的人才能坚持，明明他自己都不想写了，几次走神，还说教别人。

李青荷哈哈大笑，“我得去厨房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面。”希钰立刻道。

这小子也早已耐不住了，“娘，我想帮忙。”

周承康放下笔，一本正经的说教，“你多练字就是帮我们的忙了。我去替你帮你娘。”

希钰反应飞快，“不如你帮我练字，我去替你帮忙？”

希钰愈大，愈发不好糊弄了。

三人笑闹着去厨房做面，其实面不好做。等到面做好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搬了个小桌子放在院子里，三人对坐着吃，家里没有鲜肉，李青荷就割了一块腌肉炒了放在上面，也很香。

吃完了还没洗碗，后院门就被敲响了。

一般从后院的门过来的，不是杨家，就是余妍。

李青荷去开门，如果是杨家人，直接不让他们进院子。

门后面的是余妍，手中还拿着点心，“我们刚从镇上回来，买了些点心，给你们送些过来。”

李青荷侧身，意思请她进门。

余妍却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看向杨家的方向，“方才我去镇上，听说了我们村有人买荒林。”

这倒挺让人意外的。

一两银子一亩，其实不便宜。买粮食都能得几百斤了，如果买回来只是砍柴的话，完全没必要。开荒也不现实，里面的老树根要是想要挖出来，起码得刨出一个大坑，还不一定挖得干净，来年开春又会长出小树苗。要是买到竹林，真就一点用都没有。

除非……是和她一样种药材。

种药材的投入可不是一点，且不提买荒林的银子，就是前面请人平地和种下药材，再有买药材种子这些都不是一点银子。好奇问，“谁家啊？”

余妍伸手指了指杨家，“他买了对面……”她伸手指着村子后面的一片林子，有些陡峭，“那边的十亩，据说也是种药材。他们家可真是脸皮厚，做什么都要跟你们家学。”

李青荷看了看对面的山坡，无言半晌。倒不是对面的山坡不好，而是那些是可以整出来做荒地的，她买下的林子里，有不少大树，有树就有枯叶，枯叶烂了之后就是黑色的土，种上药材之后，药也长得快。

对面的山坡一大片都是小树，里面还有荆棘，土也薄薄一层，种药材……怕是够呛。当然了，选对了药材习性，也还是可以的。

“你要买吗？”李青荷笑着问。

余妍摆摆手，“我不要，我虽然住在村里，我可没打算种地。不过是这里清净，住着人也清净，不用费心思筹谋……”

不想说杨家的事，也懒得想他们家如今在哪里拿到的银子，李青荷拉她，“进屋。”

“不去了。”余妍笑着低声道，“我回家了，父子两人不肯在镇上吃，非要回来吃我做的包子，我得回去了。”

看着她脚步欢快的离去，李青荷才转身进门。

杨家买地的事情在村里不是什么秘密？两三天之后，大半的人都知道杨家也打算和李青荷一般种药材了。

知道也就知道了，村里没有人会去帮他们家干活，也没有人会想着跟他们一样买荒林。

本来嘛，养鱼还差不多，最起码看得到这几年都是赚了银子的。那荒林……有人暗搓搓帮李青荷算过账，不算买荒林的几十两银子，就是请人平地和种药材，已经花了十几两工钱了，更别提药材种子的来源，那是有银子也买不到。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普通庄户人家能种得起的东西。

再说，谁知道能不能赚银子呢？

要不是杨家买的荒林，还能期待一下，毕竟谁家也种不了十几亩地，请人的时候还能去打几天短工。但是杨家，帮了忙怕拿不到银子！

结果，杨家没想在村里请人，徐昌诘跑出去一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十几个壮劳力，全部都是男人。据说不要工钱，给饭吃就行，夜里就住在他们早前造出来的鱼塘边上的屋子。

一个屋子挤十几个人，别人知道了也只是感慨一番。也不知道这些人经历了什么，有的人脸上还有疤。工钱都不要，只吃饭就行。就这，还听说杨家每顿只是用番薯熬粥出来给他们喝，算是最简单便宜的饭菜。还天不亮就干活，趁着月色回来。

第113章 接触

这么多人李青荷也请过，十几个人干起活来确实很厉害，肉眼可见的能出来活儿，可以说隔一个时辰去看，就能翻出一大片地。

本来那些人都在对面的山上，随便一抬眼就能看到，这在村里边本就是个稀奇事，看的人多了，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不太像是干惯了农活的人。看着五大三粗，但活儿并没有干出那么多来，反正是没有村里人做的顺手的。

天气渐渐地越来越冷，村里人都不太出门，隔壁的那些人还在干活，这日周母来了。

今年她都自己住，一开始还和张海瑶一起吃，后来她就自己做饭吃了，偶尔过来看看希钰。

她一进门就问，“青荷，你们那边的院墙有没有围起来？”

有，隔壁来了那么多陌生人，且看起来就不好惹，周承康就挖了荆棘去种了一大片，直接把和杨家中间的路断掉，这样一来，虽然隔壁的人过不来了，但却也断了他们自己去镇上的路，只能从村里绕过去。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杨家不可能长期养十几个人，就是李青荷这边几十亩荒林，也经不起十几个人长期没日没夜的干。等那些人离开之后，再撤了荆棘也可以的。

撤起来也简单，直接砍回来当柴烧就是。

见两人点头，周母微微松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今日一大早就听到隔壁你婶子说，昨天杨家吵架了，说是那些人偷杨家的鱼来烤被抓个现行。”

“我是怕他们过来抓你们的鸡。”周母叹息一声，“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不知道杨家从哪里找来的，为了鸡得罪他们不值得。隔开了好。”

到了十月底，天上开始下雨，家中就更冷了。而李青荷喂的两头猪已经大了，可以找人来杀，十月底的最后一天，家里杀猪，来了不少人帮忙。

因为最近经常下雨，许多人都没去镇上，反正天气冷嘛，肉买多一些也不会坏，还没过午，一头猪就卖完了。

还有好多人没买到。趁着屠户还在，人也多，干脆让他们帮着把另外一头也揪出来杀了。

一头猪不够分，两头猪就有多的，还剩下了大半。午后的时候，基本上的人都买了猪肉回家了。李青荷也开始让帮忙的人做饭，张海瑶和李青苗，还有后面的余妍两人，李福和赵大山再加上屠户，人还是蛮多的。

众人正说话的说话，做饭的做饭，大门外又来了人。

来的人是徐昌诘和他二弟。别看住得近，其实两家根本没有来往。他一身青色长衫，还是那副斯文模样，“你们家的肉还有得剩吗？”

周承康迎过去，“是还有一些 ，但我们家过完年要请人，那些都是要做腌肉的，不卖了。”

徐昌诘有些失望，又道，“能不能就只卖两斤给我？最近去镇上实在不方便，我家也忙。帮我们干活儿的那些人辛苦，他们背井离乡的，就当是可怜他们。”

“你们家不是有马车？”周承康拒绝，“真不卖。”

徐昌平皱起眉，“不用这么小心眼吧？都是一个村的，现在还是邻居 ，怎么就不能卖了？我看你们家就是针对我们……”

他不客气，周承康比他还要不客气，“就针对你们，又能怎么样？”

“我知道，因为我们家又挖鱼塘又种药材。你们家觉得是我们跟着你们学了。”徐昌平抱臂，“但是这村里，也没规矩说就你们一家人能养鱼种药材啊！”

应该是他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妥当，有些不厚道才会放在心上。

但其实李青荷两人真没把这些事看在眼中，那鱼，再有十个鱼塘也不够县城那些人吃。至于药材就更好笑了，这天底下的人那么多，生病的人也不少，再多的药材也是不够的。

这种人，周承康都懒得和他们说，只喊，“大黄！”

大黄扑了出去。

徐昌平转身就跑，其实狗一般不咬人 ，尤其大黄聪明，但再聪明它也是狗，看到有人跑，它下意识就追，瞬间就撵了出去。

徐昌诘站在原地没动，微微蹙眉，“周兄，这是不是有点过？”

周承康直接抬手关门，“对不住，今日有客人，不好在这里多与你说。就这样吧。”

大黄真的撵出了二里地去，还咬了徐昌平一口才回。

吃晚饭的人挺多的，足足摆了两桌。到了晚上，众人才散了。

翌日早上，外面还在下着小雨，窗户的窗纸都起了一层潮气，周承康起身去点了火盆烘屋子，才重新躺回床上，还没躺下呢，外头就有人骂，“养狗了不起呀，放狗咬人，你们不请个大夫给我男人包扎。这事儿就过不去！”

是个尖利的女声，听清楚之后不用看就知道应该是徐昌平的那个媳妇。能够在嫂嫂的屋子里心安理得的住了这么久的人，还能指望她是个讲理的人不成？

道理讲不通，就不用讲了。周承康出门，把大门打开一条缝，大黄又扑了出去，然后就是女人的尖叫声越来越远。

看着人跑远了，周承康叫回了大黄，重新关上门回去睡觉。

李青荷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忍不住勾起，笑道，“人家该说你富裕了之后看不起人，直接放狗咬人了。”

周承康拉被子盖上，“大黄也不是谁都咬的。我们养了它这么多年，总共也没咬几个人。”

对于两人来说，隔壁的那两兄弟算是他们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经过这一件事，两家本来就生疏的关系，现在可以说是恶劣了。

两家本来也没有来往，关系恶劣就恶劣了。到了冬月里，天上飘起了雪。这会儿是真的没有人出门干活了，包括隔壁请来的那十几个人。

其实哪怕是吃番薯，因为没有油荤，日子一久，那些人吃的越来越多。哪怕不干活儿，人也是要吃饭的。

李青荷一直没出门，也偶尔听见有人说，徐母抱怨他们吃得多。

这一日午后，有人上门，来的人算是李青荷李家那边的本家大哥，叫李青松，夫妻两人都来了的，边上还带着李福。说是家中老人病了，病得很重，就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药材，拿回去给老人熬了喝。

“青荷，我们不是说不给他请大夫，而是大夫已经说了，我爹那病就是熬日子，说是秋日里就会走……现在天气这么冷，愈发严重，真的不给他药吃似乎也太……”他眼圈都红了，“已经好几日水米未进。你们随便拿些吃不坏的药给我，回去我熬了给他。兴许他觉得自己喝过药就不痛了。”

好几日水米未进的话，这人应该是不行了。说白了，就是要个心理安慰。

李青荷转身进门，抓了药材给他，道，“这个药一熬就黑漆漆的，不用那么多。”

送走了夫妻两人，李福进门，“特意上门寻我一起过来，就怕你不给药。”

早前确实有人上门来问李青荷要药材，但这玩意儿那是能随便给人的？她又不是大夫，万一给人吃坏了呢？就算没吃坏，也耽误病情了。所以，无论谁上门要药材，一律都给拒绝了，要吃药就去请大夫。

“当初三哥对我也挺好的 ，没想到这就……也就这两天了。”他摇摇头，“人一辈子，其实没什么意思。”话音刚落，希钰就进门了。

李福的脸上立时绽开了笑容，嘴角都咧到耳根后了，“希钰来了，有没有想爷爷？”

看他那高兴的模样，可不像是活着没意思。

果然，两天后，天上飘起了雪的日子里，李青荷的那位伯伯没了。

哪怕再冷的天，村里有了丧事，众人也还是要上门帮忙的。李青荷自然也要去，说起来还是挺亲近的人，她爷爷李奎的堂兄，就是那日大哥的爷爷。

李奎前几年送走了堂兄，现在又送走了侄子，颇有些悲伤。

丧事嘛，总是悲伤的。哪怕家中有好事，也不会在人家丧事上表现得太高兴。

一般丧事不止两日，开始吃的饭菜就和平时各家一样，只有下葬的那日饭菜会好些。

这边众人正绑了棺木准备送上山，那边就开席了。就在这时，门口乌泱泱来了一行人。

个个五大三粗，看起来凶神恶煞，正是住在杨家的那群人。

众人都知道杨家最近请了不少人住在家中，不过这些人平时也不出来，出来也是去山上干活，和村里人根本不认识。

这大概还是众人第一回 近距离接触他们，人一到直接就上了桌，叫喊着让上饭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根本不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壮劳力。倒像是哪里来的……劫匪？

众人不由得都离他们远了些，尤其这一群都是男人，大姑娘小媳妇的都躲进了厨房不出来。

见状 ，有人悄悄就去找了主人家，饭菜到底给不给他们上，还得拿个章程出来。一来他们没帮忙。二来进门就坐，不像是要送丧仪的样子。

李青松正在帮着往棺木上套绳子，这个是很要紧的，一般抬棺没到地方，棺木是不能落地的，要不然就不吉利。所以这绳子得结实，还要绑好不能滑落，是个力气活，大冷的天他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了这话，看了看外头的人，顿时皱眉，“这样，你帮我去问问杨家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他们来把自己的人领走。”

前来报信的人也不是外人，闻言，转身就溜出了院子去了杨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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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夜半

杨家和徐家跟商量好了似的今日都没有来，院子里找一圈没找到人，帮忙的人飞快就跑了杨家那边一趟。

不过一刻钟就回来了，“青松，杨家那边说他们管不了这些人。说要是你真不想给他们饭吃，不摆出来就是。”

李青松走到屋檐下皱起了眉，因为他没有发话，所以那两桌到现在还没上饭菜，因为等得太久，那边已经在敲桌子了。

“这家人怎么回事？到时候我们帮你们抬丧还不行？”很不耐烦的样子。

抬丧这种事情还真不是谁都可以的，得是死者的晚辈，还得李青松自己亲自一个个请过，并且之后会有谢礼，比如一包点心花生这样。

一会儿棺木就要上山了，抬丧的人早就请好了。哪里需要这些陌生人？

眼看着那些人叫嚣愈发厉害，李青松咬牙道，“给他们上饭菜。”

“杨家！等此事过了，我一定找他们要个说法 。”

其实村里各家无论是喜事还是丧事，上门的人都是诚心愿意帮忙的，就算是两家平时有些龃龉，只要来了，就不会特意找主人家的不自在，毕竟，谁家都有办事的时候。

杨家这样，太不厚道了。

这些人说是杨家请的，也住在那边，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些人分明是徐家找来的。

饭菜上桌，那边的人开始狼吞虎咽，倒是没有再敲桌子了，不过，也只消停了几息，又砰砰砰开始敲，“添菜！”

添菜在前几天是可以的，毕竟家常菜吃不饱，但是今日一般是不添的，因为菜色会好些，每一桌都有定量，添了之后不一定够吃。

这边棺木正准备出门，李青松也不在意那些了，“添。”

但凡是村里谁家有事，李青荷都会上门帮忙，大半的时候都在厨房。听见说要添菜，她想了想，把那边素菜装了几盘端出去，对着前来端菜满脸不忿的李家本家兄弟低声道，“你客气些，就说他们来晚了，荤菜已经没了，将就吃吃。”

端菜的人也不傻，瞬间了然，饭菜送上之后，陪着笑脸说了李青荷的话。

那些人倒是没有再继续叫嚣，期间又添了两回。

讲真，村里和他们一样能吃的人也有，但却也没有这么不讲究的，扬言喊主家添菜，在村里算是个稀奇事。

他们一直吃着不下桌，那边山上已经下葬回来了，他们还在喝酒。这大冬天的，也能干坐着熬得住。

李青松进门的时候看到，顿时皱起了眉，“谁给上的酒啊？”

有人叹气，“酒都放在屋檐下的，他们自己拿的。整整一壶呢，我想藏来着，没来得及。”

李青松顿时就怒了，反正这会儿他爹已经下葬，丧事算是办完了，气冲冲拎着刀出门就去了徐家。

看他那架势，村里人怕出事，当下许多人就跟了过去。

徐家人倒是全部都在家，李青松“砰”一脚踢开门，大喊，“滚出来！”

都让人打上门了，徐家飞快出门，倒是都在家，就连住在杨家的徐家两兄弟都回来了。

“这是做什么？”徐母皱眉。

李青松毫不客气，“我院子里那两桌人你们管不管？谁家跟你们家似的，让我们给你养长工？半个月没给他们饭吃吧？”

徐母上前，“他们也是人，自己长了腿，我们哪里管得着？”

“管不着？”李青松冷笑着反问，“那你倒是说说，你们从哪里找来的那些人？”

徐母顿了一下，飞快道，“你们管得着吗？”

李青荷站在人群中，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些人。今日之前，村里人最多就说一句：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出不来活儿。

今日看他们的吃相和语气动作，根本不像是普通庄户人家的壮劳力。倒像是无赖混混。

并且，还有个最要紧的事，望村这么多人，姻亲遍布整个落月镇，甚至还有隔壁镇的姑娘嫁过来，全部都不认识他们中的哪怕一个人。

也就证明，这些人是外地来的。

“管不着。”李青松点点头，“那你们去把人叫走，要不然我就去镇上找镇长报官，有人到我家里抢东西。”

闻言，徐母急了，“你们家办事，有人上门，那就是客。不就是吃你们一顿饭嘛，还去找镇长告状……”

看她样子，没有想要去把人叫回来的意思，李青松点点头，看向周承康，“妹夫，劳烦你的马车借我用用。”

周承康应了，眼看着两人出去，真要去镇上找人。徐母着急了，“我去叫还不成吗？小气！”

徐母进门的时候，两桌人还在喝酒，她走到桌前道，“三狗，吃得差不多了就带他们回去吧。”

三狗就是为首的壮汉，一挥手道，“兄弟们还要喝酒。”

徐母看了看桌上，笑道，“把酒带回去喝也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名叫三狗的壮汉一拍桌子站起身，“这是觉得哥几个丢人吗？可是你们说让我们过来吃饭的 ，全部都素菜就罢了，借个地儿喝酒都不成？”

徐母忙陪笑，“不是，是他们要收拾桌子还给各家了，天气太冷，办完了事就想回去歇着了。你们在这里喝酒，他们也回不了家。主人家好心好意让你们吃饭，你们也让他们方便方便……”

“那行。”三狗起身，把酒壶拎了 ，“兄弟们，走吧！”

看着一群人呼呼喝喝的走了，众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看他们就觉得来者不善，不像是好人。不过，还算是讲道理。

李青松还生气，不过人走了就罢了，真闹起来，把人惹急了，真打起来不一定能打得过。

一群壮汉，且还是都听那位三狗的话，不敢惹。

冬日里事情不多，还有几家趁着年前得空办喜事，徐家似乎得到了甜头一般，每次一有喜事，就让这群人出来吃饭，主人家酒藏起来便罢，要是让他们找着了，赶都赶不走，稍微话急了些，那叫三狗的就特别凶，每次都不喝到天黑不算完。

并且，他们吃饭的时候眼神总往大姑娘和年轻媳妇身上扫，惹得大姑娘家都不去了，年轻媳妇也就搁厨房不乐意出去，或者趁人不注意自己回家了。

多来几回，就有人找了村长，一群大男人，村里的大姑娘可多，万一出了事，可就完了。总不能把自家姑娘给他们做媳妇吧？

村长那边也为难，毕竟这些人还什么都没做，不过找的人多了，他也去了徐家，让他们把人领走，真要想请人，开春之后再请来就是。

徐母答应得好好的，但回头那些人该如何还如何，比起以前不出门，现在他们偶尔还在村里晃悠。

李青荷听说了这些，又养了两条狗。

要说村里富裕的，如今就他们家了，不说他们有没有那心思，自己得防备着。

东拉西扯到了腊月，那些人还是没有离开，李青荷两人开始捞鱼来卖了。

这鱼捞到镇上还是活的，有的人家就喜欢早点买，比较便宜，到了过年那两天肯定是要涨价的。反正带回去养在水桶中十天半个月的也没事。

他们这边开始卖鱼，徐昌诘那边的鱼也捞去了镇上，整个腊月忙着卖鱼，李青荷也没太注意村里发生的事。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突然她听到隔壁杨家的方向传来尖叫声。

与此同时，门外有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开门！”

暴躁的男声就在外头，又是砸门又是脚踹的，相比起别家，李青荷家的大门是新的，院墙还是青砖，格外牢固，两人站在院子里不出去，砸了半天，动静才渐渐地小了。

但是门口的大黄领着两只小狗还在大声叫唤，就在门口的位置。

看来人还没走。

反正两人又不好奇他们走了没有，只要不进来就行了，快天亮的时候，居然看到墙头上有人冒头，居然搭了梯子想要进来。

等人下地，周承康拎着一根木棒狠狠敲了上去，直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才算完。

大概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外面没有人进来了。大黄也渐渐地没有再叫唤，外面应该真没有人了。

李青荷找了绳子把人捆了，两人点了火把，看清楚是隔壁杨家请来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其实并不意外，村里许多年来，小偷小摸都少，这种登堂入室想要抢东西的，多少年都没有了。再加上赵添福他们那次，被抓住之后稍微几年是出不来的。前车之鉴摆着，村里这些人是万万不敢的。

只有这些外来的才会起心思。两人用凉水把人泼醒，问，“你们都是从哪里来的？家住哪儿？怎么会到了徐家的？”

不问他为何翻墙，其实问了也是废话，翻墙进来肯定是想要偷东西。

那人眼睛都肿了一只，眯着眼睛看，其实天还不亮，根本看不出个什么，他呸一口血水，冷笑道，“有本事打死老子。”

“说得跟我不敢把你打死一样。”周承康抡着棒子一顿揍，也不分哪里，反正打着哪儿算哪儿。

那人一开始还滚来滚去的躲避，后来见周承康下手狠毒，忙道 ，“别打了！”

庄户人家其实都挺淳朴，如周承康这般把人往死里打的，兴许一个都找不到。

周承康又是一棒，敲得他惨叫一声，冷笑道，“敢翻墙，打死了都是活该。”

“说不说？不说我继续打！”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那人衣衫都有血迹，还有泥水，道，“我们……咳咳…是从狱中出来的。”

第115章 处置

听到这话，两人意外之余又觉得意料之中，本身这些人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从狱中出来也……正常。

周承康又问，“你们都是犯了什么事进去的？还是你们是一起进去的？”

“不是。”那人看到他手中的棒子，忙道，“他们有的是剿来的山匪喽啰，只是站在一旁助威。我只是偷东西进去的，和他们刚好一天出来，听三哥说有地方去，保证有饭吃，这才跟了来的。”

他口中的三哥，应该是那位三狗了，“那三狗又是如何知道往我们村来的？”

“是认识了杨家的父子两人，刚好住隔壁，这边去县城接了我们来的。”

杨家父子？

能够放出来的，应该都不是穷凶极恶的，如赵添福他们那种翻墙入室的一判就是十几年，这些人都挺年轻，应该都是些小偷小摸。李青荷皱起眉，“你们偷鸡摸狗惯了，怎么会愿意老实帮着他们家干活？”

“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三哥说杨家父子骗了他。明明说好了接应我们过来避难的，没想到徐家骗人，一开始说让我们帮着干活掩饰身份，没想到是真让我们干活，平时那么抠，吃饭扣扣搜搜的。半年不见荤腥。就这还要逼我们干活。三哥说要带我们走，结果……来了之后想离开也不成了，徐家那小子说了，我们要是敢走，他们就要去镇上告我们偷东西……”他喘了几口气，又呸了一声，“我们都是入过狱的，随便有人说我们偷东西，外人肯定会信，黄泥落□□，不是屎也是屎，说不清楚的。反正他都说我们会偷东西了，总不能让他们冤枉一场……”

所以，真就跑来偷东西了。

杨家最是喜欢投机，为了点不要钱的劳力还真是什么都敢干。

威胁这些人，也不怕被反噬。

其实上一次在李青松家中就看得出，这些人对于徐家很有些不客气，不过真的争执起来，那位三狗还是会妥协，似乎有些忌惮。

“现在好了，你们真偷了东西。不送你们去镇长那里都不行。”周承康扔掉手中棒子，“天亮了我送你去。对了，你们昨晚上打算偷了多少人？”

“没多少人，就后面的余家。”他颇有些沮丧，“平时就听说你们两家富贵，杨家的富贵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大方，其实最是小气……这么久了，一顿肉都没让我们吃过。”

他咬牙，“要是再遇上杨家父子，老子定然不会放过他。还有赵添福，他娘的肯定拿了好处。做证说杨家富贵仁善，骗得我们好惨。”

李青荷好心提醒，“你们如今又回去，肯定会碰上的。”到时候可要好好揍一顿才好。

外头的天色渐渐地亮了，听到他说有人去余家，周承康有些不放心 ，从后门过去看了，也看到闵睿院子里捆了两个人。

扭送着他们出村，这边去杨家出村的路被堵死，只能从村里过，路上看见的人不少，昨晚上这些人确实都去了自己盯上的各家，还是由他们自己挑的，三狗就抢了杨家，还被他得了手，不止拿到了杨家卖鱼的银子，还拿到了杨母最后留下的首饰，且还揍了徐昌诘兄弟俩一顿，最后，他自己还跑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村长出面去村里寻摸了一圈，发现拢共就抓到了这三，别的都跑了，其余被偷的还有三户人家，银子从五两到一两不等，算起来的话，应该那十几个人中有几个是没有参与，自己跑了的。

反正往李青荷院子这边来的人有五个，就抓到一个，其余人见势不对，已经跑了。

村子里被偷的人家把这三人扭送到镇长家中，并且还带上了杨家和徐家的人。

杨家母女不用村里人带，本身也要去镇长家中报案的。杨母最后的那点儿压箱底首饰也彻底没了，她要去为自己讨个公道。

村里出了这样大的事，镇长那边可不敢当一般的小偷小摸处置，尤其据三人招认，那十几个人中，还有犯了事没入狱直接跑出来躲的，衙门那边都有记档，只等着抓回去入狱。望村偏僻，来了人之后外人也不知道，一躲就是这许久，愣是没有人怀疑。

徐杨两家故意窝藏犯人 ，罪名不轻。

镇长把三人和徐杨两家全部送去了县城，

李青荷两人没有损失，就没跟去。

窝藏十几个犯人对村里人行凶，别说在镇上，就是在县城，这也是个很恶劣的事。

正月初五，县城那边派过来的问询的衙差就到了，基本上村里的各家都走访了一遍，带回去了厚厚的一叠证词，徐家纵容那些人在村里各家办事的时候强吃强拿的事，全部都记录在案。

村里最近议论的最多的就是关于这些人，但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就是春耕。

今年正月的天气不错，各家都在忙着翻地，李青荷这边也不例外。

县城那边的判决还没下来，村长就已经发了话，以后不许请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进村里长住。就是于二磨夫妻两人，也被村长撵回去找他们自己的村长写了个字据，证明他们的籍贯来历，要不然，村里也是不能留他们的。

这边村里各家忙着春耕，起早贪黑的，渐渐地就没有人提及那群人了。不过，杨家的地和买下来的荒林却还是没有人去种，在一片春意盎然中，看起来荒凉无比。就是杨家本来看起来敞亮的青砖瓦房，因为春日里雨水好，两个月没有人住，院子里都长了草，也显得有些萧条了。

李青荷今年还是请人，不过新开出的那十几亩地中，并没有全部种粮食，留了一些种药材。真要是留起种子来，还是很快的，不过一年留下来的种子，如果她愿意的话，就已经能把地全部种满。

现在刚开始，慢慢试着种。

就在村里各家忙着种地的时候，镇上的胡言锡回来了，去年他参加乡试，落榜了，等着三年后再去。

一个县试都不好考，乡试岂是那么容易的？

落榜也正常。要知道，乡试上榜，可就是举人老爷了，要是有银子，直接就能找个不错的位置入仕，可就是官员了。

胡言锡回来后不久，赵婉婉就被他娘赶了出来，因为她身子不好，这都几年了一点好消息都没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三年无所出，胡言锡以这个理由，休了她了。

望村的秀才娘子被休回了家了。

赵婉婉回了村里，直接去陪着钱氏住，她那边还养着赵添福的孩子，现在已经被她改为了钱姓。赵添福的地也被她接了回来，最近她正愁找不到人春耕呢。

想要请人，她没银子。自己种吧……她不会！

也不是一点不会，得有人领着。偏偏她如今的名声不好，虽然年纪大了，但确实美貌，谁家女人也不放心让自己男人领着她种地。再加上她付不起工钱，就真的谁也不肯伸手帮忙了。

李青荷会知道这些，还是听兰花说的，她如今捧着个肚子，大概五六月的时候生，赵大山不让她干活，她自己无聊跑过来陪姐姐说话的。

对于这个妹妹，李青荷还是颇喜欢的，会说话，手上也勤快，经常给希钰做衣裳。做衣裳的买布料的银子，都是李青荷发给她的“工钱”，人家真没有占她便宜的意思，说帮忙就真的是帮忙，一点工钱都没留，兴许还往里贴了些。

后山上干活的人多，姐妹两人在院子里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颇为急切，兰花扶着肚子过去打开，门口站着一脸焦急的周母，“老大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李青荷好奇问。

周母很是焦急，“梅花和他不知怎的打起来了，说要和离，还是昨天的事。”

她着急，李青荷面色平淡，“娘想要去看么？我让承康送你过去。”

送她去镇上可以，就当是送母亲去镇上一趟，但他们夫妻俩却绝不会插手。

周母且顾不上她冷淡的态度，周承康回来后，用马车送了她和周老三去。其实现在正是村里最忙的时候，偏挑这时候吵闹，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就在当日午后，镇长亲自来了村里，原来是县城那边有结果了。

村口的大树旁站了许多人，村长和镇长两人站在高处，道：跑掉的人也被抓回来了大半，全部都按律量刑，翻进李青荷家的这个，被判了十年。

而村里其余三家丢的银子也被找回来了，确切的说，不是找回来的，而是他们被抓了之后，家里人为了让他们早日出来而凑出来的。

总的来说，村里除了受了一场惊吓之外，并没有实际上的损失。

但哪怕如此，杨家和徐家也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亲自去县城接人的徐昌诘，故意窝藏犯人，判八年监刑。徐家人知情不报，全家都入狱，每人三年监刑。至于不知情的杨家母女，则被放了回来。

杨兰柔不知情？

李青荷有些不信，那两人好得跟什么似的，这收留这些人干活的事还是她爹主谋呢，她不知道？

应该是所有人都认为她不知道，而知道内情的人，比如徐昌诘，直接把此事瞒了下来。

反正无论如何，母女两人已经回来了。

事情说完，镇长就走了。村长也想走，但被村里人拦了下来。

有那大胆的人直接提议，“村长，杨家本来就是外面搬进来的人，来了之后又偷东西又窝藏罪犯的，能不能不让她们住了？”

第116章 风波

闻言，村长板着脸，道，“还有件事，杨家村里的池塘和地包括山坡，全部都要卖掉。你们谁要是有意，都可以去我家中找我。”

卖掉？

众人纷纷好奇起来，有那和村长家关系好的直接就问了。

村长也没有为他们隐瞒的意思，道，“他们买下山坡的银子，是徐家问镇上的赌坊借的利钱，说好了一年翻倍的，现在他们家出了事，那边的人找上了镇长，非要他们现在就还，如若不然，也要去县衙分辨一番。”

“我问过了，杨夫人说把池塘和地卖了，还上那边的。只要二十两。”

十亩坡地花了十两，这边的五亩荒地除开房子的地方，再加上那个池塘，如果特别想要的话，应该也能行。

但如果不太想要的人家，就显得有些鸡肋，有点贵。

立时就有人道，“把房子添上还差不多。”

如果把房子添上，那就很划算了。只一个房子就不止十两银子了。

村长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就你机灵。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徐家犯了事，凡是属于徐家的房子和地，全部都会交公，所以，想要买徐家房子和地的人，都可以去镇上找镇长。”

也就是说，如今杨家母女住的房子，因为已经是徐昌诘的地契，母女两人根本不能继续住下去了。

“那太贵了。”有人摇头。

其实不贵，房子边上的五亩地如今已经是贫地，收成不好，但确实不能把它与荒地一概而论，想要买地的话，还是可以的。

但是村里除了李青荷，也没有人买荒林。

所以，杨家母女这片地，很可能会砸手里了。

事情说完，李青荷带着希钰回家，路过李家时，发现赵婉婉已经在了，手中还抱着个小孩子，正是赵添福的那个，算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看到她在，李青荷推门进去，就听她道，“爹，只是请你帮我们干活，会付工钱的。工钱得秋收以后再付，看在这么多年的情份上，要是您不帮我们，村里就没有人会帮我们了。您总不能看着我和我娘饿肚子吧？”

“秋收以后付银子。”李青荷接话，“那岂不是请谁都可以？为何非要请我爹？”

听到声音，赵婉婉回头，微微皱眉，“姐姐，我好歹在这家住了好几年，你们就当着一点情分都不顾吗？”

情分？

李青荷冷笑，“你日子好的时候，我们一点光都沾不上。现在落魄了又回来了，我们李家难道就非要和你们母女纠缠在一起？哪怕我爹另娶，你也跟瞎了一般看不见？”

“我们李家，和你们母女两人再没有关系！”

话落，她看向一旁沉默的柳氏，“柳姨，看到她来你就该放狗，何必与她多废话？”

柳氏尴尬的笑了笑，瞄了一眼李福。

李青荷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这是顾忌李福的态度。

李福已经伸手去抱希钰了，余光看到赵婉婉一脸要哭不哭的模样，道，“你走吧。我替赵添福养一个女儿已经仁至义尽，不可能再替他养儿子的。我李福不欠他的。也不说欠不欠的事，往后你不用上门了，我过得挺好。”

要说以前李福对于赵婉婉这个继女成为秀才娘子之后不上门没有失落那是假的，如今真的上门，其实也就那样。并没有觉得太高兴，反而有些失落。

因为这证明这对母女确实把他当做毫无底线纵容她们的傻子。

赵婉婉又哭了半天，就是不走。

李青荷恼了，直接道，“柳姨，一会儿我送只狗回来。”

“你也看我的笑话是不是？”赵婉婉再也忍不了了，大吼出声，“我身子受了寒气，都是因为当初在你们家干的活太多，我都没问你们赔，现在你们反倒嫌弃我，我做不成秀才娘子，都是因为你们。”

女子身子受凉，和平时经常碰凉水确实有关系，尤其身上月事来的时候要是刚好冬日里碰凉水，肯定受凉。

但是，这怎么也怪不到李福身上吧？

李青荷想要说话，那边她爹已经沉声道，“当初你娘带着你到我家，我自认对你不错，从未亏待过你。身子受凉这事，你不应该怪我。我有吩咐过你做事吗？”

都是钱氏吩咐的，甚至因为她懒，这家长里里外外都是赵婉婉在操持。

赵婉婉眼泪将落未落，李青荷冷笑道，“你亲娘都不护着你，反倒怪后爹？这整个村子中谁不知道，我爹养大了你，然后你做了秀才娘子就翻脸不认人？”

“我们李家对你们母女仁至义尽，往后你再不许上门！”

说着，李青荷拎着她衣领，把姐弟两人拎出了李家院子，狠狠把人推出去，砰一声关上门，“滚。”

都这样了，纯粹是撕破脸了，往后但凡是要脸的人，应该也不会上门了。

李福自己不帮忙，她们再上门多少次都没用。再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柳氏素日里家里家外的操持，嘘寒问暖，他又不是没感觉？

曾经他会善待赵婉婉，不过是因为他对钱氏上心，如今钱氏把那点情分作没了，他连钱氏都不肯见，又怎么会对赵婉婉的劝说动心？

回去之后，李青荷还真就送了一条狗过去，每次只要看到那对母女，老远就开始嚎。

而这边周承康回来之后，李青荷问起周老大两人吵架的事。

“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周承康摇头，“大哥说是有人老是到家中来买豆腐，大嫂她待客热情了些……”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李青荷却已经明白了。

周老大这个人表面上看很大气，但其实小心眼。但在这落月镇，夫妻两人为了这种事情闹到和离是不多的。许多人都是关起门来吵一架，就是真有那关系，也不会闹出来。

吵过一架之后，没两日，周老大就卖了镇上的院子，夫妻两人搬回了周家。

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人都是往高处走的，不说家业越来越多往县城走，怎么会还搬回了村里？

李青荷是不问缘由的，搬回来之后没两天，张海瑶带着孩子过来找她说话。

“是大嫂想要买人，说之所以会被抢，就是因为他们家没有侍候的下人。”张海瑶笑着摇摇头，“大哥不肯，觉得没必要，可以把银子存着。大嫂就想买一对夫妻，还说你们家都有人伺候了……”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大嫂悄悄的又买了些金镯子。”

李青荷哑然。

看来梅氏是真喜欢这些东西，不惜买人伺候也要戴，也兴许是她不想做家务了。

家务繁琐，就没有人愿意干，从平时就看得出，其实梅氏也不喜欢的。别看张海瑶娘家比她们都富，但富贵了也最看不得脏，看希薇就知道了，身上的衣裳向来都是干干净净的。

反正两人到底为了什么要闹和离的外人也不知道，兴许就是这些小事，两人互相指责，天天吵架。。

现在好了，搬回来了，又如当初刚成亲那般，每日都去镇上卖豆腐，知道他们卖了镇上的院子后，好多人上门借银子。

周老大可比他弟弟大方多了，但凡是有人上门，基本上都能借到。但有一点，得写借据，还得有利钱，虽然比不上赌坊那么黑，也要收一成。

因为要收利钱的缘故，上门来借的人多，但真正愿意付利钱借走的人不多。

转眼到了五月，天气越来越暖，这一日村口突然就有衙差来了。

刚好在村口纳凉的人多，颇为惊讶，那些衙差带着大刀，倒像是来拿人的。一路远远的跟着，看着衙差直奔周家。

周老大夫妻两人被带走了。

村里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那边人一带走，周母就过来了，还牵着希理。进门就道，“老四，赶紧帮忙问问去，老大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李青荷两人也不知道，不过送周母去镇上顺便打听一下还是可以的，倒不是担忧他，而是怕牵连了自己，总得知道原因吧？

半夜里周承康母子两人才回来，从镇长那边也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原来是周老大大早上出门卖豆腐的时候捡到了几包银子，加起来好几十两，夫妻两人这才张罗着搬了回来。

什么和离，什么怕被劫想要买人起争执，什么梅氏待客人热情惹周老大不高兴，通通都是假的，皆是为了掩饰两人搬回家最基本的原因。

周承康端着碗，“大哥说是捡的，但是那边并不承认，非说他参与了。”

原来是上一回从杨家跑出去的人，凡是往县城去的都被抓住了。但有两个往山上走的跑掉了，去山上躲了这么久，实在待不住了。下山后两人跑去劫了镇上的富户，想着干一票之后远走。

但无奈那家人拼死抵抗，一不小心还打死了人家夫妻二人，到了街上之后越想越怕，他们以前只是跟着一起打劫就被判了十年八年，打死人那是得偿命的。最后干脆把银子分了几份扔了一半，捡到的人越多，也能为他们分担一些罪名。

恰好早上起来卖豆腐的周老大捡了，他还一下子把人家丢的三包银子都捡了。他这边一口咬定是自己捡的，而那边两人非说他也参与了，且人还是他杀的。

能够为周老大作证的就是梅氏，她能证明他当日晚上没有出去，但是，她的证词并不能作数，而那边被杀的夫妻，则死无对证。

周老大说银子是捡的，但那银子也没有人亲眼看见他捡，所以说不清楚，当日被带去了县衙大牢。

第117章

周承康跑了半日，现在才吃上饭，狼吞虎咽吃了两碗，把碗筷拿去厨房，又去洗漱完了，进门后希钰早已经睡着了。

“娘很担忧。”躺在床上，周承康低声道。

李青荷没接话，无论周老大如何不成器，周母身为母亲，肯定担忧。

夜里安静，时不时村里的狗吠声传来，两人渐渐地睡着了。

翌日天蒙蒙亮，外头就有人敲门，周承康起身去开，然后就是周母的声音传了进来。

“无论你大哥和你有什么恩怨，你们始终是两兄弟，这时候你不能不管他。”

听到这话，李青荷睁开眼睛，披衣起身出门。五月的早上并不冷，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周母。

周承康正在洗漱，没接这话。

看到李青荷出来，周母颇有些不好意思，“青荷啊，这几天你在家小心些，带好希钰，我们去去就回。”

“娘，我没说要去。”周承康用帕子擦了脸，“县城太远了，我林子里还有事。”

周母面色微变，“你的意思是你不想管你大哥？兄弟之间的恩怨先放放，这时候应该一致对外。”

这个时辰醒了也睡不着了，李青荷也过去洗漱，顺口问，“娘，三哥去吗？”

周母哑然，道，“他去做什么？老四去过县城几次，也能找到路，最要紧的是林知县认识老四，要是他帮着求情，知县大人肯定会酌情细查的。”

“别人不知道，你们俩总清楚你大哥的性子，他只是一时起了贪念，不会去杀人的。只要细查，他肯定会没事的。”

倒是算计得清楚，他们两人认识林知县不假，但凭什么要为了周老大去求人？

周承康已经进了厨房做饭去了，可没有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

周母急了，追进厨房，“老四，你真就这么……”

“娘。”李青荷抱着柴火进门，“我们是大哥的兄弟不假，但上头还有二哥三哥呢，二哥哪怕入赘了，也总还是周家的人吧？他们要是去，我们就一起去，要是他们都不去，凭什么非得我们去？”

“还有，大嫂要是不去，我们也是不去的。”李青荷神情认真，“求人不是那般容易的，不说别的，就是想要见大哥问内情，不塞银子根本见不到人，塞了银子也未必见得到，这些银子不可能让我们贴吧？”

“事实上，当初大哥把承康带到林子里喂狼，可没想过有求到这个弟弟的时候。大嫂不亲自来请，我们是不会主动去的，免得到时候人家嫌弃我们多事。”

再次提及小时候的事，周母面色煞白，“那件事怪我。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天下无不是的孩子，那时候老大其实也半懂不懂，是我没看好老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老大找回来，之后我们再说这些，好不好？”

“你们说要梅花亲自来请，我这就去。”她转身急匆匆走了。

本来就是，求人就得有个求人的样子，凡事让老母亲出面算怎么回事？

梅氏真的上门来请，李青荷倒是无所谓，张海瑶肯定会冷嘲热讽一番的。自从柳婆子死了，她眼神高着，这些个妯娌就没谁她看在眼中的。如今周老大出了事她还不出面，等着这些人主动帮忙？

想得倒是美！

梅氏果然来得很快，态度诚恳，“四弟，这一回真的劳烦你帮帮忙。二弟和三弟我都去说过了的，他们也一起去。”

“只是还有件事，”她有些尴尬，“先前我不打算去是因为希理在家，我得照顾孩子，现在我若是去，希理能不能送到你们这边来？”

“别！”李青荷抬手拒绝，“要是希理没看好出了事，到时候你们还不得说我们故意报复？让三嫂给你看吧。”

梅氏面色苍白，“三弟妹说她也想去。”

“那希薇呢？”李青荷惊讶问，“不会也送过来吧？”

难怪她这么问，这里离县城得两日路程，大人都觉得辛苦，更别提孩子了。更何况这案子也不知拖到哪天才审，说不准一两个月，一两年也有可能。

“希薇她要带着一起去。”说起这个，梅氏的面色不太好，明明是去救人，张海瑶却搞得像是回娘家。

就是回娘家！

自从张家搬到县城之后，这几年她还一次没去过，她偶尔也会收到那边来的消息，大概张家近来过得不错，有时候还会给她送东西来。

“那你最好也带着一起。”李青荷坦然道，“孩子放在一起磕磕碰碰难免，免得你担忧，我也不用费心。”

午后的时候，满满一马车的人才收拾好启程，送走了人，李青荷还得回周家院子去帮张海瑶喂鸡。

这鸡是周老三有了孩子后一直喂着的，专门给孩子吃鸡蛋。回都回了，她还顺便去了一趟李家，路上碰到了不少人，好多人都好奇问她：老大那边怎么样了？

李青荷只答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如果能证明周老大没有参与还好，要是找不着人证物证证明他清白，而那边两人又死不改口愣说他参与的话，兴许会偿命，那可就真回不来了。

村里人都知道周家几兄弟去了县城想办法了，现在是农闲，天气不错，各家忙着砍柴，还有的跑出去做短工。也有人问李青荷家最近有没有事要帮忙。

这一日余妍来了，她那个儿子确实长得好，肌肤白皙，和希薇有得一比，乍一看就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那边的地，你要不要买过来？”余妍笑着问。

她问的是杨家的荒地和那片荒坡，李青荷摇头，“暂时不买，我这后头的四十亩还在往里填银子呢。”等确实能把药材收回来赚到银子再说。

“昨天母女两人求到我这里来了。”余妍笑道，“说镇上的人追得厉害，还说再不还就要把她们送去那脏地方。”

这也正常，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可是徐昌诘欠下的债，人家肯定不会放过她们的。

那荒坡确实没有人买，买回来就算是做成李青荷的那种梯地，勉强能有收成。但其中投入的人力财力不是一点，这村里还没有谁家可以供得上。

没过两天，李青荷就听到消息，杨兰柔去找了镇长，让他替徐家帮她写了一份和离书，然后带着母亲离开了村里，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至于那些荒坡和池塘还有地，全部都交给镇长，让他帮着说和，希望债主收了这些东西，这账一笔勾销。

母女两人跑都跑了，债主那边再不想要也只得认了。

值得一提的是，池塘是杨兰柔给镇长帮忙的谢礼，荒地和荒坡才是杨家还的债。徐昌诘买地的时候，效仿周承康把荒坡写了妻子的名，要不然，十亩荒坡照样上交，这边也抵不了债了。等于借十两银子买荒坡，完了还搭上了四亩地才算把这债了了。

其实若是杨父亲自来操作，不一定会弄到这种地步。主要是他没算好徐母一个妇人的抠门，那些人有把柄确实没错，但也不能把人逼急了。这期间有个度，得好好衡量。杨父可以，徐母不行，弄不好就全盘皆输。

周承康他们这一回还真就去了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总算是带上了消瘦了许多的周老大。

去的时候是五月，回来已经是六月底，天气炎热，周承康到家时先是洗漱了一番，这边饭菜已经上桌，他连吃了两碗，喟叹一声，“还是家里舒适。”

李青荷帮他倒了茶水，笑着问，“如何？麻不麻烦？”

“麻烦。”周承康接过茶水，“那两人死不松口，知县大人天天审问一遍，后来发现说起动手杀人的时候，他们供词对不上，这才给大哥洗清了嫌疑。”

近两个月不见，周承康觉得不只是自己媳妇好看了许多，就连希钰似乎都拔高了一截，最要紧的是：晒黑了。

黑得跟一块炭似的，看到的时候他好半晌反应不过来，“希钰，你怎么这样了？”

说起这个，李青荷也无奈，后头的余妍告诉她儿子说，男孩子脸太白了不好，于是两孩子得空就跑去晒太阳，希钰还好，琰儿的脸都晒脱皮了，成功黑了，也疼了好几天。

“爹，这样好看。”希钰一本正经。

小孩子的审美果然不同，周承康板着脸，“明天开始，练字。”

这两个月都玩疯了好么，想起来的时候练字，没想起来的时候一整天都没有磨墨。

希钰忙点头，“好的！我们一起啊。”

一起？

翌日父子两人真就铺开了笔墨纸砚开始练字，半日过去，已经找着了感觉，写得不错，得空了，周承康道，“还是要把黄小大夫接过来的，我们顺便学医理……”

正说着呢，大门就有人敲响了，打开门就看到梅氏，“今日晚饭过去吃，这些日子，多亏了四弟，特意谢谢你们。”

梅氏也瘦了许多，眉眼间还有些憔悴，但眼神亮亮的。

自从这夫妻俩搬去了镇上，已经几年没有得他们请吃过饭了。去还是要去的，正经帮了忙的，吃这顿饭不亏心。

两人往村里去的时候，李青荷好奇问，“他们的银子花得多吗？”

第118章

反正周承康带去的银子就给她和孩子买了点心和布料绣线，这段时间的花销自己没出。

“花得挺多的。”周承康牵着希钰，低声道，“这么多人住在客栈的吃喝拉撒，还有，前面大哥捡到的银子全部还了回去。因为里面有些被他们买了首饰，大嫂还跑去把首饰当了，据说是七八两银子买的，最后就得了四两银。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二十多两。”

“他们早前剩下的应该还有不少，后来又卖院子……”

李青荷扬眉，“应该还剩下了？”

“就是有剩，应该也不多了。”周承康随口道，“他们有手艺，只要家伙什还在，肯定饿不死的。”

这话也对，那豆腐一年下来可以挣不少。

气氛还不错，梅氏挺高兴，虽然银子花了，但人救回来了。张海瑶也挺高兴，张家那边这一次去县城她还回家住了两天，往后又能继续来往了。李青苗倒是无所谓，不过人去了近两个月平安回来了总是好事。唯一不高兴的，大概就是周老大了。

他缩在角落中沉默着吃饭，并不多话，狼吞虎咽的，整个人消瘦许多，应该吃了不少苦。

有人问话，他就答一句，从来不主动说话。

不爱说话众人也无所谓，但费了这么大的劲把人救回来，连句谢都没有，心里总也不得劲。

不过，这到底是自己大哥，还能怎么办？

最多，往后少来往就是了。

一顿饭吃完，李青荷帮着收拾碗筷，完了后打算回家。

却不妨正房那边突然吵了起来，是周母的声音，带着怒气和不解，“不去，不去你做什么？”

然后就是周老大粗声粗气的声音，“我种地。反正分家之后那些地足够养活我们一家人了。”

李青荷两人进门，就看到屋中梅氏捂着脸在哭，边上的希理也给吓着了，这孩子最近一直由梅氏带着，去县城后，一起这么多人倒是没亏待他，可也被感染了那种紧张的气氛，此时吓得要哭不哭的，眼圈通红。

梅氏见了，一把将他搂过，母子两人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周承康出声问，“大哥回来了是好事，这一回也算是九死一生，往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这话还真没说过，幸亏遇见的是林知县，又有周承康作保周承文肯定没有杀人，这才会彻查。要是换一个没那么耐心的县官，抱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想法，周老大根本就回不来了。

要知道，那俩劫匪可是判了秋后处斩的，要不是林知县坐在上面，这会儿的他已经在死牢中等着秋日被斩了。

还是不许收尸那种！

周老大本来一脸严肃的站在桌旁和周母对峙，这会儿突然蹲下，抱着头呜呜的哭。

一家三口都哭，周母眼圈也红了。

张海瑶悄悄摸到李青荷身边，压低声音道，“刚才大嫂说明天开始卖豆腐，大哥不愿意。”

那边的周老大嚎了出来，“我一上街，那么多人盯着我！有的还上来问我到底有没有杀人？说我在狱中住了两个月……我受不了，人家都说我是贼！”

听他这么说，李青荷心里了悟，大概是接受不了众人异样的目光。

但其实人家只是好奇而已。

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这么想，那边的周母已经这么说了，“就那点儿出息。不是我要逼你出去，而是你若是不出去，别人会更加好奇刨根问底，人家问了你直说就是。有那脸皮厚的，在狱中住两个月，还是人家吹嘘的资本，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难接受？”

“当初你捡那几包银子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日？”

“别提那银子了。”周老大大吼，“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捡了那几包银子！”

“你再后悔事情也已经发生了，又不是我让你捡的。”周母才不怕他，“你跟我凶有什么用？有本事自己出去对着别人凶！”

她看向一旁的抱头痛哭的母子两人，斥道，“梅花，明日一早你豆腐做好给他，要是不去，给我滚出去。看你没得吃没得喝了，还要不要脸？要我看，纯粹就是闲的！”

李青荷两人偷偷退了出来，回家。

“大哥还会不好意思？”颇觉得惊奇。

不过又一想，事情没落到自己身上，谁也不能说他矫情，毕竟入狱两个月对于淳朴的村子来说，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有罪，都是一桩谈资。并且在村里人看来，但凡是入狱的，那就没有好人。

“过段时间就好了。”周承康不以为然。

周母那话说的没错，他不想去，那是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坦坦荡荡，照他们以前的意思，日后还想送希理去镇上读书，要是周老大现在心虚，往后希理在镇上的时候难免会让人侧目。再说，只种地的话，想要供养个读书人，怕是很难。

现在他越坦荡，往后越没有人议论。

翌日早上，因为周承康好久不回来，家里面的好多东西都需要添置，两人一大早就去了镇上，出村的时候刚好遇上了磨磨蹭蹭不肯去的周老大，看到他们的马车过来，他忙招手，“老四，带我一程。”

等他人上来，李青荷好奇问，“你们那马车呢？”

周老大默了下，“卖了。”

其实也不能怪她，周承康还没说起这个，事实上夫妻两人独处的时候并不怎么说起别人家，尤其是周老大两人，本就相处得不愉快，说起这些岂不是给自己添堵？

这会儿看到他在路上走，李青荷不过是随口问问。看到周老大面色不太好，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车厢中实在尴尬，她还摸到了外头去和父子两人坐到了一起。

到了镇子口放下了人，周承康存了马车，带着妻儿去了街上，今日大集，镇上特别热闹，再过一段时间又要开始秋收，现在这些人都忙着准备趁手的农具，颇为热闹。

一家三口逛了半日，买好了东西，还去了镇上的首饰铺子。倒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许氏那边每年都会让他们送几封信回来。

有时候李青荷来镇上就顺便去问问，这一回还真有。

拿过来打开，许氏信中说了，等秋收过后，她会带着彬儿回来住一段时间。

自从她离开镇上，母女两人已经几年没见面，李青荷颇有些想念。伙计招呼他们看首饰，两人笑着拒绝，前面周承康回来的时候还帮她带了一些，且镇上的比起县城中无论是做工还是样式都要差一些的。

出了门，一家三口打算回家，现在已经到了午时，大街上的人少了许多。两人到了镇子口，把希钰抱上马车，李青荷绕过从另一面上马车，绕过马车突然看到面前蹲着一个人，吓得她心都跳了跳，捂着胸口看清面前的人，她有些无语，“大哥，你怎么还在这儿？”

马车后面蹲着的，可不就是周老大嘛，边上的两桶豆腐实实在在还是满的，一点没动。

“我……”周老大揪着头发，“我不敢过去。”

周承康伸手去拉他，“其实你多虑了，真没那么多人认识你。”他挑起豆腐拉着他去了镇子口，这会儿许多人都要回家，路过的人挺多，看到豆腐都围了上来，不过几息，就卖掉了半桶。

倒是也有人发现是周老大，还笑着问他，“没事了吧？都说大牢中没有床，是不是真的？”

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

周老大心里好受了些，再说他本来做生意学会的就是笑脸迎人，不好板着脸，勉强笑了笑，道，“没有床，就睡干草。”

闻言，周围的人都摇头，“那可遭罪，还好是夏天，要是冬天，岂不是要冷死人？”

周承康只帮了他几息，就回来带着妻儿回家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老大倒是每日都去，从一开始的窘迫到后来的从容。日子久了，发现他娘的话没错，人家问啊问的，好奇心满足了，也就不问了。

转眼到了七月中，村里人开始挖番薯。这东西确实饱肚子，但也费劲，非得一个个从土里刨出来。好处就是，挖过的土都翻了一遍了。

李青荷还是请人，就凭他们俩是干不了多少的。

忙忙碌碌的，秋收完了，各家的地窖和仓中都是满的，其实有了番薯之后，村里各家还真没有谁饿肚子。就是隔壁镇，甚至是隔壁县城，有了番薯之后，在困难也能填饱肚子。

庄户人家辛苦一年，其实为的也就是填饱肚子。

秋日的晚上，许氏的马车到了。

时隔几年再见，许氏的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彬儿已经长高，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趁着月色进门，许氏打发走了车夫，留下来一个婆子，还有个彬儿的书童。

让陈氏给他们准备洗漱的热水，又去厨房给他们做饭。

洗漱过后，许氏一身细布衣衫靠在厨房门口，含笑看着她做饭，“青荷，我对不住你。”

李青荷一怔，忍不住失笑，“娘，你怎么会这么说？”

许氏没接这话，含笑，“好在看你过得挺好，我也放心了。”

这话没法接，母女两人几年没见也挺亲近，说这些就见外了，李青荷扯开话题，笑着问，“打算住多久？”

“怎么？我刚到就要赶我走？”许氏笑着反问，问完正色了些，“往后，我可能要在村里住下，不去县城了。”

第119章

怎么就不去了？

倒不是她嫌弃自己母亲，而是许氏和张家之间还有个孩子呢，那可不是随便就能断了的。

“这一次回来是他们都答应了的。”许氏笑了笑，“本来我还说回来陪你小住些日子呢，谁知道前几天……夫人帮老爷纳的妾室有孕了。”

又纳妾了？

“什么时候纳妾的啊？”李青荷忍不住问，“没听三嫂说。”

如果是他们在的时候，没道理张海瑶不说啊。

“就是他们刚走，这边就纳妾了，那时候我就写信说回来住一段时间，有置气的原因，也是因为实在想你了。谁知道计划不如变化快，我临走的那几天，刚好发现有孕，然后，老爷就说让我多住一段日子。”许氏面色平静，“兴许他不会想着接我回去了。我多要了些银子，足够让彬儿读书，过两年，送他去参加县试。”

李青荷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刚好饭菜得了，忙让陈氏帮着端进了屋，吃饭的时候没说这些。本来天色就不早了，先让他们住下了。

许氏在张家多年，哪怕一开始是利用，这么多年相处应该也有感情。只是没想到郎心易变，男人爱色。之后还有了身孕，张老爷这也算是老来得子，往后肯定是顾着小的。

许氏伤心的大概还是张老爷对她的怀疑，话说得好听，是让她多住，其实呢，还是怕她在张家对那女人动手。

现在是秋日，翌日早上，周承康照旧带着希钰上山打猎，这一回顺便还带上了彬儿，看着他们离开。许氏笑道，“彬儿这两年读书认真，老是坐在屋中不动。我怕他伤了身子，出去转转也好。”

许氏换下了身上的绸缎，还帮着她喂鸡喂鱼，许久不做这些，颇有些不熟练，李青荷还教她。

秋日里各家忙着砍柴，自从徐家请的那些人出事之后，众人对于来村里的人都颇为重视，刚好许氏他们来的时候已经天黑，村口有纳凉的人看到马车进来，却不知道里面是谁。后来看着马车到了这边，又看到了许氏，当下好多人都都知道了。许氏搬去了县城之后，回来看女儿了。

谁知这一住下，就没有要走的架势。

不过又一想，县城来回一趟得五天，多住些日子也正常。

许氏并不多事，她带来的那个婆子和彬儿的书童还会帮着干活，李青荷倒闲了下来，这一日早上起来，微微有些凉意，正穿衣衫盘算着一会儿的早饭呢，突然一阵恶心。

李青荷先是惊讶，和屋中已经在穿衣的周承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不会吧！

他立时就套了马车拉她去镇上找黄大夫把脉，果然是有孕了。

其实两人都没有想过再生孩子，有希钰就足够了。但如今孩子来了，却也没想送他走。

早在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了预感，所以马车走得并不快，回去的路上就更慢了。虽然生过了一个孩子，但周承康却是不想再生的。生孩子代表危险，他不想让她陷入危险中。一路上挺沉默的，到了家中扶着她下马车的时候，低声道，“青荷，你千万不能有事。”

“我不会有事。”李青荷失笑，“我舍不得你和希钰。”

李青荷再次有孕，许氏知道了之后挺高兴的，“一个孩子太孤单了，刚好希钰大了，好做哥哥了。”

正说着呢，周母就到了，“听说你们今天去了镇上，我还想去镇上呢，也没说问问我。”

以前去镇上到了周家的时候，确实会停下问上一句。但今天不同啊，周承康一路上只顾着紧张。再说马车本来就快，脑子一个晃神就已经出了村，想问也来不及了。

周承康随口道，“改日我再送你去就是。”

周母见他语气敷衍，追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看你好像不高兴。”

许氏笑着上前，“确实出事了，不过是好事，青荷有孕了。”

“呀！”周母惊讶，一拍手道，“果然是好事，我回去抓只鸡来，给青荷好好补补。”兴冲冲转身就走了。

一刻钟之后，周母果然拎了一只鸡来，去厨房拿了刀就开始杀，“得多补补，你多吃孩子才能长得好，要不然就像希理，这么大了还生病。前两天又着凉了，现在还在喝药呢。”

“这话很对。”许氏接话，“这大人吃得好，孩子才能长得好。”

周母含笑点头，“往后啊，还要劳烦亲家母你帮我盯着她。”

许氏笑了笑，“这话就见外了，青荷我女儿，她肚子里是我外孙，我会上心的。”

李青荷站在一旁，莫名觉得，这两人的对话似乎有些不对劲。

鸡汤炖好，周母真的盯着李青荷喝了两碗才回。

许氏坐在她对面含笑看着，“当初我生你的时候，你奶也是这样，只是后来生下来发现你是个女孩，她有些失望，不过回头就跟人说先开花后结果，对你也不错的。还嘱咐我一定再生一个……”

她看着窗外，有些恍惚，“其实日子过到今天这样，有了你和彬儿，我从未后悔过。”

李青荷有孕了，彻底不干活了。就是周承康偶尔不在，家里家外的活计都是陈氏和许氏带回来的那个婆子在干。

周母三天两头的过来，有时候只是坐坐，外面越来越冷，李青荷开始做鞋，许氏最近正在和余妍学着绣花，她也会，学的只是绣样而已，做的是给小孩子的衣裳。

天气渐渐的冷了，这一日许氏带着彬儿去镇上了，周承康送了他们去。周母上门来了。

她最近常来，李青荷也不觉得意外，见她进门，笑道，“刚好要吃午饭，娘一会儿吃完了再回。”

周母含笑应了，坐到她对面，左右看看后，又起身去关上了门。一副有悄悄话要说的架势。

李青荷看着她一系列动作，“娘有话直说就是，没有人会故意来听的。”

她这不是假话，无论是陈氏还是张婆子，就没有站在窗外听闲话的习惯。家里家外那么多活，足够她们忙了。

周母看着她，“青荷啊，你老实跟我说，你娘还要住多久？”

“不知道。”李青荷随口道，认真缝手中的鞋子。

“不知道？”周母皱起眉，“她不会一直在这儿长住吧？”声音颇大。

李青荷扬眉，反问，“她就是一直长住，又怎么了？”

“你是出嫁了的姑娘，不是招赘，怎么能让你娘……”她一脸的苦口婆心，“这夫妻两人过日子中间要是夹上了别人，日子就过不好。前面你大哥他们就是，那柳婆子夹在里面就跟个搅屎棍一样……”

李青荷放下手中的鞋子，“我娘和她不一样。”

周母话被打断，有些不悦，“有什么不一样的？”

那柳婆子是压榨周老大两人帮她赚银子，许氏对他们只有贴补的，从未要求过回报。“娘，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娘当初离开的时候，是给了我们银子的，足有二十多两。”李青荷语气冷了些，“二十多两，够不够给她养老？”

周母哑然，“她银子来的轻松……”

听到这话，李青荷真的生气了，面色沉了下来，“我娘再多银子，那都是她的。她愿意给我，我就得记住这情分，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许氏的银子大半都是张家给的，但那也是用她自己与张老爷的情分换来的，张老爷会给，纯粹是看在彬儿的份上，可不是给她李青荷的。

见她生气，周母就不好说了，半晌道，“你别生气，要是想留她住，留着就是，我不说了还不行，你现在肚子里有孩子，不为自己想，也要想着孩子。生气对孩子不好。”

李青荷不看她，重新拿起鞋子，“你要是没事，给自己做身衣衫，或者给几个孩子做也可以，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和承康会把日子过好的，轮不到你来操心。”

这话很重，周母的面色微微苍白下来，“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她立刻接话，“没有你操心，我们也能过得好。”

如果许氏真的会影响到他们，李青荷也不会留她一直住着。一个人是不是真心，自己最有感觉。

周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李青荷也不理会，有些底线不能退让，比如这家中留谁住不留谁住，那是她自己说了算，谁也别想插手。

前面他们接了黄大夫的孙子过来，周母也是三天两头的说，她也不想想，真要是正经请个夫子得花多少银子？如今只是给些吃喝，就能有夫子，他们占了便宜好么？

再说了，他们夫妻两人也不是要读成什么样，能认字就行了，最要紧是懂些普通的医理。

这个大概是思想上的不同，改变不了的。

午后许氏母子回来，笑吟吟进门，“青荷，我帮你买了点心。”拎着点心进门打开给她吃，又道，“隔壁的那空院子我买下来了，让人过去收拾一下，争取年前的时候搬过去住。”

闻言，李青荷愣了下，要不是确认她一直在镇上刚刚才回，都要怀疑她听到了周母的话多想了才要搬出去。

见她怔住，许氏失笑，“我都来了一个月了，县城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觉着，这一回兴许真的，怎么也得住上一年，也可能不会来接我了……我还是要给自己一条退路的，那边的院子是我自己的名，往后就是我的根，离你近，挺好的。”

第120章

杨家的院子和他们家中间本来就修了条高高的院墙隔开，留下来的那条马车能过的路也被周承康种了荆棘，现在几乎是过不去的。

但如果那边住的是许氏，往后肯定是要重新砍了荆棘的，兴许还能用青砖把剩下的那点全部围上，然后中间开一道门出来。

第二天天气不错，难得有阳光出来，李青荷和许氏一起过去看了那边的院子，这院子刚造没两年，只是最近没有人住显得有些荒芜，确实需要找人打理。

但打理出来后，肯定是比村子中那边的房子要好许多的。

随着他们过去，许氏买下了杨家房子的事情也传了出去。好多人都感慨：这是赚到银子了啊！

当然也有人说些酸话：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杨家那房子好，村里谁都知道，但是谁也没那么多银子去买，就是有了足够的银子，兴许又不想要那地方了，毕竟离村子有些远。

对于许氏来说，离村子远些，对她反而比较好。虽然她曾经是望村的人，但一走多年，和村里人早已不熟悉了。

院子挺好，也没请外人，就让于二磨夫妻两人帮着打理了几天，院子里的杂草铲完，后院的菜地种上菜，看起来就挺规整了。

挑了个日子，许氏搬了过去。现在已经是冬日，她还特意宴请了村里人，正式落户。

搬家挺热闹的，李青荷有孕，许氏死活不要她帮忙，就怕磕着了她，让她在屋中休息。

是的，别看离得这么近。许氏还给她备了一间屋子，里面的被子和帐幔都是粉色，挺少女的。

村里大半的人都来了，李福也来，他倒坦然，带着柳氏一起，外人觉得尴尬。他自己倒不认为，笑着道，“青荷旁边住了她娘，我也放心。原来住的那群人，一看就不是好的，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后来果然出事了。现在这样挺好。”

许家也来了人，不过许氏只当他们是住在一个村里的普通邻居，并不亲近。许家那边其实有些怪她当初丢下女儿跑到镇上与人为妾，主要是毁了许家姑娘的名声。见她不亲近，干脆也不凑上前，就这么淡淡的。

李青荷在屋中和人说话，刚好听见厨房那边说盆不够用，她便起身去拿，出了院子还没走几步，周母就追了上来，“青荷。”

“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告诉你娘了？”她压低声音，还伸手扶着她。

李青荷并不习惯与她这样亲近，退开了些，“没有，本来我娘自己也没打算和我们长住。”

“早前是我想岔了，她那么多银子，就是和你们住也不会亏待了你们的。”

这话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李青荷摆摆手，“我回去拿盆，你不用跟我一起。”

乔迁之喜挺顺利的，许氏正式住了下来。天气渐渐地冷了，到了过年的时候 ，县城那边也没有人来。李青荷去接了她过来一起过年。今年周家那边还真就没有一起过年，各过各的。

初二的时候，五妹夫妻两人带着礼物上门，张海瑶和李青苗也来了的。梅氏也来了，反正大家相处淡淡的，没有了以前的针锋相对，说到底，各人有各自的生活。

彬儿得空会跟着周承康一起上山，偶尔也会帮他们家干活。姐弟之间相处愈发熟稔。

过完了年，各家忙着春耕，许氏没有地，她也不急，整日炖汤给女儿送过来。

春日的风景最好，尤其是三月，各家的春耕忙完了之后，也得了闲，现在各家经常往周边林子里跑，采药回来卖，运气好的话，不比打短工差。

也就是这样一个春日的午后，县城那边又来了马车，直奔李青荷家中，不是吴励，而是张老爷。

两辈子以来，李青荷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打开门看到是他，还颇为意外，“您找我娘？”

“是，一直不得空，”张老爷搓着手，“我想来看看彬儿。”

听许氏说，张家搬到县城之后，生意越做越大。到底是看许氏还是看孩子的，兴许他自己也说不清，李青荷关上门，“现在我娘自己住，我带你去。”

从这边过去，不过几息就到了隔壁的院子，许氏打开门看到是他们，现在的李青荷已经大腹便便，许氏忙拉了她进门，默了下才看向张老爷，侧身，“进来吧。”

张老爷踏进门，四处观望后叹息一声，“你受苦了。”

“并不苦。”许氏失笑，“这里挺好的。对了，玉姨娘现在如何了？”

听了这话，张老爷叹口气，“前几天摔了一跤，落胎了，还一尸两命。”

李青荷惊讶，脚下不由得站得更稳了些。

许氏似乎不意外，眯眼看着院子里的天空，道，“当初我怀着彬儿，快要生的时候也滑了一下，好在我运气好站稳了，我们母子才平安无事。”

张老爷唇角动了动，“你想回去吗？我带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许氏看着他，“这些年来，我唯一亏欠的就是我女儿，我想陪着她。老爷，您身边总有新人，而我的女儿，只有我一个母亲。”

李青荷悄悄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彬儿靠在窗户边偷偷往外瞧，看到她进门，忙上前扶她，又帮她椅子上垫上褥子，“姐姐坐。”

李青荷笑眯眯看着他，“你爹来接你了。”

彬儿看了看外面，压低声音，“其实我不想回去，家里面事多，人也多，光是父亲的妾室就有三位。这边挺好的，没有那么多人，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哥成亲了，娘带我回来的时候，夫人总想帮我定亲，提了好几个姑娘，里面家世最好的就是她侄女，都被娘拒了。”

这么复杂的吗？

姐弟两人在屋里说悄悄话，外面的俩人也进了对面的屋子，半个时辰后，许氏送了张老爷出门，直接到了这边。

看着屋中的姐弟两人，张老爷看了看彬儿，笑着道，“往后，你好好读书，要是遇上了困难，还可以来找我。”又上前拍拍儿子的肩后，转身出门上了马车走了。

许氏带着儿子站在门口，看着他马车走远了，才回身对着儿子笑道，“彬儿，他给你和你哥分了家了。”

父母在不分家呢，与其说是分家，不如说是把这门妾室和儿子赶出家门了。

“都说男人玩够了就回到自己妻子身边了，”许氏转身关门，“这话其实是有道理的。”

看着姐弟两人不解，她进门搬了个匣子出来打开，拿出里面的银票和地契，笑了笑道，“这些就是我们母子的。夫人病了，挺严重的，老爷承诺以后都只陪着她，不会有别人了。”

也就是说，不是许氏不回去，而是回不去了，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虽然如此，看她神情和往常一般，并没有诸如难受伤心之类的情绪，挺好。

张老爷来过的事村里知道的人不多，许氏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事实上早在她回来买下院子的时候，大部分人就猜测她大概被打发了回来。

以前只是众人猜测，现在是真的。其实许氏能够带着儿子回家，算是做了妾室后的女人最好的结局了。真要是在张家等着张老爷老死，不知还要多少年，且到了那时候，分家的事可就是张夫人主理，能分多少，还不是就她一句话，兴许还不如现在。

李青荷怀着身孕，地里的活不用她做，甚至不用她费心，周承康自己就弄好了，春耕完了还开始种药材，今年总算是攒够了药材种子，四十亩荒林和地里全部都种上了药材。

其中还有些是吴励帮着找的，去年收回来的药材，全部被他带走了，价钱还不错。认真算起来，种药材比种粮食赚得多，干脆顺着自家林子的旁边，又买了六十亩荒林，最近周承康就忙着这些了。

值得一提的是，买下的荒林，还是写李青荷的名。当然了，外人是不知道的。

黄大夫三天两头的去林子里看药材，而希钰，也终于有了正经的启蒙夫子，就是他舅舅。彬儿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懈怠，他自小懂事，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母亲的为难，一直都很认真。虽然县试还没去过，但给希钰启蒙是足够了。

对于村里人来说，李青荷两人又买下这么大荒林的事还是挺意外的，一百亩荒林，足有一大片呢。其实与他们还是有些关系的，因为，他们家要请人收拾荒草，然后下种，最先请的，就是村里人。

转眼到了四月中，家里面天天请人，许氏经常过来，就是周母，也常常到这边，不过她不和以前那般住下了，到了这边无论家里家外的活儿她也帮着干，但晚上是肯定要回去的。

如今周家的老房子中，住了周老大和周老三，磕磕碰碰的，偶尔也会吵架，周母自己住，那俩只有孝敬她的，其实她日子也过得不错。

这两人经常上门的原因，都是因为……李青荷的肚子越来越大，兴许就要生了。

周承康挺紧张的，前几天山林买下来，他跑了两天安排好人干活之后，就让他二哥帮着看，自己则守在家中。

春夏交替的夜，外面还有虫鸣声，他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觉到里面孩子的动静，忍不住笑道，“是不是在翻身？”

李青荷忍不住笑了，“不知道。”

“明天开始，我哪儿也不去，就守着你。”周承康抱着她，“往后，我们可真不能再生了。等你生完，我就开始喝药。”

“你不是说想要女儿？”李青荷笑吟吟道，“万一是个儿子呢？还生不生？”

“不生!”他语气认真，“真不是女儿，也是我的命。”

第121章 正文完

本来这个孩子都是意外，往后就是周承康想生，李青荷也不生了，生孩子很痛，这个倒是可以忍，但养孩子费劲啊。

多来几个，谁受得了？

她看着外面的月光，问，“万一真是女儿，以后不得嫁人吗？想想就舍不得。”

“嫁人？”周承康似乎没想到这个，抱着她肚子的手都紧了紧，“我们不嫁人，那么多地呢，往后造个房子招赘。”

招赘？

亏他想得出。李青荷低笑出声，周承康振振有词，“二哥日子就过得挺好的。”

确实，周老二入赘，李家待他很好，并没有如传言中的赘婿那般受气，其实李家隐隐以他为首，大部分都愿意听他的话。

当然，他自己也立得住，不会让周母插手到李家去。

说起来周母还真是谁也管不了，周老大夫妻两人自从这些事情之后，很容易吵起来，梅氏埋怨他不该捡银子把家底掏空。周老大不认为自己有错，他还有种认命的感觉。

某次两人吵架，他振振有词：家中的这些灾难都是柳婆子带来的，他们就不应该去镇上接手柳婆子留下来的东西。不该要那些横财。先是被劫，之后他捡银子还有牢狱之灾，刚好把这些银子花完，他自己也平安无事了。

所以得出结论，横财都不能要！

从那之后，无论对谁他都厚道了些，就算是人路上有银子，他也绝不伸手捡。

周老二就不说了，本身周母也认为招赘出去的儿子就跟嫁出去的女儿一般，可以是亲戚，但不能越界。

至于周老三夫妻俩，周母吃穿上可以说他们，张海瑶有时候还跟她呛呛，想要他们听话，不可能的。

而李青荷两人，就更不可能听她的话了，无论事情大小，都是自己做主。

天气越来越热，李青荷的肚子越来越大，家中从来都不离人，就怕她发动之后找不着人，黄大夫本来是三天两头往山上跑，最近还搬到了她家里住着，也不去山上了，美名其曰：教希钰练字。

要说叫希钰药理还差不多，练字就纯粹是扯了，大夫的写方子的字，也就只有他自己认得出来了。不过周承康挺乐意养着他们祖孙，到时候不用亲自去镇上接人。

家中孩子的衣衫和襁褓都备好了的，就是孩子生下来之后的小床都铺好了。提起床，周承康又新做了一个，比当初希钰的那个手艺好多了。

五月中的一个晚上，李青荷正打算上床睡觉，周承康扶她躺下时，身下一热。

她身子僵硬了下，周承康立时发现了不对，“怎么了？”

“兴许要生了。”李青荷扶着肚子，已经隐隐作痛。

生孩子不是第一回 了，周承康虽然紧张，倒也不慌乱，先把人扶着躺下，叫了黄大夫起来，又唤了外面的陈氏去请许氏过来，让于二磨去请稳婆。

几息后就吩咐好了，私底下不知道想了多少次这些流程。

黄大夫把脉，道“挺好，母子康健。”

然后就退到了外面，陈氏已经是烧水泡茶，今晚上，肯定得熬夜了。

大夫这么说了，周承康却还是紧张，握着她的手，“我陪你好不好？”

“不好！”李青荷痛得吸气，她生过孩子，知道到时候自己得多狼狈，实在不好看。

“一会儿稳婆到了你就出去，看好希钰，别让他乱跑，外面有池塘……”

“我知道。”周承康忙拍拍她的肩，“别急，我会看着希钰的。”

稳婆来得很快，早前周承康已经抽空跟她打过招呼了的。很快，许氏就来了，一直陪在床前安慰她。

夜渐渐的深了，都说生过一次的人再生孩子的话会很快，李青荷不知道这话对不对，反正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下一轻，边上的许氏喜道，“生了！”

不待她问，许氏帮她擦了额头的汗珠，“是个男孩，听声音就很康健。别担忧了，我让承康给你送汤进来。”

听到是儿子，李青荷有些失望，她也想要一个香香软软的闺女的。

至于喝汤……本来昨晚上发动的时候已经想要睡觉了的，结果疼了一晚上，眯一会儿都不行，这时候听到生了，熬了一日夜，再忍不了了，她直接就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窗户外面阳光灿烂，又是一个好天气。昨夜那种鼻息间的血腥味和热气已经消散，呼吸都畅快起来。

“你醒了？”周承康凑上前来，“饿不饿？”

李青荷眯着眼笑，“现在怎么办？没有闺女。”

“还要什么闺女？”周承康扶她靠着，“ 你平安无事我就满足了。男孩也好，抗造。”

李青荷黑了脸，这是个什么理由？

看了看边上襁褓中的孩子，和希钰小时候很像，听到她醒了，许氏端着汤进来，希钰小短腿倒腾着跟在一旁。

“我要看弟弟。”他扒在床边，往襁褓里面看。

李青荷笑着道，“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你也这么大点儿。”

“不可能！”希钰看着襁褓里的娃，语气笃定，语气里还有些小嫌弃，“爹说我从小就乖，这也太……丑了。”

额，刚生下来一天不到的孩子能好看到哪儿去？

“不过，他是我弟弟嘛，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末了还点点头，“不会嫌弃他丑。”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出来。

周母是天亮了稳婆回去的时候顺便跟她报了喜的。儿媳妇生孩子，婆婆不知道，这在村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村里，基本上儿媳妇进门都会和婆婆住在一个院。而李青荷呢，住得离周家足有一里地远，不知道也正常。

听到又得一个孙子，周母忽略了心里的那点不高兴，杀了一只鸡兴冲冲拎着去了村西。

她到的时候，刚好听到屋子里阵阵笑声，“我杀了鸡来，一会儿炖了，月子里可要多喝，往后身子才好。”

对于周母，李青荷态度自然，反正往后比着周老大他们一般孝敬她就行了。

李福和周母到的时间差不多，柳氏也来了的，拎着两只鸡，一只杀了一只没杀，笑着道，“我还说两只都不杀，你们这边应该已经炖了汤了，这种天气也放不住。结果你爹听到消息太高兴，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抹了脖子……”

许氏含笑看着，周母上前接过。

柳氏和许氏偶尔也见面，每次都有些尴尬，柳氏在她面前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许氏多年来养尊处优，秀发乌黑，肌肤白皙，若不是脸上的细纹，说她和李青荷是姐妹都有人信。再看柳氏，一身细布衣衫，头发随意用布包了，一看就是四十多岁的妇人，两人真像是同龄人。

但其实呢，两人的不同，也代表了许氏和李福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如柳氏这种会照顾人会打理家事的女人，才是适合李福的，别看当初许氏是李奎夫妻二人挑的儿媳妇，若是现在再让他们选，肯定也是选柳氏。

不过一天，李青荷再生孩子的消息就传了出去，村里人大半都知道了。

洗三的时候格外热闹，事实上两个孩子出生相差几年，但李青荷在村里的名声大不相同。生希钰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她的池塘赚钱，日子好过。但几年过去，如今李青荷两人在后山上可买下了一百亩荒林，县城那边还时不时有老爷过来买她们的药材，那个当初众人觉得最赚钱的池塘，如今已然算不得什么了。

毫无例外的，夫妻两人已经是望村甚至是镇上有名的富户。

洗三的酒宴办得也好，院子里摆了近二十桌，基本上与他们家认识的人都来了。

洗三的第二天，村口又来了马车，问路来的，人家找闵睿的。

马车富贵，村里人挺多人议论，不过半日，余妍夫妻两人就把人打发走了。最近她经常过来陪李青荷说话。

“来的是他爹。”余妍笑道，“闵家是隔壁县城的，家中还算有些家资，闵睿早就跟我说过，他是家中的庶子，一觉睡醒就被卖到了私矿中，没日没夜的干。不干不行，不干活就挨揍。有那骨头硬的，打死都正常。后来私矿被人告密，衙门发现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矿头带着他们偷跑，一路上发卖，到我们村外的时候，他又想要跑，矿头打了他一顿鞭子，然后就不要他了……这一次来是接我们回去的。”

不用照镜子，李青荷也知道自己的脸上肯定是惊讶的神情，忍不住问，“你们要走？”

余妍笑了笑，“要走的。那女人为了家产把闵睿丢出去，要不是遇上我，他就没了命了，就算不争那家产，我们也该回去报仇的。”说到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狠意。

李青荷欲言又止，到底问道，“但是你的身份……”

如果闵睿真是富家公子，余妍的身份也该好看些，要不然肯定堵心。

“我身份？”余妍笑了，“其实我和他差不多，只是我爹已经没了，不想再回去了。真要是论起来，谁高攀还不一定呢。”

“我来呢，一是辞行，二嘛，拜托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干爹干娘，我让他们搬过来住了。那房子是我的名，最多三年，我们就回来了。”

他们还真是说走就走，没两天就有马车来接，好多人看热闹，不过真正送行的，也就只有三婶子夫妻和李青荷一家四口。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李青荷看向身边的人，眯着眼睛笑了。

这个世上，人活一辈子，许多人来来去去，他们都是生命中的过客。但只有陪在自己身边的人，会永远陪着自己，携手一起白首到老。

马车走远，周承康扶着她的肩，“风大，你还在坐月子，我们回去吧。”

小伙伴儿走了，希钰有些不高兴，嘟着嘴转身，“我回去带弟弟了。”

阳光下，一家三口往家中去，微风拂过，高大的男子把瘦弱的女子拥得更紧了些，边上的孩子蹦蹦跳跳的绕圈，如一副画卷般美好。不远处，门口有妇人抱着襁褓，看到他们回来，催促，“快点，孩子饿了。”

后记:落月镇的望村中有户周家，买下了许多荒林种植药材，到得后来，整个落月镇都种上了药材，在整个顺国都颇有名气，几十年后，顺国史书上都对此留有记载：周氏夫妻二人素日最喜研究种植之法，其妻李氏青荷最先发现了番薯种法，种植药材无数，造福百姓，大善之家！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