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水鬼沉河

骤雨圃歇，空气清冷，自凉亭下走出几个身形硕长的白衣男子，个个手持长剑，面容俊朗，白衣锦袍，一看这身打扮，便知是哪个修仙世家的弟子。

为首较为年长的男子仰头看了看天，见云消雨霁，道：“应该不会再有雨了，咱们走罢。”

他们一行五人已是不凡，扔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瞧见，其中一个比其他四人还要惹眼，眉目如星，五官宛若精心雕琢，英气尽显，只是那眸中淡漠让人不敢亲近。

闻言，休息了大半天的五人继续赶路。

刚才说话的是苍梧渊孟氏首徒孟新觉，在他身侧面容和善仿佛随时都要笑出来的是孟康乐，而另一侧便是那最出挑的孟谨川，年纪最轻辈分也最小。

苍梧渊孟氏乃剑宗世家，三人乃孟氏嫡子血亲，却因家族尚武，世代修仙，苍梧渊门徒近千，三人平时也以师兄弟相称。

身后两人是新一届资历较好的弟子，此番御兽叶氏开门教学，凡世家大族弟子都会挑选数人前去学习两月。

几人本和大部队一起，岂料突遇妖邪阻路，掌教便让三人带着新弟子见见世面，妖邪解决完毕又遇连绵大雨，与叶氏约定的期限将近，掌教带着其他人先行，几人落在了后面。

身后两人虽面色沉静，但眸中都有喜色，倒不是因为这大雨，两人进门时间短，早已听闻苍梧渊座下弟子个个不凡，向往已久，终于得进门中，如何不欣喜？

前几日他们捉妖，三人出手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杀得那妖邪逃遁无路，跪地求饶，两人看的大呼过瘾，自此看三人的眼光都无时无刻自带敬佩。

尤其是孟谨川师兄，一手剑花挽得行云流水，那妖邪看到就已两股战战。孟谨川年纪最小，修为却远在几人之上，就连孟新觉和孟康乐都赶之不及，孟谨川是天虞山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寻常人要练习好几天的招式他几个时辰就熟稔了。

如此天纵奇才让他修为一日千里，超出同龄人一大截，又长着一副让无数少女倾慕的好面披，年纪轻轻在高手如云的修仙界就已经小有名气。

不过，两人也听说孟谨川有些怪癖，几天相处下来，两人只觉得孟谨川话少些性格冷些，没甚不妥，更遑论怪癖，想来是有人见不得他如此优秀，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编出的谣言。

两人踌躇许久，终于问出一个问题：“谨川师兄，那日你刺妖邪的最后一剑的怎么做到的？那妖邪本就要逃了，却教你刺个正着？”

孟谨川沉默片刻，见两人有心请教，自然倾囊相授，指明要点，所言简明又直击要点，两人听的头头是道，暗自记住重点，若有说得不妥处，或见解有异，孟新觉便温言提点，又有孟康乐偶尔出言调侃，几人边笑边研习讨论，漫漫长路倒也不甚寂寞。

行过一片密林，面前横着一条大河，几人都是修仙之人，目力极远，瞧见那河上横着一截断桥，断桥边似乎还坐着一个人。

两人已经从请教变成热火朝天的讨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衔接甚密，孟谨川不适合这种场合，闭口不言，若有所思的看着前面的断桥。

几人行到桥边，断桥上果然坐着一个女子，墨发如鸦，紫衣曳地，背影单薄，坐在桥上一动不动，单看背影，便知那女子一定生得倾国倾城。

此处人烟稀少，几个少年行了几天路都不见有人家，这个女子怎会在此处呆坐，极有可能是山精野鬼作怪。

刚下过暴雨，河水汹涌泛黄，那座断桥废弃已久，乱石重叠处堆起经年的泥沙，女子似乎听到身后脚步声，阴恻恻转过头来。

那两个新弟子见此处突然出现一个女子，已经觉得毛骨悚然，见她突然转身，以为自己要么看见一个绝世美女，要么就是一副恐怖的恶鬼面皮——

鬼怪自古便有两个癖好，一是喜欢变成好看的美女勾引过路的人，同样的道理，若是男鬼便变成俊俏的公子，勾引成功便吸□□气，助长自己修为，也有修为阶品低的，不懂如何吸食/精气，只将人诱到荒野无人处，拆骨入腹，好不血腥。

二是故意丑化自己，或故意弄瞎自己的眼睛，或者挖掉自己的鼻子，反正怎么恐怖怎么来，吓得人丢掉魂不附体，想跑也腿软筋麻，在拖到深山野林，慢慢享用。

只见那女子转过头，露出腰间缀着的一截拇指粗细的玉柱，上面似乎还有一排圆润的洞口，女子转过头时，两人因为害怕都往孟新觉的背后躲了躲，谁知女子却不同于普通妖邪，模样确是清丽世间少有，目上却覆着厚厚的黑纱，将脸遮去大半，从露出的下半张脸可以窥得韶容。

女子脸上明明覆着黑纱，两人却觉得她古怪的笑了笑，似在嘲讽他们的行为，两人背后发凉，暗自退了几步，心想，她该揭面纱了，那面纱下的眼睛一定空空如也，是两个血淋淋的洞！

两人正心神不定，忽闻面前的孟新觉道：“别怕，她是人。”

孟新觉自然不会看错，两人安心不少，再往女子看去，只觉她神色懵懂，面虽对着几人却什么也看不见，一个十足的盲人，定是两人心理作怪。

虽是人身，青天白日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十分古怪，下雨过后的河最是凶险，女子却坦然坐在断桥边，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康乐上前一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一人坐在这里？”

叶凌只道：“我在等人。”

孟康乐又上前一步，却被孟谨川拦下，只见他神色凝重，这个女子绝不简单，孟谨川示意他来，孟康乐便退下，话却不停：“你在等什么人？你家在什么地方我们送你回家吧。”

叶凌嘴角微拧，大有不悦之象，身子已经转了过去，赌气般道：“我不回去，我要等到他来。”

孟谨川回头看了一眼孟康乐，他立即会意，继续道：“那这样，你先过来，在岸边等他，如何？那座断桥很危险。”

那本是一座石板桥，不知什么原因中间被冲垮了，两边的桥基却还留着，叶凌正坐在桥基上，她脚下是汹涌的河水。

叶凌理了理自己的衣裙，若无其事道：“可是我的鞋子掉下去了，没有鞋子我可怎么走路。”

孟谨川抬眼望去，那女子的右足果然空空如也，莹白的玉足垂在衣裙间，轻轻的晃着，汹涌的河面果然有一只攥珠绣花鞋，奇怪的是，那只绣花鞋并没有被河水冲走，也没有沉到河底，而是在女子下面的河面上浮浮沉沉，好像河下有一只手在抛弄那只鞋子。

这河，果然有古怪。

“鞋子不要了，你快过来。”孟谨川只怕自己过去会惊动河下的东西，伤了这姑娘，所以出言提醒。

谁知叶凌转过头，看着孟谨川的方向：“你不是刚才那个人，你是谁？”

孟谨川只当她警惕性高，又往前走一步：“我是和刚才那个人一起的，小姑娘，你先过来。”

“咯咯，咯咯咯咯——”忽然响起一阵奇怪的笑声，似在嘴里喊着两颗鹅卵石。

其中一人躲在孟新觉身后，道：“这姑娘怎么笑得如此恐怖？”

孟康乐在一旁提醒：“不是她，声音是从河里传出来的。”

闻言，孟谨川望向波涛汹涌的河面，那声音的源头果然是河中，又望向坐在桥头的的女子，她面露欣喜，道：“你又来了吗？你这么久没说话，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在河中的必是水鬼精怪，那姑娘眼盲看不见，只道是一个寻常女子陪她说话，所以浑然不惧。

汹涌的河面忽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握住叶凌裸露在外的脚踝，几人都见到了这一幕，登时惊得不敢言语，生怕出言冲撞河下的东西，他若暴起伤人，最先遭殃就是那个姑娘。

却听叶凌轻飘飘笑了几声，压声道：“别闹，他们在看着呢？”

那姑娘竟当水鬼是在和她戏耍！

孟新觉面色凝重，以眼神示意孟谨川。

孟谨川会意，抽出手中长剑，只见一道白影纵身越到河面，剑光纵横，数道白光横七竖八撞进河中，几瞬之间，那只露出水面的手被孟谨川整齐切断，落入水中，腥臭四散。

孟谨川足尖在断桥上轻轻一点，一手揽过叶凌，一手持剑，剑尖在河面轻轻一划，那只绣花鞋便稳稳停在剑身。

回到岸上，孟谨川以最快的速度放开叶凌，又将剑身轻轻一抛，那只绣花鞋便稳稳落在叶凌怀中，叶凌被从天而降的鞋子吓了一跳，覆着黑纱的眼睛似有似无的看着孟谨川。

这姑娘明明覆着厚重的黑纱，孟谨川却平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凉意。

“师兄，那水鬼被你打死了吗？”其中一个新弟子道。

那只鞋子飘在河上却没有半点湿的痕迹，叶凌弯腰穿上鞋子，孟谨川看她年纪轻轻，身上没有鬼魅气息，也没多想。

“没有，他肯定还潜伏在河中，伺机报复。”孟谨川说罢，又看了叶凌一眼，叶凌自顾将凌乱的裙摆理齐，并未察觉孟谨川探究的目光。

“那该如何是好，这座桥榻得有些年头了，现下没有船，我们该如何过去？”另一个弟子说道。

“快看，有船过来了！”

众人闻言看去，果然有一条大船缓缓而来。

第二章 水路之祸

原来是镖局的船，待船走近，孟康乐上前交涉，原来这船要去邕州，与几人走的是同一个方向，如果走这条路，兴许还能赶上掌教一行。

水路路程短，速度快，但危险也多，且不说这天气变幻，行船遇到坏天气，常常要停滞好几天，近年来水鬼猖獗，行船无风自翻者数不胜数。因这两年水路出事多，如有货物急需送达，出价者一般比陆路高几倍，厚利之下必有勇夫，船主姓张，开了一个张氏镖局，吃的就是这碗饭。

当然，走水路前都会做好准备，比如拜神求佑，差人算字，讲究的也会带上一两个能人异士，这次货摧得急，那能人异士还没赶到就出发了，所幸这一路这是遇到些风雨，耽误些许行程，不过下面这一段路的一个地方，听说是以前打仗留下的乱葬岗，水鬼最是猖獗。

张镖头正忧虑间，见河边站着几个白衣少年带着一个女子，一看便知他们是修仙之人，若是同行，路上也好有个保障。

一听几位少侠也有坐船打算，张镖头更是欣喜，急忙将他们请上船来。

见镖头热情，几个少年便准备上船，刚走出一步就听哎呦一声娇喝。

原是叶凌刚迈腿，就觉脚上刺痛不已，哎呦一声蹲下来，模样楚楚可怜。

孟谨川隔她最近，见她面色忽异，蹲下身来，叫声得罪，便撩开她的裤脚，那莹白的脚踝上青紫一片，是被鬼气所伤。

孟新觉问过镖头，这荒原数里都无人家，也不可能将她单独放在这里，便道：“我来背你吧？”

叶凌道：“我不要，我要刚才救我的那个人背我。”

孟康乐一副看戏的表情，笑道：“小师弟，这姑娘可记住你了。”

孟新觉也无可奈何，想必孟谨川方才将鞋子抛给她，动作太过粗鲁，惊吓了她，这姑娘倒是个记仇的，这下他帮不了什么，只快一步上了船，道：“师弟，你快些，张镖头还要赶路呐。”

其余几人都知那姑娘矛头指向孟谨川，唯恐被牵连，急忙忙上了船，都不忘嘱咐一句，让他快些。

孟谨川脸色沉下来，见所有人都上了船，终于蹲身下来，将叶凌背在背上。

叶凌整个身子趴在孟谨川背上，发梢溜进后背，痒痒的极不舒坦，孟谨川冷声道：“将你的头发拿出来。”

叶凌没说话，孟谨川却觉得那头发又多进去了几分，片刻，叶凌将那头发悉数抽去，发梢触在他脖颈间，让他浑身都不舒坦，孟谨川的脸色越发难看。

“少侠，你的背好宽啊？”

“少侠，你可有喜欢的人？”

“少侠，你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

孟谨川的目光一寸寸寒下去，他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言语如此激励露骨，幸而他多年来心如止水，处变不惊，叶凌这般出言挑逗，他也只是眸色冷些，对叶凌的话恍若未闻。

几步便上了船，一上船，孟谨川就和刚才一样，急忙将女子放下，生怕两人的身体多亲近一刻。

孟新觉看了多是苦笑。

船上生人多，水鬼不敢妄动，一路下来还算平稳。

孟新觉替叶凌疗伤，而叶凌则一门心思在孟谨川身上，张口闭口就是：“刚才那位少侠呢？怎么没听见他说话？”

孟谨川上船的时候脸色极丑，现下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看来也只是想避开她。

孟新觉心想，已经许多年没看见孟谨川如此大动肝火，眼下叶凌正发着小孩子脾气，只得出言安抚：“他等会儿就来了，你先等等。”

叶凌却是不依，脾气倔强得很，孟新觉问她姓名籍贯，她只当没听见。

叶凌脚上的伤得到救治，鬼气被压制，疼痛消减，孟新觉问她何时下船，要去往何处，可有打算，叶凌只说船停了她就下船，叶凌行为古怪，孟新觉只当她是性格迥异，也没多想。

刚下过雨，河水翻涨，行船极其迅速，两边连绵起伏的青山不断往后退去，还未看清，就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孟谨川迟迟不现身，叶凌也懒得问了，一行人进入船舱中休息。

到了夜幕时分，孟新觉带着两个弟子才从船舱中出来，白天的鬼魅精怪修为较弱，不会掀起太大风浪，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所以他们出来守在甲板上，以备不时之恻。

“谨川和康乐呢？你们看见他们两个没有？”孟新觉将目光投向黑黝黝的河面，一边问道。

“两位师兄一直守在船尾，应该是怕水鬼回来复仇。”其中一个弟子回答道。

另一个弟子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看是谨川师兄怕了那姑娘，想办法避开她吧，那姑娘可对谨川师兄上心得很，只可惜——”

话未说完，就被孟新觉厉声打断：“慎言，莫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两个弟子只觉失言，忙低头认错，孟新觉见两人态度诚恳，只训了两句，并不责罚。

“少侠，原来你们在这！”背后突然响起张镖头的声音，与旁的生意人不同，张镖头身形精干，在普通人中也算个练家子。

三人抱拳施礼。

孟新觉问：“镖头找我们何事？”

张镖头道：“不是我不相信几位少侠的实力，只是这前方数里，一个大拐角处，原先是一片兵家的乱葬岗，这条水路我走过几次，路上都还算平稳，只有这处怪事连连，好在前几次我带着一个道士，那先生有些手段，每次都化险为夷，这次货摧得急，先生还未赶来我便出发了，正踌躇间就遇到了几位少侠，希望几位少侠保我这船老少安全无虞，银子你们随便开。”说毕，深深一拜。

原来这条船上不止有货物，还有些外出投奔亲戚的人。

几人搭船已经是麻烦镖头，他们既是修仙之人，保护百姓乃是分内之事，何来探取银子一说。

孟新觉刚想将张镖头扶起，船底忽然剧烈的抖动了一下，这一下来得突然，几人身形皆是一顿，孟新觉急忙将张镖头拉起：“张镖头，你没事罢？”

张镖头大半辈子都是在船上过的，稳住身子道：“没事，只是触到了河底的暗石。”

“师兄，出事了！”孟谨川和孟康乐从船尾赶过来。

孟新觉还没来得及问何事，船底又剧烈抖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绊住了。

孟谨川当下稳住身子，不察一个紫色身影朝他撞来，原来叶凌不知何时从船舱里跑出，刚出来就遇到了船体异动，女子身形轻，难以稳定重心。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孟谨川还未看清，就被一个软软的紫色身影撞了满怀，叶凌这一下可不轻，带着孟谨川的身体往后撞去，嘭——一声撞在船沿上，这般骇人的声音，不是船碎了，就是孟谨川的骨头碎了。

孟谨川眉头紧皱，他当了叶凌的人肉垫，承住了最剧烈的撞击。

叶凌目上还是覆着厚厚的黑纱，从孟谨川怀里抬起头，问：“少侠，是你么？”

孟谨川背上剧痛不已，沉声道：“起来。”

叶凌十分乖巧的哦一声，便准备从孟谨川怀里爬起来，谁知孟谨川却突然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怀中重重一压，她的下巴磕在孟谨川坚硬的肩膀上，眼泪几乎都要疼出来了，心中更是不悦，刚想责问，孟谨川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

叶凌背后，赫然一个怪物，正对着她的脑袋呲牙咧嘴，流涎不止。

叶凌耳力非凡，自然也感受到了那恶心的怪物，离她的后脑勺只有咫尺只近，中间还隔着孟谨川的手。

僵持半瞬，孟康乐察觉异状，掷出飞剑，那怪物反应迅速，竟然躲过了攻击，扑通一声，回到河中。

眼下已经不是碰到暗石这么简单了，孟新觉道：“张镖头，我们不要您的钱，只需要你将所有人叫进船舱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天亮了我们叫你。”

张镖头走南闯北多年，所见怪事不在少数，但这次实属恶劣，这几名少侠看似年轻，行事却沉稳，眼下也只能信他们，又说了几句感恩的话，把所有人都召进船中。

“慢着，”孟谨川拉着叶凌走过来，道：“将她也带进去，好好看着，不让她乱跑。”

既是几位少侠的人，这姑娘又打扮不凡，张镖头自然恭敬相待，谁知叶凌却拉着孟谨川衣袖左摇右摆：“少侠，你可千万小心。”

孟谨川眉皱得越发紧，已是深深不耐。

见气氛微妙，孟康乐急道：“张镖头，快将人带进去吧。”

叶凌走之后，孟谨川只觉世界清静下来，背上的伤口的痛意也消解了不少。

孟新觉问他背上伤口，孟谨川道无碍，又道刚才那个怪物是水萤。

此言一出，众人沉默片刻，水萤是河边乱葬岗常见的怪物，乃是尸体受怨气煞风侵蚀形成，一般不会单独行动，如果看到一只，那么面临的极有可能是成千上百只。

水萤乃活人尸体经数百年的侵蚀演变而成，身形和常人大致相同，肚子奇大，四肢奇长，背上长着一个萤囊，发现猎物时会亮起幽绿的光，召唤同伴，水萤常年生活在水中，以鱼为食，但他们更喜欢吃的是人，他们数量繁多，在水域中神出鬼没，行动敏捷，不好对付。

孟新觉当即让两个新弟子也躲进船舱里去，眼下不比普通妖邪，两个新弟子修为浅薄，待在外面只怕有益无害。

刚才那只水萤没被伤着，只怕是回去报信了。

暮色中，两边的山已经变成一只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仿佛随时会跑出来撕咬他们。

拐过一道巨大的峡湾，眼前出现一片平整的滩地，借着夜色，可以看见滩地上有许多亮晶晶的东西，想必这里就是张镖头所说的乱葬岗，丢尸地了。

河水潺潺，只盼这流水让他们快点通过这一段路程。

船又剧烈抖动了一下，几人早有准备，无论巨船如何抖动，他们几人都纹丝不动。

这时，船底突然传来咯咯咯咯的笑声，是白天的水鬼，她竟一直尾随到了此处！

本是一片苍茫暮色的滩地上，河水中，突然亮起一片绿幽幽的灯光，咯咯咯，那声音越发刺耳，随着声音的增大，那些亮光越来越多，逐渐密集，几息之间，河面被映成幽绿色，这只水鬼是在召唤他们！

河水汹涌无比，孟新觉突然发现一个令人绝望的事情，船，不动了！被定在河水中央！

船底的咯咯咯声逐渐低下去。

那些绿光突然飞速移动，在河中恍若游鱼，几个浮沉，就到了船跟前，水萤动作敏捷，三两下跳上船，一只十只，数量逐渐增多，他们头顶光滑，只有稀疏的几挫毛，浑身青绿，五官细长，一口尖牙朝三人咆哮着，他们把船上的人当成了食物。

三人急忙祭出手中长剑，几个纵身便将上船的水萤拦腰斩断，或削去四肢，扑通几声水响，身首异处的水萤落回水中，腥臭阵阵。

几人刚杀退一拨水萤，紧接着又有一拨水萤接上，水萤数量繁多，被他们如此砍杀，早没有食用之心，一心只想报仇，争先恐后的扑将上来，三人力气有限，如此消耗，始终不利。

孟谨川当即越出船身，将身上灵气悉数结于剑中，指着水萤最密集的地方，如能这样吸引水萤的注意力，船上的人就少一分危险。

剑势将发，孟谨川却感受到一股奇怪的气流，不知敌友，孟谨川暂时收招，四顾查看。

他悬在高空，见那条船诡异的停滞在河中，背上闪着绿光的水萤争先恐后的爬上船，密密麻麻几乎将船身裹得严严实实，两个白衣少年守在船舱前，将想进入船舱的水萤悉数阻去。

忽然，孟谨川背后传来一道极其凛冽的杀气，他迅速转身，背后空空如也，往下看去，那些水萤背上的光逐渐暗了，然后失了生气般如潮水散去，最后竟然消失得一只不剩，船又开始缓缓的前行了。

原来那杀气不是对付他的，不过那人在何处出手，孟谨川竟浑然不觉，可见其修为深不可测。

孟谨川回到船上，船上到处都是残肢血液，腥臭难忍，暮色沉沉，只闻得一两声兽鸣。

船舱的门忽然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人，是张镖头，看到甲板上的景象惊诧了半响，忽又想起要事，道：“少侠，我对不住你们，那位姑娘不见了，我刚一转身，她就消失了，你们——”张镖头往外望了望，被冲天的腥气熏得几乎呕吐：“你们看见她了吗？”

第三章 击鼓传花

连绵下了几天大雨，终于放晴，柔韧的阳光刺透云层，照射在一座座秀丽的青山上，在山与山之间，竟然挂起了一道虹桥，虹桥之下，散落着许多宏伟精致的房舍建筑，依稀有人的说话声，偶尔响起一两声兽鸣。

“快看虹桥！”不知是谁率先发现挂在山间的漂亮物什儿，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听得昏昏欲睡的众人醒转过来，方才还静谧无声的课堂瞬间变得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像烧得滚烫的油中进了一滴水，噼噼啪啪，油花四溅。

见课堂秩序混乱，头发花白的夫子，一手拿着妖怪志物传，一手颤抖道：“你们别交头接耳，快听——我说！”

众人闹成一片，纷纷赞叹这难得一见的美景，哪注意夫子在一旁气得胡须倒立。

“切，不就是一道虹桥，瞧把你们稀奇的，这玩意儿我经常看，早就看腻了。”

正吵嚷间，不知是谁说这么一句，紧接着就有人接嘴道：“云中果然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这四处景致已是非凡绝伦，云中的姑娘也是个顶个的好看，比我那只有男子的浔阳山好多了。”

引得众人一阵哄笑，云中弟子闻言暗中将背挺了挺。

只有一人，坐在软垫上，对外界的骚动恍若未闻，一袭淡蓝衣裙，腰间缀着一截玉柱，埋着头，手上拿着一只半成型的木偶，一只手拿着小刀，原来是在刻木偶，那木偶手持长剑，模样神气，双眉紧紧皱着，嘴也是撅着的，仿佛十分不悦。

夫子见满座哗然，唯有叶凌端坐在座位上，面露满意，道：“还是叶凌懂事——沉心静气，不为外界——”待看清叶凌其实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专心雕着一个丑陋无比的木偶，长叹一声：“唉，罢了——那边几个，哪派的？快给我坐下！”

终于将所有弟子安顿好，让他们一个个回到座位上，训斥几句领头起闹的人，夫子才继续拿起妖怪志物传，来回翻了几页：“嗯？我讲到哪里了？算了，从头开始——话说上古时期——”

见夫子又要将又长又臭的妖怪志物传说一遍，众人长叹一口气，或爬在桌子上出神，或拿出自己喜欢看的小人书，都忙自己的事去了。

这课上数百人，只有少部分是云中弟子，其余的都是其他宗派的人，而今这世上，有两种修仙派别，一是剑宗，一是御兽，御兽是近百年才兴起的修仙门派，第一个御兽的人决计想不到，会在百年内发展得如此迅速。

兽类身含丰饶灵气却没有人的思考能力，故而空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却修不成正道，修仙的人发现如果将兽驯化，供己使用，颇有效益。

任何事情，有一便有二，如此绵延数百年，御兽一族空前壮大，单梅家，叶家，甄家已成气候，御兽上千，族类门徒数以万计，但仍有人不满御兽之法，修行是自己的，何必借助兽类，又有单靠自身修仙一派，便是剑宗了，稍成气候的当属孟氏，祈氏，此间妖邪当道，恶鬼猖獗，时局不定，两派虽暗自各瞧不起，但也算相处客气，一致对外。

适逢云中叶氏开坛设学，宴邀各派，与往年不同，这次叶氏所邀范围甚广，连不知名字的小门小派，只要愿意来云中，叶氏都极力欢迎。

设学的目的，一是各正派人士加强交流，增进关系，二是世家大派彰显自身的家族实力，稳固在江湖上的地位。

一趟无趣至极的文史课终于上完，各学子哄堂而散，叶凌这才收起小刀，将木偶拿起端看片刻，兀自笑了笑。

“叶凌，你这几天去哪里了？”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很刺耳的声音。

此时叶凌覆在眼上的黑纱已经取下，一双眸色清澈无比，她将木偶收起，回身看着那个盛气凌人的女子，似笑非笑道：“干你什么事？”

叶姝离粉面染上怒色，整个叶家，也只有叶凌敢这么对她说话，叶姝离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又下山去捉弄人了？你肯定又使邪术了！我去告诉爹爹，让他罚你！”

叶姝离是叶氏掌教之女，当然，掌教就是叶氏家主的堂弟，叶凌的父亲也是家主堂弟，比叶姝离的父亲年纪还要小些，算起来，叶凌还得叫掌教一声伯伯，叫叶姝离为堂姐。

叶凌年纪小，母亲身份尴尬，父亲常年未归，在叶家自然不受重视，受尽冷眼和苛待，所幸叶凌性格坚韧，并未养成一个柔柔弱弱任人宰割的性子，反而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凡轻看她的人，都被她教训过几回。

众人告状，家主和掌教责罚她，叶凌并不会改过，被罚之后，又是一条好汉，没过几天，就又有人鼻青脸肿哭着喊着找掌教诉苦，久而久之，叶家所有人私底下都称她为怪胎，敬而远之。

而她这位堂姐，自小含着金钥匙，被众人捧着长大，叶家每一个人对她都恭敬有加，唯有叶凌，视她为无物，叶姝离狂怒之下，没少找叶凌的麻烦。

叶凌理理衣裙，从叶姝离身侧走过去，道：“随你的便。”

叶姝离性子一贯骄奢，口无遮拦，当即怒从中来：“叶凌，你等着，你污染了我叶氏的血脉，我一定会将你赶出去。”

叶凌的身子一顿，手关节捏得咔咔作响，旋即又松开，道：“我等着那一天！”

叶姝离听她语调不似往常，又想起平日听说的，叶凌的狠毒手段，腿竟然在轻轻发抖，所幸裙摆甚大，看不出来，自此，对叶凌的恨意愈发深。

突然来了许多外来弟子，云中瞬间变得热闹无比，叶凌走在路上，本想着回自己的扶风崖睡一觉，见一旁略过许多女子，一个个面带喜色，飞跑过去，几瞬之间，就只能看见她们的一片衣角。

如此盛况，只能是一个原因，云中一定是来了不得了的人物。

又飞奔来几个女子，还不是云中本地人士，叶凌将她们拦住询问。

那几个女子见叶凌衣饰华贵，定是云中嫡子，不敢怠慢，答道：“姑娘有所不知，是孟氏的小公子来了。”

“害，你眼中只有孟氏的小公子，我可告诉你，孟氏的三个嫡子都来了，个个长得俊朗非凡，貌胜潘安。”

“我听说是前几日下雨，所以耽误行程来迟了，我们几个快去吧，去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

几人说罢，便飞驰而去，动作迅速得，不禁让叶凌想起山上飞奔的兔子。

偏偏叶凌是个爱凑热闹的，见她们说得神乎其神，她也过去开开眼界，但是她还端得住，是慢慢走过去的。

叶凌去时，那间待客殿已经被围得严严实实，窗沿边全是女子，都争先恐后的往里看。

叶凌心中愈发好奇，不知那几个人生得如何俊美，当即找一处比较疏松的位置，望里瞧了瞧。

隐约看见几道白色的身影端立在殿中，接待他们是家主叶佩毅，和孟氏掌教正在交谈。

孟谨川端立在殿中，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清冷做派，手被旁边的孟康乐碰了碰，孟康乐对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往外看去。

窗外全是莺莺燕燕，让孟谨川想起那个大胆的蒙眼女子，心中顿时不悦，扫过一眼便了，忽然，孟谨川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他复看向其中一个窗口，神情复杂。

“他看过来了，他一定是在看我！”

“看我！肯定是我！”

那扇窗外的人顿时沸腾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轻声相争。

孟谨川的目光突然转过来，让叶凌有些不舒坦，她抓了抓头发，转身走了，回扶风崖睡觉。

孟谨川收回目光，眸色深沉，那晚水萤退去，船长告知他们盲女消失了，他们船上船下找遍，也没发现她的身影，他们方才专心御敌，根本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而船舱中的数人，也没看见她是怎么消失的。

久寻无果，他们唯一能确定的是，她是自行离开的，应该不会有危险，便不在管。

那晚他们在甲板上守了一夜，防止水萤再次来袭，所幸水萤消失，连那只水鬼也不见了。

后来又遇风雨，他们耽误行程，这才来迟。

——

到了晚上，叶凌才从扶风崖出来，今晚叶氏会为远道而来的各派弟子接风洗尘，席上美食珍果无数，叶凌睡了一觉，腹中饥饿，缓缓去往云中大殿。

大殿外有一片宽阔广场，平日没甚么人，叶凌去时，宴席早已开始，数百张桌子拼成几条长龙，处处张灯结彩，华灯辉煌，人群熙熙攘攘，一派和乐气象。

叶氏长辈和各族长辈在殿中用餐，所有的年轻弟子都在外面，一来，让他们各自熟悉熟悉，二来，长辈间有要事商量，也不便这么多人听见，明日，各族长辈就要离开，叶氏的设学也算正式开始了。

叶凌找了一个无人的位置坐下，专心致知的吞咽。

席上的说话声越来越大，哄笑声，争辩声，中间甚至还夹杂着几句谩骂，不知是谁提出来的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得到众人推崇。

当即命人准备了一只鼓，一只刚采的梨花，众人雀跃不已，一个穿着红衣的俊俏小公子跳出来，自告奋勇击鼓。

所谓击鼓传花的游戏，就是鼓声起，花从第一个人开始传，鼓声停止，花在谁手里，他就得站出来表演一个节目，或是回答一个较为私密的问题，花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

游戏开始，第一轮，梨花落在一个娇滴滴的女弟子手上，她粉面涨得通红，站起来先自报了家门，然后表演即兴跳了一只舞，身姿曼妙，粉面欲滴，赢得阵阵喝彩。

又开始，这次落在一个生得俊俏的男弟子手中，他持花站立，一张俊脸已经让在场的女弟子目不转睛，他站起身，脑袋抓了又抓，说：“我没啥特长，我给你们学一个动物叫吧。”紧接着，他口中便发出各种动物的叫声，足矣以假乱真，赢得满堂喝彩。

接着又开始，又开始，不知有多少个人在上面表演节目，叶凌都恍若未闻，直到那株梨花送到她面前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在玩游戏。

叶凌看向旁边的人，原来是一个外族的男弟子，正对着她憨厚又不好意思的笑。

若是叶氏内部玩这种游戏，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跳过叶凌，而这外来的弟子不懂规矩，见鼓声要停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急忙将梨花抛给叶凌，叶凌一心吃喝，根本就没注意。

在座的云中弟子脸色都有些难看，外来弟子不懂规矩，还在喝采，见声音逐渐小了，茫然四顾，而后，声音戛然而止，方才还热闹如午时弄堂的席上瞬间噤声。

哐当一声，不知是谁的筷子掉了，众人才惊觉过来，又恢复热闹，拍手起哄。

叶凌将自己的嘴鞭挞数回，怎么只知道吃，偷隙看看旁边不成？

叶凌于起哄声中站起身，正自报家门，谁知一眼就望见对面坐着的孟谨川，他左右两侧，一个是孟康乐，一个是孟新觉。

而孟谨川的目光也在叶凌身上，他眸色幽黑，静如古潭，叶凌看着却极不舒坦。

正为难间，孟新觉起身道：“这样吧，这位姑娘，我有一个介意，不知你想听不听？”

孟新觉一开口，叶凌就悟了，难怪她看他们三个有些熟悉，不正是在断桥边被她戏弄的人吗？那中间眼神最为锐利的，就是她戏耍得最欢的少侠？叶凌心想，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眼看他这样说了，叶凌也无法拒绝，答道：“你请说。”

“姑娘腰间别着一只玉箫，我猜姑娘是善箫之人，我有一个师弟正好略通琴艺，你们二人合奏一曲，如何？”孟新觉道。

第四章 誉兽之林

孟新觉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叶凌只能道：“那是极好，不知是哪位公子。”

孟新觉款款一笑：“谨川，快起来。”

孟谨川正在出神，不知师兄为何突然点自己的将，居然还是和他讨厌的女人一起合奏，心中虽是不悦，但场面特殊，也只有从了。

命人奉上琴和箫，二人遥遥对立，一个抚琴，一个吹箫，席上的人表情各异，或艳羡或不屑，两人却是满脸的不情愿。

一曲毕，四周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叶凌收箫，心想，这些掌声只怕都是看在孟氏那位小公子的份上才给的。

叶凌朝他看去，正巧孟谨川也正瞧过来，一双漆黑的眸子清冷无比，叶凌回之一笑，谁知孟谨川脸色一冷，迅速移开目光，叶凌只道无趣。

表演完毕，叶凌饭也吃饱了，便寻机遁了。

一夜无话。

叶凌正是好眠，屋外忽然想起一阵喧闹声，她扶风崖位置偏僻，素来清冷，连个服侍的丫鬟都没有，叶凌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叶姝离那丫头来找她麻烦了。

叶凌起床净面，屋外喧闹声扔在，却没有进屋，叶凌移到门前去看，果然是叶姝离，带着一大帮人，其中一个娇生生的，一只手被被叶姝离亲姐妹似的挽着，另一只手还在不断揩泪。

不知她又在耍什么把戏。

一群人浩浩荡荡，却被叶凌摆在院中的梨花阵拦住，前也不是，后也不是，七嘴八舌，吵闹无比。

叶凌只觉头疼，这梨花阵撑不了多久，再过片刻，她们就该找到方法进来了。

叶凌微微皱眉，从侧门出去了，倒不是叶凌怕她，她现在方才醒来，觉还未醒透，不想与叶姝离多做纠缠。

走侧门，出扶风崖，叶凌一手甩着衣带，边走边晃，拐过一个道弯，还未反应过来，脑门就撞上了一堵墙。

叶凌后退几步，揉着发痛的脑门，奇怪，原先这里是没有墙的，抬眼望去，那堵墙正冷眼将她瞧着。

叶凌干笑几声：“好巧啊，小孟公子。”

孟谨川一身白衣锦袍，手中并未拿剑，少了几分侠气，倒像一个养在富贵人家的公子，他道：“是你？”

叶凌对着孟谨川微微屈身，腰间玉柱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摆动，装傻笑道：“小孟公子的琴艺果然非凡绝伦，昨晚多谢小孟公子，我该如何谢你呢？不如，我请你吃云中的特产？”

孟谨川问道：“你是云中嫡子？”

叶凌继续傻笑道：“罢了，云中的特产兴许你吃不惯，要不这样吧，我带你去看云中的灵兽，你兴许没见过，很稀奇的，外面很多人想见还见不到呢。”

孟谨川面容沉静，看不出一丝波澜，眸如幽潭，语气淡淡：“你为何捉弄我们？”

一个世家嫡子，跑到断桥边装凡人，期间还让孟谨川吃了好些苦头，除了捉弄，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

叶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微微扁嘴：“小孟公子，既然你特产也不想吃，灵兽也不想看，那我也没办法了，谢我已经说过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完，叶凌转身就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觉身后杀气袭来。

“站住！”孟谨川喝道。

叶凌哪会听话，当下脚底抹油，跑了，孟谨川素来不喜被人捉弄，前几天的叶凌叫他好生心烦，如果叶凌真是一个普通女子到也罢了，孟谨川许会谅她年少无知不懂规矩，她却偏偏是一个身负修为的世家嫡子，如此，孟谨川只能抓住她一问究竟。

叶凌动作迅速，仗着地势熟悉，一会儿左一会儿右，本以为甩开了孟谨川，谁知回头看时，那抹白色身影还在背后不远处，紧紧跟着，像牛皮糖一样，甩也甩不掉。

眼前一片青葱绿竹，根根修长，竹叶似裁，叶凌猛得停住脚步，喘气道：“小孟公子，你追我干什么？”

孟谨川也停下，却不像叶凌这般疲惫，他只是额上出了一些细汗，呼吸到还算平稳：“为何捉弄我们？”

叶凌几乎晕厥，心想孟谨川怎么这么难缠，只道一声：“你认错人了！”转身便跑。

孟谨川素认死理，他想知道的事情必须得弄明白，眼底容不得半颗沙子，旋即追上。

两人且住且跑，逐渐偏离云中腹地，往山上跑去，叶凌好久都没这样活动筋骨，被孟谨川追得急，慌不择路，不知道跑到哪里，待她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是一片断崖，崖下雾霭沉沉，不知深浅。

叶凌转身过来，见那抹白色身影逐渐追上，急道：“小孟公子，不能在过来了，快停下，要不，咱们回到刚才的位置，重新来一遍？”

孟谨川只道她是信口胡言，脚步并不停止。

眼看孟谨川就要来到眼前，叶凌又急又怕，却也只能呆在原地张牙舞爪，阻止孟谨川过来。

孟谨川跑得快，并不知道前面无路，所以并未收脚，一时间力道没控制好，便轻轻撞了叶凌一下，这一撞却害苦叶凌，她本就离断崖近，重心不稳，身体一侧，竟然直接落了下去。

孟谨川见是断崖，方方站稳脚步，暗叹惊险，衣角却被叶凌扯住，叶凌虽是女子，体重较轻，但这一扯，也足矣让孟谨川重心失衡，一齐掉入断崖之中。

漫天浓稠的雾霭中，两道人影不断下坠。

——

“咳，咳，咳——小孟公子——你先放开我，咱们有话好好说。”

“这是何处？”

原来断崖下面另有乾坤，两人本想抓住够得着的东西，缓冲一下，也不至于摔得太惨，谁曾想竟接触到了地面，那片浓稠雾霭，是一个障眼法。

叶凌转身就跑，却被反应迅速的孟谨川快一步抓住，他一手抓着叶凌的手腕，打量四周，古木参天，每一棵都有千年之寿，此处灵气充沛，隐约传来一两声兽鸣，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叶凌的手腕被抓得生疼，她用另一只手去扣，孟谨川手指修长如玉，却似烙铁般，任叶凌扣捏打抓，手背上青紫一片，依然纹丝不动。

“你先放开，我就告诉你。”

孟谨川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手背，目光一凉，道：“你先说，说完我就放开你。”

“你不放开，我就不说。”叶凌面色忽的一软，娇生生道：“哎呀，小孟公子，你把我抓疼了。”

孟谨川毫无所动，目光凉凉的在叶凌忽变的脸上扫了一眼，道：“我手上的伤，又该怎么算？”

叶凌粉唇一扁，娇面生怜，软软道：“小孟公子，孟公子，好公子，你就放了我罢，此处不比云中其他地方，处处藏着惊险，你先放了我，咱俩一起出去，有什么帐，出去再算不迟。”

若是平常人，见叶凌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再大的怒火，也该熄灭了，偏偏这人是孟谨川，他冷眼将叶凌瞧着，完全不为所动。

此计无效，叶凌也不装了，将心一横，道：“小孟公子，此处乃我叶氏禁地，旁人不得擅内，若是我们不早先出去，叫人看见，只怕丢了你苍梧渊的面子。”

此话稍稍有理，孟谨川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先将她放了，道：“别耍花样。”

话音刚落，叶凌的身体似剑般冲出去，原来她早就想逃，一直纠缠，其实是在观察地形，看何处好跑。

叶凌准备已久，动作奇快，身影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中。

眼看中计，孟谨川怒火中烧：“卑鄙！”

孟谨川本欲追上，背后一股凉意袭来，迅速回身，一只五色琉璃兽扑将上来，孟谨川侧身闪过，那只无色琉璃兽扑在地上，泥土外翻，地上赫然几道划痕。

五色琉璃兽，身形巨大，堪比三只成年虎，利爪如鹰，通身鬃毛，巨大的脑袋上长着五种颜色的毛发，名字由此得来，五色琉璃兽性情凶猛好斗，称得上中品灵兽。这里恐怕是叶氏豢养灵兽的地方。

虽称灵兽，但无灵智，保持着寻常受族的天性，不喜别人侵犯他的领地，孟谨川来不及细想，五色琉璃兽又扑过来，发出一声嘶吼，利牙森森。

孟谨川未带佩剑出来，随手折一根树枝做剑，与五色琉璃兽斗起来，这只五色琉璃兽显然已被驯化，懂得攻击技巧，孟谨川手中树枝雾得飒飒作响，却只是在兽身上拍打，并未使尽全力。

这只灵兽只怕是有主人的，若是孟谨川出手伤他，终是不好，这一系列举动却激怒灵兽，五色琉璃兽怒吼一声，在他看来，孟谨川是在戏耍他，所以攻势越发密集，动作越发迅速。

孟谨川每每想到，都被灵兽拦下，一番恶斗。

正缠斗间，孟谨川已经满头大汗，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拍手声，紧接着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好身手，小孟公子，好样的！”

孟谨川偷隙抬眼，叶凌正坐在一截横出的树枝上，脚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衣裙摇动，惬意十足。

见此，孟谨川怒意更深：“下来，让他停下！”

叶凌叹息一声，失落道：“小孟公子，我不会御兽。”

笑话，御兽世家的嫡子不会御兽，想必是叶凌不肯相助，诚心要看他笑话。

孟谨川伸出树枝在灵兽脖子上轻轻抽打，身子迅速闪到一边，休息片刻：“一派胡言，快下来御兽，否则这只中品灵兽就保不住了！”

御兽之人，最爱惜的莫过于品阶好的兽，世有兽以亿计，算得上品阶的少之又少，这只中品灵兽已是难得。

谁知叶凌一摊手：“反正不是我的，你伤便伤了。”

孟谨川怒火中烧，冷声道：“你故意引我来此？”

不察他说出这么一句，叶凌面露惊色，急忙摆手：“话可不能乱说，是小孟公子刚才追得太紧，我慌不择路，才跑到这里的，再说了，我刚才叫你停下了，是你自己不信。”

正说间，那只灵兽又扑将上来，叶凌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孟谨川气从中来，见灵兽正面袭来，也不躲闪，树枝在灵兽身腹一甩，脚尖轻提，竟然直接踩在灵兽头上，灵兽将头一仰，孟谨川身形似燕，借力使力，直接跃到叶凌面前，将她从树枝上拽下来。

叶凌吃了一惊，没想到孟谨川会忽然来这么一招，她被拉回地上，几乎摔倒。

两人重新回到地上，那只五色琉璃兽却被孟谨川方才的动作完全激怒，浑身毛发直立，棕色的眸子中杀意骤显，冲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巨兽忽然伏地不动，一个青灰人影从天而降，原是叶佩毅，他手上微使灵气，那只暴怒的五色琉璃兽，便如良驹一样，任他差遣，这就是御兽的精妙所在。

他沉声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

原来叶家主见誉兽林中有异常响动，便抽身来看，谁知见到的竟是叶凌和孟谨川。

叶凌本以为孟谨川会在叶家主面前好好参她一本，谁知他只弯腰行礼，便不在言语。

叶凌便道，是他们两人打闹，一时不慎，落入誉兽林中，叶家主素来仁厚，也不问其他，就带两人出去，若是被掌教遇见，少不了一顿臭骂和责罚。

出誉兽林，叶凌想着法的找孟谨川说话，他都不答，面色冷得骇人，与叶凌分路而走。

叶凌也不管她，跑了这一路，出了一身臭汗，只想着回扶风崖好好洗个澡，睡知背后忽然一个声音。

“叶凌，你跑哪去了？可让我们好找。”

第五章 飞来横祸

听到这娇滴滴的声音，叶凌只觉头疼，她回身，叶姝离就站在她背后不远处，她身边还站着早上在她门前哭泣的女子，到恢复得快，一会儿不见，就笑得和花儿一样灿烂了。

叶凌道：“不知叶大小姐找我何事？”

叶凌这般阴阳怪气，叶姝离心中顿时不悦，并不搭话，轻轻摇了一下身旁的女子。

那女子叫月曦，是御兽梅家的一个门徒，不知怎的和叶姝离相识，她得到叶姝离给的信号，顿时双眸通红，眼泪横流，纤纤玉指对着叶凌遥遥一指，娇声道：“你为何要偷我的东西？”

叶凌只觉头疼。

叶姝离冷笑一声：“既是如此，我们去找掌教评理。”

叶凌神情不复方才，面色幽冷，眸如寒泉，阴冷一笑：“叶姝离，这就是你想出的把戏？”

叶凌的声音变得阴森鬼魅，叶姝离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叶凌最近怎么频频露出这般骇人的神情，若是只有她一人，她想必转身就走，但眼下还有一个人在，她断不能失了面子，谅叶凌也不敢拿她怎样。

叶姝离的父亲叶傲宇，掌邢司，同时任叶氏掌教，身兼数职，脾气火爆，是每个叶氏门生最惧怕的人物，叶傲宇对外人严苛，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格外宠溺，不曾说过半分重话，是以，每个叶氏门生都想着法讨好叶姝离。

面壁阁。

叶凌又恢复满不在乎的神情，将长长的衣带绕在指尖，一圈圈缠上，又一圈圈撤下。

叶姝离和月曦站在另一侧，鄙夷的目光时不时投过来。

这件事不知怎的泄露出去，门外聚集着一大帮人，在外面吵吵嚷嚷的说着什么。

有几个认识月曦的跳将进来，见月曦满脸愁思，眼泪盈盈，好不担心，有的从怀中取出帕子给月曦擦泪，有的握着月曦粉嫩的双手，鄙夷的瞧了叶凌一眼，说着什么就算她是云中嫡子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就是，就是，月曦，你别哭了，再不济我们还有姝离师姐呢，她一定会帮我们的云云，说话的人大义凛然的鄙望着叶凌，仿佛她十恶不赦，正被他们正义的眼神讨伐。

她们的说话声细细碎碎的传到叶凌耳中，叶凌依然将衣带一圈圈绕在手指上，仿佛不受影响，心中却已经深深不耐。

说话声被门口的人听去，叶凌恶名在外，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云中的弟子门生，在里面大肆宣扬，唾沫横飞的细陈叶凌以前的事。

“你们不知道她，这也难怪，她可不是什么正经的云中嫡子，她能养在云中，还是我们的家主老人家一念之仁。”

“怎么个不正经法？”好事者问。

说话的人嘘了一声，从细窄的眼帘中投出一道鼠光，仿佛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又讳莫如深不肯直言。

“她？就是一个路边捡的杂种，偏偏性子又不安分，坏事做绝，好几次都差点被家主逐出叶氏了，她哭着喊着求家主，才能留到现在。”

听者睁大了双眼，偌大的叶氏家族还有这等丑事，不由得追问：“她做了什么坏事？”

“我就知道，”说话的人语气很笃定，仿佛早就预见了今天的事情：“自从十年前那件事后，我就知道，这丫头一定死性不改，果然——”

话未说完，就觉堂中射来一道灼光。骇然看去，原本背对着他们的叶凌，不知何时转过身，目光幽寒的看着她，仿佛她再继续说一个字，叶凌就要冲上来撕烂她的嘴，说话的竟是一个年级稍大的奴仆，被叶凌看得心中一凉，愣在原地。

“掌教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往后看去。

那肥肥胖胖的奴仆全身血液几乎流动，手足发麻，几乎要摔到，终于，叶凌的目光慢悠悠收回去。

奴仆拍着自己肥胖的胸脯，连叹好险，又往叶凌瞟了一眼，见她确实没看自己，甩甩手脚，回身走了。

叶傲宇穿着缎蓝色衣袍，一手背在身后，留着精干的胡子，双眼如鹰，这几日开坛设学，本就忙得不可开交，又要抽身处理这些事，他脸色难看，仿佛随时都要喝骂出声。

所有的云中弟子都知道，他只要出现这种神情，就一定有人倒霉，虽不站在叶凌一边，也暗叹，叶凌此次惨了。

叶傲宇缓步走在上位坐下，目光扫过堂下众人，在叶凌身上停顿片刻，眸中不耐更显，所有云中弟子都知道，叶傲宇不喜欢叶晟阳，自然也不喜欢叶凌。

“又出什么事了？”叶傲宇语气沉沉。

月曦刚被擦干的眼泪又重新流下来，她指着一旁叶凌：“叶前辈，我初来贵地，昨晚洗尘宴回去后，发现我的灵器不见了，我这几日正是突破大关，那灵器中藏着我一半的灵蕴，若是不能及时回到我手里，只怕那些灵蕴——”话未说完，竟呜呜哭了起来，她身旁几个美丽同伴慌忙给她擦泪。

其中一个女子转过身，粉面生怒，嫉恶如仇：“叶前辈，昨夜有下人瞧见叶凌偷偷潜进月曦房中，然后灵器就失窃了，这件事和叶凌脱不了干系，前辈是修行之人，深知修行之苦，若是月曦因此在云中掉了修为，传出去，怕是要毁了云中的名声。”

那女子伶牙俐齿，口若悬河，三言两语便说明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灵器事小，声誉事重，叶傲宇身为叶氏掌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怕将叶氏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修为还重。

叶氏一向自视甚高，最重名誉，连养兽的林子都要叫誉兽林，叶傲宇本人更是对此厌恶至极，他一扬眼，冷声道：“叶凌，快将灵器交出来。”

叶凌臭名昭著，叶傲宇已深深不满，他本就想将叶晟阳逐出家门，更何况是叶凌，所以审都不审，默认是叶凌做的，心里暗自思量，出此祸事，他一定要去向家主禀告，并将叶凌在叶氏族谱上永久除名。

叶凌早已料到是这种结果，她仰头，盛气不灭：“不是我做的。”

“是不是，一查便知，爹，你只需差人去翻她的扶风崖，灵器昨晚失窃，叶凌肯定来不及转移位置，到时候人证物证具在，看她还怎么狡辩。”叶姝离说罢，目光狠毒的瞪了叶凌一眼，叶姝离长得好看，虽是目光狠毒，看起来也只是美人发怒而已。

她忽然一笑，道：“她可真是死性不改，我看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就是她做的，她——”

“叶疏离，住口！”神态自若的叶凌发出一声厉喝，她望向叶姝离，拳头紧握，太多用力而关节发白，目光幽寒的不似人类。

“啪——”堂上所有人的呼吸在一瞬间停止，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

叶凌头微微侧偏，嘴角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白皙的脸上立时红肿一片。

叶凌刚才那副样子，有几分叶晟阳的影子，又有几分那个女子的神态，两个都是叶傲宇最讨厌的人，偏偏叶凌刚才又吼了叶疏离一声，叶傲宇平时放在掌心里疼的明珠，岂容叶凌这个肮脏的血统染指？！

堂下众人和叶凌只觉一道疾风拂过，然后便是啪一声巨响，光听声音就知道，这一巴掌，是带了内力的。

叶凌只觉脑袋一阵眩晕，半边身子都在发麻，瞬息之间，脸上转为剧痛，眼前发黑，她用力的捏了一把腿上细肉，才让自己慢慢清醒。

叶傲宇自知冲动，若是事情有变，他难辞其咎，道：“这一掌，教训你不尊重堂姐！”如此，不管是不是叶凌做的，旁人就不会在计较这一巴掌。

叶凌的手还在捏着腿上细肉，仿佛要掐下一块肉来，脸色却异常沉静，堂下众人都觉心惊，暗叹叶凌果然厉害，受了叶傲宇一掌，竟然不吭不响，还能站得笔直。

“来人，去扶风崖搜查！”

片刻，便有人带着东西来了，方才那个肥胖的奴仆听说被打，又挤过来看热闹。

一声黑衣的下人俯身跪下，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玉戒，修仙之人，每每突破大关前，每天将藏一点点灵蕴在灵器中，日积月累，待突破之时，灵气耗尽，靠灵蕴补救，当然灵蕴也会为他人所用，所以凡修仙者，都会将自己的灵器藏好。

黑衣下人旁站着一个清秀女子，她对着月曦微微点头，道：“叶前辈，灵器找到了，就在叶凌枕头下。定罪吧。”

月曦几步上去将玉戒拿回，叶姝离则站在月曦身后，得意之色尽显。

叶傲宇已经回到上位坐下，经过刚才的爆发，怒气没那么重了，见物证确凿，道：“叶凌，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灵器。”月曦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她走向叶凌，将玉戒举到她面前，喝道：“我的玉戒呢？你藏到哪里去了？这是假的，根本不是我的那一只。”

异变突生，月曦情绪不稳，像一只暴怒的小狮子，方才还气定神闲的流泪，如今却换了一个人。

叶姝离上前将她拉回，问一同前去搜查的女子：“都找遍了？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

清秀女子也是不解，闻言摇摇头：“都找过了，不会错。”

“叶凌，你把我的玉戒交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月曦面目狰狞，若不是叶疏离拉着，几乎要跑上去与叶凌撕打。

堂下的人立时议论纷纷，说叶凌冤枉也有，说叶凌早转移位置的更甚。

叶傲宇双眉紧皱，正要发问，闯入一个小丫鬟，手里举着一枚闪闪发光的玉戒，道：“小姐，这是你找的玉戒！”

月曦一听玉戒，劈手就夺，放在手里细看，长舒一口气，道：“是了，是了，这便是了，这才是我的玉戒。”

叶傲宇看向那名长满雀斑的小丫鬟，问：“这玉戒你在哪里找到的？”

那小丫鬟只听说小姐在找一枚玉戒，偏偏被另一个丫鬟在小姐闺房里找到的，两人本打算一起来送，那个丫鬟忽然闹肚子，要她等片刻，雀斑小丫鬟想着是立功的机会，何必两人一起平摊，便自己来邀功，随知一进来就被所有人盯着，她有些许不习惯。

雀斑小丫鬟捏着衣袖，低着头道：“在小姐的房间里找到的。”

“哪个小姐？”叶傲宇又问。

雀斑小丫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冷哼一声：“还有哪个小姐，自然是我们的叶姝离小姐。”

叶姝离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她两巴掌。

矛头忽然指向叶姝离，她百口莫辩，月曦灵器失而复得，急道：“恐怕是我去找姝离师姐的时候，不小心落在她那里的，误会一场，误会。”

灵器失窃疑点重重，说看见叶凌潜入她房间又作何解释？灵器又怎会随意失落？虽是不解，但苦主都不在查，还亲自为叶姝离解释，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今天只当是一场闹剧，可怜叶凌，白白挨了一巴掌。

心中计量落空，叶傲宇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也无法，只能放叶凌离去。

叶凌终于放开腿上细肉，面无表情的走出面壁阁，阳光照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她的腿上，鲜血直淌。

叶凌回到扶风崖，脸已经肿成了半个包子，因为只有一边肿得奇高无比，怎么看怎么诡异，从始至终，叶凌没流半滴眼泪。

梨花开得正好，洁白细小的花瓣堆满整个树枝，微风拂过，花瓣飘落，叶凌脚步有些虚晃，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白衫男子，手持长剑，面容沉俊，眸色幽深。

叶凌面无表情的越过孟谨川，走到门前，停顿片刻，开门，进屋。

孟谨川站在漫天梨花中，一身霜白相得映彰，恍若下凡谪仙，他神色复杂，向来幽深的眸中起了些许波澜，只是瞬间，又恢复淡漠的样子。

寂寂无声，漫天梨花簌簌。

孟谨川走到门前，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用力，迟疑片刻，孟谨川回身。

梨花纷纷，飘香四野，孟谨川的背影消失在诸天乱英中。

第六章 书翠书翠

“他走了。”

过了很久，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中响起一声叹息。

叶凌褪下满身衣衫，腿上有一个拇指般大小的血洞，还在涓涓的冒着血。

叶凌走进浴桶中，任烫水覆盖自己的伤口，将头都没进水中，见她久不出来，在一旁收拾的书翠急忙将她捞起，刚想要吼，见她脸上的青紫伤口，心中一酸，软声道：“你当是我吗？在水里泡这么久？若真是想死，找条大河，别溺死在澡盆里，咱们鬼界最瞧不起溺死在澡盆里的人。”

态度虽难得的软，言辞却几多调侃，几多苛责。

叶凌不回，双眼失神的望着前方。

书翠叹了一口气，从身侧拿来一盒雪花膏，用苍白的手挖出一点，轻轻涂抹在叶凌脸上，心疼道：“他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雪花膏生肌化瘀，含有冰片，涂上去冰冰凉凉，痛意消解。

书翠身着一袭宽大的蓝色裙子，宽大的裙摆拖在地上，看不见双足，五官十分精致，皮肤却白得骇人，没有一丝血迹，青丝未束，悉数散在脑后，十足的女鬼相貌，不正是那日大河中的水鬼。

“书翠，谢谢你。”叶凌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书翠难得见这么蔫了吧啦的叶凌，深知原因，心疼无比。

书翠一边为叶凌涂上雪花膏，一边道：“谢我干什么？也亏得那小丫头好哄骗。”书翠叹息一声：“叶姝离那个小贱人蹄子，我日后定饶不了她，我要将她方才最臭的水域中，将她熏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抽筋，扒骨，喝血！”

说完觉得不妥，重新道：“不对，先抽筋扒骨喝血，省得熏着我，把她拆分了放在臭水中，熏制得均匀些。”

叶凌噗嗤一声笑了，旋即软软靠在浴桶上，长舒一口气。

见她发笑，书翠才放心下来，忽又想起要事，道：“那个小公子来找你干什么？”

叶凌淡声道：“寻仇。”

“啊——”书翠惊得一声，手下微微重了，她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你说什么？寻仇？”

这点疼痛，对叶凌来说不算什么，她舒舒贴贴的躺着，双眼微阖：“嗯，寻仇。”叶凌眼睛忽然睁开：“你的伤怎么样了？”

书翠叹息一声，将手臂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横在叶凌眼前：“不影响用，只是不太美观，你瞧。”

那截白森森的手臂上，一眼就能瞧见整齐的切口，手臂连接处，竟是蓝色的丝线，原来书翠的手臂是她一针一针缝在一起的。

那日她手臂被孟谨川斩断，偏偏河水湍急，刹那间手臂就被冲没了，吓人事小，手臂事大，书翠也管不得叶凌了，一个鲤鱼打挺，就去追自己的手臂。

终于在一个拐弯处拦住手臂，当下抱着咯咯笑了几声，哪里知道是片乱葬岗，那些水萤守候多时，听她咯咯笑声，以为是信号，一拥而起，吓得书翠抱着手臂上岸就跑。

叶凌将她手臂推回去，又阖上双眼养神：“你袖子长，不碍事。”

书翠对着自己的手臂一声长叹，道：“那小公子的剑法好生凌厉，这一剑，不知斩断了我多少鬼缘。”

叶凌慢悠悠道：“要不，你试试红色的线？”

书翠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成，红色的线和我的衣裳不配。”

擦过伤口，叶凌还在水里软绵绵的泡着，书翠便去将屋子收拾出来，她捡起一个模样怪异的木偶，手持长剑，神情不屑，只觉熟悉，擦拭几下，放回书架上。

书翠身形诡异，行动迅速，所到之处恢复整洁，打扫完毕，见叶凌在浴桶中熟睡，便转身出屋，轻轻带上房门。

叶凌醒时，夜幕以至，浴桶中的水换过，仍是温热，房间恢复整洁，桌上还放着饭菜，左右不见书翠，大概是趁着夜深人阑，又出去私会男鬼了。

叶凌没有胃口，出浴桶，赤足踩在地上，找一件薄纱轻衣披上，又找来创伤药，蜷坐在软塌中，纱衣懒懒贴在肩膀上，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莹莹锁骨和大片春光，屋中无人，叶凌也不管，露出修长白皙的腿，伤口已经停止流血，泡得边缘处发白，现在才能看清伤口的形状，是拇指般小大的月牙。

叶凌在伤口处按了按，丝丝痛意让她顿觉清醒，上药之后，伸手拿过一面铜镜，镜中的人面容憔悴，一边脸高肿，青紫一片，另一边虽是没有伤口，苍白无比，宛若女鬼。

叶凌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脑袋又昏昏沉沉，想起白日种种，不免与十年前重合。

十年前，叶家出了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叶凌几乎被赶出云中。

那时叶凌年纪小，因旁人待她不同，也懂得些许道理，便一直自己玩，有一天，她在扶风崖玩泥巴正玩得开心，两个凶神恶煞的下人来将她带走，带去的正是面壁阁，彼时叶姝离年纪亦小，被叶傲宇抱在怀里哭哭啼啼，怎么哄也哄不好。

原来是叶姝离最喜欢的珠钗不见了，前日叶凌从她门前经过，她便一口咬定是叶凌拿的，叶凌年纪小，百口莫辩，只会说自己没拿，见叶凌不承认，叶姝离哭得更凶，叶傲宇本就烦闷，叶姝离还哭个不停，他一巴掌甩在叶凌脸上，说：“乖女儿，不哭了，爹爹给你打坏人。”

“啪”得一身脆响，叶凌小小的身子晃了几晃，叶姝离觉得有趣，果然不哭。

那时叶佩毅不在云中，叶傲宇便将叶凌扔出云中，让她自生自灭，叶凌一直在云中外徘徊，饿吃野果，渴饮山涧，倒不是眷恋云中，只因为，她的爹爹叶晟阳对她说，会来云中接她。

叶佩毅回来，不见叶凌，一番询问，方知真相，即刻命人寻找，终于在云中附近找到叶凌，接回来好生照料，自此，叶氏的人更不愿与叶凌亲近，叶凌的性子也越来越怪诞。

后来，叶姝离的珠钗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她不肯承认这是一场误会，便到处宣扬，珠钗是叶凌后来扔在她房间里的，还带着扶风崖的湿臭味。

从那之后的叶凌，再也没为自己辩解一句。

仲春天气，屋子中带着清冷，叶凌身披薄纱，懒懒卧在软塌上，白日与孟谨川周旋得久，疲惫不堪，便昏昏睡下。

叶凌向来觉浅，难以熟睡，只有清晨那几刻能酣眠，所以总是赖床，叶凌这一觉，也是半梦半醒，极不安稳。

叶凌遭此变故，心生倦意，便窝在扶风崖不出，每日与书翠说笑，听她说数不清的前任，天气大好，阳光明媚时，便在梨林里设一张软塌，旁边摆着瓜果，懒懒坐在上面，昏昏欲睡一整天。

奇怪的是，叶凌在扶风崖休息数天，孟谨川也不见来寻仇，孟谨川性格沉稳，修行多年，喜怒哀乐悉抛与无，但自视甚高，这也难怪，他是苍梧渊最得意的嫡子，除叶凌外，恐怕没人敢得罪他，也没人能让他如此记恨。

他既不来，也省得叶凌麻烦，叶凌一向不顾叶氏门规，缺课多天，竟也无人来问。

让叶凌不得不出去的是一支挑战令，修仙小辈难得齐聚，叶氏便搞出一个挑战赛，小辈之间相互竞争，一来，缓解前几日苦闷教学的辛苦，二来，测试这些小辈的实力，叶凌这几日没去上课，这个挑战赛却逃不掉。

那日叶凌正在梨林间好睡，鼻尖尽是花香，梨花扑扑簌簌坠落，洒在她衣襟上，袖口间，就连头发丝里都是细小的梨花。

时至傍晚，书翠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挑战令，上面标着七十九字样，是她在门口捡到的。

“差点被那群小兔崽子看见了，还好我跑得快，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书翠浑身鬼气，在叶氏行走自然有被发现的风险，偏偏书翠不安生，心心念念想着山下的鬼情郎，但她担心叶凌安危，离开叶凌一般不会超过三天，三天之内，必回。

叶凌向来觉浅，书翠一开口她就醒了，在软塌上翻了个身子，才慢悠悠起来，轻轻抖掉身上的梨花。

书翠上前，拂去叶凌肩上梨花，道：“白天睡这样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叶凌苦苦一笑，将缠绕在发丝间的梨花捏出，袖间身上，全是梨花清香。

书翠端详叶凌片刻，她脸上青紫已消，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端倪，笑道：“这样标志的人儿，若是为了鬼一定比我还——”

话还未说完，就被叶凌打断，她接过挑战令，道：“我还年轻，老是提死，多晦气？”

第二天，叶凌换上一身淡紫衣裙，便向逐鹿台走去。

因修仙派别不同，所以挑战赛分为两拨，剑宗的和剑宗的比，御兽的和御兽的比，叶凌一路走来，都听见有人大赞孟谨川，说他如何如何厉害，自己如何如何崇拜，叶凌心想，孟谨川这几日一定出尽了风头。

逐鹿台，人满为患，御兽弟子都将自己驯化得最厉害的灵兽带着，灵兽身形巨大，颇占位置，逐鹿台虽然修得气派，现在看来，都有些小了。

剑宗比赛完毕，榜单已经贴出来了，一群人围着指指点点，叶凌看去，第一名，果然是孟谨川。

叶凌并不意外，见逐鹿台上已经有人上去，御兽的比赛开始，众人纷纷朝那边涌去，堵得水泄不通，叶凌本想去看自己是和谁比较，但人潮拥挤，到也罢了，随即找一个偏僻无人处站定。

叶凌靠在柱子上失神，丝毫不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

场上不知撕斗如何，场下响起一阵阵叫好声，周身喧闹，叶凌默站场外，到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怎的，叶凌突觉周身一寒，举目望去，孟谨川正站在她身侧，目光随意的眺望场中，御兽弟子比赛，剑宗弟子都得过来观摩。

叶凌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小孟公子，恭喜你摘得桂冠。”

孟谨川手里抱着长剑，目光清冷，还在望着场中，道：“到你了。”

叶凌立耳一听，人声嘈杂，果然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孟谨川这才将目光转回来，打量只身前来的叶凌。

虽不言语，但叶凌知道他心中所想，耸肩道：“我用不着。”

孟谨川嘴角微扬，却是讥讽的弧度，御兽之人的灵兽，相当于连剑之人手中的剑，叶凌却大言不惭的说用不着，意思是徒手对抗带兵器的人。

叶凌不管，拨开人群，往逐鹿台上走去。

孟谨川目送叶凌离去。

“哼，就凭她那个样子，还想御兽？”

一名云中男弟子发出一声冷哼，刚才两人的对话都被他听去，待叶凌离去，才出声说话。

第七章 天生我材

叶凌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上逐鹿台，不见她的灵兽，台下众人议论纷纷，若是旁边有云中弟子，便能从他们口中知道答案。

与叶凌对阵的是一个高挑女子，在她身旁，匍匐着一个青尾兽，身形似豹，却比豹大上数倍，耳朵尖尖，上有一撮高耸的白毛，巨大的青色尾巴拖在身后，宛如巨蟒，是一只上品灵兽，此时温顺的伏在高挑女子身侧。

逐鹿台建得极大，用切得整整齐齐的青石磊成，长数百寸尺，占地面积堪比宫殿，足有两人高，御兽之人比较，一般是御兽相斗，自然要修得大些，台子还设有凉亭，供人休息，此时场上争斗正酣，所有人都涌在台边。

见叶凌只身一人，高挑女子秀眉微瞥：“你是云中嫡子？你的灵兽呢？”

“姑娘有所不知，她不会御兽。”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沸腾，兴致勃勃的讨论这句话的份量。

高挑女子上台前后，神情都很沉静，听到叶凌不会御兽时，双目微睁，惊讶之色溢于表：“你果真不会御兽？”

堂堂御兽世家嫡子，竟然不会御兽，怎么听怎么像玩笑话。

叶凌神情未变，反而勾唇一笑：“是了，我不会御兽。”

凡习御兽之术者，先前都要测灵根，看是否有御兽天赋，叶凌儿时回到叶家，自然也要测灵根，谁知一测出来，竟然没有灵根，意思就是说，叶凌在御兽方面，毫无天赋可言，甚至可以说是废材。

叶凌之父叶晟阳，出生就测得一品灵根，天纵奇才，年纪轻轻便御化极品灵兽，是叶家百年难出的天才，修行一日千里，超出同门人大截，在当时的御兽世家里，风头无二，可就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竟然爱上异族女子，并和其诞下一女。

正道之人最厌恶与妖邪勾结，就算叶晟阳以前在风光，在受人吹捧，一旦与妖邪沾上关系，就必须得从神坛上走下来，叶晟阳年轻气盛，本就对那些假惺惺的正道人士厌恶至极，索性离开叶家，一走就是数年。

后来叶老家主故去，长子叶佩毅即位，叶佩毅虽没有叶晟阳这般过人的御兽之术，但胜在待人仁厚宽和，又颇有雷霆手段，叶氏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稳坐世家之位，再后来叶晟阳回到叶家，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娃，正是他和异族女子生下的，他生活不定，处处惊险，带着孩子多有不便，所以回到叶家，求叶家抚养。

再怎么说，叶凌身上还流着叶家的血脉。

叶傲宇起初是一百个不愿意，他生性善妒，本就不喜叶晟阳抢尽风头，他离开叶家，一走就是几年，不闻不问，这等逆子，就该永远离开叶家。

叶佩毅仁厚，加上叶晟阳身负过人之术，他若不应，难保叶晟阳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却没想到，作为天才的女儿，叶凌，竟然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材，所以叶家所有人都敢欺负叶凌，若是叶凌身负叶晟阳那种天赋修为，叶凌的生活，恐怕完全不同。

见叶凌亲口承认，女子更惊，心中有几分窃喜，又有几分黯然，叶凌不会御兽，她也不好放兽去争，可是若是叶凌自幼不会御兽，自身修为一定不差，她若舍了灵兽，好比被人缚住双手，肯定比不上自幼便练自身修为的叶凌，可她若是放兽去争，就算赢了，也不甚光彩，到让她左右为难。

叶凌全然不顾台下众人的熙熙攘攘，或惊讶或鄙夷的目光，看出那女子的迟疑，盈盈一笑：“既是御兽弟子，若是不放兽来斗，有何意义？”

“可是你没有灵兽，我放灵兽与你相斗，不是胜之不武？”那姑娘只道自己若放出灵兽，一定能赢，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盼着叶凌能同意她放出灵兽，她不是世家嫡子，身上没有尊贵的血脉，靠着微薄的天赋和勤劳苦练，在梅氏弟子中算得中上等，所以不会放过一切扬名的机会。

叶凌往场外瞟了一眼，孟谨川站在她方才的位置上，神情淡漠，似有不耐，叶凌又是甜美一笑：“不妨事，你尽管放兽，况且，你怎知你一定能赢，若是我赢呢？”

高挑女子见叶凌笑容可掬，嘴下却不留情，心说她好生自负，也罢，是她自己要求放兽的，若是输得惨了，可怪不得她。

高挑女子对着叶凌俯身一拜，道：“我乃朝云谷弟子柳飘飘，还请赐教。”

原来是梅氏弟子，叶凌也俯身一拜，道：“叶凌，请赐教。”

“你当她真是云中嫡子？不过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材罢了，家主怜她年幼无依，叶晟阳又苦苦相逼，才允她留在云中，她到争气，学了他爹的诡异多端，脾气古怪，我听说她有一个恶趣味，喜欢坐在桥上吓唬来往的人，当真是可怕极了，御兽？哼——她不配！”

那人原是云中弟子，这几日观摩比赛，自知孟谨川身份尊贵，见他与叶凌谈话，关系匪浅，好生妒忌，所以叶凌走后，出言讥讽，好让孟谨川早日认清叶凌的真面目。

在誉兽林中，孟谨川原以为叶凌有意看他笑话，故意不出手搭救，那日叶凌笑嘻嘻的说不会御兽，他自是不信，现在看来，却是属实，孟谨川向来不恶意揣度别人，如今倒是误会叶凌，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又想起叶凌之前所作所为，着实可恨。

孟谨川向来雅正，听那云中弟子如此诋毁叶凌，对叶氏前辈叶晟阳也不甚尊重，心中不悦，脸色愈寒。

那弟子听闻孟谨川性格淡漠，他说这么多话，也不见孟谨川搭一句腔，反而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想这人好生无趣，又隐有压迫之感，不动声色的挤出人群，换了一个位置。

那人走后，耳边仍是喧闹，孟谨川却觉得清净不少，抬眼望向场中。

再看场中，那只青尾兽委实凶悍，咆哮如雷，劲大无比，身后青尾敏捷迅猛，犹如巨蟒，叶凌好似在对付两只巨兽。

叶凌虽习不得御兽之术，叶晟阳四处寻访，找得些奇奇怪怪的修炼秘籍，叶凌一并练了，所以剑法掌法拳法都会一点，所幸叶凌对这些还算有些许悟性，在同龄人中，灵气也不算低，只是一直未在众人面前显招，所以他们将叶凌和云中最低劣的弟子划为一类。

柳飘飘身形高挑，双掌翻起，细长的双手挽出数道好看的指法，但见灵气缠绕，流出青尾兽脑袋中，青尾兽立时精神大震，嘶吼一声，台下众兽听见嘶鸣的，也一齐叫起来。

叶凌未拿武器，赤手站在台上，紫衣飘飘，腰间缀着拇指大小的玉箫，面对如此悍兽，依然面容沉静，丝毫不惧，到有一种别样的英气，但台下众人对叶凌心生成见，就算叶凌身形卓越，也全然不见。

青尾兽受柳飘飘的指示扑将过来，叶凌只看见满口利牙，身形轻轻一闪，紫衣随之一飘，叶凌方才站定，就觉一道疾风袭来，原是青尾兽见撞她不着，及时变幻招数，甩出巨尾，电光火石之间，叶凌轻点地面，跃出数步，躲过攻击。

一击不中，一击瞬至，青尾兽反应极快，立刻变幻招式，又向叶凌袭来，毫无喘息机会，叶凌却不在躲，见青尾兽已至身前，伸出一掌，击在灵兽脖子上，退后几步，又像灵兽身侧袭去，灵兽皮厚，像打在石头上似的，叶凌第二掌还未击出，就觉身后一凉，抬眼不见柳飘飘，料想她现在应该已经在自己身后了。

叶凌不敢大意，收回第二掌，闪身便躲，柳飘飘果然已至，关键时刻，见叶凌突然躲开，好生失望。马上稳定心绪，又蓄一招，这次不再只有青尾兽，加上柳飘飘，台下众人料定，叶凌输定了。

又对数十招，柳飘飘还未赢，叶凌攻势虽弱，但左躲右闪，柳飘飘和青尾兽连她身都不能近，流飘飘一心胜负，深觉叶凌在戏耍她，当即道：“叶凌，你看不起我么？”

在密集的攻势下，叶凌还能盈盈笑开：“你多虑了。”

柳飘飘见叶凌还在说笑，心中更气，当即也不在束手束脚，运起险招，先前她还在想自己和青尾兽一起对阵，总是不好，所以招式并未用尽，只想赢了了事，不想伤人，眼下叶凌这般戏耍态度，倒让她气从中来，方才所虑全部抛之脑后。

叶凌见她认真，也不在戏耍，认真对付，柳飘飘又挽了一个更凌厉的指法，青尾兽得她指令，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欢快的嘶吼一声，便立即怒瞪叶凌，仿佛随时要冲过来将她生吞活剥。

青尾兽忽然撒开蹄子，直往叶凌冲来，叶凌本欲再退，谁知柳飘飘身形更快，早已跃在叶凌身后阻击她，一人一兽，前后夹击，叶凌无法在躲了。

台下众人本看得无趣，见柳飘飘攻势突变，十分惊险，不由得重振精神，继续观看。

如今，叶凌只能选择一个相抗，众人以为叶凌会去柳飘飘处，若算修为，柳飘飘未定胜她，谁知叶凌竟调转方向，径直冲向青尾兽。

青尾兽的利齿几乎是贴着叶凌头皮过去的，利爪一抓，将叶凌的裤腿撕开一个小口子，柳飘飘是下了杀招了，若是叶凌迟钝些，那条腿便是废了，柳飘飘现在心中只有胜负，哪还管叶凌性命，只见青尾一揽，便将叶凌缚住。

见叶凌涉险，台上众人发出一声惊呼，胆子小的，立即闭上双眼，生怕看到青尾兽将叶凌咬去半个身子的场面。

见叶凌中招，柳飘飘严峻的面容终于松懈，露出一个笑容，还是赢了，下一刻，柳飘飘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青尾兽本将叶凌缚得严严实实，万无一失，谁知他竟突然松懈，身体像一滩水一般软下去，倒在台上，动也不动，而叶凌端立台中，发丝有些乱了，脸上仍是轻松。

见叶凌安然脱险，台下原本嬉闹一片，顿时哑然无声，忽有人道：“好厉害的姑娘！”

叶凌抬眼望去，是一个明眸皓齿的红衣少年，坐在一匹浑身漆黑的灵兽背上，目光盈盈的看着叶凌，倒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叶凌回之一笑。

柳飘飘本以为赢定，谁知突生变故，叶凌竟然毫发无损的伤了她的青尾兽，她是如何做到的？年纪轻轻，修为这般高，不似她，日练夜练，还是不敌别人，灵兽既伤，她又如何能敌过，胜负已分。

柳飘飘黯然道：“我——”

输了还未说出口，就被叶凌抢先道：“我输了。”说着撩开衣袖，那截白如玉藕的手臂上赫然几道青紫伤口，是被青尾兽所伤。

躺在台上的青尾兽忽然站起来，抖动几下，精神济济的回到柳飘飘身边，全无伤处，倒像是浅睡片刻，立时醒来一般。

叶凌盈盈一笑：“多谢姑娘救我一命。”

言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原来如此，叶凌这等废材怎么可能会赢，定是刚才柳飘飘见叶凌性命几丧，欲救她性命，所以让灵兽酣睡片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叶凌怎么可能会赢？

台下众人多数对叶凌抱有成见，所以见到叶凌胜了，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听叶凌这般说，到全信了，心想这梅氏的女弟子就是厉害，御兽高明又心地善良，不由得对柳飘飘多了几分敬重。

柳飘飘见叶凌这般说，疑窦顿生，懵懵懂懂的看着叶凌，不解其意，兼着掌声震天响，拍得她脑袋发昏。

叶凌走近，笑道：“你赢了。”

掌声如雷，你赢了三个字虽轻，柳飘飘却听得分明，不自觉点点头，反应过来已觉大不妥，怎么是她赢？分明是叶凌赢了，欲想明说，见叶凌手臂青紫，又听周围掌声如潮，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叶凌盈盈一笑，三步两步跳下台，消失在人潮中。

众人愚钝，孟谨川和红衣少年却看得分明，红衣少年坐在灵兽上，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凌离去的背影，心想这姑娘倒是有趣。

孟谨川今日本想找叶凌明说前几日的事，他本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叶凌欺人太甚，他偏偏对她怒气横生，经此变故，又知道些许真相，就作罢了。

第八章 跟我换罢

挑战赛后，叶凌又回了扶风崖，每日仍是睡睡觉，赏赏花，再次见到孟谨川，是几日后的事了。

在叶家学习得一段时间，叶傲宇便将这帮小辈俩俩分组，差他们出去捉妖，不管捉得与否，二十日便回，应是叶傲宇见这群小辈每日上蹿下跳，好生心烦，便将他们差出去捉妖。

所有小辈收拾行李，在云中大殿外等候，熙熙攘攘花花绿绿的一片，要下山的消息早已放出，众小辈被关得久了，都想出去放肆几天，从消息放出的时候就开始兴奋，如今亦然，举在一起相互谈论。

因这分组是打乱顺序的，谁和谁一起都说不定，两人一起，好有照应，到最后一天才公布名单，所以众人在此等候，得了名字便和同组之人结伴出去。

叶凌着一件蓝色衣裙，站在角落，百无聊赖的摘着一株长得奇形怪状枝丫的树叶子，扔在地上，很快，地上就堆满细碎的树叶。

“今年的头筹又是叶苑灵师姐，好没有新意。”

“叶苑灵师姐天资过人，在加上掌教和家主的悉心栽培，拔得头筹，倒不是难事。”

“今年剑宗一派拔得头筹的一个叫孟谨川的小公子，小小年纪，修为高深，长得也清俊非凡，行事稳重，我看和我们叶苑灵师姐十分相配。”

有人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孟谨川和苑灵师姐佳偶天成，强者，自然是配强者的，不像我们这些乌合之众——”

“谁说的，我看不一定，孟谨川未来不一定就娶了叶苑灵。”一个清脆女声响起，打断那几个叶氏弟子的谈话。

说话的几人四处查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纷纷道：“是谁？谁在说话。”

那人却不言语，几人寻找无果，便不再找，自顾闲谈，到不谈孟谨川和叶苑灵了，谈起这次捉妖要去的地方，心中早有盘算。

叶凌本想在说话，听他们调转话头，便不再管，继续摘叶子，动作越发快，叶子也扯得越发细。

叶氏家主叶佩毅育有两子，长女叶苑灵，天资聪颖，虽比不上当年的叶晟阳，但在如今的御兽小辈中，已经算是极好的，叶佩毅对她极其重视，连修炼御兽之术都是单独教习，所以平日众人见不到，这次挑战赛和出云中历练，都要参加。

叶苑灵也争气，并不因为天资过人而松懈半分，反而不肯浪费天赋加紧修炼，在如今的御兽小辈中，已算佼佼者。二子叶范明，年纪尚有，也算是有天赋了，性格十分欢快跳脱，与叶苑灵的沉静寡言形成鲜明对比。

一株树叶几乎被叶凌扯光，她抬眼看去，一眼就看见人群中的孟谨川，身形俊朗，手持长剑，在人群中格外惹眼，他身侧，不正是叶苑灵？两人皆是面容和缓，一句一句的交谈着，叶凌想起孟谨川对自己，不是冷眼就是嘲讽，到底少女心思，心中升起一股不忿。

叶苑灵勤苦修炼，不常露面，也不知两人如何熟识。

分发名单的人唤到叶苑灵名字，同他一组的是剑宗祈氏的一个俊俏少年，深知叶苑灵名号，见分到一处，好生欢喜，急忙跑上去领名单。

叶苑灵自己修为以高，所以和什么人分到一组，对她来说，没什么两样，当下像孟谨川做辞，与祈氏的少年领了名单，就此离去。

“叶凌，孟谨川”分发名单的都是云中较为年长的弟子。

叶凌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孟谨川挨在一起，心中不悦，老大不愿意的上前领名单，两人的名字刻在竹片上，两只竹片被一根红绳拴着，两人一手分别拿起，那知红线缠得紧，竟然打了一个死结。

叶凌心中不快，瞪了孟谨川一眼，正看见他也冷眼瞧过来。

叶凌正要解开，孟谨川却将那竹片一放，啪——一声打在叶凌手背上，叶凌本就皮肤白，手背立时红了一片。

叶凌更气，咬牙切齿道：“你——”

“师弟，原来你在这儿，你们两个分在一组吗？好啊，好啊，叶凌，我们谨川可得托你照顾几天了。”原是孟康乐，他本就性格开朗，能言善变，几句话就让叶凌暂时忘记愤怒，笑着回道。

“这是一定，一定的。”

孟康乐哪知两人的深厚矛盾，只道两人相处融洽，当即一笑，对孟谨川道：“师弟，你知道他们称呼我们三个是什么吗？苍梧三杰，哈哈哈，当真是折煞我了。”

苍梧三杰，自然指的是孟新觉，孟康乐，孟谨川了。

孟谨川面容一向清冷，脸上全无笑意，道：“师兄和谁一组？”

孟康乐拿出两只刻着名字的竹片，道：“我和师兄分在一组，本想着能和叶凌这般的好看的小姑娘一组的，谁知到头来，还是得和师兄一道，我们的行李忘带了，师兄回去取，所以我在此处等他。”

见她夸赞自己，叶凌立在一旁轻笑。

三人正说笑，忽有一个红衣身影走上前，手里拿着自己的竹片，上前施礼道：“打扰了，不知孟公子可愿听我一言？”

话刚说完，就瞧见一旁站着的孟康乐，奇道：“莫非你也是苍梧三杰中的一位，我今天真是好福气，一下就见到了两位，不知你是哪一位公子？”

明知是这位少年故意恭维，孟康乐还是听得喜上眉梢，对着红衣少年还了一礼：“在下孟康乐，不知你是哪门弟子。”

红衣少年生得十分好看，举手投足间自是世家气派，谈笑自若道：“我是梅氏弟子，我叫梅兴思，你们应该见过我的，击鼓传花的时候，是我击的鼓。”

孟康乐闻言顿了顿，叶凌则极不厚道的笑出声，击鼓传花的叶凌只记着吃了，哪里去看击鼓的是什么人，孟康乐那副样子，想必也不记得，叶凌看他样貌，觉得熟悉，想起前几日挑战赛上为她喝彩的，正是梅兴思。

梅兴思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应是因名字被嘲笑得多了，却也不恼，憨憨一笑道：“我是来请孟谨川公子办一件事的。”

孟康乐被他的马屁拍得极其舒服，替孟谨川回答道：“有什么事，你说。”

梅兴思看了叶凌一眼，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我想与孟公子换名单，我想——和这位姑娘一起。”

孟谨川心本不在此处，听他这般说起，才将目光移过来，上下打量梅兴思，叶凌则闻言一顿。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在这？”叶姝离笑容盈盈，从人群中走来，她正是和梅兴思分在一起的人，方才梅兴思领到名单就道有事，她四处寻看，见他竟在此处，要与孟谨川换，竟然还是想和叶凌一组，难道她比不上叶凌吗？叶姝离心中震怒，脸上却不动声色，款步走来。

梅兴思不知叶姝离的刁蛮脾气，当即笑道：“我给你寻了一个好同伴，你和他一起，能抓到很多妖。”

为了这些小辈不消极怠工，叶氏对抓妖最丰者设有奖赏，上品灵器无数，可助修为。

话是这样说，在叶姝离看来，梅兴思就是不识好歹，暗讽她修为不精，又觉得她比不上叶凌，怒气翻滚而至，因在众人面前，不好发作，心里却将梅兴思牢牢记住，心想日后一定要让他还回来，叶姝离咧唇笑道：“是吗？那可真是多谢梅公子了。”

梅兴思少年心性，哪知叶姝离心中所想，只道她是答应了，心情愉悦，笑容逐开。

“谁说我要换了？梅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和小孟公子既然分在一起，就是我们两个的缘分，小孟公子修为高深，我还盼着他保护我呢。”叶凌笑着说道。

梅兴思没想到叶凌会不答应，笑容凝在脸上，到底年少，又或许从未被人拒绝过，一时间不该说什么好，孟谨川修为高深？难道他的修为就不能保护她，他可是梅氏嫡子，在御兽小辈中也算佼佼者，但是她既不愿，梅兴思也不好强求，黯然道：“既然这样，好罢。”

见梅兴思吃瘪，叶姝离心中冷笑，你瞧得起这个废物，这个废物却瞧不起你，又听叶凌对孟谨川称呼亲密，心想肯定是叶凌一头热，孟谨川身形卓越，面容清俊，怎么就让叶凌占了便宜和他分在一起，心中有几分不忿，见叶凌笑容盈盈，出言讥讽道：“你这般说，莫非是喜欢孟公子？”

梅兴思和孟康乐只道她们是寻常姐妹家的玩闹，便看向叶凌，想听她怎么说。

叶凌浅浅一笑：“小孟公子丰神俊朗，修为又高，谁不喜欢？师姐，你不喜欢吗？”

叶凌这话答得微妙，将矛头抛向叶姝离，她答喜欢也不是，答不喜欢也不妥，左右为难，索性避开叶凌的问题，端庄一笑，道：“我这堂妹生性顽劣，修为浅薄，这几日，就劳烦孟公子好生忍耐照料了，若是她做得有不对的，自来寻我，我替你教训她。”

叶姝离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暗中将叶凌损了个遍，又提高自己的位置，做足了一个堂姐应有的气派。

叶凌闻言白眼一翻：“叶姝离，谁是你堂妹？”

叶姝离只当未闻，笑得端庄得体。

孟谨川淡淡的扫了叶凌一言，答道：“这是自然。”

第九章 花楼含春

叶凌和孟谨川出云中，一路闲走，叶凌本以为孟谨川会找她算账，谁知他好像忘了之前的事，他不提最好，叶凌便大胆起来，每到一座城镇，便翻天覆地，或乱买一通，什么衣服首饰的，或去赌坊，赢些盘缠。

两人虽是一起，话却极少，偶尔话多，也是为走哪条路争吵，或是住哪个客栈，所幸孟谨川还算有些气度，没吵几句，便默不作声，对叶凌时而忍让，时而完全不听，两人吵吵闹闹间，走了两座城镇，都不见妖。

又到一座繁华城镇，叶凌颠了颠钱袋的重量，心想这几天花销太大，银子不够用了，这里这般繁华，肯定有大赌坊，待她去赢些盘缠，在慢慢捉妖不迟。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孟谨川白衣胜雪，手持长剑，面容俊朗不凡，犹如仙人临世，叶凌着一件胜火红裙，衬得面容白皙，五官精致可人，孟谨川神色淡漠，而叶凌却含笑盈盈，看着格外般配，寻常百姓哪里见得这样不凡的人物，纷纷侧目。

叶凌左手拿着两串糖葫芦，右手拿着一个糖人，她刚刚明明只买一串糖葫芦，那个店家见叶凌生得好看，笑容可掬，非要赠送一个，叶凌便称谢收下。

“小孟公子，我待会儿去赢些盘缠，你就去那个客栈住下，”叶凌随手指了一间客栈，看了看天色：“若是三个时辰我还未回来，你就带着银子来赌场寻我，如何？”三个时辰内，若是赢了，叶凌自然回来，若是不赢，叶凌只怕自己离不开赌场，赌钱的人有一个心理，就是越输越想赢钱，手气就越差，叶凌生知自己的脾性，所以让孟谨川来寻。

“捉妖要紧。”孟谨川的意思，是让叶凌别去了。

叶凌吃了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道：“小孟公子，咱们的银子不够了，要是没银子，咱们就不能住好的客栈，不能吃饱，就会影响捉妖，所以，我今天一定要去，你放心，我一定会赢。”

孟谨川看了叶凌一眼，目光微凉，这几天叶凌好一阵挥霍，连孟谨川的银子也被她借去：“胡说八道，你赢不了。”

赌钱的人最忌讳被人说不能赢，很有可能一语成谶，叶凌立即道：“呸呸呸，乱说，我一定能赢，小孟公子，就这样说定了。”

叶凌说完就跑，刚迈出几步，就被人拉住后衣襟，孟谨川皱眉道：“叶凌，你是出来捉妖？还是游山玩水？”

叶凌在孟谨川手上抓了一把，孟谨川吃痛，放开叶凌，手臂上赫然几道红色抓痕，眉皱得愈发深。

在叶凌看来，孟谨川虽然修为高深，品行端正，但却是个榆木脑袋，脑中只有些没用的礼教纲常，好生无趣，便道：“你要捉妖，自己去捉，咱们分开走，叶姝离的话，你不必当真，我用不着你保护。”说完，从钱袋里拿出几粒碎银子扔给孟谨川，这几日，孟谨川的钱都被叶凌哄骗放在自己身上了：“走走走，我还不想和你一起。”

孟谨川拿着碎银子，脸色还似往常那般清冷，没有波澜，转身就走，叶凌也同时转身，大大咧咧的往前走去，从始至终，两人都没回头看一眼。

叶凌找了一间赌坊，一进去，就是三个时辰，和一群乌合之众赌钱，喊得嗓子都哑了，孟谨川果然乌鸦嘴，从进来开始，叶凌就没赢过。

三个时辰过去，叶凌坐在赌桌前，时不时朝门口看去。

旁边的人催促：“快下注，快下注，东张西望什么？莫非想抵赖不成？”

叶凌收起方才期盼的目光，笑道：“怎么可能，下注下注，这把，我赌大。”

一直赌到日暮，叶凌输得分文不剩，还将前几日买的玩意儿一起典当出去，才堪堪抵账，走出赌坊，见暮色四合，街上行人已稀，商铺门口挂着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灯光昏黄，凄然无比，孟谨川始终不现身。

叶凌茕茕行在街上，料峭春风，吹得人遍体生寒，叶凌越想越气，心里将孟谨川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还是不解气，要回客栈和孟谨川当面吵一架才舒坦。

叶凌加快脚步，回到她方才指的客栈，一问店员，根本没有一个叫孟谨川的白衣公子来住店，不知为何，叶凌心中咯噔一下，莫非，孟谨川真的走了。

出客栈，默默行在街上，身无分文，腹中又饿，无处可去，正走间，一个蓝色身影悄无声息的飘在叶凌身后，奇怪的是，那个蓝衣女子双足并未沾地，竟然是直接飘在地上的。

叶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书翠，你有钱没有？”

书翠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摸了一通，终于摸到一张银票，递给叶凌：“只有这一张了。”

叶凌接过，一看，是一张冥币，放手就扬了：“书翠，你戏弄我。”说完，想起白日孟谨川冷语，说到底，孟谨川对她已经算是极度忍让，若是常人，不等叶凌提出来，早就分道扬镳，心下想着，又是一阵黯然。

书翠大喊一声：“我的钱。”就急忙飘回去捡，偏偏这时一阵风吹来，那冥币被吹得到处飘，手刚刚触到，又被吹得更远一些，几捉不中，好生心急。

见书翠没跟过来，叶凌停住脚步，回头望她，见她正飘上飘下的捉一张冥币，模样滑稽，若是平常，叶凌早就笑了，今日不同，叶凌苦着一张脸：“你说我现在去找小孟公子，丢不丢脸？”

这阵狂风终于止了，冥币落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不会在跑，听叶凌问起，书翠便停下答道：“丢脸，但是，他有钱，你没有。”

叶凌闻言点点头：“此言有理。”

这是，一只苍白肥胖的小手从黑暗中拿起那张冥币，迅速缩回，书翠一见，登时大怒：“小兔崽子，敢拿老娘的前，不想活了？”说完，撸起袖子就准备追。

叶凌已经全部想通，人嘛，不能和钱过不去，况且，她还可以用孟谨川手中的银子翻本：“书翠，我们去找他吧。”

书翠顿住，面容扭捏，明明是鬼，叶凌却好像看见她脸上生出两抹红晕：“我有个曾经的相好在这里，他约我今晚相见，我来找你就是为说这件事，这样，你先走，我过几天来找你，对了，孟谨川去了落霞城，你现在出发，明早就能到。”

叶凌呆滞片刻，终是长叹一声：“罢了，我自己去找小孟公子。”

书翠肯定的点头，忽大喝一声：“小兔崽子，老娘来也！”

叶凌遥了摇头，往落霞城去。

孟谨川与叶凌分路，在先前的城镇周围搜寻一圈，不见妖兽，回到城镇，又不见叶凌，叶凌素有前科，喜怒无常，应是自己走了，孟谨川知她诡计多端，定不会让自己涉险，便去落霞城，到落霞城时，已经是第三天。

落霞城以晚霞美景得名，城中百姓富庶，热闹非凡，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有可能有妖邪作祟。

暮色四合，孟谨川正要进城，见城墙上贴着告示，果然，这便有妖了。

孟谨川照着告示上所说的地址一路问过去，那些人虽然要说，可都似笑非笑的看着孟谨川，孟谨川大为疑惑，但他素来稳重，还是一路耐着性子问去。

到了目的地时，孟谨川终于明白，原来要除妖的是一间花楼妓院，名含春楼，老鸨担心修道之人不愿进入污秽之地，所以告示上并未说明，孟谨川这才想通，那些人眼中深意，所幸他多年来心如止水，并未觉得有什么。

既然来了，也不能转身就走不是，妓院中的人也是人，深受妖邪所累，为她们除妖，又有何处不妥。

只见那含春楼修得气派精致，朱漆大门，彩绸飘飘，走进便闻道一股浓重的脂粉味，穿着单薄衣裳的女子或笑或嗔，站在楼上，门外，大胆招客，莺莺燕燕，笑语阵阵，富贵老爷，锦绣公子，甚至打扮平常的男子都有，或进或出，一派热闹，毫无被妖邪所累的气象。

站在门口，穿着深黄锦衣的肥胖老鸨，一见孟谨川虽打扮低调，但气质斐然，多年识人之术，让她认出孟谨川绝非常人，她手中帕子一甩，一摇一摆的朝孟谨川走来，声音尖细：“这个公子面生得紧，第一次来罢，你是听曲儿还是拉铺儿啊？”老鸨四五十岁，面色长着细纹，粉厚得如同敷墙，还有两团红红的晒红，画得像鬼一般，偏偏身体肥胖，穿着一件抹胸齐孺裙，春光大泄。

孟谨川见此处乱象，本是不喜，皱眉道：“我来——”

除妖两个字还未出口，旁边就闪过来一个红衣女子，拉过孟谨川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孟谨川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叶凌紧紧拉住，低声道：“人群中有妖邪，莫让他认出你来。”然后盈盈一笑，爽声道：“公子，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来找我。”

说罢，朝老鸨使了一个眼色，见是叶凌，老鸨不敢造次，不动声色的退到一边，朗声接待另一个走进的大腹便便的老爷，道：“哟，刘老爷，您又来了，快里面请。”说着又朝孟谨川看了一眼，心说可惜，原是个修道人士。

叶凌见那老鸨回头来看，嘻嘻笑道：“那老鸨看上你了。”

孟谨川和叶凌仍保持着亲密的动作，看上去，仿佛真是十分亲近，孟谨川默然不语，余光四看，人来人往，妖邪混在其中，也分辨不出，低声道：“妖邪在何处。”

“上去说。”

孟谨川揽着叶凌肩膀，与她一齐走进含春院内部，那中央设着一张台子，上有几个穿着大胆的女子，舞动曼妙的身姿，台下喝彩声一片，有的甚至往台上扔银子。

两人上楼，进了最旁边的一间屋子，一关上房门，两人立即分开，闪到一边，仿佛十分不愿意亲近。

叶凌早就将骂孟谨川的词措好了，在腹中默了多遍，想着遇到他的时候，先大吵一架，结果孟谨川竟过了足足两日才寻来，今日一见，却什么都骂不出，只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叶凌不说话，孟谨川就更不可能了，打量屋中，但见华绸垂地，珠帘玉坠，叮叮作响，屋中燃着甜香，霭气沉沉，最显眼的是一张大床，大到能睡下四五个人，铺着云锦罗被，上罩着轻罗软纱，引人无限遐想，一派缠绵悱恻。

此时暮色已沉，叶凌行到窗边，将窗门打开，希望清风能将屋中甜香带去，忽看见窗外惊奇之物，道：“小孟公子，快来看。”

孟谨川只道叶凌又要寻他开心，便假装没听见。

叶凌回头道：“小孟公子，我没戏耍你，快过来看。”

见她神色是难得的正经，孟谨川才走过去看，只见拿房宇之上，屋檐之间，跳着四只整整齐齐的白衣人，说是人，却又不像，那些‘人’两两前后，抬着一顶红色轿子，在房顶间跳来跳去，两腿笔直，弯都不弯一下，十分诡异。

第十章 只喜欢她

“莫非是阴司的人？”

话音刚落，就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射过来，孟谨川反应迅速，拉着叶凌闪到一边，等了一会，再去看时，那些白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隔得这样远，天色又沉，那些‘人’却还能发现两人的目光，可见修为不俗，兼之身形诡异，若是孟谨川在屋顶上跳跃，手臂腿肯定都要弯曲使力，那些‘人’的腿从未弯过，手也像钉在轿杆上，动也不动。

如此邪魅诡异之物，怎可能是有神职的人，孟谨川摇头道：“不可能，定是邪魅。”

叶凌伸手将窗户关了，道：“小孟公子，这下我们能捉妖了。”

孟谨川这才看她，叶凌穿着一件绯红衣裙，不算暴露，但也露出莹莹锁骨，因叶凌长得好看，画着淡妆，自有一种别样的风致。

两人都决心不再提先前分路的事，孟谨川坐在桌边，道：“你可知是什么妖物？”

叶凌也坐下，随手倒了一杯茶，喝一口，只觉甜腻异常，便不再喝：“不知道，但是我能确定，那只妖物应该就在含春楼中，含春院内有几个被妖邪加害的人，现在人多言杂，等夜深一些，就带你去看。”

两人便在房间里等，叶凌几次想质问孟谨川这几天去哪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门外喧闹异常，屋内却格外安静，一扇门之隔，完全是两个世界。

待到外面喧哗褪去，逐渐的，只听见一两声辱骂，又听见几声零碎的脚步声，又过一会儿，外面完全安静。

两人这才慢慢出门，孟谨川跟着叶凌，两人具是修行之人，身形迅速，几个闪身，便到老鸨门前，轻扣几声，卸了脂粉的老鸨开门，卸妆之后的老鸨到还清丽些，能看出几分当年的风韵。

那老鸨对叶凌极其恭敬，见孟谨川跟来，对着两人一拜：“多谢两位少侠的救命之恩。”动作端庄，全无方才的故作媚态。

叶凌伸手将她扶起，道：“时间不多，快带我们去看。”

老鸨应一声，便带两人出门下楼，进了一座隐蔽的院子，院中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卫，见几人走来，深深一拜，退入黑暗中，这老鸨看似庸俗媚态，实则行事稳重，考虑周全。

三人走进一间房中，赫然见到几个白发鹤皮的老者，睡在床上，奄奄一息，房中有浓重的药味，仔细一闻，竟都是些名贵药材，人参鹿茸大补之类。

这老鸨倒是舍得。

几个老者见有人进来，不免情绪激动，想要说话，可实在年纪太大，话都说不清楚，只是急促咳嗽。

老鸨急忙上前，关切道：“如烟，绿萍，檀儿，你们别怕，我请来了很厉害的少侠，他们会救你们的。”

闻言，三个老者情绪逐渐平稳，咳嗽声逐渐止了，还有一个老者躺在一边，眼睛半睁半合，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老鸨轻柔的理了理那老者的白发，泪光盈盈：“红袖——”

这些老者都是花甲之年，名字却取得像是含春院里的姑娘。

老鸨用衣角揩干眼角的泪水，道：“她们都是我含春楼里的姑娘。”说完，老鸨忽然一跪，那些姑娘见老鸨下跪，情绪又激动起来，呜呜咽咽的乱叫。

“我含春楼里的姑娘哪一个不是命运疾苦，没有出路，才来做娼，等赚足了钱买几间房，买二两薄田，安度晚年，却不想遭此横祸，二位少侠，一定要救我们性命。”老鸨换了一件素净衣衫，模样慈祥清丽，眼泪纵横，只是一个受尽折磨的普通妇人。

叶凌急忙将她扶起，道：“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力相救。”

稳定老鸨情绪，听她细陈经过后，孟谨川上前查看，是被妖邪吸去精气，才会有一夜老去的现象，只要抓住妖邪，逼他还回精气，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孟谨川当即说了，老鸨感激涕零，正谈话间，忽闻门外有人喝道：“谁？”

孟谨川和叶凌急忙出去查看，只见一道身影，速度奇快，消失在墙宇间，孟谨川立即追去，叶凌折返回来让老鸨回屋，便跟上孟谨川。

那道身影仿佛对此处十分熟悉，或左或右，叶凌眼尖，看清那道身影穿着一件鹅黄薄衫，定是含春楼里的姑娘。

又追片刻，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孟谨川和叶凌立即止住，叶凌醒悟过来，拉着孟谨川就往回跑。

孟谨川立时明白叶凌所想，那妖邪肯定知道含春楼中来了能人修士，只是不确定是谁，所以出来试探，那人不敢被他们俩瞧见，所以隔得远，这样，那妖邪定然也瞧不见叶凌两人，现在她不见了，肯定是回去清点人数，看谁不在，一点便知。

两人只盼那妖邪只身一人，并无帮手，就算是先回去了，也还没看到叶凌的房间来。

两人回到含春楼，情况紧急，不用商量，便知对方心中所料，当即除去外衫，随意扔在地上，然后一左一右，往床上躺去，孟谨川单手一挥，房中的灯便灭了，陷入一团黑暗。

刚才跑得急了，躺在床上，叶凌的心砰砰直跳，快速放缓呼吸，作熟睡态。

叶凌眼睛闭了一会儿，屋子很静，能听到孟谨川沉稳的呼吸声，叶凌睁眼侧头看他，黑暗中，只能依稀瞧见他高低有至的侧脸轮廓，以及在黑暗中闪闪发光的双眸。

叶凌轻声道：“小孟公子，你要把眼睛闭上，这样才像。”

半响，孟谨川答道：“你知道什么？”

叶凌未通□□，自然不懂，不过睡觉，自然是要把眼睛闭上，想了一会儿，叶凌又看向孟谨川，还是想让他把眼睛闭上保险些，谁知看去时，已经看不见他闪闪发光的眸子，取而代之的是阖上的眼帘，以及一片浓密的睫毛。

叶凌心中一喜，不由得轻笑出声。

孟谨川听她笑得突然，扭头看她，叶凌已经又闭上双眼假睡，孟谨川回头，阖上双眼，轻声道：“你笑什么？”

听他发问，叶凌嘴角勾起，无声的笑了一下：“没什么。”

半响，孟谨川道：“叶凌？”

“嗯？”

“睡觉。”

孟谨川对叶凌说话向来简短有力，不是说她胡说八道，就是说她不务正业，现在这句睡觉却说不出的慵懒，声音微微沙哑，低沉好听，听得叶凌心中一顿，睫毛细不可闻的颤了一下。

平时这个时间，叶凌是万万睡不着的，今日却不知怎的，倦意袭来，竟然沉沉睡去。

孟谨川听到叶凌沉稳绵长的呼吸声，知她已经睡去，他虽双目微阖，却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不多时，窗外划过一道黑影，停顿片刻，立时闪过，恐怕是走下一个地方了，那妖邪虽来过一次，孟谨川怕她去而复返，所以一直没睡，留意着外面。

一夜无话。

天色渐明，昨晚的黑影果然去而复返，来回看了几次，直到外面响起窸窣脚步声，孟谨川才小眠了一会儿。

昨晚睡得好，叶凌醒来时只觉浑身舒畅，不似平时，刚醒便脚软乏力，精神倦怠，叶凌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身边已经空空如也，抬眼望去，孟谨川已经穿戴整齐，端坐在桌前。

叶凌起身，捡起地上衣裳，不多时，便有一个小厮送来饭菜，两人吃过，便打算出去打探情况。

推开门，只见满目琳琅，红绿一片，失了昨晚的热闹喧哗，丝竹笑语，到自别有一般风情，朱红的围栏上绑着用彩绸挽出的花，两人扶栏而看，女子红衣胜雪，男子白衣如霜，赏心悦目。

“妹妹，你醒得这样早？春宵一刻值千金，不多睡一会儿吗？”

只闻一阵银铃儿般的笑声，两人看去，走廊一头走来一位曼妙女子，身着鹅黄衣裙，眉目精致艳丽，眼中水波婉转，话是对叶凌说，一双含水剪眸却盯着孟谨川。

想必是这花楼中罕见这般有气度的俊俏公子，那姑娘心生欢喜，特来搭讪。

眼看黄衫姑娘就要扑在孟谨川身上，她穿得单薄，春光将露不露，这一撞肯定要占尽他便宜，孟谨川双眉紧皱，拉过叶凌，挡在身前。

叶凌还想着看孟谨川笑话，没得自己被拉过来当挡箭牌，旋即嘿嘿一笑，退开一步：“你若喜欢，让孟公子也陪陪你。”

见叶凌大方相让，黄衫姑娘登时大喜，扭着细腰，又朝孟谨川走去，眼看就要扑在孟谨川身上，他往侧边一闪，让黄衫姑娘扑了空，撞在裹完绫罗绸布的花柱上。

她自视美貌，从未有过男子这样嫌弃自己，如今这白衣公子却一避再避，面露不悦，她转过身，将哭不哭道：“公子这是何意，难得是我不够漂亮吗？”

青楼女子最擅装乞求怜，黄衫姑娘更甚，眸中含水，秀眉微皱，鼻尖微红，这般楚楚可怜模样，连叶凌都想去替她擦去眼角的泪，孟谨川却面若冰霜，长臂一揽，将叶凌拥在怀中，声音沉沉：“我只喜欢她一个。”

第十一章 有狐绥绥

孟谨川神情冷峻，对黄衫姑娘冷眼一扫，不由分说的揽过叶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霸道。

叶凌闻言得逞一笑，做小女子状，依偎在孟谨川身上。

黄衫姑娘立时愣住，心中几分妒忌，又几分凄然，心说这个姑娘真是好福气，将这个俊俏公子迷得神魂颠倒，又看叶凌小小一只，依偎在白衣公子怀中，果然生的面容精致，肤白如雪，胜她数倍，心中又是叹息。

正周旋间，旁边屋子的门忽然被人暴力推开，从里面扑出来一个衣衫不整的男子，跌在地上，揉着惺忪睡眼，然后慢慢的将衣服穿在身上。

“哼，我当你是有钱了，没想到身上一个字儿都没有，又来老娘这里白嫖，上个月的钱还没结呢，真是晦气，白白浪费一夜。”从屋里走出一个粉衣女子，未施粉黛，别有风情，一边说话一边把滑落在手臂上的衣服提上来，遮住香肩。

粉衣女子又骂了几句，才往一旁站着的几人看来，目光往孟谨川身上停顿片刻，见他揽着叶凌，白了一眼，转身进屋。

片刻，就见几个手持木棒的护卫走来，指着瘫坐的地上回神的男子，道：“就是他，天天白嫖，打！”

说完，拳棒相加，男子还未清醒，拳头和木棒就密密麻麻的落了下来，男子仿佛是习惯了，急忙睡在地上，抱住头部，许是知道求饶无用，所以并不求饶，只是闷哼。

“别打他，我来还钱——”走廊一头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

众人看去，果见一个嶙峋老婆婆走来，穿青灰布衣，头发花白，腿脚倒还便利，脸上皱纹密布，但双眸清明，满面红光，一时间，竟看不出她的年纪。

老婆婆的背挺得笔直，在衣兜里翻了很久，才翻出数十个铜板，全拿给其中一人。

接住铜板的人翻看数量，皱眉道：“这才多少，还差得远呢，李老太，你儿子的腿不想要了？”

李老太神情不卑不亢，面对几个手持木棒的壮汉，浑然不惧，道：“后面的钱，三天后就还给你们，先让李全回去。”

那李老太年纪虽大，家中清贫，但品行端正，颇受人尊敬，她若是允诺三天后还，便一定不会作假，权衡片刻，几人便让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全随她回去。

李老太顶着满头白发走在前面，李全三十来岁，揉着被打得最严重的手臂，垂着头走在后面，一老一少，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走出青楼。

见两人都望着那精神矍铄的李老太，黄衫姑娘道：“妹妹刚来青楼，恐怕不知道李全吧，他是咱们含春楼里的常客，三十几岁还未娶亲，家里没钱没地，靠着他老母亲给人做衣裳度日，有钱的时候，他就来含春楼里住上几天，若是没钱，就来白嫖，可怜那李老太，年过半百，还得给她儿子还花账。”

叶凌本无心什么李全李不全的家事，听她说李老太才年过半百，心里倒是震惊，那老婆婆头发花白，虽然健步如飞，看着应有七八十岁，没想到竟才五十几岁，想来她家境清贫，儿子又不让人省心，日夜操劳所致。

黄衫姑娘见叶凌对此有兴趣，又想在孟谨川面前卖弄，便多说了几句，丈夫去世得早，李老太独自一人，靠着给别人做衣裳度日，来落霞城将将十年，母子相依，日子虽然清贫，但也还过得去。

偏偏慈母多败儿，因为没有父亲，李老太便给他十二分的关心和纵容，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李全读过两年书，本想考取功名，但怕寒窗之苦，只识得几个字，就放弃了。

后来就一直呆在家里，也不出去找活做，爱喝花酒，一有钱就跑来逛青楼，李老太那点微薄积蓄哪够他挥霍，不久就欠下一屁股债，到了嫁娶年纪，竟没有一个人家敢把姑娘许给他，所以三十几岁，还是孤身一人。

幸得李老太品行端正，在邻里之间颇受敬重，一直以来身体矍铄，并未患病，否则，李全早就饿死了。

黄衫姑娘说完，叶凌只当一个八卦听了，心想还是捉妖要紧，便编了一个谎话说要带孟谨川玩耍，别了黄衫姑娘。

两人翻遍青楼，除了整个楼都飘荡着淡淡妖气，没有其他异象，这只能说明，这个妖怪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起码数年以上，才能让妖气散得如此均匀。

有的妖怪眷恋红尘气味，所以隐去妖身，混迹人群，他们极善伪装，年岁又长，所以混在人群中，长达数十年之久，说不定，身边的人里就有妖怪，只是认识的时间长，他的行为举止又太像人，所以分辨不出。

老鸨说，怪相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既然妖怪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为何偏偏在这个月里下手？

叶凌便追问，落霞城中，以前可出现过这种情况。

老鸨想了想，果然想起，落霞城中曾有一户刘姓的大户人家，五年前，全家十一口，一夜老去，缠绵数天，全部死去，因为刘姓富户家名声不好，处处欺压穷人，强占民田商铺，连一件衣服料子不小心被剪毁了，都要把人家痛打一顿，落霞城民众对其怨声载道，又无可奈何。

后来出了这件事，众人只道是报应降临，现在细想，那邪祟五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老鸨说时，惊出一身冷汗，五年前有十一人遭难，现在她院里的姑娘只有四个中了邪术，可远远不止当年那个数。

一天将完，两人毫无收获，含春院中人来人往，丝竹乱耳，脂粉呛鼻，老鸨收起恐惧，站在门口尖声尖气的迎客，只闻笑语阵阵，彩绸飘飘，哪里有邪祟做乱？

两人回到房中，总结消息，竟是一无所获，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只怕妖怪又要来清点人数，所以两人还是合衣躺在床上。

叶凌看着头顶的红色烟纱，想起昨晚孟谨川应该彻夜未睡，道：“小孟公子，今晚你睡吧，我来注意妖怪。”

孟谨川道：“嗯。”

叶凌双眼虽阖，却在时刻留意外面。

夜深人静。

“孟公子，孟公子，”声音起初很小，听见屋里没有动静的时候就大胆起来，声音软软，其中含着万千柔情：“孟公子，奴家想你想得好辛苦啊，孟公子，奴家带你去个好地方好不好，孟公子——”

叶凌醒时，听见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心想自己怎么睡着了。

孟谨川比她还要警觉，早已苏醒，感觉到叶凌醒来，怕她惊扰妖怪，藏在被褥下的手立即伸向叶凌，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下一个妖字。

孟谨川的手指微热，在叶凌手心里写字，又痒又麻，叶凌知道现在情况危急，强力忍耐，只是睫毛轻颤不止。

写完妖字，孟谨川又在叶凌手中写了一个等字，然后才将手伸回来，假意睡觉。

叶凌的心砰砰直跳，待孟谨川的手离开后，才慢慢恢复正常，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

一股浓重的香气袭来，叶凌只觉头昏脑胀，急忙凝神屏气，屋中静得要命，忽然听见很轻的脚步声，慢慢朝床走来。

香气散去，取而代之是一股浓重的狐骚味，凡人闻不到，两人是修仙之人，自然闻得清楚，叶凌眼帘微开，看见一道黑影走在孟谨川身前，正俯身查看。

“啊——”一声尖厉的喊叫之后，那团黑影立时退开，孟谨川和叶凌翻身而起，立在床前，借着夜色，依稀看到那道黑影身姿曼妙，凹凸有致，狐妖一派，化为人形，都是美艳非常。

借势不对，狐妖转身就跑，化为一道紫气，从门口缝隙逃出，叶凌刚想要追，身体就被身后的人带着撞到门上。

“嘭——”一声，叶凌的头撞在门板上，眼泪就要出来了，刚想要骂，就觉一副滚烫的身体贴在背上，孟谨川呼吸沉重，将叶凌禁锢在他的手臂和门板形成的狭小空间中，滚烫的呼吸喷在叶凌脖颈间，让她极不舒服。

只是片刻，孟谨川就离开叶凌的身体，退开数步，黑暗中，叶凌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快走。”

叶凌不明所以，只觉孟谨川声音沙哑，仿佛在极力忍耐。

叶凌转过身，刚想发问，孟谨川就又扑上来，将她紧紧揽住怀里，孟谨川的头靠在叶凌肩上，身体滚烫，微微发颤，道：“别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乞求，倒让叶凌心中一咯噔，不知如何是好。

叶凌年纪尚幼，自然不懂□□，也不知道方才那狐妖俯身看孟谨川时，往他脸上吹了一口气，是狐狸一族的狐媚催情之物，孟谨川虽然修为高，也没料到这般，所以中招。

孟谨川这般亲近，叶凌又羞又急，见孟谨川叫她走，又叫她不走，刚想开口发问：“小——”

后面几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呜咽咽，孟谨川竟然封住了叶凌的唇，他显然是第一次，动作微颤，在叶凌唇瓣上厮磨辗转，或吸或允，还觉得不满意，将微冷的舌滑入叶凌口中，贪婪又笨拙攫取属于她的气息，叶凌脑中一片空白，脸颊滚烫，四肢发软。

第十二章 姑娘家家

叶凌回神，奋力推开孟谨川，用力之大，竟让他直接摔在地上，所幸屋中一片黑暗，看不清两人脸上表情，叶凌摸着发麻的唇，心里将孟谨川骂了个遍，出门就跑。

花楼一片寂静，叶凌心乱如麻，又是羞嗤，又是气恼，走了几步，终于想起捉妖，好在楼道上的妖气还未散尽，叶凌便顺着妖气追去。

妖气一路绵延，在一间屋子停下，叶凌已经想通其中关节，孟谨川突然如此，是中了狐妖的诡计，连带着她受罪，叶凌心中的怒气立时迁怒在狐妖身上，当即一脚踢开房门，喝道：“不识好歹的东西，快出来！”

屋中一片漆黑，只听见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而后是一声刺耳惊叫：“你是谁？为何闯入我房中。”

虽是失声尖叫，叶凌却觉得有些熟悉，掌灯一看，一个女子抱着被褥颤抖的坐在床上，看清面貌，双双惊叫出声。

“是你！”

“是你？”

两人面面相窥片刻，叶凌先回神，环视屋中，并没有其他人，眼前抱着被褥被叶凌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子，不正是白天对孟谨川大献殷勤的黄衫姑娘楚念。

叶凌抚额，原来就在他们眼前，也不知道这只妖混迹人群多久，站在她和孟谨川面前，两人竟然都没认出来。

叶凌上前几步，伸手掀开楚念抱着身前的被子，冷道：“还能是谁？你日思夜想的孟公子？”

楚念本还想装上片刻，见叶凌气质不凡，浑然不怕，知道她是正道修仙人士，她的身份自然瞒不过，为今之计，只有跑。

当即甩开被子，拔腿就跑，谁知叶凌却快她一步，站在窗前，幽幽一笑：“狐妖，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楚念偏偏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双手成爪，向叶凌袭去，叶凌轻飘飘一闪，瞬息移出楚念的攻击范围，问道：“为什么害人？”

一击不中，楚念心生恼怒，身形如魅，闪在叶凌身前，指甲尖尖，往叶凌心中插去，叶凌嘴角微微上扬，楚念见了，心中一悸，收招已经来不及。

只见叶凌一手抬起，手下灵气暴涨，就将楚念十根手指上的利器生生崩断，十指连心，楚念还未来得及喊痛，就觉脖颈一凉，身体受到撞击，迅速往后倒去。

楚念倒在床上，柔软的腰被床沿硌得生疼，脖颈被叶凌单手掐着，只留一丝空气容她呼吸，令她无比绝望的是，她的身体竟然不能动弹，叶凌的脸近在咫尺，皮肤白皙得没有瑕疵，双眸清明，含着笑意，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叶凌笑意盈盈：“说，为什么害人？”

手指上的剧痛让楚念冷汗直冒，哆哆嗦嗦道：“我没有——害人。”

叶凌唇角一扬，眸中微冷：“狡辩。”

楚念几乎要哭出来了，道：“我只是个修为低下的小妖，就算是吸食/精气，也只敢吸一点点，哪敢吸完，那几个姑娘不干我的事，我没有，我冤枉啊！”

不管叶凌怎么追问，楚念都喊冤枉，叶凌见她修为却是低微，妖气浅应该是多年混迹人群，沾染人气所致，索性将她绑住，先去解了孟谨川的魅毒再说。

叶凌将楚念捆得像粽子一样，正要出门，就见窗外凝着一团黑影，头发长长，衣裙飘飘，楚念吓得“鬼啊”一声大叫，直往叶凌背后躲。

叶凌白了楚念一眼，心说这妖怪怎么这么胆小，走向窗前，道：“我现在和小孟公子一起，你先躲好，莫让他发现你。”

吊在窗前的女鬼阴恻恻的应了一声，就此飘走。

两人回到先前房间，只见地上数滩血迹，孟谨川平日带的长剑随意丢在地上，再看孟谨川，躺在床上，左臂血肉模糊一片，白衫尽染，双眉紧皱，额上冷汗直冒，到有一种别样的凄美风情，让人想靠近。

孟谨川见有人进来，双眸幽寒，道：“滚！”但是声音沙哑，连一个“滚”字都仿佛带着撩人情意。

叶凌见楚念的眼睛都直了，心中叹气，挡在孟谨川前面，道：“怎么解？”

楚念偏着头看孟谨川，叹道：“没想到孟公子的心性如此坚韧，宁愿重伤自己，也不愿委身求全，唉，真是世上难寻。”

孟谨川这般骄傲的一个人，被瞧见最狼狈的模样，只怕心里会受不了，叶凌却想着，孟谨川清醒过后，为了不让叶凌把这件事说出去，会不会割了她的舌头，见楚念还在一旁感叹，道：“啰嗦什么，快给解药！”

楚念被叶凌绑成粽子，动作滑稽的从衣袖中滑出一颗乌黑药丸，叶凌拿了，送到孟谨川面前，不小心看到他的眼神，又骇人又恐怖，仿佛要帮叶凌生吞活剥，叶凌心想，这下完了，以前的事，孟谨川还能容她，现在决不能让她留下活口了。

孟谨川服下药丸，魅毒褪去，手臂上的疼痛才逐渐袭来，但是伤在手臂，他一人又不好包扎。

叶凌懂得孟谨川难处，知道自己要想活命，就必须把他伺候好，于是殷勤的拿来药箱，替他包扎。

楚念站在一旁，想跑也跑不掉，索性直勾勾看着孟谨川，大饱眼福。

孟谨川顿时不悦，叶凌会意，上前将楚念的眼睛蒙住。

孟谨川这才闭目养神，叶凌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露出血肉模糊的小臂，每一道都深可见骨，叶凌一数，竟然有九道，整只小臂，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叶凌暗暗心惊，抬头看向孟谨川，他眉头紧皱，唇抿成一条线，神情疲惫。

与他相识数天，叶凌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神色，默然不语，蹲在地上，埋着头将伤口处的脏血擦去，动作轻柔，柔顺乌黑的青丝披散在肩上，与刚才狞笑的怪诞少女完全不同，说不出的清婉可人。

叶凌撒上止血的药粉，好不容易将血止了，缠上一圈一圈的白纱，叶凌动作极度轻柔，只怕一辈子的温柔都在这里了。

“叶凌，”头顶传来一个疲惫的声音，叶凌吃了一惊，孟谨川这么久没说话，叶凌还以为他睡着了：“我向你赔罪，刚才是我的不是，冲撞了你，还请见谅。”

孟谨川的声音清瘦，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十分清晰，落在叶凌耳中，抬头一看，孟谨川双眸清明，脸色苍白，眸中是一团化不开的黑，仿佛洞察人生的幽暗。

叶凌咧开嘴，笑得一派天真：“小孟公子，我的名声可都被你毁了。”

孟谨川眸色微黯，手臂细不可查的颤了一下，道：“是我对不住你，我——随你处置。”

叶凌喜道：“果真随我处置吗？”

“是。”孟谨川语气坚定，不似说笑。

“那你娶了我罢。”叶凌话说得快，脸上还是天真可人的笑容，仿佛终身大事只是一句随口笑言，但眸色深深，教人捉摸不透。

孟谨川眸色微动，看向叶凌，半响，摇了摇头：“我自幼修行，心无旁骛，情爱之事，于我而言，只是累赘，你我二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情，若我娶你，恐误你终身，叶凌，你找旁的方法吧，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有这件，不能允你。”

孟谨川这句话很长，但条理清晰，停顿得当，说完下来，叶凌已将他要表达的意思领略完整，还未回答，就听见旁边一声嘲笑。

“你想嫁给孟公子，孟公子却不要呢，一个姑娘家家，羞也不羞。”楚念眼睛虽然蒙上，但其他四官还在。

叶凌只觉聒噪，眸色一寒，单手一挥，楚念的嘴便被塞上一团碎布，只能发出些呜呜咽咽的怪响。

叶凌已经将孟谨川的手臂包扎好，仰头一笑：“小孟公子，我与你说笑呢，我知道，刚才你被狐妖所害，情非得已，就算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只是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孟谨川看向叶凌，眸光微动，似要言语。

叶凌起身，揉了揉发麻的大腿，笑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谨川垂眸：“多谢。”

叶凌又是一笑，单手抓住楚念的后襟，道：“天也不早了，小孟公子早点休息吧，我带她出去，明日再审。”

孟谨川闻言点点头。

当晚，一只蓝衣水鬼在含春楼屋顶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当作没事人一样，带着书翠去见老鸨。

楚念是妖，老鸨说什么都不信，楚念十六岁跟着她，现在二十岁，整整四年，长得好看，又会讨人欢喜，在含春楼里的姑娘中，老鸨最喜欢的就是她，起初老鸨还在担心楚念安危，谁知叶凌竟说楚念是妖怪。

叶凌和孟谨川在一旁，楚念自然不敢说谎，当即什么都说了，她在落霞城中，待了一百来年，在这一百年里，化成不同的相貌和身份，做过农妇，当过绣娘，也曾嫁人，相夫教子，只因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息，所以隐了妖术，藏身人间。

但害人之事从未做过，就算吸食/精气，也只吸一点点，被吸的人，严重的只会生几天病，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楚念言辞恳切，不像说谎，问她城中还有其他什么妖怪，她闭口不谈。

在叶凌威逼之下，才向几人提供线索，她道，青楼姑娘里出现的情况，早在十年前就出现过，那时她为绣娘，卖绣品为生，有一天，但凡手艺好一些的绣娘，全部一夜老去，城中人心惶惶，找人来看，终是无果。

城中数十个手艺绝伦的绣娘死去之后，城中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时间一长，就逐渐被人淡忘，后来再出现，就是那户刘姓人家，间隔五年，那户人家风评又差，自然没人将两件案子联系在一起。

叶凌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既然你心里没鬼，整天在我们窗前晃什么？”

楚念急忙摆手：“不是我，谁有空去听你们的墙角，我可没那癖好。”

第十三章 白僵抬轿

依楚念言，那妖物恐怕也是藏身人间多年，这可不好寻找，而且那晚在他们窗前晃的，不是楚念，还能有谁？

楚念虽排除嫌疑，但始终是妖，孟谨川画了一个阵，将她锁住。

两人决定外出找线索，街上人来人往，商贩无数，叶凌没走几步就停住：“小孟公子，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孟谨川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转过身，看向叶凌，见她一脸希冀，就知道她是老毛病犯了，她这几天整日待在青楼，好生技痒。

“捉妖要紧。”孟谨川依然淡淡道。

叶凌抿了抿嘴，道：“小孟公子，我就去一会儿，你先去刘府看吧，要是我三个时辰后没来找你，你就带着银子来赎我，我身上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当了。”

孟谨川道：“叶凌，现在是捉妖的关键时刻，你却还想着玩。”

叶凌笑道：“你不来也可以，等我回云中，就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说你轻薄我，还不打算负责。”

孟谨川只道昨晚的事已经过去了，他还是错信了叶凌，她何时有过那种觉悟，孟谨川沉声道：“叶凌，你欺人太甚。”

叶凌仰头道：“你欺我在先！”

僵持片刻，孟谨川冷着脸把钱袋扔给叶凌，道：“全部在这里了，我不会来赎你，好自为之。”说完，即刻转身，拂袖而去。

叶凌美滋滋的抱着钱袋，不管转身而去孟谨川，往最大的赌坊走去。

难得叶凌手气好，两个时辰过去，本钱已经翻了一翻，叶凌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眼看三个时辰将近，要是往常，叶凌赢了钱早就找机会遁了，现在却还在赌桌上坐着，不时往门口望去。

赌钱的众人见这姑娘打扮不凡，气质不俗，偏偏手气又好，不过赢了钱就心神不定，老是往外面看，莫非是赢了钱就想走？想到此，急忙催道：“小姑娘，快下注，往外面看什么，赢了钱就想跑不成？”

叶凌笑而不语。

一直到夜幕，叶凌的钱输了又赢，赢了又输，赌桌上的人换了好几批，叶凌声音有些沙哑，喝了一口热茶，颠颠钱袋，总体算来，还是赢，叶凌笑着向桌上的人道告辞，径直出门，也不回含春楼，在路边商铺买了些蜜饯零嘴，拐进一片低矮的房屋群中。

越是繁华的城镇，贫富差距就越明显，落霞城亦然，叶凌所行之处，就是落霞城的穷人区。

这里不比主街灯火辉煌，只有些人家前面，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

叶凌边吃边走，忽然看见前面的一户人家前，站着一个锦衣白衣公子，公子手里抱着一匹淡紫色的布，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形成强烈对比。

叶凌上前几步，拍了一下白衣公子的肩膀：“小孟公子，好巧啊。”

孟谨川回身看她，脸蛋白净，笑得一派天真，手里拿着一包零嘴，像极了养在深家大院里不谙世事的小姐。

两人在这里相遇，便知对方心里所想，心照不宣，孟谨川将淡紫布匹交给叶凌，道：“你来。”

叶凌接过布匹，抱在怀中，零嘴拿着碍事，就递给孟谨川。

孟谨川犹豫片刻，接过，替叶凌扣响房门。

片刻，门被打开，站在里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脸上还挂着伤，见两人衣着不凡，问道：“二位做衣裳吗？”

不正是前几日在含春楼里白嫖的李全，他手上缠着厚厚的白布，就连脖子上也是，白布缠满了身体，只能看见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叶凌盈盈一笑：“对，不知道可以在衣服上绣花吗？”

李全愣了半瞬，道：“只能做衣裳，绣花去别家吧。”说完就要关门。

两人被关在门外，叶凌却不恼，拉着孟谨川躲在暗处。

天色将暗，夜市开始，喧闹声阵阵，穿过无数高墙楼阁传来，这片低矮的屋丛格外静谧，忽然，沉寂的暮色中出现数抹白色，抬着一顶轿子，动作飞快，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在墙间跳来跳去。

叶凌和孟谨川隐在暗处，抬头看着立在墙上的白衣人，脸色异常苍白，肌肉僵硬，仿佛雕塑，立在墙头，微风阵阵，衣角却不被掀起半分，眼珠四下转动，脸和脖子不移动半分，就算是在观察情况，见无异状，跳入李老太家的院中。

那日隔得远，并未看清，原来是四只白僵。

半响，四个白衣人才从李老太家出来，还是抬着一顶血红的轿子，稳稳的站在墙头，届时一阵微风拂来，轿帘微掀，端坐在内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神情祥和，似在安睡，正是李老太。

抬着一个大活人，四只白僵稳稳当当的在墙头跳来跳去，两人远远跟在后面，布匹早被叶扔了，她拿着零嘴，不时扔一颗在嘴里。

白僵抬着李老太，出落霞城，往山上去，山路崎岖难行，四只白僵如履平地，健步如飞。

皓月当空，迷迷蒙蒙的夜色中，四只白僵抬着一顶轿子，诡异在山路上跳动，一跳就是寻常人的好几步。

行到半山腰的一片空地处，白僵停下，将轿子稳稳放在地上，然后一蹦一跳的离开，跳进周围黑黝黝的山林中。

两人伏在低矮的灌丛后，远远观察轿子边的情形。

叶凌坐在地上，往嘴里扔一颗零嘴，嚼得吱吱作响，道：“小孟公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孟谨川半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望着轿子，回道：“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青楼狐妖只是意外，隐藏在落霞城中，真正害人的另有其妖，从两人来到含春楼开始，就已经被盯上，吸食/精气，不一定是要助长修为，还有可能是借命。

妖寿绵长，活到几百岁几千岁的大有人在，人寿短暂，只有短短数十年，长者可活满百岁，这样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有心术不正者，借尸还魂，借人续命，虽然有违天道，却还是有人藐视天钢地伦，铤而走险。

怪就怪在，一夜白头的人都或多或少的与李老太扯上关系，十年前，第一批死的就是绣娘，正巧那年，李老太带着儿子进入落霞城，以卖绣品为生，当年李老太也以绣艺精湛闻名，发生那件事，便发誓不在绣艺，只做衣裳，众人只道她是害怕被牵连。

五年前，刘姓富户家的夫人，听说李老太绣艺精湛，便花重金央在她衣服上绣花，那时李老太已经发誓不绣，重金再多，也是拒绝，刘氏向来跋扈，一看这市井小民这般不识抬举，便编了她衣料被损毁的由头，将李老太一顿毒打，年纪已高的李老太在床上躺了足足两月。

刘氏一家在落霞城作威作福惯了，后来遭逢大难，落霞城民众只道报应不爽，况且，被刘氏欺压的人多了去，有谁想到和一个小小的做衣裳的有关。

再后来就是这青楼女子，李全疲懒好嫖，李老太为此操碎了心，偏偏这时青楼姑娘又遭劫难，每一个遭难的人，或多或少都与李老太有关系。

孟谨川曾在苍梧渊的卷宗里读到过一桩悬案，案子发生在一处无名村庄，全村妇女老少，一夜之间全部老死，这件案子震惊一时，凶手至今还未找到，所以卷宗记载甚细，连几天前村中的事都记载得详详细细。

夏暮时分，晚归的村民们拿着锄头牵牛缓缓归来，屋顶上冒着袅袅的炊烟，远远的传来数声犬吠。

“不得了了，死人了，老邓家的女儿上吊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在一派沉静的村中，无异于平地惊雷，原本回到家的，已经吃上饭的，急忙摔下饭碗，跑出门去，看何处喧哗，还走在路上的，牵着牛的，把牛随便找一个地方拴着，扛着锄头农具的，就扛着往声音的源头老邓家跑去。

远远的就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老邓家的媳妇儿，坐在地上，仰头大哭，边哭边拍地，老邓坐在门槛上，抽着一只旱烟，烟雾迷蒙，将眼泪都熏出来了。老邓家的最小的儿子，痴痴的站在一旁，神情木讷，对着自己的娘喊道：“娘，你哭啥？”

低矮的房屋中，晃着一具青灰色的人影，老邓家十六岁的女儿，原本下个月就要嫁去另外一个村的女儿，舌头伸得老长，脸色惨白，在房梁上一晃一晃。

今日老邓和媳妇在外务农，小儿子在村里面玩耍，回来的时候看见姐姐吊在房梁上，还以为是姐姐在和他玩游戏，接过老邓媳妇儿一回来，就摔在地上又哭又闹。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上前去把老邓的女儿放下来，身体僵硬，眼珠外爆，村中的郎中一来，摸了摸脉搏，摇摇头，说：“不行了，身体都僵了。”

好好的女儿，怎么就死了，村里的人围着一圈，七嘴八舌，村里隔外面远，很多村民连字都不认识，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所以没人想到报官。

“会不会是李老太家的儿子？”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围成一圈的人，想了片刻，七嘴八舌的接嘴。

“对，我看到好几次，李老太家的儿子在你家附近晃悠儿，那小子不知道干活，整天在你女儿身边晃来晃去。”

“难得是那个李全对晓玉做了什么，才让晓玉——”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能猜出。

老邓的媳妇儿浑身是灰，从地上爬起来，双眼血红，声音颤抖：“去把那个小兔崽子抓过来。”

老邓的媳妇儿一向软弱，在村中连话都说不上，如今遭此难事，一声令下，到真有几个年轻人，去李全家里，不由分说就把他抓过来，用牵牛的绳子绑在树上。

李全的母亲身体孱弱，父亲去世早，那些人来抓李全时，他正在喂躺在床上的母亲吃饭。

李全一看到地上的晓玉，吃了一惊，道：“晓玉怎么死了？”

老邓的媳妇儿，晃晃荡荡的上前几步，一巴掌甩在李全脸上，骂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晓玉害死了？”

李全被那一巴掌扇得嗡嗡响，听到自己被污蔑，急忙吐出嘴里的血沫，大声道：“不是我，我没有杀晓玉，你们为什么要怀疑我？”

“不是你？有人都看见你整日在晓玉家晃，你到说说，不是你，还能有谁？”

“就是，咱们村里人都正经，除了你，三十几岁了还没娶媳妇，你见晓玉生得好看，你就——你简直就是禽兽！”

“禽兽不如，连我家的狗都不如，李全，亏得李老太将你养得这样大，你却做出这种事，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

李全今年三十多岁，村里的一般男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是几个娃的爹了，但是李全父亲过世早，李老太又常年卧病在床，没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受苦，加上李全一向疲懒怕累，所以成为村中人耻笑的对象。

村里的人越骂越起劲，李全百口莫辩，看着地上晓玉僵冷的尸体，又看着村中人原本和蔼如今却狰狞的面孔，不由得大哭出声：“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对晓玉怎么样，我在她家附近是因为——唔——”

李全正强力辩白，眼泪纵横，满脸通红，正说着，坐在门槛上的老邓忽然站起身，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农村人力气大，李全被一脚踢得酸水直冒，眼生金星，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就看见老邓拿着烟杆，颤抖着指他：“你这个畜生！”

见一向温和的老邓突然发怒，站在一旁看戏的众人胆子也大起来，有人手指着李全骂，有人拳脚相加，有人对着李全吐口水，站在门口呆愣的老邓小儿子，终于在这一刻放声大哭，哭声夹杂着骂声，夹杂着拳肉相加声，和李全痛苦的叫喊声，宛如炼狱一般。

“你们停下，停下！”李老太不知何时从家里出来，炎炎夏日，穿着厚厚的绵衫，头发苍白，脸无血色，明明只有五十来岁，因为常年患病，看着像有七八十岁。

眼看李老太就要扑过来，一直站在外围的观看辱骂的村妇过来拦住她，道：“李老太，你这个儿子不懂事，我们替你教训教训他！”

李老太浑身抖如筛糠，老泪纵横：“你们放开我儿子，他虽然懒，但是肯定做不出那种事！”

又上来几个村妇把李老太拦住，道：“有人都看见了，李老太，你别在为他狡辩了，你的儿子舍不得教训，我们来为你教训。”

李老太被她们围得严严实实，急得双眼通红，不住咳嗽，慌乱中打了最近的村妇一巴掌：“胡说，你们胡说！”

被打的村妇哎呦一声，刚要生怒，就听见身后有人道：“李全死了！”

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围在一起的村民如潮水般迅速散开，李全脸上身上全是口水，脸上头上裂开了几道大口子，身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无精打采的垂着头，要不是被绳子绑着，早就躺在地上了。

李老太大叫一声，拨开愣住的村妇，扑在李全面前，拂开他脸上的血泪和口水，哭喊道：“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方才替晓玉诊脉的山村郎中上前几步，在李全血肉模糊的脖子上摸了一把，惊得往后摔去，在地上又往后滑行几步，道：“他死了，他死了！”

众人皆惊，愣在原地，默然不语，只有老邓的小儿子，长哭不止。

“李老太，这种儿子不要也罢，以后我们养你，我们每家的东西都分你一点，保证你饿不死！”

“是啊，是啊，李老太，以后我们养你，只要我们有吃的，就能保证你也有！”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都保证要养李老太，逐渐没过小孩的震天哭声。

最后，李全的尸首被匆匆掩埋，哭得晕厥的李老太被众人抬进屋里睡下，郎中为她诊脉，李老太患病已久，经此大难，恐怕油尽灯枯，不过今晚。

一天之内死三个人，在这个封闭的村中是第一回，村里的人都觉得恐惧，匆匆回答拿上家里最好的吃食，放出李老太家中。

半夜午时，晕厥的李老太忽然醒来，夜色如洗，她喊了几声李全的名字，“李全，李全啊——”。

黑夜寂寂，无人回答。

李老太一侧头，就看见桌子上的东西，刚杀的羊肉，刚打的山鸡，一篮子的鸡蛋，刚从地里□□的蔬菜，李老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又喊道：“我的儿子呢？”

门口忽然出现一只黑黝黝的小兽，夜色中，只能依稀看到轮廓，比狗稍状，蹲坐在门口，却有一种不敢直视的威严：“被他们埋了！”

李老太闻言眼泪纵横，长哭不止，竟也不怕那只会说话的小兽。

小兽回头看她，夜光下，李老太只看见奇异的幽蓝色的毛发，那只小兽，竟然是幽蓝色的：“你为什么哭？”小兽问她。

“我的儿子虽然懒，但不会害人，竟被他们生生打杀，我气不过。”李老太道。

小兽忽然起身，身形敏捷，几步就跳上李老太的床，如星空一般浩瀚的眸子盯着李老太，他伸出舌头，轻轻舔掉李老太的眼泪：“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李老太只道是死期将近，所以能看到异物，想起自己的儿子，心中愤懑，道：“我不想死。”

第十四章 梦魇之恶

这桩案子已经过去了足足五十年，一直悬而未决，后来李老太失踪，连同她的儿子的尸首也不见了，有人怀疑，是李老太所为，但一个手无寸铁的村妇，何以让一村的人全部老死，加上他们踪迹不明，所以沉案至今。

孟谨川初看见含春楼女子的状态时，心里就已经想起多年前的案子，但是世上妖邪鬼怪，吸食/精气的不在少数，将两桩案子连接在一起，是匆匆出现过一次的李全母子，以及落霞城中出现的种种怪事，看似毫无关系，实则与多年前村庄里的极其相似。

卷轴中只记载是一对母子，对于姓名，并未明说，而且已经过去整整五十年，李老太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一百来岁，而李全，早就是死人了。

孟谨川起初只是怀疑，于是只身来看，没想到在此处遇到叶凌，不知她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意为之，见叶凌久不回答，有一搭没一搭的往嘴里扔着蜜饯，周围的空气都染上酸甜，孟谨川便不在问，专心看着眼前动静。

片刻，黑黝黝的山林中走出一只幽蓝色的小兽，狐狸大小，但比狐狸长得圆润些，浑身皮毛宛如夏日天空好看的晶蓝色，一双眸子如星辰灿烂。

叶凌不知何时也趴过来看，见那只小兽已经行到轿前，惊道：“原来是魇兽，怪说不得。”

世有灵兽，必有妖兽，魇兽就是妖兽中的极品，罕见至极，灵性极高，有的还能开口说话，体型虽小，却是制造梦魇，幻化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事情，而且具有极高的号召能力，寻常的中品、下品妖兽都要听他号召，厉害的甚至越族的鬼魅僵尸都要听他号令。

既然他能号召白僵抬轿，修为应该是不得了了。

魇兽的名声，孟谨川自然也听过一些，再看魇兽，并未进轿，在轿前站立，兽口轻启，吐出一颗亮白的珠子，想必这颗珠子，就是含春楼里几个姑娘的精气了。

若轿中之人果是五十年前的村妇，那魇兽一定是用这种借人续命的方法让她活到至今。

若是再不出手，叫他得逞，那几个姑娘再过几天，恐怕会活活老死。

孟谨川思量完毕，就见身边略过一道残影，竟是叶凌直接从了出去，孟谨川旋即跟上。

叶凌动作迅速，身形似箭，伸手就抢了悬在半空的珠子，魇兽见异变突生，露出满口利牙，刚想扑向叶凌，被一个白衣公子持剑隔开。

叶凌将珠子藏进包中，回身盈盈笑道：“小孟公子，快教训他！”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袭来一道劲风，叶凌侧身闪过，望去，是方才抬轿的白僵，表情僵冷，眸色淡淡，却掌风犀利，很快，四只白僵，一齐跳到叶凌周围，将她团团围住。

周围围着四堵墙，叶凌只觉得空气都冷了不少，见一旁孟谨川正和魇兽斗得正酣，便不打扰他，从怀中摸出几道空符，迅速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上一道符咒，四下甩开。

白僵被贴黄符，身上立即发出呲呲的烙烧身，惨白的衣袍立即被撩出一道乌黑的口子，白僵吃痛，身形渐散，叶凌寻机逃出包围。

魇兽虽小，胜在身形敏捷，但他没料到孟谨川小小年纪能有如此修为，数十招过去，他竟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而身上伤了数处，魇兽不适合近战，转身就跑，孟谨川哪里肯放过他，即刻追上。

见他要逃，叶凌也从一旁赶来，喊道：“休走！”

谁知魇兽转头，从嘴里吐出一口极清的气体，两人追他情急，一时不察，吸入好几口气体。

两人回过神，周围景致已经发生变化，昼夜颠倒，暗林遁去，取而待之的是一汪如镜瀑布，明知是幻境，那汪瀑布蒸腾的水汽却真实的洒在脸上，冰冰凉凉，不一会儿，两人的头发被打湿。

正想往回走，却发现置身与无边水泽中，眼前的瀑布隐在一片朦胧的雾霭中，水泽的水将将没过脚踝，抬头便是漫天彩霞，印在水泽上，像极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卷，彩霞重重，不见星辰日月。

叶凌绕着孟谨川走了几圈，水声淅沥，若是魇境，未免太过真实。

两人还在茫然四顾，眼前的瀑布颜色忽然变幻，瀑布如镜，没有一丝杂流，细细望去，瀑布上组成的是些山山水水。

只见瀑上显露出一座高山俊峰，场景拉近，山峰之上，处处楼阁殿宇，行人来去，皆手持长剑，身形卓越，应是哪个御剑大宗。

场景又拉近，只见一个白衣小公子，趴在树上，目光炯炯的看着树杈上的一窝鸟蛋，地上站着一个锦衣女子，正仰头将树上的小公子看着，道：“儿子，你小心些，别摔了！”

话音刚落，伸手去拿鸟窝的小公子脚下一滑，大喊一声“娘——”就从树上侧翻下来，那锦衣女子身形如风，迅速上前接住小公子，不料小公子摔得太快，锦衣女子虽然接住他，但也被顺势带倒，摔在一起。

眼看被摔，白白嫩嫩的小公子非但不哭，反而憨憨笑起来，见他发笑，摔在地上，动作滑稽的锦衣女子也一齐笑起来，母子俩笑成一团。

正笑间，树上落下来一个乌黑的东西，锦衣女子伸手接住，竟是那个鸟窝，受到小公子摔下来的震动，也掉了下来。

锦衣女子把鸟窝递给小公子，道：“儿子，快看！”

小公子一见鸟窝，心中更喜，用手指拨弄五颜六色的鸟蛋，笑声愈响。

“你们又在胡闹什么？”忽然传来一个极沉稳的声音，两人看去，只见穿着一身青衫的的孟子晋立在两人身后，听似责备，唇角却微微往上弯着，多是关怀：“唉，总是这样爬树，像什么样子，所谓君子于细事未必——”

眼看孟子晋又要长篇大论，小孟谨川急忙从锦衣女子怀中跳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抱着鸟窝，道：“爹，我去读书了。”说完向孟子晋行了一礼，不等他回答，一溜烟跑了。

那个小公子一出现，叶凌就猜出是孟谨川，只是她没想到，孟谨川儿时竟然如此顽劣，爬树拔鸟窝，下河捉虾蟹，很多时候，都是锦衣女子带着的，想必那就是她娘。

叶凌原以为，孟谨川这种吃饭都风度翩翩，说话温声冷语，从不因为人不同而转换情绪，打架也像神仙一样衣诀飘飞，形态不失，世上难找出第二个的雅正公子，小时候一定也是个闷葫芦，不是读书就是修炼，无聊透顶，却不想他儿时生活丰富，丝毫不压于叶凌。

叶凌啧啧称奇，偷隙往他看去，孟谨川身形一向挺拔，站是站，坐是坐，不像叶凌，坐着就七扭八歪，站着也是偏来转去，他直直站着，手持长剑，面无表情的看着瀑布上的景象，周围水汽乱溅，连他眼前也染上一层水雾。

叶凌又往瀑布看去，场景转换，在一间极其宽阔的屋子中，小孟谨川浑身是血，趴在一张石床上，石床上躺着的正是她娘亲苏鄂。

此时的苏鄂脸色苍白，早没有往日光华，手被孟子晋紧紧握着，气若游丝道：“我走后，你好生抚养川儿，若是你将他养成和你一样的呆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孟子晋眼中一片黯然，泪水直流：“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要一起抚养川儿！”

“娘——”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叶凌刚想看，眼睛就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

孟谨川声音沉沉：“别看。”

待孟谨川的手放下时，眼前的场景已经发生转换，变成一间小小的山洞，洞壁上镶着几颗夜明珠，洞中摆放着床榻，座椅等，除了那几颗夜明珠，其他东西都甚是鄙陋。

隐约听得水声、谈话声，场景转到一方屏风后，一个蓝衣女子正在给小女孩洗澡，小女孩生得唇红齿白，粉粉嫩嫩，衣衫尽褪的坐在浴桶中，还在玩着浴桶中飘着的花瓣，叶凌心头登时一惊。

小女孩年纪虽然小，但究竟是女子，孟谨川扭头不看，谁知叶凌突然跳到他身上，用手遮住他双眼，道：“不准看，不准占我便宜。”

孟谨川身形比叶凌高出不少，叶凌要想遮住他的眼睛，只能出此下策，身上忽然多了重量，孟谨川要将她甩下，谁知叶凌双腿蜷着他的腰，力道极大，眼睛又被她蒙住，一时之间，竟然难以将叶凌分开。

这是叶凌心中最隐秘的事，她铁了心不想孟谨川瞧见，将他抱得严严实实，还偷隙转头来看，瀑布上的画面，全是她儿时和父母居住在一起时光，后来叶凌再大一些，就被叶晟阳送到云中。

两人正闹得不可开交，孟谨川眼睛虽被遮住，但还能听到声音，尽是笑语阵阵，忽然，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传来，叶凌身体一僵，孟谨川见她分心，将她手拂开，不料叶凌竟自己滑了下去，跌坐在水泽中，神情呆愣。

孟谨川往瀑布看去，一个小女孩站在厅中，半边脸青肿一片，本是最天真烂漫的年纪，眼中却一片黯淡，恍若死人，她周围聚着许多人，都对她面露鄙夷，谩骂不断。

画面在变，叶凌依偎在一个男子臂弯中，叶凌年纪虽小，脸上却露出十分老成的疲惫，中年男子正是叶凌的父亲，叶晟阳。

叶凌扣着叶晟阳衣袖上的线头，道：“爹爹，为什么明明是她错了，她却不承认，小孩子都是这样吗？”

叶凌记得，那是发生叶姝离的事情，叶凌被赶出云中，在外飘荡数天后，叶晟阳不知从何处听到消息，匆匆赶回叶家。

叶晟阳怜爱的揉着叶凌头顶柔软的黛发，道：“凌儿，很多时候，大人也是这样。”

转瞬，瀑布上的画面又发生转变，是一座锦绣罗绮的花楼。

“别走！”

孟谨川的声音在瀑布后响起，两人心中皆是一惊，急忙去遮相互的眼睛，但是还是看见，夜色沉沉的房间中，情难自控的白衣公子将叶凌逼在角落中，两人挨得极尽，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传来，叶凌的脸生起两团红雾。

忽然，两人脚下一空，原本只及脚踝的水变得没有深度，两人没有防备，双双沉入水中。

第十五章 真假难辨

在水即将没过头的瞬间，叶凌挣扎了几下，喊道：“我不会凫水，唔——唔——”后面的话变成扑通扑通的气泡。

叶凌确实不会凫水，这个水泽忽然消失，两人来不及反应，落入水中，叶凌慌乱间喝了好几口水，惧水的恐惧袭来，手脚逐渐发软，沉入水底。

孟谨川来救，拉住叶凌的手，不料她整个身子都贴上来，紧紧抱着孟谨川的腰，弄得他险些呛水，见叶凌双眉紧皱，脸色苍白，知道落水的人在一旦在水中抓到东西，就会紧紧抓住不放开，当下抱着叶凌，往水面游去。

没游出几步，就感觉不对，像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往回拉，孟谨川低头去看，在幽蓝的水底深处，伸出几根黑色长条物，最长的一根，就围在叶凌腰上，正把她往回拉，长条物上长着黑色的倒刺，叶凌腰间凝着一团血雾，恐怕伤得不轻。

孟谨川伸剑便斩，长条物吃痛，瞬间缩回水底，一直在周围的长条物见势攻来，叶凌伤势颇重，又在水下，孟谨川不愿恋战，将剑一横，扫出一道凌厉剑气，将长条物逼退，抱着叶凌，迅速往水面游去。

重新接触到空气，叶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但仍抱着孟谨川的脖颈，唯恐自己又掉下去。

孟谨川的脸近在咫尺，湿发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狼狈，反倒多了几分平时不曾有的潇洒不羁，叶凌意识昏沉，竟然伸出手将孟谨川的碎发理到一边，道：“小孟公子，你的头发乱了。”

叶凌双眼懵懂无神，显然是还在晕厥，只是瞬间，叶凌眼中精光大盛，一声尖叫还未喊出，人就被拖进水中，又喝了好几口水。

眨眼间，孟谨川眼前就只剩下不断破灭的泡泡，他又沉入水中，长条物拉着叶凌的脚踝，将她拖入水中，力气之悍，动作之迅速，不一会儿，两人就隔开大段距离，而叶凌，一动不动，已经彻底晕厥。

孟谨川来不及多想，身形似箭，往叶凌冲去，周围浮来无数长条物，似要阻拦，剑气纵横，将这片水域隔成无数细条，转瞬，又合在一处，长条物断成一截一截，落入水底深处。

孟谨川揽过叶凌，一手持剑，斩断叶凌脚上的东西，扫退周遭群魔乱舞般的黑色长条物，往水面去。

水中不安全，不知还藏着什么怪物，孟谨川瞧见瀑布后面隐约有几根石柱，或有容身之所，于是抱着叶凌，一边提防水下，一边往瀑布游去。

果然，这些石柱数抱之巨，可容纳数人，瀑布后面，无数这般的石柱，茫茫一片，成千上万，看不见边。

孟谨川将叶凌平放在地上，那根长条物却还附在叶凌腰上，仿佛有生命般，不断蠕动，紧要时刻，孟谨川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伸手解开叶凌腰上的长条物，原来那些东西身上的倒刺极长，深深陷进叶凌腰间的肉里，如有不甚，倒刺留在肉中，必定后患无穷。

孟谨川不敢大意，一点一点的拨开叶凌腰上的倒刺，动作细致，很快，一个时辰过去，孟谨川脸上起了薄薄的细汗，紧紧围住叶凌腰上的长条怪物，却只解开一半。

叶凌是被生生疼醒的，一醒来就看见孟谨川埋着头理她腰间的倒刺，虽然他动作轻柔，但还留在叶凌腰上的倒刺，在肉里不断蠕动，剧痛难忍。

叶凌的衣衫碎裂，隐约可见腰间白皙的皮肤，孟谨川却目不斜视，眼睛只盯着自己手下。

孟谨川的人品自然值得相信，但他这样着实辛苦，叶凌难得良心发现，道：“小孟公子，要不你休息一会儿？”

孟谨川依然埋着头，从叶凌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小部分好看的五官，他手下的动作并未停止：“时间越长，这些刺就陷得越深，叶凌，你忍着些，马上就完了。”

多年修行让孟谨川练成波澜不惊，心如止水的性子，纵然面临如此危急局面，脸上没有丝毫慌张，语气淡淡，和往常一样，让叶凌无比安心。

他既这样说，叶凌也不好说什么，当即沉默不语，不让他分心，瀑布外水声哗啦，叶凌却觉得无比安静，腰间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又转而清醒，她黛眉紧皱，手指紧紧捏着衣带，愣是没发出一声□□。

终于，那条长满倒刺的黑色长条物被完全清理，叶凌腰上没留下半根倒刺，孟谨川从自己的衣袍上撕下几条碎布，将叶凌腰上还在冒血的洞包扎好。

好在叶凌瘦，脚踝上的长条物不能附住，只留下些倒刺，都被孟谨川一一清理，包扎好后，疼痛渐消，叶凌才从地上慢慢坐起来，她一向注意仪表，纵然情况惊险，也要让自己衣衫整齐，埋头理着自己碎裂的衣衫。

两人衣衫尽湿，形容狼狈，孟谨川将长剑放进水里清洗，剑上带着黑血，一洗就掉，回身见叶凌如一个小孩子般低头理着衣裙，将插在石柱间的缝隙中，脱下外衫，扔给叶凌。

叶凌被突如其来的白衫吓了一跳，白衫上绣着暗色云纹，不怎么看得出来，上面还有几团血迹，集中在腰上位置，叶凌抱着衣衫，对着孟谨川浅浅一笑：“小孟公子，多谢。”

说毕，就将外衫套在身上，孟谨川身形高，衣服自然也长，叶凌穿着不甚合身，这里折折，那里叠叠，一番折腾下来，看着倒也顺眼，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我不想死——”周围忽然响起一个老人的哀怨之声。

声音隔得很近，仿佛说话的人就在两人身边。

两人四顾，除了瀑布淅沥的水声，再无其他，而那些长条物竟也没追来。

孟谨川站在另一根石柱上，俯下身，摸着石柱上的缝隙，沉声道：“声音是从这里传来的。”

石柱很大，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缝隙，缝隙很深，像一张张细长的嘴，隔远了看，根本就是一整块光滑的石柱，难以察觉。

“你为什么不想死？”

又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叶凌的手放在石柱上，手心竟传来细微的震动，就像是人说话时喉结的震动。

“我的儿子死得好冤枉！”

震动传来，叶凌所在的石柱往外漾开一圈圈涟漪，叶凌大惊，望向孟谨川，见他神情严峻，正看着那一汪如镜瀑布。

叶凌往瀑布看去，上面出现一家四口，围坐在桌边吃饭，每个人都愁眉不展，沉默的只有筷子撞击瓷碗的啪嗒声。

“爹，你头发怎么白了？”年纪最小的女孩身形矮，在桌子上只冒出一个圆圆的脑袋，粉粉白白，憨态可掬。

中年男子闻言一顿，看向自己的女子，忽然“啊——”大喊一声，目露惊恐的往后跌去，在看向桌上几人，又接连惨叫几声，跌跌撞撞的夺门而逃。

他的妻子，以及年仅五岁的女儿，年仅八岁的儿子，原本乌黑的头发逐渐变白，光滑的皮肤变暗，生出难看的老人斑和皱纹，眨眼间，风华正茂的几人就变成了风烛残年的老人。

那人逃出门外，忽觉呼吸不畅力气消失，摔在地上，看见自己手臂上也长出一块块老人斑，又摸向自己的脸，全是褶皱，一个过路的人走上前来看，被吓得大叫一声，然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衰老像瘟疫一样蔓延。

紧接着，数声惨叫响起，在吃饭的，休息的，或者坐在床头缝着衣裳的，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青年还是孩子，就在一瞬间老去，惨叫声此起彼伏，在两人周围炸开，仿佛两人就置身于那些人之间。

惨叫声太多剧烈，石柱竟然抖动起来，原本平静的水面，也因为惨绝人寰的惨叫，跳动不止，仿佛一锅煮沸的水，那些缝隙在不断变大，仿佛张大了嘴巴，惨叫声从那里传出。

在惨叫声中，一个裹着厚厚绵衫的老人扑在一座乱垒的坟头上，二话不说，就开始涂手挖坟，坟埋得潦草，没过多久，就挖到了里面的破烂席子。

老人颤抖着将里面席子打开，里面躺着的，鼻青脸肿，依稀还能辨认出相貌，正是李全！老人蓬头垢面，抱着李全大哭，哭声动怄，仿佛就在两人身边。

一只幽蓝色的小兽从黑暗中跳出，跃到李全尸首上，仿佛透过瀑布，盯着两人，明明是兽身，叶凌却觉得那张小小的兽脸上绽出一个无比渗人的笑容，眸光如星辰灿烂却让人毛骨悚然。

片刻，瀑布上的场景发生转换，变成一条无比庞大的怪鱼，身负厚甲，眼似灯笼，鱼鳍高高耸起，巨大的鱼尾在身后左右摆动，仿佛正像两人游来。

孟谨川眸光微动，跃到叶凌身边，将她拉起，往后跑去：“这是真的！”

被孟谨川拉着在柱子上飞速移动，叶凌的伤口像撕裂般疼痛，回头望去，那只怪鱼果然穿过瀑布，而那些浮在水面的石柱，在怪鱼厚甲面前，如豆腐般脆弱，裂成碎片，沉入水中。

第十六章 黑鬼白僵

怪鱼破空而来，石块碎裂，惨叫声逐渐小去，取而代之是哗啦水声，孟谨川一手持剑，一手拉着叶凌，在石块间飞快移动。

忽然，孟谨川止住脚步，回身，怪鱼呼啸而至，厚甲森森，巨口大张，里面陈着数排利齿，只要在往前一点，就会将两人吞入腹中。

孟谨川放开叶凌的手，转而往上，绕过叶凌的头，修长的手指蒙在她眼前，遮住她的眼睛，而后双目微阖，长剑蓄起灵力，往怪鱼刺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中间夹杂着怪鱼口中的腐臭，叶凌被孟谨川揽得很近，他手指冰凉，下一刻，腥气散尽，水泽消失，孟谨川的手收回，两人睁眼，怪鱼已经消失不见，置身于一片密林中。

皓月当空，林中鬼雾茫茫，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们回来了？”叶凌问道。

孟谨川将剑举到眼前，剑身光泽，没有染上血迹，周围修木重重，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还未等他回答，叶凌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往他掷来。

孟谨川侧身闪过，身后传来一阵噼噼啪啪的燃烧声，看去，是一只浑身长着疙瘩的黑鬼，隐在黑暗中，伺机攻击他，但是被叶凌扔的黄符烧得浑身颤抖，发出咯咯咯咯声。

叶凌手里还拿着几张湿哒哒的黄符，手心冒出一股水汽，黄符变干，见孟谨川望向自己，笑道：“小孟公子不必见怪，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林中黑黝黝一片，鬼雾浓稠，能见度非常低，那只黑鬼被烧得还剩半张身子，在地上颤颤发抖。

无端吹来一阵阴风，枝叶摇曳，林子深处，响起数声呼啸，片刻，便从树背后，树杈上冒出无数黑鬼白僵。

黑鬼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疙瘩，匍匐在地上，发出嘶嘶声，满是利牙的嘴里流出一条条口水，白僵直直立在地上，双眼无神，却又将两人盯着，僵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叶凌粗浅一数，上百之多。

叶凌没剩几张黄符，急忙将手中的揣进包里，几下跳到孟谨川身后，道：“小孟公子！”

叶凌话音刚落，黑鬼白僵一齐冲将上来，孟谨川手持长剑，念在叶凌身上有伤，并未走远，一直在叶凌身边周旋，不料黑鬼白僵的数量越来越多，两人体力有限，于是撕开重重包围，往外冲去。

孟谨川身形极快，叶凌被他拉着，到还能跟上他的速度，身后的声音逐渐止了，叶凌回身望去，他们没有跟上来。

叶凌累得气喘嘘嘘，止住脚步，道：“不跑了不跑了，他们没追上来。”

孟谨川这才停下，放开叶凌的手，立在一侧，观察周围动静。

叶凌理了理腰上的布条，将刚才奔跑崩开的伤口重新包扎好，见孟谨川端立在她身旁，并未放松，全神贯注的看着林子深处。

叶凌从怀中拿出一张黄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孟谨川背上。

孟谨川察觉异动，回身过来，眸色一冷，伸手揭下黄符，手指蜷缩成拳，黄符被捏成一团，扔在地上，冷道：“你在胡闹什么？”

叶凌咧嘴一笑：“我看小孟公子太紧张了，想让你放松放松，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孟谨川神色未变，一如往日淡漠，手中长剑紧握：“这是自然，你不要胡闹，跟着我走。”

叶凌一向心比天大，见孟谨川这样保证，自然信他，面对危境，也不惊慌，笑道：“好好好，我不闹了，我们快点出去。”

面对叶凌的恭维，孟谨川视而不见，往前走去，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回身，叶凌白衫染血，面色微白，但眼神凌厉，手指夹着数张画着血咒的黄符，在没有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像一个冷漠修者在喝骂犯错的人。

孟谨川眸色微冷，将长剑举在身前，指向叶凌：“我倒想问问，你是谁？”

剑光微凉，孟谨川眼中已现杀机，叶凌亦然，一手夹符，一手成掌，掌下冒着幽绿的光。

“叶凌！”林中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两人皆是一顿，往声源看去。

黑暗中走出一个白衣公子，手持长剑，神情冷漠，正是孟谨川！

三人面面相窥，就在这时，林中又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声。

“小孟公子。”

看着走出来的‘叶凌’，叶凌一个头两个大，而那个‘叶凌’也是一样，面露疑惑，身上穿着孟谨川的白色外衫，腰上腿上都染着血迹，两人的衣着服侍，神情样貌，简直一模一样。

两个‘孟谨川’长剑握紧，蓄势待发，那个‘叶凌’亦然，手持黄符，手下灵气蓄起，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滞不通，无端有种压迫感。

眼看几人就要打起来，叶凌急忙道：“慢着，慢着，先别打。”

几人都往她看来，叶凌率先收起黄符，敛了手上灵气，道：“不能打，这两个假货肯定是魇兽弄出来的，如果他趁机偷袭，不就全完了，听我说，咱们先问问题，问题不能让其他人听见，小孟公子问我们两个，然后在反过来。”

话音刚落，另一个‘叶凌’怒气突生，指着叶凌骂道：“你说谁是假货，我看你才是假货！”

这般咄咄逼人的气势，到真有几分像叶凌，情况紧急，叶凌不欲与她争吵，转而看向两个孟谨川。

他们各站一边，长剑收起，神情淡漠，道：“可以。”

“你们先问。”叶凌道。

两人会意，其中一个走上前，在叶凌耳边道：“为什么坐在桥上捉弄人？”

叶凌回道：“觉得有趣。”

孟谨川听了答案，神情未变，转而去问另一个叶凌，另一个孟谨川又走上来，竟然问了同一个问题，叶凌神色不变，说了同样的答案。

几个问题下来，四人面面相窥，竟然还是分辨不出真假，叶凌不知道另一个‘叶凌’问的什么问题，只知道两个孟谨川问的问题都一样，这样看来，另一个‘叶凌’问的问题也和她一样。

这到棘手，见询问无果，两个孟谨川又要拔剑相争，叶凌心中一急，寒道：“楚念！”

话音刚落，隔叶凌稍近的孟谨川飞身上前，捧起叶凌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叶凌心中一动，这是真的！

两人迅速分开，剑指向另外两人。

另外两人并不知道那声楚念下的深层意思，见孟谨川扑向叶凌，便知身份败露，自顾在脑袋上摸了一圈，找到一个缺口，剥下人皮，是两个木偶，脸上没有任何五官，只画着一张大大的笑脸，两个微笑木偶拍掌发笑，被孟谨川的剑气搅成碎片。

旋即，孟谨川从带血的衣袍上扯下两条被染成红色布条，一条绑在叶凌手腕上，用衣襟遮住，一条绑在自己手腕上。

“情况危急，我只能出此下策。”孟谨川道。

那两个木偶似乎知道两人的所有事，所以叶凌喊出楚念的名字，所指的就是在含春楼里的事，木偶自然知道，真正的孟谨川肯定要看出这一点，所以不能回答，必须在木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做出动作。

叶凌回道：“是是是，我不会怪你。”

孟谨川目光复杂的扫了叶凌一眼，便道：“走罢，此处凶险难测，我们先出去。”

叶凌点头称是。

两人行在林中，偶尔冒出一两只黑鬼白僵拦路，都被孟谨川斩杀。

正走间，眼前忽然扑来一人，手持木棒，就要往孟谨川头上袭来。

孟谨川携着叶凌闪过，重击落空，那人脚下不稳，摔在地上，马上又转过来，用木棒指着两人，喝道：“我知道你们是假的，臭木偶，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那人和叶凌孟谨川一般年纪，脸上身上全是污血，但依然可以看出清秀的五官，形容狼狈，看样子，是把两人认成微笑木偶了。

叶凌心中计起，装模作样的在头顶摸了一把，道：“既然你发现了，我也就不装了，受死吧！”

那人吓得扔了木棒，连连后退，几乎要哭出来：“不要，不要，不要把我送到黑鬼那里去，也不要把我送到白僵那里。”

孟谨川沉声道：“叶凌，不要胡闹。”

叶凌扁扁嘴，笑道：“我不闹了，快起来吧，我不吓你了。”

应星阑见叶凌发笑，才放下心来，忽又想起什么，道：“那你哭一个给我看看。”

叶凌不解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凭什么哭给你看。”

应星阑站起身，依然用木棒对着两人，道：“除非你们把笑，哭，愤怒，恐惧四个表情都做给我看，我才能相信你们是人。”

“此话何解？”孟谨川问道。

“这片林子是妖巢鬼穴的外围，有一个很厉害的妖怪做了四种木偶，笑脸木偶，哭脸木偶，愤怒木偶，和恐惧木偶，这四种木偶能变成人的样子，而且连最隐秘的记忆都知道，混迹人群，根本看不出来，但是他们有一个弱点，笑脸木偶不能笑，哭脸木偶不能哭，愤怒木偶不能愤怒，恐惧木偶不能恐惧，一旦露出这四种情绪，就会露出破绽，所以你们只有把这四个情绪都做出来，我才能相信你们。”应星阑道。

叶凌身份迅速宛如鬼魅，行到应星阑头顶，狠狠敲了一下，道：“那你呢，你会不会是假的，你一个凡人，为何会在妖巢鬼穴的外围？”

应星阑吃痛，捂住头顶，知道自己打不过叶凌，只能退开几步，离叶凌远些：“我叫应星阑，是一个云游侠士，见此处鬼雾朦胧，便来此探险寻宝，不料这里竟是妖巢鬼穴，所以脱身不得，困在这里好几天了。”

所谓妖巢鬼穴，就是妖邪鬼怪的聚集地，里面群魔乱舞，妖邪成群，一般这种地方都藏有极其珍稀的宝物，应星阑本以为是寻常妖怪，所以只身前来，所幸修为虽低，但脑袋灵活，困在这里几天，摸清了他们的路子，暂时保住性命。

第十七章 妖巢鬼穴

三人一番交谈，暂时打算同行，但双方都还心有怀疑，留有余地。

林中雾沼渐浓，估摸时间，天该亮了，但林中却依然暮色沉沉，视物困难。

在林中穿行很久，几人都觉疲乏，孟谨川示意停下，暂时休整。

“小孟公子，你不会是想——”因为应星阑不知善恶，叶凌话未说全，依孟谨川之慧，自然能猜到叶凌的意思。

孟谨川点头，往应星阑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或许，我们还在魇兽制造的幻境里，那个方法，可以一试。”

叶凌知道孟谨川的疑虑，因为他们能看见，所以一直被幻境困扰，如果看不见，和在水泽中一样遮住眼睛，幻境不攻自破，万一应星阑心怀不轨，在他们眼睛遮住的时候耍阴招，后果不堪设想。

应星阑还拿着一根木棒，道：“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

叶凌看向应星阑，道：“我们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出去，你试不试？”

应星阑将信将疑道：“什么方法？”

“闭着眼睛走出去。”叶凌回道。

叶凌的话听这像是玩笑，应星阑却不笑，略加思索道：“我说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或许这片林子，根本就不存在，妖邪利用我们的视觉制造环境，如果看不见，幻境自然也不能奏效，只是——”应星阑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只是两人身份不明，他不敢涉险。

孟谨川道：“妖邪尚且可拒，如果我们三个中有一个出了问题，后果将不堪设想。”

应星阑急道：“我自然没有问题，你们呢，就算不是木偶，也保不齐是其他什么妖邪。”

叶凌道：“管你信不信，就凭你那点修为，我们要想杀你，早就杀了，还能在留在现在，无妨，我们将你绑在树上，然后闭着眼睛走出去，这样你就不能阻碍我们了。小孟公子，你说行不行？”

孟谨川长剑已经抽出，道：“可行。”

应星阑急忙抱紧木棒，道：“你们欺人太甚，如果把我绑在树上，被林子里的邪祟抓到，我肯定活不成了，你们两个年纪轻轻，心肠却如此歹毒。”

叶凌得意一笑：“是你自己不信我们，我们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被我们绑在树上，等着妖邪来给你收尸，二是我们绑住你，带着你出去。”

叶凌的话不无道理，他们两个年纪虽小，修为却高，如果真的把要他绑在树上自己逃生，他也反抗不得，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好罢，反正横竖都是死，我就赌一把。”

孟谨川长剑一挥，一道闪着光的绳索凭空出现，紧紧缠在应星阑身上，叶凌撕下一块布条，上前遮住应星阑的眼睛，笑道：“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死的。”

于是孟谨川在前，叶凌牵着应星阑殿后，两人皆是闭着眼睛，好在灵识甚高，一路走来还算平稳，只是应星阑在后面，不时磕磕绊绊，发出一声声痛呼。

应星阑突然停住脚步，叶凌正在前走着，脚步顿了一下，因为眼睛闭着，看不到发生了什么变故，道：“你怎么不走了。”

应星阑神情严峻，道：“你们听。”

两人侧耳，密林中十分安静，渐渐的，响起脚步声和摩挲声，这个脚步声比平常要大些，摩挲声像是爬行声。

“是黑鬼白僵，他们往这边来了！”应星阑道。

比普通脚步声大些的，是白僵，他们双脚并在一起，一跳好远，声音自然要大些，摩挲声是黑鬼，中间还夹杂着嘶嘶声，定是他们在地上爬行流着口水发出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仿佛三人已经置身于成千上百的白僵黑鬼中。

“刚才还没有的，现在全往这边来了！你们快放开我，我不想死！”应星阑喊道。

叶凌勾唇一笑：“这只能说明，我们对了。”

话音刚落，应星阑只觉喉咙一紧，好像有什么掐住了他的喉咙，脸上还有湿哒哒的感觉，不用想，肯定是黑鬼爬在他身上来了：“救我！快救我！”

叶凌取出黄符，扔向应星阑所在的方向，只听啪嗒几声爆响，爬在应星阑身上的黑鬼就惨叫一声迅速闪开，叶凌闭着眼睛走向应星阑，护在他身前，危机时刻，依然在笑：“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

孟谨川双眼虽被遮住，但他感识过人，周围风声飒飒，黑鬼白僵跳来越去，他手中长剑挥得威风凛凛，扑上来的黑鬼白僵被凌厉的剑气撕扯得只剩碎片，爆裂声惨叫声此起彼伏，逐渐将重重包围撕开一道口子。

“叶凌，跟着我。”

叶凌应了一声，拉着应星阑跟在孟谨川身后，不时有黑鬼白僵乘隙来扰，叶凌符纸扔完，手下运起灵气，妖邪也难以近他们的身。

应星阑磕磕绊绊的走着，呼啸声、惨叫声在他耳边频频响起，有好几次，不知是黑鬼还是白僵以及贴在他身上了，都被叶凌及时击退。

忽然，周围惨叫声消失，眼皮微热，眼前一片血红，叶凌睁开眼睛，只见一抹骄阳挂在天际，洒在他们身上的，正是久违的阳光。

他们现在正站在先前那片空地上，空地中央，还停着一顶鲜红的轿子。他们回来了，又或许，他们从未离开过这里。

孟谨川叫声得罪，长剑一挥，应星阑身上的绳子立刻消解。

再次见到阳光，应星阑几乎哭出来，道：“不得罪不得罪，我还要感谢你们救我性命。”

轿中无人，李老太不知所踪，从这里可以看见落霞城中的大半建筑，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孟谨川收起长剑，道：“走罢。”

叶凌道：“小孟公子，我走不了了。”

孟谨川看向她。

叶凌眼帘垂下，一副可怜模样：“我的伤口好疼，脚也疼，你背着我走吧。”

在妖林中，叶凌没喊过一句疼，孟谨川险些忘了她身上还有伤，她腰间血红一片，经过刚才的恶战，伤口应该裂开了，叶凌脸色发白，双眸含水，十足可怜。

孟谨川还未说话，应星阑就先开口了：“叶姑娘，我来背你吧，你身上竟然还有伤，刚才还这样护我，我背你是应该的。”

叶凌道：“我和你不熟，我要小孟公子背我，否则，在林子的加上在含春楼里的事，我一并说出去。”

孟谨川早已经摸清叶凌的脾气，知道她一定会这样说，道：“我背你。”

于是就由孟谨川背着叶凌，三人一起下山。

因着三人形容实在狼狈，在街上频频惹人侧目，叶凌在孟谨川背上昏昏欲睡，到了街上人声喧哗，才幽幽醒来，顶着惺忪睡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孟谨川原本直接想回含春楼，然后在请大夫来看伤，谁知在街上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

“新觉师兄，康乐师兄。”

孟新觉和孟康乐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孟谨川一向洁身自好，竟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一向不喜与人接触，此时却背着叶凌，心中不免一惊。

与孟新觉两人一路的，还有梅兴思，叶姝离，以及祈元正和叶苑灵，在落霞城街上以这种方式见到两人，都是一惊。

孟谨川三言两语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知几人，当然，该省去的还是省去了。

几人原本不在一起，都在不同的方向捉妖，妖邪逃窜，他们一路追踪，才到落霞城相遇，听孟谨川说这里有妖巢鬼穴，这就对了，妖邪鬼怪素爱聚在一起，他们追妖邪应该就是从落霞城的妖巢鬼穴出去的。

听说妖邪未除，甚至还和五十年前的案子有关，几个年轻人热血高涨，偏偏妖巢鬼穴罕见，其中必有珍宝，都有一探究竟之心，但现在孟谨川和叶凌身上有伤，带他们修整好了再去不迟。

大家都是少年心性，与一同的应星阑互通姓名，便打算找客栈住下。

“谨川，你们住在哪个客栈，我们先去客栈，你们把身上的伤处理了再说。”孟新觉年纪最长，性格沉稳，自然开头说话。

孟谨川神情清冷：“这几天，我们住在含春楼。”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惊，世家嫡子，竟然去住妓院？叶姝离心中冷笑，跟着那个废物，就连最雅正的孟谨川也被她带偏了，梅兴思更担忧的是叶凌的伤，而叶苑灵和祈元正虽有吃惊，但转念一想，又觉得青楼妓院里的也是人，身负修为，自然也该为他们捉妖。

孟新觉和孟康乐最甚，他们素知孟谨川的性子，又看看孟谨川背上将睡不睡的叶凌，心下明了，对叶凌的尊重又多几分。

还是孟新觉率先打破僵局：“虽说为含春楼捉妖，但是住在那里始终不方便，这样，你们先去找客栈，我去帮你们把行李取回来，如何？”

孟谨川点头称是。

“小孟公子，我想吃糖葫芦。”一直睡意朦胧的叶凌突然开口道。

此言一出，孟新觉和孟康乐心中微震，叶凌语气将软不软，一副撒娇模样，从未有女子这样对他说话，他们看向孟谨川，想知道他会做何反应。

孟谨川还是淡漠如水的样子，道：“你的伤要紧。”虽然拒绝了叶凌，但听着却十分关怀，像在安抚叶凌的小孩子情绪，对于孟谨川来说，已经是大大不易。

叶凌嘴唇微扁，黛眉微皱，道：“可是我好想吃，小孟公子，我想吃糖葫芦。”

叶姝离更是冷笑，心想这个叶凌好不知抬举，仗着自己受了点伤，就对孟谨川大加使唤，孟谨川何等人物，就算被叶凌诓骗着去住了青楼，那也是为了查案的无奈之举，她还想吃糖葫芦，自己想去吧。

孟谨川接下来的话，让在场几人大跌眼镜。

“我们马上去买。”说毕，对还在震惊中的孟新觉道：“师兄，你们等我片刻。”

孟新觉和孟康乐还在呆愣中，孟谨川就背着叶凌消失在几人眼前，两人互看一眼，虽未明说，但都在心里道，这一定是幻觉。

很快，孟谨川就背着叶凌出现了，叶凌手里拿着几串圆滚滚红艳艳的糖葫芦，十分满足，孟谨川则一派清冷，与往常无异。

“走吧。”孟谨川道。

两人这才醒转，急忙收起震惊表情，佩服的往叶凌看了一眼。

一行人面色各异，各怀心思的往客栈去。

第十八章 再入虎穴

叶凌的伤早被孟谨川清理，已无大碍，只是奔波一夜，疲惫不堪，回客栈洗了个澡，将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便睡下了。

一觉好眠，直到傍晚，才幽幽醒来，见桌上摆着吃食，还是热的，不管是谁放的，叶凌起身便吃。

正吃饭时，响起敲门声，叶凌道：“是谁？”

“孟谨川。”门外的人声音清冷，低沉动听，却听不出一丝情绪。

叶凌已经料到他来所为何事，道：“小孟公子，快进来吧，你吃饭了没，要不一起吃点？”

孟谨川推门而进，白袍磊落，身形挺拔，面容清俊，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我吃过了。”

“那你先坐，等我吃完，就和你一起去含春楼。”

孟谨川只字未提，叶凌却已经猜到他此来目的，含春楼里的姑娘还等着精/气救命，孟谨川淡淡应了一声，就坐在叶凌对面。

叶凌吃饭一向不注意形象，就算是孟谨川坐在她对面亦然，她还有个习惯，专心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说话，所以就算平时多聒噪，现在吃饭，也默然不语。

耳边只有竹筷撞击瓷碗的啪嗒声，以及叶凌不时发出的嚼咽声，叶凌不说话，孟谨川更不会说，两人默然坐着，外面隐约传来街市的喧闹声，衬得这里到有一种家的静谧。

很快，叶凌就风卷残云般吃完了两大碗饭，满足的从饭碗中抬起头来，道：“小孟公子，我们走吧。”

孟谨川看向叶凌，嘴角细不可察的扬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清冷模样，指了指自己的右脸。

即便孟谨川表情转变飞快，叶凌还是捕捉到了，她完全没注意到孟谨川的动作，反而一笑：“小孟公子，你刚才是笑了吗？这可难见，我今晚要是去赌坊，准能赢钱。”

见孟谨川面色转冷，叶凌才道：“我开玩笑的，今天还有要事，我也累了，不去不去。”

孟谨川又伸出手指着右脸：“叶凌，你的脸上。”

叶凌摸了一把自己的左脸，什么也没摸到，道：“我的脸上怎么了？”

孟谨川似乎叹了一口气，忽然探身上前，伸手将叶凌右脸沾着的米粒抹去，一切发生得飞快，叶凌还未反应过来，孟谨川的手就已经收了回去，看见他食指上饱满的米粒，叶凌心中一震，脸上无端冒出一股热气，奇怪，叶凌本不是脸皮薄的人，怎么到孟谨川面前频频失态。

叶凌心中大震，孟谨川亦然，他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做出这种动作，好在他一向沉稳，心中波澜迭起，脸上还是一派清冷，不过那食指上沾着的饭粒像烙铁一般，烫得骇人。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片刻，孟谨川心中起伏渐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起身道：“走罢。”

含春楼还是一派花红柳绿，莺燕阵阵，两人进去，找到老鸨，将精/气奉还，原本白发苍苍的姑娘恢复少女模样，劫后余生，一屋子人，连带着老鸨痛哭不止，对着两人又跪又拜，还说重金酬谢。

两人自是拒绝，扶不过来，遂循机溜了。

落霞城街上，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叶凌在路边商铺买了一包果脯，边走边吃，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引来无数艳羡目光。

虽然落得一身伤，但叶凌心情大好，眸中带光，嘴角上扬，连走路的步子都轻轻跳起来，孟谨川仍是一脸清冷，但肯定心情不差。

叶凌忽然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便问孟谨川，孟谨川将五十年前的案子告知。

两人边走边说，那晚星辰闪耀，皓月洁净，人间灯火辉煌，街上商贩叫卖起此彼伏，却不聒噪，很多年之后，叶凌回想，才知那晚的长街漫步多么难得。

回到客栈，孟谨川故事一般的案子也说完了，两人将将踏进客栈，就看见围坐在桌上的孟新觉等

原来他们在商量在访妖巢鬼穴的事，他们去到李老太家盘问，发现李老太并未回来，李全躲在屋中，任他们怎么追问，也不回答，众人无奈，只能回来，在商计策。

方才两人不在客栈，所以正和他们错过，两人上前，孟谨川一向少言，站在一侧，默然不语，倒是叶凌，笑嘻嘻的将果脯递到桌子中间，道：“你们吃嘛？”

叶姝离自是看都不看一眼。

梅兴思坐在左侧，闻言拿了一片，扔进嘴里，嚼了几口道：“好吃，你在哪里买的？”

闻言，一向爱凑热闹的孟康乐也取了一片：“我尝尝。”

祈元正坐在叶苑灵身旁，闻言拿了两片，向叶凌道谢后，将大的一块递给叶苑灵，小声道：“你吃嘛？”

叶苑灵看了一眼黄灿灿的杏脯，道：“谢谢，我不吃。”

吃过果脯之后，几人就开始讨论，从五十年前的案子说起，按照两人这两天的经历来看，五十年前的灭村惨案，应该就是魇兽所为，至于原因，只有李氏母子清楚。

眼看五十年前的悬案告破近在眼前，几个年轻人心中都不免兴奋，除了话少的叶苑灵和孟谨川，其余都是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见他们说得激昂，叶凌也不打扰，默默退出来，准备上楼。

“叶姑娘，你哪里去？”说话的是梅兴思，从叶凌起身开始，他就注意到了，只是酝酿许久才如何开口，所以叶凌走在楼梯口才出声说话。

他这一声叫醒几人，齐刷刷朝叶凌看来。

叶凌手里抱着装果脯的纸袋，里面还有零星几颗：“妖巢鬼穴你们去吧，我不去，我先上楼睡了。”

一干人计划得如此周祥，突然有人要退出，岂不是扫他们的面子，所以听到叶凌不去，都把她看着，目光虽不毒辣，但被一群人看着，总会生出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孟新觉道：“叶姑娘身上有伤，不便前去，就我们几个去吧。”

孟新觉素来考虑周到，自然知道叶凌现在处境尴尬，出言缓解，叶凌身上有伤，自然不必前去，其实叶凌一向行止由心，不顾外人眼光，这对她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叶姝离道：“她那点皮外伤算得了什么？不敢去就直说，这样也好，省得到时候拖我们后腿。”

叶姝离一向刻薄，对叶凌尤甚，此言一出，把叶凌推到了比刚才跟尴尬的位置。

梅兴思这几日与叶姝离同行，知她一向直言快语，暗伤人心，梅兴思只当她是真性情使然，处处忍让，如今说出刻薄之言，心中立时不喜，道：“叶姑娘去留随她，叶二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损人无形？”

经过之前的换名片的事，对梅兴思，叶姝离本就不喜，好在这几日梅兴思处处忍让，对她多有照顾，才相处和平，如今一遇到叶凌，突然出言顶撞，叶姝离好生气愤，怒指梅兴思：“你——”

“姝离！”见堂妹失态，叶苑灵陡然出声，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严，吓得叶姝离浑身一颤，看见叶苑灵清冷的眼神，心中再大的怒气也只能压制。

叶凌心中自是好笑，对着梅兴思笑了笑，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挂在窗边的书翠就跳进来，对着叶凌又抱又看，这里撸开衣袖，那里掀起腿脚，冰冷的手挨在叶凌皮肤上，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快让我看看，伤着那里没有？”

好不容易才将书翠从身上扒下来：“小伤小伤，我不会这么快来陪你的。”

书翠还想再说，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书翠怕极了那些修仙的世家嫡子，面色惨白，当即越窗而逃。

叶凌开门一看，原来是应星阑，他本就是天涯游儿，在此处没有牵挂，明日就准备离开落霞城，在妖林中几人虽有矛盾，但好歹还是叶凌和孟谨川救他性命，所以他来告别。

应星阑走后，叶凌刚想关门，孟新觉和孟康乐又走了过来。

第二天，一行年轻人准备完毕，往妖林去。

叶姝离看见叶凌也在其中，登时不喜，道：“你不是不去吗？怎么又要去了？”

叶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道：“孟师兄说，我先前去过一次，这次和你们同去好有照应。”

叶姝离还想说什么，看见叶苑灵在旁边，生生止住，对着叶凌冷哼一声，走上前去。

叶凌落在队伍最后，不一会儿，梅兴思就从队伍前方落在后方，他穿着一件红色衣袍，衬得肤白如雪，嘴角总是笑着，让人生出亲近之感。

梅兴思很会说话，几句话就把叶凌逗得开怀大笑，两人说到好笑处，会同时放声大笑，惊得队伍前面的几人回头来看，有时还插一两句。

叶凌手里拿着一包果脯，两人边走边吃，山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梅兴思走在叶凌前面，不时搀扶她一把，或者扶着横出的杂草，一路走来，叶凌除了脚下累些，走得还算轻松。

御兽之人的兽丛不带到身边，放出山野丛林处，一召便至，带在身边，寻常百姓见到，恐会害怕，引起麻烦。

两人正嬉嬉笑笑的说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叶凌仰头一看，竟然是孟谨川，她和梅兴思说话太过投入，没发觉走在他们前面的竟然是孟谨川。

叶凌点了点孟谨川的背：“小孟公子，你怎么不走了？”

孟谨川并未回头，叶凌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也足矣想象，孟谨川声音如往日清冷：“禁言，莫扰了山中精怪。”

叶凌举目四望，灌木丛丛，杂木森森，哪里有精怪，他们此次就是为找精怪来的，还怕扰了不成？但他既然这样说，两人自然也要尊重。

但叶凌素来是一个压不住性子的人，停顿了片刻，又和梅兴思小声的说起来，发出一阵阵隐忍的笑声。

孟谨川莫名觉得聒噪，快步上前，走到队伍前面，与孟新觉孟康乐两人并肩。

第十九章 群魔乱舞

几人正在走着，前方的叶姝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我堂姐呢？”

一行人除了叶凌和梅兴思在小声谈笑，其余皆是沉默行路，闻言大震，急忙清点人数，不仅是叶苑灵，就连祈氏的小公子也不见了。

方才几人都在走路，路上杂草纵横，高可掩人，随便钻进一片杂草中，立刻就消失不见，但是叶苑灵和祈元正都修为不俗，为何会突然消失，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前面几人将目光看向叶凌和梅兴思，他们两个走在最后面，应该看到叶苑灵祈元正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但是两人不是埋头低语，就是捧腹大笑，叶凌连走在他前面的孟谨川都没发觉，更别说看到叶苑灵和祈元正了。

此处蒿草森森，视线受阻，纵然几人修为不凡，恐怕也受这般环境影响，不能发挥出真正实力，所以暗自警惕，观测四周。

叶苑灵修为高深，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危险。

几人正在面面相窥，暗思计策时，叶姝离忽然大叫一声：“叶凌，拉住我。”

几人原地清点人数，叶姝离恰巧站在叶凌旁边，正在思量考虑时，背后杂草丛中伸出一双白森森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迅速往后拖去。

叶姝离修为不算低，但事发突然，心中惶恐害怕，只觉腰上一凉，紧接着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往后拖去，情急之下，她的手往伸向叶凌，喊道：“叶凌，拉住我。”

叶凌隔她半寸之遥，如果她伸手，就能拉住叶姝离，偏偏叶凌听见了叫声，身形未动，眼光淡淡的往叶姝离方向扫去，十足薄凉。

下一刻，叶姝离就被拉入草丛中，喊声顷刻而止，紧接着响起一阵轻微的拖动声。

电光火石之间，在场几人都看见叶凌的行为，同门之间，见死不救？心中微震，但救人要紧，孟新觉率先抽出长剑，钻入草丛中。

孟康乐孟谨川紧随而至，梅兴思目光复杂的看了叶凌一眼，身形一闪，也钻入草丛中。

几人离开得迅速，周围的声音戛然而止，叶凌百无聊赖的理了理裙摆，弯腰将裙边沾着的杂草拂去。

“叶凌，快过来。”

是孟谨川。

叶凌看去，眼前只有枯黄的草丛，重重叠叠，将后面的人掩得严严实实。

“小孟公子，你们发现什么了吗？”

半响，孟谨川的声音才传来，这次换了一个方向：“叶凌，快过来。”

叶凌回身，看着那片草丛，上前几步，将将要拨开草丛，手停在半空。

叶凌踌躇不前，正在犹豫，孟谨川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急切：“叶凌，你还在等什么？快过来！”

叶凌下定决心，拨开草丛，草丛后面空空如也，哪里有孟谨川？叶凌心中没来由的一慌。

“我在这里！”孟谨川的声音又响起，几乎是贴着叶凌耳朵说的，叶凌迅速回身，眼前站着一只微笑木偶，四肢长长，脑袋圆圆，没有五官的脸上画着一张大大的笑脸，看着格外诡异。

微笑木偶站得很近，叶凌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木偶就提拳击来，打在叶凌腹上，叶凌吃痛，在弯腰的一瞬间，微笑木偶又是一拳，打在叶凌头上。

震痛袭来，仿佛四肢的力气都被抽尽，叶凌眼前一花，失去意识。

微笑木偶笑着点了点叶凌的肩膀，又将自己的笑脸凑近叶凌的脸，仔细观察，见她是真的昏厥，发出几声钝耳的笑声后，便将她抬在肩上，拨开草丛，大步远去。

微笑木偶一路行走，速度极快，很久就穿过鬼雾弥漫的妖林，走在一条非常宽阔的大道上。

大道像是从林子里生生拓开的，两边是高达千寻的树木，中间是一条平整的低出路面三尺的路，林中鬼雾浓稠，中间的路上却没有十分清晰，丝毫没有被鬼雾侵染。

微笑木偶抬着叶凌，从林子穿到路上，正走着，从旁边的林子跳出一个浑身发红的妖怪，脸上长着肉瘤，一头红发长及脚踝，十分柔顺，披在脑后。

红怪甩了一把头发，红色的头发像花朵一样在他背后散开，伸手拦住微笑木偶，连手指上都长着肉瘤，指了指叶凌：“这个漂亮的女娃娃，你哪里捡的？”

微笑木偶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他往后退一步，道：“关——你什——什么事？这是我捡的，你——不——不能拿走。”

微笑木偶明显在害怕，但他脸上还是大大的笑容，仿佛淡然自若，对红怪不屑一顾，实则内心惶恐不安，连声音都在轻轻颤抖。

红怪满是肉瘤的脸狞笑了一下，又甩了一把头发，满是肉瘤的手伸向叶凌：“这女娃娃的头发不错，要是我吃了，保证头发又红又长。”

“你想得到美？”

叶凌的声音忽然响起，两怪皆是一惊，微笑木偶还没反应过来，头就被叶凌轻松拧下，扔在地上，还在笑着。

红怪面露惊色，脸上更是狰狞恐怖，道：“你是装的？”

叶凌踢了一脚微笑木偶还在颤抖的肢体，盈盈一笑，并不否认：“这就是妖巢鬼穴，很普通嘛？”

红怪收起惊色，摩擦双掌，面露贪婪：“你这女娃娃，若是真的晕倒也还好，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偏偏靠着小聪明进来了，也罢，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地狱。”

叶凌轻蔑一笑，手心蓄力，刚想要打，忽觉脑袋一凉，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钻进去了，顷刻，剧痛从脑部散开，四肢力量皆被抽去，叶凌双眼一闭，晕倒在地。

见叶凌晕倒，红怪甩着头发就要上前，手刚刚触到叶凌的衣料，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慑开，红怪抬眼望去，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长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面容胜血，瞳孔漆黑，菱唇似血，一个比女子还要好看的男人。

红怪见了，跪倒在地，忙不迭磕头，道：“主子突然造访，有何吩咐？”

慕城眸色凛冽，淡淡的扫了叶凌一眼：“她和后面那些人，不能伤到半分，将她们送出去。”

红怪虽然吃发为生，模样恐怖，但在妖巢鬼穴中作威已久，对于擅闯者，向来手段残忍，剥骨喝血，如今对这女娃还有后面的人，宽忍过度，心中疑惑，问道：“主子，为何？”

慕城目光冷如寒蛰，在红怪拖在地上的红发看了一眼，原本柔顺的红发忽然断裂，成为一截一截，红发心中大骇，又迫于慕城威严，不敢喊出声，只揉着自己逐渐变光滑的头，将断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试图接上去，面目因为痛苦而狰狞。

叶凌醒来时，囚车还在方才那条路上行驶，耳边只有车轮滚动声，叶凌目光一扫，就看见一旁坐着的孟谨川。

孟谨川白衫染血，神色稍显疲惫，坐在囚车一角，不知在思量些什么，叶凌回头望去，后面还跟着几辆囚车，里面关着孟新觉等一干人，他们一行，不知有何奇遇，身上皆有外伤，行人狼狈。

方才的疼痛已经消失，叶凌坐起来揉着脑袋，连伤口都没有，囚车被数只健硕的妖兽拉着，最前方走着一个红怪，头顶光滑，只有零星的几撮毛，红怪一手抱着自己断成数截的红发，一手在脸上抹着眼泪，肩膀轻轻抖着。

叶凌觉得好笑，忽然发觉孟谨川动了，目光移向外面。

叶凌看去，还是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大路上，周遭的林子中钻出许多奇形怪状的妖精鬼怪，或站立，或匍匐，或蜷在树上，密密叠叠，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惊悚。

舌头伸得老长，指甲尖尖的女鬼阴恻恻的笑着，死于非命，缺胳膊缺腿的男鬼面目狰狞，白僵飞僵一类直直的站立，双眼无神的将中间几人看着，模样丑陋的妖怪流着涎水，目光贪婪，仿佛随时都要冲出来吃掉他们，他们站在路边，肩膀挨着肩膀，重重叠叠，数量巨大。

这就是真正的妖巢鬼穴，他们不分种类，不计修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

坐在囚车里面的一干人，虽然都是世家娇子，从小受人吹捧，自认见多识广修为高深，但看到今天这个场面，心中震撼惊悚，久久不能言语。

妖兽将几人拉出林子，便不在管，自顾返回妖巢。

过了很久，几人才从囚车上下来，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不知天高地厚，妖巢里面成千上百的妖精鬼怪，若真的要杀他们，恐怕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第二天，各大世家的人陆续赶到落霞城。

妖巢鬼穴是坨肥肉，里面珍宝无数，他们一行人在发现此处有妖巢鬼穴后，都向家中发了消息，如果能够破除妖穴，夺其珍宝，对于世家来说，这是增强实力塑造威严的绝佳时期。

落霞城本就繁华，世家的人涌入之后，更是热闹，叶凌看着街上走来走去的世家弟子，心中不喜，这几日本就疲乏，便与众人分路，打算回云中。

第二十章 狸花丑丑

孟谨川醒来时，看到的是一面高耸的墙，平时看着没这么高的，今天不知怎么了，浑身都是伤痛，孟谨川的记忆停留在遇见魇兽之前。

从妖巢鬼穴回来后，祈元正表现很惊惶，他偷偷来找孟谨川，想和他再去一次，祈元正是祈氏嫡子，和孟谨川还算熟识，虽然凶险，但祈元正坚持要去，他从未出现过这种神情，孟谨川没法，只能在偷偷和他进去。

两人一路潜行，走到昨天那条大道上，周遭妖物隐去，那条宽阔而笔直的路上，站着一个黑衣人，他背后是浓稠的黑暗，讥诮的桃花眼看着两人，并不说话。

祈元正有些害怕，更想弄清真相，问：“你是谁？”

男子不答，静静的将两人看着。

这时，两人终于看见，男子背后，竟然是成千上百的妖物鬼怪，在男子一声令下，全部冲将上来。

打斗间，魇兽从妖群中跳出，星夜般灿烂的眼睛看着两人，道：“你会付出代价的。”

再然后，孟谨川就不记得了。

孟谨川刚刚起身，就觉得有些奇怪，但说不上来，忍着剧痛刚走出几步，路边玩耍的孩童忽然丢了几颗石子过来，正中孟谨川脚上，刚刚站起的身子又坠下去，孩童稚嫩的脸笑得一派天真。

“你们快看，那里有一只好丑的猫。”

“快打他，不然他就跑了。”

猫？孟谨川疑惑，什么猫？哪里有猫？刚想开口，就听见几声微弱的喵喵声。

还真有猫？孟谨川往周围看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现在的夜晚，街上的灯光将这一隅映得亮如白昼，隔他近的，只有几个顽皮的孩童，哪里有猫？

片刻后，孟谨川发现一个无比绝望的事情，那几声猫叫，是他发出的。

饶是孟谨川一向镇定，发现这个事实后心中还是一阵战栗，旋即想到，这肯定是魇兽的功劳。

又有几颗石子扔来，密密麻麻的扔在孟谨川身上，他身上本就有伤，现在浑身被砸得更疼，忍痛爬起，只有跑。

“去去去，一边玩去。”

忽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孩童一哄而散，孟谨川看去，更想跑了，奈何腿上有伤，刚爬起身，又摔在地上。

叶凌还在落霞城游玩，决定明天一早回去，走在街上，发现几个小孩在欺负一只受伤的小猫，叶凌虽然不会御兽，但却极喜欢小动物。

那只小猫浑身都是血泥，小小一只，憨态可掬，实在惹人怜爱。

叶凌上前，也不怕小猫身上脏，直接抱起，揽在怀里，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道：“小家伙，一定饿坏了吧。”

孟谨川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叶凌，被她抱在怀里动弹不得，一双幽深的眸子直直将她看着。

叶凌蔡然一笑，在孟谨川的鼻子上点了一下，当然，他现在是猫的身体，但是也觉不妥，心中一怔：“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叶凌离开之前与众人一起住的客栈，另找了一家，抱着小猫回客栈。

小猫身上全是血泥，叶凌要了一些热水和饭菜，然后把小猫放在桌子上，找出伤药和纱布，给小猫清理伤口。

孟谨川睡在桌子上，看着叶凌小心翼翼的清理自己身上的伤口，想要说话，发出是全是喵喵声。

叶凌只当他是饿了，也不管猫能不能听懂自己说话，安慰道：“放心，丑丑，吃的很快就来了。”

这只猫又瘦又小，身上又脏，只有那双眼睛灵气十足，所以叶凌叫他丑丑。

没过多久，店小二把热水送上来，叶凌又要了炭火，既是客人要求，店小二没说其他，自去准备。

叶凌将水混在盆中，觉得水温合适之后，回头对小猫笑道：“丑丑，洗澡了。”

虽然孟谨川现在是猫身，但男女始终有别，想说不要，开口的又是软软糯糯的喵喵声，刚想要逃，就被叶凌捉去。

叶凌用两只手掌就抱住孟谨川，将他放进盆里，用水清洗身上的伤口，水温正合适，孟谨川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无力感。

叶凌的动作很轻柔，保证不碰到他的伤口，又将他身上的血泥洗去。

洗着洗着，孟谨川身体没来由的一颤，脸上立时飞起两抹血红，好在现在是猫身，看不出来，一颗心咚咚直跳。

叶凌到不觉得有什么，轻轻呀了一声：“原来是只公猫，那还好，要是母猫，长这么丑可怎么办？”

对于叶凌跳脱的思想，孟谨川一向是不能理解的。

澡洗好了，炭火和饭菜也送上来了，屋子中一下变得暖和起来，叶凌极有耐心，用布将小猫身上的水擦干，然后细致的上药。

孟谨川躺在桌子上，屋子里的空气十分暖和，令人舒适，忽然他跳起来，将毛茸茸的爪子伸进叶凌没喝完的茶水里。

在桌子上写字，孟谨川写得很认真，他的字一向规整，变得猫应该也不差，写好后，孟谨川坐在桌子上，目光炯炯的看着叶凌，像在寻求夸奖。

叶凌的表情很凝重，手里还拿着伤药，孟谨川觉得，有希望了，忽然，叶凌噗嗤一笑，将孟谨川一把搂进怀里，揉着他头顶上细软的毛发：“我知道你想感谢我，我收下了。”

孟谨川于巨大的仓皇中扭头去看，桌子到处都是水渍，这一块那一块，哪里看得出来他写的“孟”字。

上完药，叶凌将孟谨川身上腿上绑得严严实实，将桌子上的肉撕成小块小块的，摆在孟谨川面前。

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孟谨川只能先低头吃饭。

猫的胃很小，孟谨川只吃了一点就觉得饱了，抬头一看，心中又是一怔，急忙转过头。

原来叶凌的衣服脏了，屋子里又热，所以叶凌就把外衫脱了，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衫，如白藕般的胳膊落在外面，锁骨如玉，春光大泄。

察觉到小猫的异样，叶凌停下筷子，看了看自己身上，道：“怎么，你还害羞不成？”

桌子太高，孟谨川身上又有伤，否则他早就跳下去了，现在将头偏着，不看叶凌。

“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和一只猫说这么多话。”

叶凌说完，继续埋头吃饭。

嘭——一声，孟谨川从桌子上掉下去，叶凌只听见几声微弱的喵喵声。

叶凌急忙将孟谨川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翻看他身上的伤口：“快让我看看，伤着哪里没有？”

叶凌穿着实在单薄，纵然孟谨川现在是猫身，但他自小习得圣贤之道，和叶凌这样接触实在不妥，但他现在力气小，挣扎不得，所以躺在叶凌怀中，蜷着四肢，闭眼不看。

孟谨川的模样实在憨态，叶凌忍不住发笑，生出和他玩闹的心思，用手将孟谨川的眼睛扒开，道：“我偏要你看。”

孟谨川又气又急，心跳如雷，他何时受过这种欺辱，喵喵直叫。

这只猫小，孟谨川再气，叫出来的也是软软糯糯的喵喵声，惹人心怜，叶凌玩心更甚，时而揉揉孟谨川立起来的耳朵，时而捏捏他的鼻子，又扒开他的嘴，看他的牙齿。

孟谨川就知道，落在叶凌手里，不会好过。

“在玩什么？这么开心？”

书翠回来了，看见叶凌抱着一直猫，玩得正欢，见那只猫小小一只，怒目圆睁，别样可爱，也要上前玩弄。

谁知手刚伸到一半，就被孟谨川重重抓了一把，她是鬼身，孟谨川抓不到她，但她还是被孟谨川如临大敌的气势吓得不清，退后几步，又看那只猫双眼幽深，暗含怒气，哪里还觉得可爱，道：“你这只丑猫哪里捡的，一点都不乖，还要抓我。”

叶凌哈哈一笑，抱着孟谨川坐在桌边，玩得累了，就把撕的肉条递在他嘴边，孟谨川也累了，张口就咬，十分听话，叶凌见此，仰头得意一笑：“我捡的猫，当然只对我好了。”

书翠翻了一个白眼，只觉无趣，忽又想起要事：“听我以前的相好说，妖巢鬼穴的主人是一只魔，长得俊美异常，但是没几个人亲眼见过，想必你那天见到的，就是了。”

书翠是只生性多情的水鬼，相好遍人间，叶凌已经习惯了。

叶凌顺着孟谨川身上的毛发，闻言点点头：“各大家的人都赶来了，那里面的妖邪得意不到多久了。”

低头，见孟谨川眼睛半睁半闭，一副睡象，道：“快走快走，去找你的相好，我要睡觉了。”

书翠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叶凌赶走，看见她怀里那只昏昏欲睡的猫，明白了一切，道：“叶凌啊，我陪你这么多年，还当不上一只刚捡来的猫。”

叶凌憨憨一笑：“你快去吧，我们明天就回云中了，你还不快去找你的老相好叙叙情，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书翠一听这话有理，越窗走了。

孟谨川身上有伤，又被叶凌逗弄，睡意来袭，枕着叶凌的臂弯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叶凌还在熟睡，孟谨川蜷在她臂弯间，心中一怔，孟谨川多年来心如止水，遇见叶凌后，波荡迭起。

叶凌睡得正香，呼吸平稳，但眉间微微皱着，仿佛并不舒服，孟谨川忽然很想将叶凌眉间的周围拂平，伸出手，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猫掌，叹了口气，从叶凌的臂弯中爬出来。

孟谨川花了莫大的勇气，决定看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爬在镜子边，镜子里面坐着一只小小的狸花猫，身上缠着纱布，背上位置被打了一个别致的蝴蝶结，睁着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天真的看着自己。

孟谨川到底还是没忍住，凄厉的叫了一声。

第二十一章 祸事连连

叶凌是被凄厉的猫叫声吵醒的，她醒来一看，怀里的猫不知何时跳在梳妆台上，在照镜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是一只猫，叶凌却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惊慌的表情。

吃过早饭，书翠也回来了，一人一鬼一猫，启程回云中。

叶凌本打算在路上多玩几天的，但带着一只猫始终不便，就走得快些，所幸这只猫聪明异常，待在叶凌身边，也不跑，只是静静的躺着，时不时用水在桌子上乱画，这是他唯一调皮的事。

书翠见叶凌和猫玩得起劲，而且那只狸花猫也确实好看，很是灵气，时时想要亲近，都被丑丑的爪子吓退，他偏偏不对叶凌亮爪子，几次不中，书翠只能作罢。

少了这群年轻弟子的喧闹，云中清净得很，叶凌回到扶风崖，小猫丑丑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纱布已经解了，浑身斑斓条纹，很是好看，叶凌对他极为怜爱，很不是时时抱在怀里。

叶凌的扶风崖更清净，整天见不到人，孟谨川想方设法想让叶凌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这只猫身实在受限，他每每做出什么动作，叶凌都只当他是撒娇玩闹，一笑置之。

一日，叶凌躺在梨林里午休，当猫之后，他很容易犯困，被叶凌抱在怀里，他挣扎挣扎着，倦意袭来，就睡着了，梨花纷纷，落英乱舞，女子穿着蝉翼薄纱，青丝未束，披散在脑后，女子呼吸平稳，双目微阖，怀里还抱着一只娇憨可爱的狸花猫。

孟谨川醒来时，叶凌还在熟睡，花香浮动，分不清是梨花香还是叶凌身上的兰草幽香，和往常一样，叶凌的眉微微皱着，睡得不是很舒坦，红润的唇闭着，唇线十分好看。

孟谨川鬼使神差的凑近叶凌，在她唇上印上轻轻一吻，下一刻，叶凌的眼睛霍得睁开，看着这只吃自己豆腐的猫，不知是惊还是喜。

旋即，孟谨川闪电般离开叶凌的唇，转身就要跑，身子忽的一轻，被叶凌提溜起来，叶凌笑颜逐开，在孟谨川脸上飞快一吻，然后用自己的脸摩擦孟谨川脸上的茸毛：“丑丑，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孟谨川又惊又骇，心中又有几分莫名的颤动，叶凌的毫无瑕疵的脸近在眼前，问他这个问题时，眼中光芒浮动，嘴角扬起，更可怕的是，孟谨川竟然想答应她，不自觉的发出几分喵喵叫，叶凌只当他是答应了，一双细手揉着孟谨川小小的脑袋。

揉了一会儿，叶凌表情忽然转变，两手从孟谨川猫身的两只前脚伸出，将他轻轻掐着，举在眼前，两眼清明，道：“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个人？”

叶凌突如其来的话让孟谨川吓了一跳，叶凌还是察觉了？他现在既想叶凌知道，又想她不知道。

叶凌一拍脑袋，复将孟谨川抱在怀里：“我在想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那个榆木脑袋，他要是变成猫了，指定没有我家丑丑好看。”

不用想，冰疙瘩脸肯定说的是孟谨川，孟谨川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叶凌忽然想到什么，拍了拍孟谨川的脑袋，将他放在软塌上，一蹦一跳的跑到屋后面去了，孟谨川知道，叶凌一向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也随她去了，自己躺在软塌上休息。

孟谨川醒来时，面前站着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一只脚上绑着红绳，浑身瑟瑟发抖，不断想跑，都被红绳控制住，红绳的另一头就是叶凌。

见他醒来，叶凌得意一笑：“丑丑，这几天的吃食亏待你了，我今天给你改善伙食。”说罢，收缩红绳，将老鼠扔在孟谨川前面。

老鼠被吓得吱吱直叫，孟谨川素爱洁净，当即退开几步，面露嫌弃。

叶凌只当他是害怕，又将那只绝望的老鼠拉近一点，几乎放到孟谨川嘴边，看着那只放大数倍油腻的老鼠，孟谨川心里一阵恶心。

现在，孟谨川不得不跑了，好在伤好得差不多，三步两步跳下软塌，往里屋跑去，叶凌不死心的牵着一只老鼠，在后面追着。

要是被叶凌抓住，孟谨川少不了痛苦，当即飞快跳进屋内，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猫虽小，但身体灵活，没几下就跳上书架，哐当一声，碰到了什么东西，孟谨川看去，原来是摆在书架上的一个小的木偶，模样神气，手持长剑，看着有些熟悉。

逃命要紧，孟谨川不管，几步跳上房梁，准备在那里休息，孟谨川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个木偶不正是自己？

叶凌遍寻不着，出门去了，孟谨川想要确认，跳下房梁，找到刚才那个木偶，仔细端详，越看越像，只是神情夸张了一些，但从衣饰可以看出，和他简直神似。

“原来你在这儿？”

叶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孟谨川刚想要跑，就被叶凌抓住抱在怀里：“放心，你不想吃老鼠，就不吃了，正是奇怪，竟然有猫不喜欢吃老鼠，你真不是一般的猫。”

孟谨川在叶凌怀中挣扎里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指向站在书架上的孟谨川人偶，又指向自己，喵喵叫了几声。

孟谨川的模样实在恳切，叶凌伸手拿过来，扔进孟谨川怀里：“你想玩，就当你的玩具吧。”

这不是孟谨川的本意啊。

叶佩毅着人来寻叶凌，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估摸着时间，外出历练的众弟子也该回来了，叶凌不打算去上课，扶风崖虽然清冷，多了一只猫，又热闹起来，时不时传出叶凌的笑语和喵喵声。

那天是晚上，叶凌正在和孟谨川吃饭，家主急事来寻，叶佩毅待叶凌还算仁厚，既然差人来寻，必是很急的事情，所以留下孟谨川，自己前去。

云中殿。

叶佩毅和孟氏两个公子站在那里，并不见孟谨川，叶凌隐隐觉得，孟谨川出事了。

果然，听孟氏两个公子细陈经过，自那天从妖巢鬼穴回来后，孟谨川就不见了，两人以为他是去了其他地方，就没在意，谁知到了归期，孟谨川还没回来，他一向准时，只是一个小小历练都不能准时归来的话，肯定是出事了。

在云中开学期间，孟谨川出事，这事可大可小，事关两家关系，两个嫡子不敢妄自决定，所以来找叶家主商议。

历练时间已过，众人都已经回来，若是独不见孟谨川的话，人言可畏，指不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

所以叶佩毅召来叶凌，反正她一向去留随意，没人会关系她是否出现，叶氏嫡子其他哪一个消失，都会引起揣测，所以只有叶凌合适，代表叶家，和两个孟氏嫡子一起去找孟谨川。

事情紧急，叶佩毅召来叶凌，也是无奈之举，对于叶凌在云中的风言风语，他自然也听到一些，本以为叶凌会推辞，谁知叶凌二话不说，答应了，明天就出发。

叶佩毅又说了一些注意的客套话，三人便离去，经过妖巢鬼穴的事，那日他们留下叶凌一人，孟新觉和孟康乐觉得十分愧疚，今日叶凌又愿相助，心中更是亏欠。

他们本就是少年心性，有错直言，当即向叶凌赔了不是，叶凌哪管这些，只道早就忘了，三人相视而笑。

回扶风崖，平时叶凌外出，回来时丑丑总会蹲在门前，等她回来，今日却空空如也。

叶凌进屋，四下看去，竟然也不见丑丑，叶凌心里有些慌，虽然只是一只小猫，但在这短短几天内，也带给叶凌很多欢乐。

叶凌四下寻找，都不见丑丑，心中更慌，正在找时，书翠从外面回来，道：“叶凌，不好了，叶姝离那个臭丫头要让丑丑当水鬼猫。”

书翠一直隐在暗处，目睹叶姝离进入扶风崖，应该是想找叶凌算那日不救她的帐，不见叶凌，只有一只小小的猫，便将猫抓起来，要拿去沉塘。

听罢，叶凌心中窜起一股冲天火气，火速赶到时，叶姝离站在荷花池的亭子中，正把丑丑的后颈提着，伸出水面，只要手一放，孟谨川就难逃水淹之祸。

看见叶凌火速赶来，叶姝离讥诮一笑：“你来了，这个丑玩意儿你从那里捡到的？别把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带进云中，污了云中的地方。”

叶凌双手握拳，眸子含冰，强压怒气道：“叶姝离，你要是敢伤他一分，我唯你是问。”

叶姝离娇蛮惯了，做事一向不计后果，更何况对方还是她最讨厌的叶凌，手轻轻一放，丑丑小小的身子就落入池中：“哎呀，手滑了。”

叶凌像箭一般冲出去，稳稳接住孟谨川，自己则落入满是淤泥的荷花池中，感觉到孟谨川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叶凌轻柔的抚着他的毛发：“没事了，有我在。”

叶姝离哈哈一笑：“下贱的东西果然也喜欢下贱的东西，叶凌，你不会御兽，难不成还指望着这只野猫来做你的兽吗？”

叶凌一手托着孟谨川，忽然提身而起，将叶姝离拉近荷花池中。

叶姝离没想到叶凌竟敢如此大胆，身形不稳，摔进全是池中，周围的淤泥覆拥上来，被叶凌还要狼狈，下一刻，叶疏离脖子一凉，叶凌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双眸寒蛰，再无平时笑意，像极嗜血修罗，另一只手则轻轻的托着一只狸花猫，道：“叶姝离，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叶姝离被吓得呆愣在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凌离开很久后，叶姝离发麻的四肢才逐渐找回知觉，她浑身都是淤泥，一步步爬出池子，眼神怨毒可怕。

回到扶风崖，叶凌气得浑身发抖，倒不是怕叶姝离，只是怕自己如果再晚一点，就见不到丑丑了。

休息片刻，叶凌才开始打理浑身的淤泥，书翠早就将热水放好，叶凌褪下衣衫，赤/身走进浴桶中，见丑丑又背对自己，心中好笑，单手一伸，孟谨川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下一刻，他就到了叶凌手中。

下面是蒸腾而起的水汽，以及叶凌若隐若现的起伏，孟谨川大骇，拼命挣扎，见他挣扎得厉害，叶凌只将他身上的几点淤泥抹去，就放下了，然后自己舒舒服服的躺在浴桶中。

孟谨川急忙跑到床上睡着，蜷缩成一个圆形，脸颊滚烫，心跳如雷。

第二十二章 生灵涂炭

将小猫留在云中，没有人照顾，所以叶凌决定带他一起去。

一夜无话，孟谨川依然蜷缩在叶凌怀中，两只圆滚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夜无眠。

第二天拂晓，叶凌还在熟睡，听见外面有敲门声，打开门，竟然是祈元正。

叶凌对他有些印象，不过他现在面容惨淡，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凌请他进屋，他摇摇头，说：“我说完就走，叶姑娘，请你一定救孟谨川。”

叶凌摸不着头脑，祈元正还算聪明，知道叶家只能派叶凌出去，所以一早来访，既然如此，孟谨川出事，他一定知晓些内幕。

叶凌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狸花猫：“此话怎讲，孟谨川出什么事了？”

祈元正埋着头道：“妖巢，孟谨川出事和妖巢脱不了干系，如今叶姑娘将他救出，我必有重谢。”说罢，拿出一颗价值不菲的灵珠，递给叶凌。

叶凌接过，刚想发问，祈元正转身就走，任叶凌怎样追喊，也不回头。

叶佩毅拨了一队人马给叶凌，连同孟氏的两个弟子，按照祈元正所说，孟谨川从妖巢回来之后没有去其他地方，那他应该还在落霞城，而且和妖巢鬼穴脱不了干系。

此时不同前几日悠闲惬意，几人星夜赶路，很快就到了落霞城。

妖巢鬼穴已经被正派人士打击一空，落霞城中的各大家离去，城中又恢复往日繁华，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人稍作休息，径直赶往妖巢鬼穴。

密林尽焚，鬼雾散尽，几人走在到处都是漆黑木炭的林子中，地上不时出现一两具被大火焚烧得扭曲的尸体，蜷成一团，看不出是什么妖物。

叶凌挎了一个小包，孟谨川每日就躺在包中，时而睡觉，时而将小脑袋冒出来，正走着，叶凌揉了揉孟谨川毛茸茸的脑袋，叹气道：“还真是生灵涂炭。”

闻言，与叶凌并肩而走的孟新觉孟康乐心中微怔，叶凌所言不错，这些所谓正派人士来过之后，这片生机勃勃的密林生灵涂炭，化为焦土。

林中妖物早已散去，没来得及走的，已经变成了焦尸，一干人在林子里转了很久，竟然没发现一个活物。

遍寻不着，几人转而下山。

落霞城中，李氏母子还住在贫民区，对于突然出现的三人并不惊讶，一番追问，他们只道不知，一概不说。

总不能用刑，李氏母子还在，魇兽就一定不会离开，他总会再来找李老太的，所以几人决定蹲守，在落霞城找客栈住下，每日派人轮流蹲守。

一连几日，李氏母子只是简单的上街买菜，或者送缝补的衣裳，并无异样。

一日，叶凌闲得坐在客栈长廊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叶凌，原来你在这儿？”

这几日和孟氏两嫡子相处，逐渐亲近，所以孟康乐对叶凌直呼姓名。

叶凌闻言看去，只见孟康乐怀里抱着丑丑，一边顺着他的毛发，一边道：“你这只猫可真聪明，竟然还会在桌子上写字。”

叶凌本来以为丑丑只会和她一个人亲近，谁知遇到孟氏两人后，也亲近得不得了，叶凌心中有些不悦，旋即笑了，她居然吃一只猫的醋。

那日阳光正好，叶凌坐在廊上，眼光洒在她发间，折射出斑斓的光，孟谨川几步跳进叶凌怀里。

叶凌笑眯了眼，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得意道：“那是，我家丑丑随主人，可聪明了。”

孟康乐不可置否。

两人正在说笑，忽有人来报，魇兽出现，孟新觉已经去追了。

两人当即去追，叶凌将丑丑放进包里，到达李家时，孟新觉和驻守在此的人都去追了，好在提前约定沿路留下记号。

两人顺着记号，一路追奔，走到一条无人街道时，发现两个不同方向的路上，都有记号，魇兽变化多端，难以恻料，两人只有分开去追。

叶凌速度极快，顺着记号，一路追行，行到荒僻无人处，记号忽然断了，正举目四望，忽觉背后一凉。

叶凌急忙回身，身后巨石上，立着一只幽蓝色的魇兽，目光不善：“多管闲事的跳梁小丑。”

叶凌道：“孟谨川在哪里？告诉我，饶你不死。”

“好大的口气。”魇兽说话，口中吐出一口清气，叶凌早有防备，摸出一块黑布，蒙在眼上，果然躲过魇兽计策。

叶凌手下生力，灵气外泄，往魇兽击去，魇兽近战不利，只得躲闪，又吐了几口清气，对叶凌毫无作用。

叶凌攻势越猛，魇兽招架不住，受伤数处，只得借势逃窜。

叶凌追了几步，觉得头晕目眩，看来多少有些影响，只能作罢，魇兽被伤，应该逃不远。

叶凌回客栈时，孟新觉一行也回来了，他们竟然也遇到了魇兽，落霞城只有一只魇兽，他们遇见的，其中一只，肯定是假的。

魇兽失去踪迹，叶凌只能命令手下的人四处查找。

两日后，魇兽毫无踪迹，孟谨川音讯全无，两个孟公子的脸色越来越差，叶凌依然坐在长廊上，揉着丑丑的脑袋，这几日她也在四处寻找，偶尔偷隙休息。

孟新觉外出寻人刚归，见叶凌在此，虽然没寻到人，终是麻烦她，便道：“叶凌，这几日辛苦你了。”

叶凌确实疲倦，但还是强撑着笑意道：“不碍事，早日找到小孟公子要紧。”

孟新觉慨然一笑，见叶凌手中的小猫可爱，便伸手去摸，谁知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狠狠抓了一爪，手背上立即起了三道血痕。

叶凌急忙将丑丑放在一边，道：“没事吧？我家的猫顽皮得紧。”

孟新觉用指腹将手背上冒出的血珠抹去，笑道：“没事，我先去休息了。”

孟新觉走后，叶凌又将丑丑抱回，顺了顺毛，道：“没吓着你吧？”

叶凌正说着，孟康乐从一头走来，将手中的肉干递给丑丑：“我师兄呢？”

“去休息了，这几天累坏了。”叶凌回道，忽又想起方才孟新觉无缘无故被抓了几爪，浑然不怒，又想起前几日在街上见到的事，心想孟新觉当真性格温和，容易相处：“前几日在街上，我看见有人吐了一口痰在新觉师兄脚上，他连眼皮都跳一下，他的为人可真好。”

见有人夸自己的师兄，孟康乐自是高兴附和，电光火石般想起什么，道：“你说有人吐了一口痰在新觉师兄脚上？他都没生气？”

叶凌点点头：“他刚才被我的猫抓了一爪，也没有生气。”

孟康乐道：“我师兄素有洁癖，鞋子被人踩了一脚立刻就要换掉，最见不得就是口痰，有一次，一个弟子不小心把口水吐在了师兄身上，师兄暴跳如雷，以挑战的名义将那个弟子打得满地找牙，平时更是不喜欢猫猫狗狗，连碰都不碰。”

怪不得，前几日丑丑有意和他亲近，他虽勉力答应，很快就把猫扔给孟康乐，方才却主动摸猫。

入夜，孟新觉还在房间休息，叶凌和孟康乐在楼下吃晚饭，忽有人来报，李老太死了。活了一百来岁的李老太死了。

事发突然，两人来不及考虑，魇兽极有可能出现，飞速赶去。

是夜，星光惨淡，凉风习习，李老太家门口，立着一只幽蓝色的小兽，看着赶来的两人，兽口亲启，道：“她人呢？”

孟新觉果然是假的，李老太的死是叶凌放出的假消息，如果孟新觉不是真的，就一定会告知魇兽，果然，消息刚一放出，魇兽就来了，真正的李氏母子自然被叶凌藏起来了。

叶凌轻罗白衫在风中上下舞动，道：“用孟新觉孟谨川来换。”

“交出他们，我自然放人。”魇兽道。

叶凌勾唇一笑：“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暗处涌现出无数叶氏弟子，将小小的李家宅院团团围住：“你逃不了，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他们在哪里？”

魇兽来回渡了几步，看似很不耐烦：“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叶凌刚想再说，一个叶氏弟子走上前，在叶凌耳边轻声道：“李老太死了。”

叶凌心中微怔。

忽闻一声长啸，魇兽半跪在地上，嘴中吐出一团团紫气，浑身幽蓝散去，毛发变成黯淡的灰色，他的眸子光芒犹在，似有泪光浮动：“她死了，对不对？”

叶凌不知道他和李老太之间有什么联系，他既知道，便不再隐瞒，只能点点头。

魇兽想从地上站起来，谁知一个不稳，竟然直接扑在地上，头骨和地面接触发出一声钝响，狼狈不堪：“我只想她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为什么？”

魇兽看向叶凌，又好像不是，叶凌觉得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身上，仿佛——叶凌揉了揉丑丑的脑袋，发现那只活蹦乱跳的猫已经停止了呼吸。

叶凌心中一顿，仿佛被人用刀子剜掉一般，仿佛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叶凌小心翼翼的把丑丑从包里取出来，手微微颤抖，眼泪毫无征兆的流出。

第二十三章 花落谁家

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灵魂寄生，那日孟谨川受了魇兽攻击，灵体出窍，身体被魇兽藏了起来，灵魂寄生在小动物身上。

兽族之类，一直以来被人类欺压，所以魇兽把孟谨川变成毫无攻击性的小兽，让他知道为兽辛苦，不过孟谨川遇到了叶凌，情况则另当别论。

这种邪法诅咒，世界上只有魇兽会，而且极费灵气，一次只能攻击一个人，魇兽和李老太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李老太身上承了很多人的阳寿精气，在转渡过程中，魇兽自己的气韵和李老太连接起来。

逆天改命，终遭天谴，李老太故去，魇兽也受到反噬，孟谨川趁机逃出，魂魄灵体离开狸花猫，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李老太在邻里颇受敬重，赶来帮忙，很快支起了灵堂，惨白一片，魇兽失去攻击性，只有一个要求，送完李老太，孟新觉和孟谨川自然平安归来。

叶凌找了一片僻静的林子，把丑丑埋在一株桃树下，春日融融，桃花夭夭，缤纷一片，叶凌坐在桃树下，不言不语，眼睛微红。

那株桃花争妍的枝丫上，坐着一个蓝衣女鬼，哼着一只无名小调。

书翠嘴里的调子忽然止住，看向远处，走来一位白衣公子，书翠身形如风，即刻遁入黑暗。

孟谨川的身体被魇兽藏在一个隐蔽的山洞中，孟新觉也在那里，他冲破诅咒，就回孟新觉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叶凌。

星光惨淡，夜色朦胧，桃花扑扑簌簌，坠在叶凌身上，叶凌身着淡蓝衣裙，长纱曳地，眉目精致可人，但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色，像一个天生忧伤的花中精灵。

孟谨川伸手捏去卡在叶凌发间的桃粉花瓣，握在手中，沉声道：“叶凌，我回来了。”

叶凌闻言抬头，一片惨淡的眸子中看着孟谨川，他瘦了，脸色苍白，可还是掩不住周身气度，明明分别了好久，叶凌却觉得昨天刚见过一样。

叶凌站起身，惨淡一笑：“小孟公子？回来就好。”

孟谨川一向处变不惊的心，兀自发疼。

两人回到李家，到处惨白，邻里，灯笼折射出惨淡的光，李全浑身还裹着白布，坐在门槛上，双眼无神。

孟谨川一回来就被孟康乐拉去询问情况。

叶凌见李全形单影只，他刚刚失去至亲，叶凌似乎和他有同样的感觉，走上前坐在他身边，手里玩着一片带血的红布，是先前孟谨川给他的，丑丑对他似乎十分喜爱。

李全伸出手指，在有些许灰尘的地上画圈：“终于死了。”

带血的布条在叶凌手中缠绕，闻言一顿，看向李全，不自觉被他手画的圈吸引。

李全笑了，解开缠绕在手臂上的白布，里面的皮肤深深浅浅，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尸斑，同时，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活得太久了，我只想去死。但是没有勇气，我娘也没有勇气，我们就一直耗，耗到现在，终于可以放心去死了，叶姑娘，你能不能帮帮我。”

李全是活鬼，他的魂魄被魇兽用方法锁在身体里，虽然意识活着，但改变不了身体的腐化，五十年的时间，魇兽一定找到办法控制腐化，但是前阵子李全在青楼被打，所以浮现出大片的尸斑。

李全想让叶凌毁掉他的尸体，他现在的状态，和行尸走肉没有分别。

叶凌沉默片刻，应下。

眼前一片浓稠暮色，高墙重重叠叠，仿佛立在黑暗中的巨兽，凝视着这片惨白。

过了许久，天色拂晓，远处传来几声鸡鸣。

叶凌将布条缠在手腕上，道：“五十年前，是你做的吗？”

“事情已经发生了，是不是我，又有什么关系？”

李老太送走之后，魇兽就没了踪迹，孟新觉受了轻伤，但是无碍，既然孟谨川救出来了，一行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叶凌闷闷不乐，不像平常欢声笑语，众人都知，是那只猫的缘故，但同行都是男子，没一个会安慰人，孟谨川亦然，只是多照顾一点。

回到云中，叶凌就回了扶风崖，一直都没出来，祈元正所说的重金酬谢果然不假，不管叶凌如何追问，对于他们为何再次进入妖巢鬼穴，他只字不提。

再次见到孟谨川，是所有世家嫡子的欢送宴，为期两月的设学结束，外来弟子都要离开叶家，在离开的前一晚，又设宴。

叶凌又是最晚赶到的，到那里时，只有孟谨川身边还留了一个空位，叶凌笑着向他找了招呼，就坐下来大快朵颐。

席上又玩起击鼓传花的游戏，还是梅兴思击鼓，这次换了一个红布挽的绢花，几轮下来，笑语阵阵，众人兴致高涨。

叶凌浑然不管，这几日书翠不在，叶凌的吃食清淡如多，见这席上酒肉迷人，在保证吃相的情况下，以最快的速度递进嘴里，浑然不觉孟谨川的目光。

这次，叶凌旁边坐的又是一个外族弟子，绢花传在他手里，眼看鼓声将歇，也不看旁边，提起便丢，叶凌嘴里叼了一口肉，还未来得及咽下，就看见那只鲜艳的绢花抛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稳稳落在自己身前。

叶凌急忙扔下筷子，刚想捡起，旁边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速度飞快，捡起绢花，扔在一旁的孟康乐桌上，下一刻，鼓声止。

眼看局势已定，一切发生得飞快，孟康乐已经准备好看戏了，谁知那只绢花竟被他最持重的师弟扔给了自己。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孟康乐目光恻恻的瞟了孟谨川几眼，发现这厮坐得端正，不偏不倚，一派正气。

孟康乐又看看叶凌，发现她也以同样的目光打量孟谨川，面对两人的灼热目光，孟谨川恍若未闻。

终于，孟康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走上台。

叶凌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准备吃饱就溜。

孟谨川复看向叶凌，一向淡漠的目光中出现不寻常的温度，看见叶凌手腕上系着的带血白布，眸光微动。

极宴之后，尘嚣散尽。

第二天，孟康乐和孟新觉各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庭院中，看向里面，孟康乐道：“谨川，好了没有，人都走完了。”

片刻，里面传出孟谨川的声音：“在等等。”

相比孟康乐，孟新觉显然淡定得多，道：“昨晚就开始找了，他在找什么东西。”

孟康乐摇摇头。

过了很久，孟谨川才从房间里走出，理了理衣袖，脸上凝重的表情终于转为轻松：“走吧。”

第二十四章 他是我哥

临京城，盛极一时的繁华之城，数十万人口在此定居，城中商旅往来，店铺林立，临京城东侧百余里，就是祈氏，所以有求学者，都会在临京城落脚，是经商者，修行者的梦旅之地。

越是繁华的地方，赌坊就越大。

距离叶氏设学过去月余，叶凌在云中待着无聊，又跑出来玩耍，叶凌素喜凡尘烟火处，所以就来了热闹的临京城。

“来来来——开，”

“害呀——又输了！”

果然是大城镇的赌坊，里面极其宽阔，朱门雕窗，装饰考究，赌桌噌亮，角落着摆着几株富贵竹，人声鼎沸，端茶的，递零嘴的，来往不绝，熙熙攘攘的几大堆人。

在人最多的赌桌前，坐着一个抱着果脯的紫衣女子，坐在上位，贵气自显，眼睛和众人一样，紧紧盯着桌面上的骰盅，输时，就叹几声气，赢时，就哈哈大笑，要不是面容打扮不凡，几乎和周围人融为一体。

待叶凌觉得钱赢得够多时，正巧肚子也饿了，拿出一些碎银子分给众人，起身告辞。

谁知刚站起来，就看见对面站着一个白衣公子，叶凌没来由的有几分心虚。

一月不见，孟谨川似乎更加清俊不凡，站着众人之间，一眼就能瞧见，叶凌将银子收好，干笑几声：“小孟公子，好巧啊，你也来赌钱吗？”

孟谨川还未开口，旁边的人就说话了：“这位公子来好久了，也不赌钱，光看着，占着茅坑不拉屎。”

叶凌噗嗤一笑，孟谨川许是从未被人这样说过，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回，叶凌向众人赔礼，便拉着孟谨川出去。

难得在临京城遇到熟人，叶凌又赢了钱，便道：“小孟公子，你饿不饿，我请你吃临京城最好吃的馆子。”

孟谨川为人一向自持端重，不喜叶凌赌钱，叶凌也就随口一问，没想着孟谨川会答应她。

谁知孟谨川竟然点点头，应了。

叶凌始料未及，不过她已经问了，就没有反悔的可能，当即和孟谨川去了临京城最贵的馆子，会客楼。

找了一间临湖雅间，两人相对而坐，叶凌将最贵的菜都点了一遍。

叶凌一边吃着果脯，一边看着窗外的湖景，天气转温，湖水澄澈，游着几只五颜六色的野鸭，有三三两两的游人漫步湖边。

叶凌看着外面风景，心里却想着，从未吃过野鸭，不知是何种滋味，浑然不知，孟谨川正看着自己。

半响，叶凌转过头，目光和孟谨川撞了个满怀，孟谨川不动声色的看向别处，叶凌则道：“小孟公子一个人吗？来临京城干什么？”

孟谨川回想起临行前父亲对他说的话。

“听掌教说，从叶家回来后，你老是走神？耽误了修炼。”

“是。”

“该教你的，已经全部教给你了，你自幼聪慧，一点即通，所以修行总是快人一步，为父督促你加紧修炼，却忘了教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为父的不是。”

“父亲？我这几日修为停滞不前，不知是对还是错。”

孟子晋摇摇头，高深道：“我不知道。”

“父亲——”孟谨川不明白父亲为何会突然找自己谈这些，但是说到这些，他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女子的巧笑倩兮的清晰面孔。

“川儿，你下山去吧，以后的修行，只能靠你自己。”

收回思绪，孟谨川看着笑靥如花的叶凌，道：“我下山历练。”

叶凌淡淡哦了一声，并不怀疑，片刻，五花八门，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端了上来，叶凌食欲大开，便不再说话，专心夹菜。

孟谨川吃得很慢，不发出一点声音，慢条斯理，动作优雅，见叶凌吃相虽不夸张，但相比之下，便显得不甚优雅。

叶凌正吃着，面前的人忽然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她碗里，叶凌轻微一顿，含糊不清的说了声谢，孟谨川淡淡嗯了一声。

叶凌吃了个肚儿圆圆，满足的摸着圆滚滚的肚皮，结账时，却傻了眼，临京城的酒楼果然不一般，叶凌颠着钱袋，好像不够？

叶凌正在踌躇，快速搜索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暂时抵押。

孟谨川拿出一只古玉，扔给笑容和善的小二怀中，那小二在会客楼多年，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枚古玉价值不菲，远超这顿饭钱。

“不用找了。”说罢，就拉着叶凌出去。

见孟谨川舍财，叶凌十分的不好意思，道：“小孟公子，说好我请的，这怎么好意思，我去把玉兑回来。”

叶凌刚走出几步，就被孟谨川拉住后襟，孟谨川道：“一个普通物什儿，不值钱。”

叶凌转念一想，孟氏家大业大，像这般的古玉，肯定十分常见，她过度在意，到显得小气，道：“好吧，就当我是欠你一顿，这样，这临京城里好玩的东西还多得很，我带你去玩玩，如何？”

孟谨川一向稳重，年纪轻轻，却像一个古板老人般，生活毫无乐趣，对于叶凌所说的玩，定是毫不在意，一点兴趣也无，叶凌这样说，只是客气一下。

却不曾想，孟谨川放开叶凌的后衣襟，甚至还贴心的把褶皱抚平，道：“好吧，劳烦。”

叶凌想着他答应，孟谨川为人古板，素来自持，于叶凌而言，却十分有趣，听罢面色一喜，拉着孟谨川的衣袖，往人群拥挤处涌去。

临京城，朱雀主街，处处是宝马雕车，凤箫声动，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叶凌生怕和孟谨川走散，紧紧拉住他衣袖。

这段街最是拥挤，叶凌本走得十分困难，忽然周身通畅，扭头一看，孟谨川伸开双臂，护在她周身，空出一段距离，叶凌心中一动。

在孟谨川的护送下顺利穿过这条拥挤的街道，前方商铺林立，叶凌拉着孟谨川进了一家成衣店，在店里挑挑拣拣，给孟谨川挑了一件霜白的衣裳，袖口绣着流云滚边，孟谨川也不拒绝，买了衣裳，两人又进了一家首饰店，叶凌挑了几件首饰，见街上有人杂耍，虽然在两人看来，都很容易，但重在氛围，叶凌买了肉脯，与孟谨川站在人群中观望。

一天将近，两人逛得累了，就在路边摊贩喝酸梅汤，买的东西放在一侧，堆成了一座小山。

买汤的阿婆见了，似笑非笑道：“姑娘，你可真是好福气。”

叶凌自视命苦，平日里只是苦中作乐，何来好福气一说，但今日心情确实舒畅，笑眯眯道：“何以见得？”

“姑娘嫁了一个好丈夫，对于女子来说，不算是有福气吗？”

闻言，叶凌嘴里的酸梅汤险些吐出来，好歹是咽下了，看向孟谨川，坐得端正，脸色未动，并不打算解释。

叶凌咧嘴一笑：“阿婆，你看错了，他是我哥。”

孟谨川的眼皮跳了一下。

阿婆愣了片刻，旋即笑开：“有这样好的哥哥，也是好福气。”

临京城中有一条横贯中央的大河，到了晚上，两侧灯笼齐亮，五颜六色，映在水面，也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景致，叶凌两手空空，只抱着一包肉脯，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

孟谨川两手提着礼盒，里面全是叶凌买的物什，像是叶凌的苦里，叶凌走在前面，并没看见，孟谨川一向抿得直直的唇，微微上扬。

两岸看景的人多，叶凌走着走着，忽然哎呀一声，撞到了一个人，叶凌连退数步，那人却被撞到在地，哀痛连连。

叶凌急忙上前去将他拉起，是一个打扮普通的少年，摔在地上，叶凌竟然拉不起，正要细看，少年放声大哭。

叶凌被吓了一惊，急道：“你怎么了嘛？摔疼了吗？我向你赔不是。”

孟谨川放下手中物什，上前查看：“怎么了？”

少年不答，只是哭泣。

孟谨川看遍他全身，并未伤处，许是心性软弱，被吓到了，所以长哭不止。

叶凌最烦人哭：“你别哭了，大不了，我也摔一下。”说罢，还当真仰头就倒，幸在孟谨川眼疾手快，在她腰上轻轻扶了一把，叶凌慌乱中向他看去，总觉得他眼中有些不高兴。

见两人这般，小全停止哭泣，从地上坐起，道：“不怪你们，是我自己。是我辜负了村长的嘱托。”

叶凌道：“你且说说，是什么嘱托？”

小全想起，又流下几滴眼泪，忙伸手揩了，道：“村中闹妖，村长说临京城能人异士多，就在村中募捐，凑了些银两，让我带着来找能人异士，谁知在半路，竟给我丢了，我四下找不见，心中急慌，没有看路，这才撞了你，将心中郁结爆发出来，有亏村中寄托，所以哭了。”

见是捉妖，两人还能解决，孟谨川刚想要说，就被叶凌拉住。

“方才在赌坊里的，不是你小子吧？那些钱，分明是被你输了。”叶凌记忆极好，在赌场中只匆匆瞄了一眼，在此相遇，就认出来了。

被叶凌戳破谎言，小全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没有，我只是看看，谁知刚一转头，钱就不见了。”

赌场鱼龙混杂，小全进去，形容定然瞻前顾后，被明眼人瞧出来，不偷他偷谁？

两人都是少年心性，嘴上斗了几句，小全理亏，说不过，一张脸由红变紫，将哭不哭。

好在孟谨川及时止损，叫叶凌不说了，将小全拉起，道：“我们和你去捉妖，不要钱，你钱被偷的事，我们也不会说出去。”

第二十五章 山神的庙

小全见二人气度不凡，当即转哭为笑，感激涕零。

小全所在的村子叫做陆家村，村中陆姓为主，距离临京城两日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前几日村中有两人男子上山砍柴，一直没回来，村中人一向团结友善，听说有人未归，怕是遇到什么野兽，当即组织村民，上山寻找。

将村民平常砍树的地方都找遍了，不见两个丢失的村民，也没有被野兽攻击的痕迹，找了数天，都不见踪迹，觉得是山妖作怪，所以筹钱让小全来临京城寻人，一番机缘巧合，被两人碰见。

天色已晚，三人在临京城暂住一晚，明早启程。

两日赶路，便到了陆家村。

陆家村是百户大村，村中的人没怎么出去，都想看看小全请回来的能人异士，见叶凌和孟谨川，男俊女俏，气度不凡，心中自是高兴。

两人去时，质朴的村民夹道欢迎，到弄得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在村长家休息片刻，喝碗清茶，出来时，村民已经各自回家做事去了。

村中鸡犬相闻，阡陌相通，清气袅袅，不像有妖邪作乱，但有人失踪，必然事出有因，两人连同陆村长站在门口，眺望四周，暗自用灵气感知周围，忽觉一处隐有邪气，飘飘渺渺，十分淡薄，不易察觉。

孟谨川摇摇指了一个方向，道：“村长，那是什么地方？”

陆村长六十年纪，穿着青灰布衫，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双目清明，十分沉稳，：“少侠眼力真好，那是我们村里的山神庙，有求必应，很是灵验。”

叶凌和孟谨川互看一眼，心中都知那个山神庙有不妥，不知为何陆村长提起时，满眼崇敬，视若珍宝，所以并不点破，道：“我们去那里看看。”

“老朽给你们带路。”陆村长道。

“不必，我们问路去即可，若是碰见什么突发状况，也方便些。”叶凌道。

山神庙里能有什么突发情况？但两个年轻人气度卓越，一看就是有真才实学之人，陆村长也不敢多言：“好，你们先忙，到了晚上回我家吃饭。”

村民一向淳朴好客，两人应下，就朝山神庙走去。

一路走来，三两村童追逐嬉戏，田间土中，站着忙着农活的村民，有善言者，就问他们从哪里来，两人回答来处，一路边走边行，深觉这种生活虽然平淡，但闲适自得，自有趣味。

陆家村东侧，那座清秀俊丽的小山中央，就是山神庙所在。

林间修木无数，芝草摇坠，灵气充沛，到像真是神祗庙宇所在，但是走近便可察觉，林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妖气。

山林之中，隐约有一条石阶，一看就是村民磊的，石阶两侧长满苔藓，中间却磨得十分光滑，应该有许多人走过，长期磨损所致。

现在是农忙时候，山神庙里没有人，林间鸟吟虫鸣，更显幽静，行不数步，眼前出现一座红墙庙宇，虽不宏达，但处处整洁，周围长着灵芝草药，别有风味。

庙门洞开，天井中放着一个香龛，整整齐齐的插着数只香，香雾袅袅，沁人心脾，主殿中，立着一只彩塑山神，慈眉善目，神态安详，两侧挂着旌旗，山神象前摆着几个蒲团。

叶凌从香盒里取出一只香，放出鼻前嗅了嗅，道：“你说，这些凡人，拜的是神？还是自己的欲望？”

“拜的是神，也是自己的欲望。”

孟谨川话音刚落，门外忽然溜过一道黑影，速度极快，两人互望一眼，是妖！

叶凌将香扔回香盒，连同孟谨川一起朝黑影追去。

林中树木重重叠叠，树藤缠绕，两人行动略有阻碍，眼前那道黑影却在林间窜来窜去，攀在树上，借助树藤绕行，灵活得像一只猴子，丝毫不受阻碍。

两人紧紧追着，两侧景致不断变化，不知行了多久，孟谨川停在脚步，两人一直与黑衣人保持同等距离，这一停，就让黑衣人占了先机，几步跳跃，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别让他跑了！”叶凌见他跑掉，心中着急，正要继续追，被孟谨川抓住。

“你看。”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两人正在峰顶处，顺着孟谨川手持方向看去，远处山下，楼阁密布，房屋重重，街道星罗棋布，蚂蚁般大小的行人来往不绝，叶凌耳边仿佛响起喧闹声。

“临京城？”

两人施展轻功，一路追逐，并没有留意时间，他们竟追到临京城了！

“调虎离山。”叶凌心中透亮，说出所想。

孟谨川面容沉静，点头称是。

发觉是计，赶回陆家村时，已经是第二天拂晓。

村中寂静，暮色苍茫，幽暗一片，隐约有几声狗吠，只有村长家还亮着一盏孤灯。

两人心中着急，推门就进，谁知房中站着数人，看打扮，都是村民，见是两人，面面相窥，都是大惊。

陆村长率先打破僵局，道：“两位少侠，你们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人已经找到了！”

听闻人已经找到，两人心中都是大惊，人群中果然坐着两个男子，面容有些苍白，这两日在山中环境污浊，手臂上起了一些红点，轻轻挠着，周围站着的，应该两人的家人。

“你们是怎么回来的？”叶凌问。

一个长着雀斑的村妇手搭在其中一个男子肩上，白了叶凌一眼，道：“自然是山神救回来的，难不成靠你们两个绣花枕头，拿了我们的钱，还不如咱们的山神，我当时就说了，山神肯定会帮我们把人找出来的，何必花钱去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村妇表情不善，说话阴阳怪气，两人也不怒，将目光看向村长。

村长道：“他们两个是在山神庙找到的，就躺在山神庙门口，山神显灵，我们正在商量着，明白准备做一场法师，祭祀山神。”

两人互视一眼，山神庙周围虽然灵气充沛，但实在不像有神祗居住，倒是那若有若无的妖气，惹人怀疑，没有证据，两人也不敢妄言。

天色渐明，村民受到村长号召，举行仪式。

村中所有年轻力壮的村民都参加祭祀，带着奇怪的狰狞面具，穿着红色衣袍，边走边跳，脚步奇特，前面抬着三牲水果，一行人敲锣打鼓，唢呐阵阵，震耳欲聋，老人妇女孩童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一大队人，在村中绕来绕去，每走数步，就齐身跪拜，虔诚无比。

还有一些人站在一边观看，两人也在其中。

“山神显灵了！”

不知是睡喊了一声，众人朝山神庙看去，发现山神庙所在的位置，果然迸出明黄的光线，像是佛光。

众人齐拜，连站在一旁观看行动不便的老者都慢慢下跪，将额头抵在地面，十分敬畏。

众人愚钝，两人却看得分明，那佛光，分明是妖的把戏！

跪拜之后，众人又起来边跳边走，两人见那佛光还未熄灭，妖物肯定还在山神庙内，正要去看，人群中响起一声惨叫。

两人止步，回头一看，站在最前方的一个男子倒地不起，浑身缩成一团，好像在被火烧，四肢扭曲，在带着面具的脸上胡乱的挠。

众人被吓得纷纷避开，有胆大的上前掀下他的面具，发现他脸上起了好几颗大水泡，水泡像有生命一样，在不断蠕动，下面好像还有黑色的东西在往外刺，仿佛随时会刺破。

那人痛苦得满地打滚，连手臂上都是相同的水泡，像要挠，又不忍疼痛，疼得直叫。

片刻，水泡里刺出一根黑色的刺，紧接着，第一个第二个，从水泡里迅速长出来，里面的黄色的水流出来，伴随着一股恶臭，令人作呕。

有人正要用手去触摸那根最长最尖的刺。

“慢着！”叶凌大喊。

来不及了，那人的指尖被刺破，起了一个小血珠，很快，手上奇痒无比，那人痛苦难言。

最开始那人的脸上手上的水泡中，都长出数根黑刺，在发出数声惨叫后，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完全失去声响，双目圆睁，还保持着刚才的扭曲模样，死了！

“阿山啊！阿山！”人群后面奔出一个长着雀斑的村妇，不正是方才在村长家的那个村妇，见自己的丈夫死相凄惨，大叫一声，扑在他扭曲的尸首上，叶凌要拦已经来不及。

随即，村妇发出数声惨叫，急忙从尸首身上闪开，脸上脖子上都被黑刺刺中，村妇吓得声音都发不出了，颤抖着手把黑刺拔出，紧接着，奇痒传来，村妇在地上又滚又喊。

“啊——”人群中又响起一声惨叫，众人被吓得不轻，又是一惊，看去，另一个男子脱下红袍，摘下面具，脸上，脖子上，身上全是拳头大小的水泡，隐约还能分辨出他的样貌，正是失踪的另一个村民。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奇痒，他狠下心，用力抓挠，水泡被抓拍，黄水流出，里面有许多刚长到一半的黑刺，水泡被抓破后，奇痒消失，伴随而来的犹如车裂的疼痛，男子疼得满地打滚，周围村民纷纷避让不急，好不狼狈！

“别碰他们！”孟谨川看向山神庙，佛光消失，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周围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第二十六章 见愁大夫

孟谨川此言一出，周围的村民纷纷避让，与满地打滚的四人隔出距离。

“这是什么怪病，怎么从来没见过？”

村长站在人群前面，又急又怕，转过身去，在人群中拉出一个长着白胡子的老人，道：“大夫，你快看看，这是什么病？”

被村长拉出来的人是陆家村里唯一的大夫，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找他看的，但见地上四人，模样凄惨，怪诞无状，闻所未闻，但村中只有他一个人略懂医理，只得怀着揣揣，漫步上前。

刚走到一半，就被孟谨川抓住，他本全神贯注的看着地上还在惨叫的阿山妻子，被孟谨川一阻拦，吓了一惊，察觉他是拦住自己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往后退了几步。

孟谨川拦住众人面前，沉声道：“别靠近他们，会传染。”

被孟谨川拦住的白发大夫道：“莫非是瘟疫？”

闻言，众人皆惊，这处山村隔外界两日距离，但不算闭塞，有些人知道瘟疫，听说村子里只要有一个人得了，不出几天，整个村子都会死绝，没想到有一天这等祸事会落在自己身上，七嘴八舌的讨论，有胆子小的，在默默擦泪。

“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都会死吗？我不想死！”

“逃不了，我们一个都逃不了，就像——”

“大夫，我们该怎么办，这个病能治好吗？”村长吓得面色发白，但还算镇定。

“这——这个瘟疫我从来也没见过。”大夫直言道。

“先把人群疏散，把他们隔离开，找出有相同症状的人。”孟谨川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尸体，必须马上焚烧。”面对此等祸事，孟谨川面色不改，一副沉静模样，有序施言。

在此情况下，村长也不敢耽误，当即疏散人群，找几个胆大的村民，用布裹满身体，将地上的尸体抬到空旷处，就地焚烧，火焰冲天而起，映在每个人脸色，晦暗不明。

瘟疫的最先症状是浑身起红点，伴随瘙痒，两三天后，红点转为水泡，就是病情的恶化期，骚扰变成不能忍受的奇痒，有的一天，有的一个时辰，水泡中长出黑刺，剧痛布满全身，药石罔顾，回天乏术。

最开始的四个人都没有熬过一天，当天晚上就被焚烧，而患病的人数在慢慢增多，而且越到后面，发作时间越快，朝病夕亡，原本一派祥和的陆家村，缟素漫天，哭声连连，村中上方，那股清气被焚烧尸体的浓烟代替。

村中大夫束手无策，毫无施救之法，只能找些止痒消热的法子，做成药膏，熬制汤水，给患病的人喝下。

隔离区设在村北，从开始的两三个人，变为二十三人，人数每天在减少，到了晚上，又有新的人被送进来。

“不好了，明老头的坟被掘了？尸体不知道跑哪去了。”一日清晨，两人年轻人出发去山上采药，没走多久，就屁滚尿流的跑回来，边跑边喊。

隔离区外，是负责煎药熬药的地上，听到声音都跑出来看，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脸被吓得红一阵白一阵，心中都是慨叹，祸不单行。

明老头是前阵子死的一个七旬老人，算是正常死亡，死不过一月，村中发生祸事，两人上山采药，经过他的坟边，没想到坟被人扒开，村里的人都清贫，没有什么陪葬品，自然不会是盗墓贼，薄棺被扔在一边，明老头的尸体却不见了，与这几日的事情联想起来，两个年轻人才被吓得这样惨。

其中必有乾坤，叶凌和孟谨川问清方向，决定去一探究竟。

到了明老头的坟地，石碑立得笔直，后面的坟堆却被扒开，棺材放在一侧，里面还剩些不值钱的陶罐，独独尸体，不见踪迹。

两人在周围一番搜寻，没有任何迹象，在看土的痕迹，这座坟被推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此处偏僻，若不是采药，恐怕一直无人发现。

久寻无果，两人只得转而下山，不料此处隔山神庙很久，想起那日的妖异佛光，两人前去在探。

与那日不同，此时山神庙里，跪着许多村民，往日他们所求千奇百样，但是这几日，他们只有一个心愿，就是这次瘟疫早些过去。

山神庙里虽有妖气，但不见妖邪，连那次引他们离开的黑影也不见踪迹，村民实在虔诚，至少心中还有念想，两人不愿打破，便此离去。

回到隔离区时，看见村长正在和一个男子说话，男子身着青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自是清逸，打扮谈吐，飘逸灵动，自然不是村里人，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到陆家村里，也算有些胆量。

与村长交谈几句后，青衫男子不作任何措施，直接进入隔离区内，为患病村民把脉，丝毫不惧。

原来青衫男子是一个云游医士，名唤见愁，见这里受瘟疫之苦，便来搭救，果然，见愁大夫医术高明，经他改换药方，病情果然得到控制，原本三天之内，必定恶化，现在能撑到五天，经他授意的方法消毒，送来的人也逐渐减少。

村中人大喜，如见希望，都叫他活神仙，见愁大夫很是自持，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总是淡淡一笑，道：“好好养病。”

可是，时间一久，弊端就显然出来了，原本三天就恶化的，到了第六天，照样恶化，起泡生刺，甚至更痛苦，见愁只是延缓了发作时间，并未根治。

醒悟过来的村民，更是绝望，原本以为看到了希望，谁知都是镜花水月，一场春秋梦而已，该死的人还是要死，被送来的人也逐渐增多，见愁向来沉静的脸变了，他眉头紧锁，仿佛受痛的人是他。

终于有一天，一直生活在压抑、死亡、恐惧下的村民爆发了，他们迁怒于山神庙，因为这一次山神没有显灵，没有治好他们的病，而且从一开始，那两个村民就是在山神庙外找到的，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逻辑，他们认为，瘟疫，是山神带来的。

所以那一天，愤怒的村民拿着锄头，锤子，铁锹，拿上一切能将山神庙毁掉的东西，气势汹汹的冲到山神庙，堆墙掀瓦，将慈眉善目的山神象摔得粉碎，剪拦他们曾经跪过的蒲团，将他们曾经亲手磊的石阶一方一方挖出来，摔成两截。

曾经无比虔诚的村民，在摔碎的山神象前吐口水，咒骂他们曾经侍奉的神明，仿佛这样，数日来狂躁压抑的心，能得到一息安宁。

两人站在隔离区外，身后，无数身患瘟疫的人在里面苟延残喘，偶尔发出一两声咒骂，更多的是惨叫，外面的村民则将怒火迁于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神明，两人都不言语，想起世事变化无端，心中无限唏嘘。

“唉，多好的庙啊，怎么说推就推了？”

两人正瞧着，一旁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不像是旁观者的有感而叹，到像是真的为那座山神庙感到痛惜。

这几日相处下来，见愁话虽不多，却十分温和，与孟谨川的淡漠寡言不同，与见愁说话十分舒服，像春日柔柔的细风拂在心头。

“你有办法救他们吗？”叶凌问道。

见愁摇摇头，他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没办法救他们。

“如果找到病因呢？”孟谨川问。

见愁沉思片刻，道：“或许可以一试。”

孟谨川发现，最先送来的村民大都住在村子东侧，后来村民流动，整个村子的各个方向，都有人被送来，最开始的源头，极有可能在村东。

三人去找村长了解情况，一去他家，发现村长居然病倒了，躺在床上，发着高热，嘴里呓语不断。

见愁急忙按脉诊断，好在不是瘟疫，只是被吓多度，心悸失常。

见愁立即施针，片刻，陆村长才逐渐恢复意识，但脸色惨白，与前几日精神矍铄，反差巨大。

听孟谨川说明来意后，村长长叹一口气，道：“都是报应啊。”

数十年前，那时的陆村长还是一个十岁孩童，陆家村也还没有这般壮大，村中仍是靠打猎种菜为生，他每天都在田边放牛，日子自是舒适。

忽然有一天，从村外来了两个男子，年纪大的二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衣，面容俊俏，就连村里最好看的姑娘也不及他半倍，年纪小的，和他差不多，十来岁，生得唇红齿白，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锦袍，但脸总是苦着，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两人来了之后，花钱让村里给他们修了一座大房子，比村里任何一家人的都大，两个人平时就种种菜，打打猎，别看他们年纪小，打猎是一把好手，常把多的猎物分给村民，村民也作为回赠，就给他们蔬菜，后来他们才知道，黑衣男子叫修晤，锦衣少年叫应承钧。

那时的陆村长每天看牛，孩子的好奇心重，所以就坐在牛背上，假装从他们门前经过，看见他们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菜，他们打猎很厉害，种菜缺少经验，种出来的菜瘦瘦巴巴，好生难看，两人不以为意，在院子里浇水施肥，自得趣味。

没过几年，村里又来了另一班人，他们一来就问村民，有没有见到一个黑衣男子和锦衣少年，说的，就是他们两个。

那一队人来势汹汹，一看就不是善类，村里的人便称没看见。

谁知为首的一个人道：“那个少年身上有瘟疫，你们要是不说，不小心被传染了，全村子的人都得死！”

这一惊非同小可，怪不得，那个锦衣少年从来不跟村里人接触，那黑衣男子和少年待在一起，为什么没有事，当时村民害怕，哪想到这么多，听那些人说起症状，想起那个锦衣少年手上好像确实有红点。

村民带着那队人来到两人的住处，发现他们并不在家中，后来——

“那后来呢？那些人找到他们了吗？”见愁见村长踌躇不言，急忙问道。

叶凌冷哼一声：“后来，自然是被出卖了。那队人来得急，那两个人哪来得及逃，肯定还藏在村子里。”

村子长叹了一口气：“那群人只在村子里找，却没想到那两个人又藏回了自己的住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群人决计想不到，只是那天被我瞧见了，我回去后，就对父亲说了，没想到当天晚上，那家响起打斗声，火光冲天，第二天，那群人就离开了，那两个人，应该是死了吧。”

“你出卖了他们？”见愁道。

村长垂头不语。

“村长没有出卖他们，是村民们，选择了保全自己。”孟谨川道。

“我昨晚又见到了他们，就站在我床前，或许是梦，或许不是梦，都是报应啊，我们的报应来了！”

第二十七章 人心将乱

说着说着，村长的神智又不清，忽悲忽喜，嘴里一直念道。

“你们回来了？”

“别伤害我，不是我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离开了这么久，终于回来了，快坐把。”

在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见愁又替村长施了几针，让他安心睡下。

修晤和应承钧的住处就在村东侧，见愁还要应对隔离区的突发状况，两人前去查看。

天色渐暗，村子东侧，死一片的沉静，很多人，一家人前后被传染，纷纷殒命。

入眼是一片焦黑，墙角长了许多藤蔓，将整片墙都覆盖住，院中更是杂草纵横，屋子的大致框架还在，依稀还能想象，许多年前，两人在这里生活，悠闲场面。

抬步走进里面，隐约闻到一股腐臭，孟谨川举着灯笼，走在前面，叶凌跟在他背后，忽觉脚下踩到什么东西，让孟谨川调转过来，举灯笼一看，竟是一块手令，鎏金材质，不知在这里躺了多久，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字样，但是这般手令，只有选择的世家才用。

叶凌用一块帕子包住，藏在身上。

屋里屋外找遍，什么也没有，但是腐臭味不减，反而更浓，距离上次乱斗已经过去数十年，这里不可能还有腐臭，难不成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孟谨川眼睛极尖，看到地上的石砖隐约有些不同，伸手一按，地上竟然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同时，腐臭味变得刺鼻。

这处机关十分难找，若不是历经数十年，除非是设计者，常人一定难以察觉，不过现在还能灵活运转，可见机关精密。

两人进入洞中，里面空气混浊，腐臭刺鼻，让人几乎呕吐，洞中摆着生活器具，桌椅板凳，一应俱全，这里没有受到大火攻击，数十年前，他们可能就躲在这里面。

灯笼光线有限，这里的很大一部分还隐在黑暗里，孟谨川上前几步，眼前出现一具浑身长满黑刺的尸体，脸上露出的手臂上，黑刺密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皮肤，连穿着的衣服，有些地方，都被黑刺穿破，花白的头发林里，也没有幸免。

想必，这里就是瘟疫一开始的地方。

看年纪，这应该是那位被掘坟的明老头。

他身上全是黑刺，两人无法移动，只能去外面拔些干草，扔进洞里，然后一把火烧了。

两人正看着窜出地面的火苗，背后忽出现异动，两人急忙追去，杀气袭来，正拔剑要挡时，听到那人喊道：“谨川！”

原来是孟康乐和孟新觉，还有祈元正，孟谨川见此处情势危急，向家中求救，两人这才赶来，此处距祈氏近，两人在路上遇到祈元正，三人一道来此。

祈元正见到叶凌，不由得大喜，道：“叶凌，你师姐没和你一起吗？”

叶凌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可就是故意不说，道：“哪个师姐？”

祈元正抓抓脑袋，颇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叶苑灵师姐啊。”

叶凌哦了一声，道：“叶师姐整天忙着修炼，哪有时间出来。”

祈元正大失所望。

寒暄过后，孟谨川将前因后果细述一遍，几人都觉此时不简单，就在这时，原本静谧的村中响起数声惨叫，几人跑出去看，发现周围的山上跳动着数只黑影，形容鬼魅，跳进村子里，惨叫大作！

孟新觉心中一凛：“是山妖！快走，保护村民。”

一声令下，几人不敢耽搁，往山妖来的方向跑去。

山妖数量繁多，一般是群体作战，在深山里神出鬼没，来去如风，那日引他们离开的，极有可能就是山妖。

山妖来得突然，村民避无可避，想起那两个能人异士在隔离区外面住着，想去求他们的保护，所以携家带口，都往隔离区跑。

几人赶去时，众多村民已经被追到隔离区外的空地上，施展轻功，稳稳落在村民身后，将他们和山妖隔离开。

前面就是隔离区，一侧燃着熊熊烈火，里面焚烧着他们的亲人，已经不能再跑了，村民们停下来，发现身后几个如天神般的少年，他们面前，是数以百计，浑身长着青皮疙瘩的山妖，几个少年，浑然不惧，一字排开，形成一道人形屏障。

恍惚间，仿佛有人见到了神明。

为首的山妖嘶吼一声，全军齐上，几个少年拔剑迎敌，孟氏一族剑术高明，寒光婉转，只是片刻，数只山妖死于剑下，祈元正召出灵兽，与兽配合，横冲直撞，左甩右摆，山妖便死伤无数，叶凌未持兵器，但一身修为诡异非常，身形宛若鬼魅，山妖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倒地。

几个少年人数虽少，攻势却猛，看得旁边的村民热血沸腾，上前来帮忙，几个人对付一只，倒也足够。

一行人团结一心，纵然山妖狰狞恐怖，数量繁多，很快就死伤尽半，咬着同伴尸体，遁入山林。

见山妖退去，村民大喜，拍手叫好，连日来，村中布着阴霾，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今日击退山妖，将心中淤塞全部放出，齐声叫好，有的，甚至高兴得蹦起来。

“小茹，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得了瘟疫吗？”不知是谁发现在人群中手舞足蹈原本该待在隔离区的小茹。

闻言，村民急忙闪开，将小茹隔出一段距离，唯恐避之不及。

“里面太闷了，外面这么高兴，我也想来玩。”小茹见众人都避开自己，纵然年纪小，但也心中不悦，将哭不哭。

“可你身上有瘟疫，会传染给我们！你想害死我们吗！”有人怒道。

小茹年纪小，哪里懂得这些，哇得一声哭出来，听他说自己有瘟疫，急忙撸开袖子，将白藕般的手臂露出来，道：“我的病好了，我没有瘟疫！”

旁边火光大亮，众人看得分明，小茹原该恶化的手臂上，竟然连红点都消失了，她痊愈了！

人群中冲出一个妇女，抱着小茹长哭不止：“小茹，你好了，太好了！我的女儿不用死了！”

见小茹痊愈，深处绝望深渊的村民仿佛又看到了希望，问道：“你怎么好的？快说，你是怎么好的？”

小茹揩掉眼泪，抱着母亲颤抖的脖颈，道：“他不让我说。”

“是谁？小茹，你别怕，告诉我们，就能救全村人的命。”村长面色苍白，听说有痊愈之法，不免激动，但还是温言循诱。

小茹向来喜欢村长爷爷，听他发问，往后面看了看，道：“是，是见愁大夫！”

“好哇，那小子有办法救我们，却不说出来，他是怎么救你的？”有人问道。

小茹哪知道说出来会造成什么影响，道：“他给我喝了一碗他的血。”

闻言，原本闹成一片的人群像死一样沉默。

连几人都是震惊，怪不得，见愁要小茹不说。

“我们去把他请过来，问一问，还有没有其他的什么办法。”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

说罢，几人年轻人就朝见愁的住处去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一个办法，只有见愁的血才能救他们，他们不愿明说，先将见愁请过来，余下的发展，全看民意。

说是请，见愁却是被那几个年轻人架过来的，他一向自持，还不知道自己被出卖，见这里站着这么多人，自是疑惑。

祈元正皱眉道：“什么大夫？分明是一只妖。”

其实叶凌和孟谨川早看出见愁是妖，而且他身上的妖气与山神庙的相似，见他一心救人，并不戳破，祈元正不知其中关节，见这只妖被人称作大夫，心中疑惑，所以发问。

闻言，众人皆惊。

那几个年轻人更是毫不犹豫的把见愁用绳子绑住，扔在地上，有人还对他吐了一口唾沫，道：“原来是妖，我说怎么整天穿得花花绿绿的。”

见愁扑在地上，被人胡乱踢了几脚，形象全无。

“哼——妖来当大夫，肯定没安好心！”

“对啊，倒不如舍血救我们全村性命，倒算是一桩福祉，不枉为妖了。”

先前不知道见愁的真实身份，众人还有顾忌，总觉不好，现在知道他是妖，就有了一个正当理由，仿佛忘了前几日一口一个活神仙喊得自然亲切，为妖就罪该万死，其实就算见愁不是妖，结局就会不同？

“妖怎么了？他舍下妖身来救你们，你们还要取他的血，连妖都不如！”叶凌冷道。

众人没想到叶凌会帮着妖说话，又被她说到痛处，好生没有面子，忽有一人看见叶凌手腕上起了几只红点，大声喊道：“她也有瘟疫，她肯定是想一个人独占妖血！”

叶凌听得疑惑，抬手来看，手臂上果然有几枚红点，正要说话，脑袋忽然一疼，身子一软，原来一个村民趁着两方谈话，偷偷绕到后面，用木棒狠敲叶凌的脑袋。

原本以为要摔在地上，谁知叶凌跌进一个温暖的环抱，叶凌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朦胧，隐约看见那人双眉皱起，仿佛很不悦。

后面的人又要打，被孟谨川一手扫退，退后数步，跌在地上，难以爬起。

众人见孟谨川修为高深，都不敢妄自上前。

“她得了瘟疫，不能待在这里！”

“她要独占妖血，我们全村该怎么办？”

“烧了她！”

叶凌意识昏沉，紧紧抓着孟谨川的衣袖，耳中一阵嗡嗡声，只有‘烧了她’三个字听得真切。

闻言，村民一哄上前，仿佛真的要将叶凌带去烧了，一侧火光大亮，映在众人脸色，像血一样红，孟谨川眸色微寒，伸手一划，无端起一阵强烈气浪，众人被扫退数步，跌作一团。

孟谨川脸色如冰，抽出长剑，插在身侧，沉声道：“谁要伤她，必先杀我！”

一个村民从地上爬起来，拿着一根木棒上前，还未行到两人面前，就被掀翻在地，口鼻出血，难以爬起。

孟谨川动了杀心！

见孟谨川动怒，若是村民在上前，他保不齐真会杀人，孟新觉急道：“谨川，休要伤人！”

孟谨川扫了孟新觉一眼，抱着叶凌，提起长剑，转身就走。

“不好了，见愁逃了！”

方才众人将矛头指向叶凌，乱成一团，见愁趁机逃了。

叶凌被孟谨川紧紧抱着，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树影斑驳，好像是在树林里。

“小孟公子，你放开我，我——身上有瘟疫，你别被——传染了。”叶凌断断续续道。

孟谨川闻言停住脚步，叶凌隐约看见他脸上的轮廓，叶凌刚想说话，就觉唇上多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叶凌脑中一片空白，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孟谨川的吻从唇慢慢移到耳边，感觉叶凌的脸从冰冷变得滚烫，轻声道：“叶凌，我不怕。”

第二十八章 山神叹息

两人在林中站了一会儿，都不言语，叶凌的心跳极快，砰砰直响，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孟谨川的，周围一片死寂，忽然有人唉了一声。

黑黝黝的林木之间，站着一个人影，显然没有恶意，叹气之后，径直离开。

孟谨川已经没有精力去追他，抱着叶凌，走进被砸得破碎的山神庙。

山神庙内，还有另一个人，青衣上都是脚印，挽发的木簪不知丢在那里去了，头发散乱，披在脑后，坐在碎裂的山神像前，有人来，也不回头，拾起碎片一块块垒起。

孟谨川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把叶凌紧紧搂在怀里，将她手臂拿出来看，上面果然有红色的斑点，孟谨川丝毫不惧，指腹在红色斑点上滑过。

山神象的两只脚已经被磊起来，上面的缝隙像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她没有瘟疫，只是普通的疹子。”

入夜，天气渐凉，叶凌昏昏沉沉，不断往孟谨川怀里钻，孟谨川脱下外衫，盖在叶凌身上，检查她头上的伤口，用灵气修复。

孟谨川沉默不语，看着叶凌柔和的睡颜，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孟谨川用指腹抚平，没过一会儿，又皱起来，孟谨川极有耐心，又用指腹轻轻抚平，直到叶凌眉间舒展，沉沉睡去，孟谨川淡淡一笑，将盖着的衣服拉紧。

另一边，见愁已经将山神像的半个身子磊起来，忽有风至，哗一声巨响，磊得一半的山神像土崩瓦解，扬起一地灰尘。

见愁也不避闪，坐在地上，猛烈的咳嗽着，浑身的肌肉扭曲在一起，仿佛要把所有内脏都咳出来，像极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咳着咳着，见愁眼睛发红，似要落泪，他急忙用衣袖揩去，猛得看见衣袖上灰扑扑的脚印，鼻子一酸，眼泪如山洪爆发，见愁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用手蒙着脸，眼泪争先恐后的从指缝流出，肩膀轻轻颤抖。

见愁哭了很久，山下的村子死一样静谧。

在修晤应承钧那件事发生之后，那也是好几十年前，见愁本是一株见愁草修炼成人，那时山上就已经有了这座山神庙，不过是空庙，里面的山神不知道上哪里去了，所以见愁就居住在这里。

凡人却不知道这是空庙，常来祭拜，祈求神明保佑，见愁灵智初开，并没有害人之心，反而见凡人进进出出，虔诚无比，趣味十足。

来庙里祭拜的都是陆家村的村民，所求甚好，不敢是庄家收成好，或者多打猎，或者家中有老人患病的，就祈求病愈，见愁妖力微薄，但那些凡人的祈求，稍施些手段，也能实现。

起初只是好奇，在第一个村民的愿望实现来山神庙还愿的时候，见愁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喜悦，从那之后，见愁开始帮助村里的村民，凡是来的，有求必应，久而久之，村民就对山神庙更加敬畏。

即便是见愁收不到村民的香火，也得不到供奉，但是他坚信，他就是山神，那座慈眉善目的山神象，就是他的化身。

一个妖怪保佑一方百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直到瘟疫突发，见愁束手无策，只能化身云游大夫，来村里相助，和每日供奉他敬畏他的百姓朝夕相处，被他们称作活神仙，那时候，见愁以为，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以为，自己真的是神仙。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后来，见愁也没有医治之法，被逼到绝路的村民砸山神庙，毁神像，见愁固然心痛，但是他认为，只要他救了村民，村民就会重建山神庙，就还能回到以前。

见愁草本身含有剧毒，偏偏和这瘟疫相生相克，那日见愁见那小女孩病情恶化，情势危急，不得已铤而走险，割血喂她，没想到，以毒攻毒，却有奇效。

见愁十分为难，如果要救村民，他就活不了，所以他嘱咐小女孩别说出去，只是没想到，后来的事情超出他的预料。

见愁的故事说完时，天已经大亮，暮色逐渐遁去。

叶凌头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在孟谨川怀里躺得很舒服，睡得正香，孟谨川将她额前碎发理顺，露出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笑。

见愁枯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座雕塑。

门外突然出现三道人影，孟谨川望去，正是孟康乐孟新觉祈元正三人。

见叶凌在孟谨川怀中睡得正香，三人都是一惊。

“你们果然在这儿？叶凌没事吧？”孟氏两人早就看出些苗头，今日算是确定了，两人心中都有些欣慰。

孟谨川不动声色，将衣服拉紧，道：“没什么大碍，外面呢？”

“村民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但是昨晚，又死了十四个人。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孟新觉话未说完，就瞧见角落里的见愁，止住话头，默然不语。

几人都是沉默，半响，坐在角落里的见愁忽然站起来，跌跌撞撞的朝门口走去，行到门口，顿住回身，脸上一片惨淡道：“走吧，去救他们。”

众人沉默，见愁惨淡一笑，道：“他们恐怕不想见到我。劳烦各位。”见愁周身冒出冲天火焰，将他紧紧裹去，火舌舔舐着他每一寸皮肤，发出噼啪爆响，见愁人身敛去，化作一株见愁草，在火光中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惨叫。

“他在干什么？”祈元正问。

“把自己炼成解药。”孟新觉回道。

一个时辰后，见愁草灰飞烟灭，化成数颗药丸，放在一片叶子上，孟新觉上前拾起，摸着还在滚烫的药丸，思绪万千。

瘟疫被治好了，村民对着几人又跪又拜，孟新觉道：“不是我们，救你们的是山神！”

说罢，众人往山神庙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一股霞光，冲天而起，众村民热泪盈眶，跪伏在地。

“那是什么？见愁不是死了吗？”孟康乐惊道。

孟新觉但笑不语。

一行人离开村子，在临京城住下，正巧过几日祈氏家主寿诞，广发贺贴，几人自然也要参加，此处距祈氏两日路程，时间宽裕，几人打算在临京城住上一日，

叶凌性子懒，一找到客栈，就回房睡了，到了晚上，也没出来。

孟谨川担心叶凌会饿，在厨房拿了吃的，给叶凌送去，谁知敲了数下门，也不见答应，正在门口迟疑时，孟新觉三人从另一边走来。

孟康乐走在最前面，见孟谨川端着菜盘，里面放着几道精致小菜，笑道：“师弟，你在这干嘛呢？”

孟康乐有心戏弄，孟谨川却不以为意，不变声色。

“谨川，我刚才看见叶凌出去了，她应该是上街去了，我们也正要去逛逛，一起？”孟新觉道。

孟谨川思量片刻，点头答应。

见孟谨川答应得爽快，一旁的祈元正道：“谨川，我刚才问你，你还说不去呢，怎么现在答应得这么快？”

言毕，除了孟谨川，其余两人都憋着笑意。

临京城繁华依旧，彩灯纵横，游人入织，四个少年走在路上，不免无聊，好在孟康乐善谈，祈元正对临京城也算熟悉，有两人在耳边聒噪，也还算有些意思。

途径一家赌坊，人进人出，喧闹无比，孟谨川的脚步突然停下，几人正要发问，谁知孟谨川说声：“你们先走。”就径直走入赌坊，其余三人惊在原地，实在难以想象孟谨川居然会进赌坊。

孟谨川在赌坊了找了一圈，并不见叶凌，出来时，发现三人竟在等他，主要是孟谨川一向端正自持，莫说赌坊，恐怕以前连赌钱都不知道是什么，如今却堂而皇之的走进赌坊，三人惊奇之余，自然不能错过。

孟谨川的脚步在看见三人时停了半瞬，面不改色的走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孟康乐道：“师弟，你放心，我不会把你进赌场的事情告诉你爹的。”

孟谨川目光凉凉的扫了他一眼：“多谢。”

几人又在街上走了几圈，见众生百态，都在为自己的事情奔走，耳边喧闹，却只得清净，除了孟谨川，左顾右盼。

几人正走着，忽有人拍了一下孟谨川的肩膀，孟谨川心里一喜，回头看时，发现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不是心想之人，孟谨川原本上扬的嘴角垂下，恢复清冷模样。

孟谨川脸色转变飞快，张镖头愣了半瞬，随即笑开，道：“几位少侠，好久不见。”

原来是他们去云中时，路遇水鬼，带他们一程的张镖头。

经他提醒，几人这才想起，开口寒暄。

张镖头如期将船运到邕州，到了邕州之后，在把东西运到临京城，这一来一去，四处耽误，所以现在才到临京城，与几人相遇。

路遇故人，几人十分高兴，张镖头更是承蒙搭救，热情非凡，要请几人吃东西，几人虽然推迟，但是抵不过张镖头的热情，被他拉去吃饭。

回来时，已经是午夜，孟谨川辞别众人，在叶凌房前站着，心想她现在应该回来了，又思及天晚，现在找她，终是不妥，但是有些话他又不得不说，几番踌躇，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他一向做事果断，今天不知为何，如此纠结，想了许久，终于还是离去。

殊不知伏在门口的蓝衣女鬼，松了口气，对黑暗里的叶凌道：“他走了。”

第二十九章 山中客栈

第二日一早，几人吃过早饭，便一路闲行，祈氏长泽谷，距离临京城不到三日路程，若是脚程快，两日便至，祈氏家主乃祈元正父亲，今年五十寿诞，祈氏御剑大宗，势震江湖，此番定要好生热闹一番。

寿诞是五月初四，现在才四月下旬，虽说许多世家都会提前到达，但几人少年心性，并不喜欢人群喧闹，且世家子弟相聚，多是恭维应酬，几人心中都不喜，虽不言明，但一路逗留，心照不宣。

叶凌是几人中唯一女子，又鬼灵精怪，有她作陪，一路欢声笑语，甚有趣味。

原先叶凌很是缠着孟谨川，无论到哪里都要跟着他，几人都看得出来，这几天不知为何，总是躲着孟谨川，纵然说笑，也只和其他三人，见孟谨川远远走来，立时不言，转身就走。

三人和孟谨川关系匪浅，都知道孟谨川一向不近女色，除了叶凌频频让他破戒，叶凌性子跳脱，到和孟谨川沉闷性格中和，但这几天叶凌这般，定是孟谨川不善言语，与女子相处行为笨拙，惹了叶凌。

孟康乐眼看自己的小师弟情场失意，好不担忧，常常出言提点，孟谨川看似不耐，实则暗中记下，一一领略，但叶凌的气来得突然，连孟谨川也不知何意，纵然心中藏了孟康乐诸多鬼点子，但叶凌终是不理他，他做事一向谨慎，生怕冲撞叶凌，所以叶凌不与他说话，他也不敢去找叶凌言明。

一日将晚，五人正愁没有住处，又要夜宿于林，眼前林木稠密，隐见火光，越过林子，眼前出现一间客栈，烛光摇曳，隐约有人来往，人声不断。

回长泽谷本有一条快捷大路，几人有意慢去，所以选了一条长而偏僻的小道，祈元正只知方向，从未走过，也没想到四处荒野丛林，这里竟然有家客栈。

几人大喜，走进客栈中，要了五间上房，记账的是一个长得极俊俏的男子，气度不凡，不知为何会在此处做账房先生，听说要五间上房，抬头微微一笑，温声道：“适逢祈氏家主寿诞，往来祝贺者不在少数，今日不巧，只剩三间上房了，要不各位屈就一下。”

几人虽是世家嫡子，但自小算不上娇生惯养，当即答应，正在付钱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孟少侠，叶小姐，你们竟也在此处？我们当真是有缘分。”几人回头去看，身后立着一个黑袍少年，双眸含光，正笑着将几人瞧着。

正是前段时间在妖林中遇到的应星阑。

“你怎么在这里？”叶凌问道。

“祈氏家主寿诞，我虽是无名小辈，但仰慕世家风范，特携薄礼前来祝贺，原想着会在长泽谷与你们相会，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那日在妖林中三人虽有间隙，后来得出生天，所谓不打不相识，愈发亲近。

祈元正和他虽不熟识，但他夸赞自己家族，心中高兴，心中不免对应星阑多了几分赞赏。

应星阑寻宝为生，家缠万贯，当即扔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灵珠给黑衣的账房先生，道：“老板，给我准备最好的酒菜，快些上来。”

黑衣男子伸手接过，道：“好，客人吩咐，马上就来。”

原是这家店的老板，怪说气质不菲。

应星阑与几人早有会面，但那时候忙着妖巢鬼穴的事，并未细谈，今日坐下交谈，一见如故，听应星阑说起他寻宝经过，几人都觉惊奇，客栈中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几人偏坐一隅，说笑谈话，丝毫不受影响。

夜渐渐深了，叶凌倦意袭来，见几人兴致不减，低声辞退众人，回房睡觉。

叶凌确实困了，可走到房中坐下时，就又清醒了，正想着把书翠召出来说说话，听到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叶凌心中一怔，立时熄灯，人却坐在桌边，紧紧看着门外。

片刻，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叶凌的心没来由的突突狂跳，不出一眼，于黑暗中望着门外。

过了很久，门外响起一声叹息：“叶凌，我知道你没睡。”

自然是瞒不过孟谨川，事已至此，叶凌只得重新点燃蜡烛，忽想起什么，吹灭火折子，在黑暗中将门打开，又摸回去坐下。

叶凌不开灯，只有她的用意，两人都是修行之人，在这等黑暗中，行到不会太受影响。

孟谨川见屋中不开灯，并不出言询问，走进门口，转身将门阖上。

叶凌听见门被关上，心跳越发狂乱，依稀看见门口一个黑影，脑中不住遐想，叶凌摇摇脑袋，将脑中的胡思乱想拂去，笑吟吟道：“小孟公子，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孟谨川心念一动，心想叶凌已经许多天没开口叫他了，明知这外号是叶凌故意给他取的，现在听来，竟然无比受用：“叶凌，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叶凌心跳忽滞，然后又是狂跳，心中不知在祈求些什么，又在害怕些什么，陆家村中孟谨川对她无比围护，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自己无心撩拨，竟然给惹了一个大大的麻烦，孟谨川不是善罢甘休之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她素来喜欢自由，加之身份特殊，对于情/爱之事从未肖想过什么，所以对孟谨川一再回避。

今日孟谨川不请自来，叶凌对他，一向是又惧又想打趣的，今日不同，叶凌坐在桌边，手中握着一只青白茶杯，只觉手心冰凉。

在黑暗中，叶凌旋即苦笑，一个男子就怕她吓成这样。

孟谨川自然不知叶凌心性变化，只是觉得，有些话他应该同叶凌说说，好让她知晓，不管叶凌心中是何想法，他自己的想法，定是要让叶凌知道的。

“我来同你说些事情。”孟谨川这句说话，就不在继续说话，默默打量叶凌所在的方向。

叶凌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在说话。

空气默了几瞬，叶凌隐隐闻到一股清冽的酒香，像是孟谨川在下面喝了几杯酒，身上也沾染了酒的香甜。

“叶凌，这本是我一人情愿之事，不管你心中想的什么，我觉得，都应该让你知晓。”孟谨川又停住了。

叶凌更不言语，在黑暗中静静坐着，恨不得现在出现一个山崩地裂，将孟谨川的话生生拦住。

“叶凌——屏气！”

叶凌连该对孟谨川说的话都在心中默好了，不料他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大手就蒙住她口鼻，孟谨川沉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毒烟。”

在孟谨川蒙住她口鼻的瞬间，叶凌确实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见门外伏着一道人影，隐有妖气，却不是妖物，紧接着，孟谨川便示意她假意中毒昏迷，先探清实情，随后见机行事。

叶凌依言而行，与孟谨川伏在桌上，假意中毒，不多时，门果然被人打开，进来两个高大的男子，浑身散着一股腥臭，将两人抬起，不知道要去哪里。

只觉一路向下，周围湿冷无比，又行几步，又觉燥热，腥臭味中带着一股熟肉的香味，让人几乎作呕。

几人在此处停下，将两人轻轻一抛，两人便落在一堆稻草中，耳边响起一阵铁链撞击声，孟谨川立即起身，铁门就要被人关上，孟谨川动作一向敏捷，定然拦得住，谁知周身灵气聚散，力气尽失。

原以为躲过毒烟，不知在哪里中计。

叶凌听到孟谨川的动作，立时醒来，没想到灵气全失，使不上任何力气。

外面的人快一步关上铁门，看到孟谨川的动作先是一惊，而后哈哈直笑，那几人笑得十分狰狞，原本是人，脸上却笼着一股妖气。

“哈哈哈，这小子，种了主子的麻筋散，竟然还想拦住咱们。”

“小子，这麻筋散可不是普通物什，专制灵力深厚之人，灵力越是深厚，程度越深。”另一个高大男子道。

“和他们废话什么，快来吃刚出锅的红烧人脚，这几个是小儿之脚，味美之极，你们不来，我自己先吃了。”

两人听说，急忙调转回去，距离铁笼数丈之遥，放着一张案板，上面摆着血淋淋的人手人脚，以及人排骨，内脏之类，腥气大作，聚之不散，案板上一侧摆着盐醋香油之类的调味品，案板旁边摆着数只大锅，一只锅里翻来覆去的煮着什么，里面有些白萝卜，更多的是一节节的排骨，想必里面的都是人的排骨。

叫几人过去的是一个极其肥胖的男人，长得肥头大耳，他坐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大盆，盆中白雾缭绕，香气袭人，在白雾散去，里面是一只只肉质鲜嫩五岁孩童的小足，一个男人笑嘻嘻的抓了一把葱花，洒在上面，几人便大快朵颐。

为首的男子一口一个，嚼咽几下后，吐出细碎的指骨，道：“这几日享祈氏的福，来的人一拨皆一拨，我们兄弟可享口福了。”

其余两个男子边吃边点头，吃得满嘴油腻，糊在脸上，其中一个男子到：“给主人准备的人肝好了没？”

“主人的嘴巴也忒挑了些，只吃口味清淡人的肝，比不得咱们，甚么都吃，得享诸多美味。”

笼中还有些其他人，有的晕倒在地上，形容狼狈，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有的在呜呜哭泣，两人坐在这些人中间，看远处那三人分食人足，几欲呕吐，又听他们说起主人，想起那个模样俊俏的黑衣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是个食人恶魔！这家开在祈氏脚下的客栈，竟然是黑店！

第三十章 第六个人

那三人吃得正起劲，忽听到一阵堆攘声，原是另外几个彪形大汉，带着几个对迷晕的人走了进来，一看见桌上三个人分食红烧人脚，急忙将背上扛着的人扔在地上，扑向桌前，其中一个，身形较小，眼看抢不赢那几个大汗，就自拿了一只大碗，在煮着排骨的锅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和几只排骨，蹲在锅前用手拿着吞咽。

桌前那几个大汗却争抢不及，发出数声恶骂，犹如野兽一般，他们本是人身，不知何时做起吃人的勾当，心有恶念，又施恶行，所以浑身煞气腾腾，犹如妖类。

纵然是妖，有些行善积德，久而久之，妖气敛去，化作周身清气，不日化仙。

那几个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孟新觉孟康乐祈元正应星阑四人，他们个个双眼紧闭，料是中毒匪浅。

一来这里临近长泽，妖类纵然大胆，也绝不敢在祈氏面前放肆，所以放松警惕，没想到当真有人铤而走险，在长泽谷脚下开起了黑店。

叶凌大声叫他们，他们躺在地上，恍若未闻，没有半点反应。

那几个大汉吃完之后，将满嘴油腻在衣袖上一揩，便将几人都扔进铁笼里。

那几个大汗吃过便此离去，几个时辰后，四人才慢慢醒转，一说经过，才知自己入了黑店。

过来几个时辰，几人的灵气才稍稍恢复一层，但要冲破铁笼，杀退那几个大汗，以及对付那个高深莫测的客栈老板，救下众人，却是不易。

于是众人商量，这些人中，只有祈元正灵气恢复得最快，又熟悉路，几人护他冲出去，向长泽求救。

祈元正一向重义，要让他弃众人而去，那几个大汗食人无常，那个客栈老板又高深莫测，他们再此，性命堪忧，让他独去，肯定不成。

孟新觉最擅劝人，向祈元正说清利弊，他倘若不去求救，再过几天，恐怕所有人都会成为那几个大汗的腹中餐，唯有他去，几人才有一线生机。

孟新觉将诸多利弊分析清楚，说与他听，劝了足足半个时辰，祈元正才勉强答应。

又过几个时辰，祈元正灵气恢复如常，几人却毫无进展，略一思索，才知道酒正也参着麻筋散，祈元正酒力浅薄，只喝了浅浅一碗，就没再喝，所以中毒最浅。

几人正在商量如何出去，洞口传来喧闹声，这条路本是偏僻小路，外人不知，所以常常误入，每过一会儿，竟然又有人被送进来。

趁着那两个大汉将人送进来的片刻，几人扑上前去，制住两人，祈元正一溜烟就冲了出去，眼看洞中无人，祈元正并不走，喊道：“没有人，你们快出来，咱们一起走。”

孟新觉一手擒着大汉钢铁般的臂膀，道：“快走，人很快就来了，我们的性命，全在你一念之间。”

孟新觉此言份量极重，祈元正定然听得出来，恨恨的望了旁边血淋淋的木案一眼，随即奔出洞穴。

几人灵气浅，那两个大汉再擒不住，见有人奔跳，顾不了几人，跳出来将铁笼关上，喊道：“不好了，有人逃了。”

洞口幽深，紧接着有人回道：“往那边逃了，快追。”

声音逐渐远去，过了很久也不见消息，众人才知祈元正应该真的逃出去了，略略宽心。

祈元正走后没多久，洞口走来一个黑衣男子，正是客栈老板，他步履悠闲，身后跟着四个唯唯诺诺的大汉。

男子黑衣锦袍，面容俊俏，与孟谨川完全不同，孟谨川面容沉静，隐隐透着一股正气，男子却眉梢带妖，邪魅异常。

男子目光随意的往铁笼中扫了一眼，道：“是你们两个让人逃了？”男子的语气甚是随意，向是在和熟识的人寒暄，但言出过后，一左一右走出一个大汉，面露恐惧，跪在地上轻轻颤抖。

“望主子给个全尸。”

旁人求情，都是求条生路，他们却只求全尸，可见黑衣男子心狠手辣，杀人性命犹如刀割野草般随意。

黑衣男子不答，只是冷笑，单手一挥，跪伏在地上的大汉被整齐的切成碎片，血水流了一地，他们久食人肉，生吃熟食皆有，尸身被切开，异样腥臭。

铁笼中有些人已经吐起来，几人纵然见识超群，但见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被分割成数块，心中恶心。

黑衣男子并不理会：“将与他同行的人关在最里面。”说完便走。

几人便被大汉赶进另一条密道，密道中有数间石室，几人被关进最里面的一间。

这里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指，几人坐在黑暗中，只能靠说话辨别方向。

“好饿啊，那客栈老板也忒小气了，拘着我们，却有不给吃食，饿瘦了就不好吃了。”孟康乐性格一向洒脱，身陷恶境，知道几人心中定然都不欢愉，所以出言缓和。

“说不定，他就喜欢吃瘦肉呢？”叶凌回到。

“要是客栈老板给你送些人手人脚的东西，你敢吃吗？”应星阑笑道。

孟康乐往应星阑的方向看着，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摇了摇头，发现他看不见，补充道：“谁要吃那些怪东西？怪残忍的！”

“人吃猪牛羊等牲畜，哪一个不是开膛破肚，又是煎炒，又是蒸煮，对于那些牲畜来说，就不残忍吗？”

此话不假，人吃牲畜不觉残忍，是因为牲畜非我族类，但换位一想，若是牲畜做了人间灵长，将人这般吃了，只有人会觉得残忍可怜，牲畜却绝不会这样想，又想到牲畜为人驱使，稍有不悦，非打即骂，即便是死了，也得不到人的毫厘怜心，想着想着，竟为世间被人奴隶的全部牲畜感到难过，也暗自为自己为人感到庆幸。

“新觉师兄，你说的对，但世间纲常，自有他的道理。”孟康乐道。

“我没有说话，这话是谨川说的罢？”方才孟新觉一直在凝神养气，只听着几人谈话，并未出言参与。

“不是我。”孟谨川道。

这一惊非同小可，孟康乐几乎要站起来了，又恐惊动第六个人，强忍着坐在地上，细细思考，刚才那人的声音确实和他往日听到的不同，这几日他们常在黑暗中谈话，并无差错，所以他没注意。

“你是谁？”孟新觉自然察觉失态严重，他们这几日被关在漆黑的石室里，石室被人从外面锁上，除非是那些大汉亲来，否则没人可以进来，除非，那人一直在这间石室里，想起这几日他们坐在石室中谈话，身边一直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转念一想，又不对，石室中若是有人，不可能不发出半点声音，而且不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发觉。

一时间，大家都不言语，石室中寂寂无声，世界陷入绝对沉默，让人生出这世上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感觉。

“叶凌！”孟谨川怕那人对叶凌不利，所以出言相寻。

“我在。”叶凌说话，就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心中陡然一惊，刚想要打，就被那人抓住手腕，道：“是我。”

孟谨川一说话，叶凌才发现他隔自己很久，热气喷洒在她脸上，冰凉的唇几乎贴在她唇上，叶凌脸一红，身体本能猛得往后一缩，却被孟谨川拉住，孟谨川抓起叶凌的手，又在她手心写字。

写的是小心二字，叶凌会意，若是在乱动，引起第六个人的注意，却是不料，所以当即不在乱动，才发现自己的孟谨川贴得极近，几乎能感受到孟谨川强劲的心跳，好在黑暗中没有人看见。

孟新觉出言询问，那人却不在回答。

长久的沉默后，忽然响起轻微的铁链撞击声，那人很仔细，声音极小，平时几人说话声，定然不会察觉，那人知道苦耗不利，所以轻声出去，但是现在四周静默，几人的注意力集中，自然听到那人的开门声。

时机转瞬就逝，孟康乐和应星阑都往门口扑去，只闻哎哟一声，原是两人在黑暗中不能视物，辨方不准，撞在一起。

应星阑反应极快，急忙起身去摸铁门，铁链锁得好好的，那人已经扬长而去。

应星阑叹气道：“他已经走了。”

时机错过绝不再来，几人只得惋惜，不知那人是何居心，每日潜入石室中，听他们谈话，不是今日出言，几人定然不会察觉，好在那人并无杀心，若是在黑暗中对几人暗下杀手，几人万万不能抵抗。

不知又过多久，叶凌见危急既解，便挪开身子，与孟谨川保持适当距离，谁知刚刚坐定，孟谨川就把她的手捉住，绑上一根布条，见叶凌挣扎，就在叶凌手心里写下听话二字，叶凌理会他的意思，又觉好笑，又是感到。

几人在石室中等着祈元正来救，忽然周围变冷，鬼气森森。

有邪祟靠近！

孟新觉当先喝道：“大胆小鬼，敢吓我们，快出来。”

书翠被这一喝吓得不清，想起那日一剑，仍觉心惊，正在犹豫不决时。

“书翠，你来了吗？来得正好。”

听到叶凌的声音，书翠大喜，心想叶凌果然在这里。

第三十一章 长泽之谷

自从叶凌和孟谨川一行走得近后，书翠惧怕他们，所以只能远远跟着叶凌，叶凌进了这家客栈后，书翠寻机去找她谈话，谁知遍寻客栈，都不见她踪迹。

书翠绝非愚昧之辈，料想叶凌定在客栈中，所以在客栈中蹲守，发现客栈秘密，她是鬼身，一路过来倒也方便，但见山洞中尸块密布，血腥残忍，左右不见叶凌，心想叶凌不会早被分食？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书翠打消，她素知叶凌修为不低，极善变通，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所以又在洞中寻找，发现一条密道，一路找将过来，才发现叶凌踪迹。

书翠这一通好找，找到叶凌时，先将她一顿臭骂，骂她乱跑，骂她不长心眼，骂着骂着，掩面哭起来，书翠本就是鬼，哭声难听，石室狭小，被她这么一哭，到处都是她阴恻恻的哭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回声不绝。

书翠和叶凌相识多年，她带叶凌，时而如姐妹，时而如母亲。

叶凌极为尴尬，想要上前，发现自己手腕被绑着，不能远走，只能道：“书翠，你先别哭了，去将钥匙偷来，救我们出去，咱们出去叙话不迟。”

书翠闻言，又向叶凌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去。

片刻，书翠就回来，用钥匙打开铁门，将几人放出去。

见书翠去而复返，叶凌本以为书翠遇到意外，谁知她竟拿回钥匙，一问才知道，外面的人都死光了，被人一击毙命，那些大汉不知踪迹，钥匙被挂着墙上，书翠十分容易的拿来，将他们救出。

叶凌原以为孟氏等人会对书翠另眼相看，谁知他们不言其他，竟然还对书翠称谢，书翠从未被修道之人谢过，十分惶恐，连连摆手退步。

叶凌只觉好笑，将布条解了，还与孟谨川。

一出来，见此处尸骸枕籍，他们本打算祈元正搬来救兵，将他们一同救出去，不料突遭变故，他们竟然全部死在这里。

几人心里都是不舒服，回到地面时，发现客栈早不见踪迹，只留下一些地基痕迹，表明这里曾有过建筑，否则几人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不知为何，他们竟然匆匆离去，将客栈都损毁了，莫非祈元正已经带人来过，略略思索，不对不对，祈元正既来，他们怎么丧命，又怎会不救他们几个。

百思不解，一行人打算先去长泽谷，禀明祈氏家主，让他定夺。

几人困在地下不知岁月，一问书翠，今日就是五月初三，祈氏家主寿诞，就在明晚。

四下寻找，并无人踪，几人便不再耽搁，赶往长泽谷。

到翌日正午时分，几人才赶到长泽谷门口，见四处守卫森严，长泽谷中弟子一队接着一队的巡逻，见几人迟来，竟然拦住，孟新觉费了好一番口舌，又把自家令牌拿出来给他们一一看过，才放几人进去。

料想是祈氏家主寿诞，来往者众多，怕有妖邪潜入，几人守卫格外森严了些。

长泽谷四周是起伏和缓的青翠群山，中间便是珠子般的建筑，洒落其间，长泽幽谷，素以美景著称，只见修木成林，奇花异草，蒙络摇缀，青鸟飞翔，梅鹿呦呦。

即便是寿宴，来人众多，就连不知名的小门小派，也盼着这一天，得进世家仙境，一窥风采，兽鸟成灵，与人一同行在路间，甚是悠闲，丝毫不惧。

远远的就瞧见一座气势恢宏的殿宇，立在中央，殿前广场宽阔，应是平日里弟子练剑场所，而今人群熙熙攘攘，三五成群，各自交谈，今日的寿诞宴会应该也在此处举行。

几人挂念黑店客栈中的事，所以急于寻找祈氏家主，他现在必然在长泽殿中，会见前来祝贺的各家代表。

刚走进长泽广场，就听到人群一阵吵嚷，叶凌脚步猛地顿住，看向人群中，隐约看见一个青灰人影。

“哟。这不是叶家的天才，叶晟阳吗？怎么？祈谷主也请你来贺寿吗？不知你带了什么礼物？拿出来，让我们瞧瞧眼。”

叶晟眼手里拿着一把利剑，本想着找到叶凌，谁知竟被谁认了出来，他一回身，见人群熙攘，将他围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似笑非笑的将他看着，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方才说话的是谁？

叶晟阳只能笑道：“我今日有要事，劳驾各位让让路。”

有人拨了一把叶晟阳手上的利剑，笑道：“昔日的御兽天才不御兽？改使剑了？”

叶晟阳在上一辈的人眼里是天才，再不济，也是个心性桀骜的天才，对他都有几分忌惮，到了这一辈，叶晟阳久不在江湖走动，他的名声早就被辱骂得不堪入目，只道他是一个反面教材。所以在场取笑他的，都是些血气方刚不谙世事的年轻人。

叶晟阳只是笑着挤出人群，道：“借过，借过。”

“叶晟阳，休走！”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回身一看，竟是梅氏掌教。

叶晟阳笑道：“梅掌教，唤我有何要事。”

梅麒神情严峻，对叶晟阳仿佛十分痛恨，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阖族掌教，一个是名声恶臭的昔日天才，两人对峙，众人只当是有好戏看了。

其实两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是没有矛盾的，事情发生在数日前的剿灭落霞城的妖巢鬼穴，说是剿灭，其实就是去搜刮宝物，其中有一件紫魄，尤其珍贵，传闻能使死人复生，活人若用，直接化仙。

这可是修仙之人的毕生愿望，梅掌教在妖灵中一通好寻，终于发现紫魄的存在，却有数只极品妖兽守护，梅麒带领弟子正在与妖兽缠斗时，突然出现一个人，说了句：“化仙之术，虚无缥缈，再下拿紫魄急用，在此谢过梅掌教。”趁隙拿了紫魄，那人正是叶晟阳。

梅麒大怒，在妖巢中追赶叶晟阳，要夺回紫魄，最终还是给他逃了，却没想到叶晟阳拿了紫魄，竟然还敢来长泽谷招摇。

梅麒正愁寻他不到，但是紫魄重宝，不可公之于人，否则众人哄抢，流落谁家，还说不定，连一同去杀极品灵兽的弟子都不紫魄的存在，只道是件寻常宝物。

梅麒思虑片刻，便道：“久闻叶氏娇子大名，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切磋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现在是在别人的底盘上，今天还是祈家主大喜的日子，两人竟然要开打，惊奇之下，更多的是激动，想看看当年的天才少年如今的落魄弃子究竟有多大能耐，纷纷起哄。

左右吼声如雷，梅麒怕他逃了，又难以说出实情，只能出此下策，此战，无可避免。

叶晟阳道：“好吧，今日就领教领教梅氏的威风。”

众人起哄声不断。

“叶晟阳！”

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女声，穿破众人的起哄声，众人看去，只见人群之中，站着一个青衣少女，微有怒容，倒别样可爱，腰间缀着一截翠玉。

叶晟阳闻言看去，想起上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是好几年前，鼻尖忽的一酸，唯恐掉下泪来，将手中长剑抛给叶凌，笑道：“凌儿，在外人面前，还是给爹爹一点面子。”

“爹爹。”叶凌轻声喊道，尾音有些颤抖，叶凌及时止住，不让外人看到自己一丝的软弱，抱着长剑，对着叶晟阳莞尔一笑。

大战开始，两人皆出自御兽世家，自然是御兽相争，两人运起唤兽术，立时飞沙走石，围观的众人唯恐被误伤，急忙退出数丈之远。

梅麒乃梅氏掌教，算起辈分，还是梅兴思的伯父，多年来励志图精，勤于修炼，在御兽高手中，排得上前几名。

倒是叶晟阳，虽然年轻时名声大作，盛极一时，但多年来隐踪匿迹，与异族为伍，未在人群露技，不知深浅，此战，看头十足。

只见兽啸如雷，一只浑身冒着金光的灵兽跃到梅麒身边，众人一看，惊得连下巴都掉了，竟是一只上古灵兽烈焰天麟，红毛如洗，宛若火光，比之极品灵兽还要高出数等，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

再看叶晟阳这边，听见一声嘶鸣，虽说气势也算雄伟，但在上古灵兽面前，长短自现，到显得有几分沙哑，众人一看，不禁掩面大笑，叶晟阳召的兽，竟然是一只瘦巴巴的下品灵兽。就连许多不成气候的御兽门派，见到此类灵兽，都不愿收之为用。

叶晟阳，果然只活在过去。

众人狂笑，叶晟阳却不管，俯下身摸了摸下品灵兽干燥的毛发，在它耳边说了些什么，灵兽眼睛耷拉着，点点头，仿佛听懂了叶晟阳的话。

众人皆是鄙夷，交头接耳，唯有叶凌手抱长剑端立如初，眼中未流露出对叶晟阳丝毫的不信任。

叶凌正在看着，孟氏几人去长泽殿找祈谷主返回，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见叶凌在此，又见梅氏掌教与叶晟阳相斗，在此停下观看。

叶凌不担心叶晟阳，见他们出来，一个个面色难看，问道：“出什么事了？”

孟新觉道：“祈元正根本就没回来！”

第三十二章 何苦来的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明明看见祈元正逃出重围，客栈距祈氏不过一日路程，他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到处不见祈元正，几人去见祈谷主，第一个问的就是祈元正何在，祈谷主说祈元正突患重病，这几日在安心养伤，不便出来面客。

那日几人拼命护他逃出，就算是突生重病，祈元正又怎会不禀明实情，托人来救？让几人陷入困境。

孟新觉于是将在客栈遭遇一五一十说了，祈谷主沉声不语，屏退众人，只留了几人，原来，自从祈元正上次外出，就一直没回来过，曾有弟子在临京城看见过他，派人去寻，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几人护送祈元正逃出去，仅仅一日路程，祈元正根本就没回到长泽！

眼下正是寿诞开始前期，天下的修仙门派悉聚于长泽，祈元正乃是祈氏嫡子，是长泽唯一的继承人，在自己父亲的寿诞前夕失踪，说出去，必遭天下人耻笑，长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世家威严，将大打折扣。

所以祈谷主宣称祈元正患病，不能面客，却暗中加密布防，四处寻找祈元正的下落。

听了几人在客栈中的遭遇，祈谷主沉默半响，而后只叫几人将这件事好好隐瞒，莫泄露出去，他自有办法找到祈元正。

几人退出来，应星阑见四处人来人往，玩心大起，分别三人，自去玩耍。

叶凌听完时，长长的舒了口气，眼中晦暗难辨。

就在这时，众人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叶晟阳的下品灵兽在烈焰天麟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忽然嘶吼一声，夺路而逃，跑到叶晟阳背后，瑟瑟发抖。

众人发出一阵嬉笑，奚落不断，而后忽然蒙住眼睛，烈焰天麟见下品灵兽出逃，叶晟阳面前失守，烈焰天麟急速冲来，叶晟阳不避不闪，伸手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下品灵兽。

众人被眼前一幕吓得闭上眼睛，半响，才睁开眼睛，烈焰天麟竟伏在叶晟阳面前，周身迸发出的烈焰燎了叶晟阳青灰的袍子，原本可以一击逼杀，烈焰天麟却停在他面前，隐隐有跪伏之象。

众人皆惊，梅麒心中更惊，急忙施咒召回灵兽，看见烈焰天麟重新回到梅麒面前，众人都松了口气。

叶晟阳笑着抖掉衣角的火星，转身顺了顺下品灵兽倒立起来的毛发，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争斗又继，就在众人以为叶晟阳输定的时候，下品灵兽忽然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攻势猛烈，竟然逼得烈焰天麟连连后退，招架不住。

终于，烈焰天麟败了，下品灵兽身上的毛发被火焰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但是他站得笔直，明明只是一只下品灵兽，却已王者之势俯瞰比他高出数倍的烈焰天麟。

方才还嬉闹无比的人群一片死寂。

众人没有发觉，梅麒方才一直施咒御兽，而叶晟阳从始至终只对下品灵兽说了两句话，这才是真正的御兽！

梅麒恐怕没有想到自己的上古灵兽竟然会输给一直模样无奇的下品灵兽，心中又骇又气。

叶晟阳则顺顺下品灵兽的毛，让他离去。

他向叶凌走来。

“见过前辈。”孟氏三人道。

见有人对自己如此尊重，叶晟阳吃了一惊，而后马上把手背在背后，看似老成的点点头，目光在三人面前扫过，在孟谨川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后道：“嗯，现在这些小辈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几人一番客套后，叶晟阳就带着叶凌去了别处。

——

一日将晚，寿宴已经开始，长泽广场上摆了数千张桌子，上列珍馐玉液，美食无数，华灯辉映，人影错落，殿门口钻出一个模样敦厚的弟子，拿着一卷奏折，声音洪亮，宣读各家送来的贺礼。

什么南海鲛珠，上古璞玉，件件都是奇珍异宝，下面惊声连连，好好的一场寿诞，变成各家的暗自比较。

“谨川，你别看了，叶前辈向来行踪不定，说不定已经带着叶凌出谷去了。”孟康乐见孟谨川心不在焉，出言打趣道。

孟谨川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反驳，只是将目光收回，恢复成往常的样子。

三人坐在较偏的位置上，周围都是些不知门派的人，孟谨川旁边还空着一个位置。

正在三人攀谈时，一个模样俏丽的粉衣女郎走来，看着孟谨川旁边，玉面含羞，道：“各位师兄，这里有人吗？我可以坐这里吗？”

较远的地方，坐着好几个女郎，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看来，粉衣女子也不时看过去，一眼就能看出她们认识。

“孟师兄，原来你们在这儿？”叶凌抱着一把长剑，从一条偏僻的小道走来，正好看见三人坐在位置上。

孟谨川往叶凌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立马收回目光，坐得十分端正。

粉衣女子往叶凌看了一眼，叶凌会意，道：“这里有人了吗？那我去别处找位置。”叶凌说完就走。

“慢着！”孟谨川忽然道。

叶凌脚步顿住，回身，孟谨川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不看叶凌，也不看粉衣女子，道：“叶凌，这是师兄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语速和缓，仿佛说的就是铁血无争的事实。

两个孟师兄哑然失笑，粉衣女子怒瞪叶凌一眼，甩一甩衣袖，走了，果然是走到那群女郎身边。

叶凌依言坐下，笑道：“谢谢两位师兄。”

孟新觉和孟康乐但笑不语，孟谨川一言不发。

“今日有好戏看了。”叶凌笑嘻嘻道。

寿宴开始，祈谷主先出来说了几句话，意气风华，威严十足，完全不受祈元正失踪影响，赢得阵阵喝彩，正在谷主说完，就要下来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黑衣男子，缓步上前，道：“久仰祈谷主为人正派，锄强扶弱，而今五十寿诞大喜之日，特携薄礼，前来祝贺。”

黑衣男子气质十分邪魅，说着祝贺的话，眼中却没有半分尊重。

男子虽然奇怪，但众目睽睽之下，祈谷主是见过世面的人，依然沉稳道：“此乃修仙之人的本分，来者既是客，今日在长泽谷吃喝痛快，来日我等为百姓共谋福祉。”

下面响起如雷的掌声和叫好声。

黑衣男子淡淡的扫了一眼，冷笑道：“谷主莫急，先看看礼物是否合你心意。”

言毕，身后出现一个精壮男子，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那男子，不正是张镖头？

三人坐在左方，将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抬箱子的是张镖头，而黑衣男子不正是客栈老板？

黑衣男子缓步上前，打开木箱，里面放着的竟是数块牌匾，台下哗的一片惊声，黑衣男子拾起一块，上面刻着慈父应齐明之位，逆子应承钧立。

黑衣男子扶着上面的小字，脸上出现难得的温柔，道：“祈谷主，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祈谷主站在上方，脸色沉沉，道：“来人，把这个疯子赶走！”

一声令下，祈氏弟子纷纷上前，将黑衣男子团团围住，张镖头显然没料到是这种情景，他只是拿人钱财，搬运货物而已。

黑衣男子丝毫不惧，将牌匾放进木箱中。

“祈谷主，你当真不担心祈元正的安危？”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少年，他快步上前，与黑衣男子并肩而立，不正是应星阑？

“我儿现在何处？”祈谷主厉声问道。

又几个精壮男子抬着一口大箱子上前，应星阑刚想上前，被黑衣男子轻轻一拦，他道：“我来。”

黑衣男子上前，打开木箱，一股恶臭传来，看清里面的人后，台下又是哗得一声，箱子里的，正是祈元正，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长着数颗水泡，见箱子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没走几步，就摔倒在地，旁边的祈氏弟子想要来扶，被他及时躲过。

“别碰我，我身上有瘟疫。”此言一出，周围的人纷纷闪开。

祈谷主飞身上前，想扶起祈元正，手刚伸到本空，祈元正忽然暗自发力，往后退去，摔下台阶，磕破了几颗水泡，疼得蜷缩在地，周围的人纷纷往后退去，唯恐被祸及

祈谷主问道：“你们究竟想我怎么做？”

应星阑脸色冷漠，在没有前几日的嬉皮笑脸，宛若地狱修罗，道：“你之前是怎么做的？现在就该怎么做？”应星阑忽然提高音量道：“只有杀了祈元正，瘟疫才会停止，再慢片刻，在场诸位，都逃不过。”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骚动，不知是谁来了这么一句：“我知道这个瘟疫，快数个时辰，慢则几天，催人性命，号称夺命阎王。”

话音刚落，人群熙熙攘攘，一片混乱，都向外面跑去。

黑衣男子道：“长泽谷周围已经被我们埋满腐尸，只要从周围经过，就会感染瘟疫，只有一个方向，大家可安然离去。”

“这是你们的纠纷，何苦要拿我们的性命开玩笑？”

“就是，你要找祈氏报仇，为何要搭上我们这些无辜人的性命，是哪个方向，快告诉我们，让我们离开。”

“修晤，这是你们和祈氏的恩怨，何必牵扯这么多人？”叶凌道。

修晤便是黑衣男子，他看了叶凌一眼，复看向应星阑，道：“承钧，你说他们是无辜的，一次次救他们性命，何苦来的，他们会感谢你吗？”

应星阑冷漠的扫了他们一眼，道：“不必管他们，今天在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修晤会意一笑，道：“各位莫急，若是祈谷主将瘟疫源头，祈元正杀了，我便告诉你们安全的方向。”

第三十三章 前尘往事

二十年前，临京城一户人家生了怪病，起初只是丫鬟有，浑身长水泡，奇痒无比，后来，怪病传染给家里的老爷夫人已经唯一的小少爷，那家人以为是妖邪作怪，于是向祈氏求救。

当时的祈谷主赶到临京城时，发现这一家人患的是瘟疫，瘟疫来势汹汹，这一家数口人无一幸免，全部被传染，而且当时，并没有有效的救治方法，临京城百姓上万，瘟疫一旦传出去，祸及数万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当时的祈谷主只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将瘟疫源头掐灭，病情加急，那一晚，那一家人死在熊熊烈火中。

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让那家的小儿子跑了，他身上还有瘟疫，所到之处，肯定一片死伤。

他们不知道，那家人的小儿子是如何结识一只魔的，有了那只魔后，要想找到他，更加困难。

再次找到应承钧时，是在一座小山村里，已经过了整整数十年，那天晚上的场景一直在祈谷主脑中挥之不去，那一家人，跪在他面前，求他饶了应承钧性命，可是他若是放过应承钧，谁来放过临京城数十万百姓？

应承钧患了瘟疫，却没有死去，因为那只魔用自己的魔气给他续命，但是瘟疫扔在，还是会传染给人，后来，他们在陆家村围攻两人，终于将移动的瘟疫消灭，至少，他以为，他已经将数十年的心病治好了。

他低估了修晤，也低估了应承钧。

他没想到，修晤能号召群妖，在落霞城建立妖巢鬼穴，也没想到那一天，修晤根本就没有死，应承钧还有一口气，被他挽救回来，变成不死不老的半魔。

祈元正失踪，祈谷主想到过他们，旋即，又被他自己打消，他们分明已经死了，怎么还可以出来作怪。

直到修晤和应承钧站在他面前，将他唯一的儿子染上瘟疫，祈谷主知道，他数十年前造的孽，现在，他的报应来了。

“谁得了这个瘟疫，都活不了，祈谷主，不如你将令公子杀了？这样，他少些痛苦，我们也能活命！”人群中不知是谁说道，附和者众，熙攘不断，吵成一片。

“住口！”祈谷主喝道。

吵闹的人群因为祈谷主的暴喝默了一瞬，旋即又吵起来。

“这不是不治之症，用见愁草可救，大家不要被他骗了。”叶凌道。

“见愁草是穿肠毒药，怎么可能救人，你这小娃娃莫要胡造是非！”

“就是，祈谷主还是快些动手吧，莫要错失良机！”

“祈谷主不敢下手，就让我等代劳！”

一个蓝衣男子持剑上前，堪堪要刺到祈元正时，被赶到的祈谷主用剑挑开，他冷声道：“谁敢伤我儿性命！”

话音刚落，原本踌躇不前的人哗的上前，与祈谷主斗在一起，一时间，剑光纵横寒气凛冽，祈氏弟子站在一旁，不知该帮谁，人越来越多，祈谷主被逼向一边，渐渐不能护住祈元正。

祈元正浑身又是奇痒，又是疼痛，心想一刀杀死自己，倒还痛快，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上前，睁眼一看，孟新觉孟康乐孟谨川叶凌以及叶苑灵护在他周围，拦住上前攻击的众人，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心酸。

“几个分不清轻重的黄毛小儿，你以为拦住我们，能拦住这后面的人吗？快快让开，杀人救命！”为首的一个男子道。

祈谷主心中咯噔一下，杀人救命，杀一个人，救一千条命，他看向躺在地上的祈元正，稍一恍神，就被对手刺了一剑，那人见伤了祈谷主，立刻收回长剑，观察祈谷主的反应。

“元正我儿，杀一个人，救一千条命，你愿不愿意？”祈谷主发声问道。

祈元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走出几人形成的保护圈，裸露的肌肤上全是水泡，无比狼狈，脸上却是从容的笑，道：“爹，我愿意，你杀了我吧。”

人群皆静，还在动手的数人也停下来，看向这边，看向那个年轻而狼狈的世家公子，极远极远的山涧里，传来几声呦呦鹿鸣。

“害，其实我也是烂命一条，活在世上，没甚么用处，死就死了，怕什么？”

“对啊，咱们我修仙正道，怎么会被邪魔牵着鼻子走，我今日就是死，也要斩了这两只邪魔做陪。”

“祈谷主一心为民，祈公子更是赤胆忠心，咱们为什么要逼他们，要杀，也是杀惹出这件事的两只邪魔。”

越来越多的人附和起来，有人更是给祈元正递了一张干净的帕子，祈元正又是感动又是害怕，颤抖着接过帕子，擦掉脸上的血沫，擦着擦着，用帕子捂着脸失声痛哭。

见人群倒戈，修晤和应星阑没有丝毫惧意，两人相视一笑，修晤双手抬起，手心冒出冲天黑气：“愚蠢。”

周围忽然晃动起来，仿佛地动降临，煞气四起，妖风大作，远处的山上林间，万千妖类飞奔而来，数量之巨，以至地面晃动。

“咱们跟他们拼了！”

众人亮出兵器，与飞奔而来的万千妖兽斗在一起，一时间，惨叫声大作，华灯闪烁，血光四溅，群魔乱舞，人群错乱，两个俊俏少年端立其中，冷冷看着眼前的杀戮。

修晤伸手挡在应星阑身前，冷眼看着突然来到面前的祈谷主。

长泽幽谷，瞬间化为一片修罗场，腥风四起，煞气大作。

修晤本以为祈谷主要上前伤人，谁知祈谷主移到应星阑面前，丢了兵刃，利剑哐当一声，两人都吃了一惊，但修晤从不相信所谓正道人士，仍护在应星阑面前，道：“祈谷主这是何意？”

“是我杀了你的家人，你的仇人只有我一个，杀了我，让妖邪褪去。”祈谷主而立之年，因修道得当，看着也就三十来岁，但日夜为祈氏操劳，头发斑白。

应星阑冷道：“你想用一个人，救他们所有人？”

“数十年前，我实在没有办法治好你们的瘟疫，临京城数万百姓，我不可能不为他们考虑，这是我想到的主意，与旁人无关，你们不要徒增杀业。”祈谷主道。

应星阑听之大怒，猛得上前，掐住祈谷主的脖子，怒道：“临京城数万百姓是人命，我父亲家人的命就不是人命吗？”

祈谷主修为远超应星阑，但是他却没有丝毫反抗，道：“若是再来一次，我仍会这样选择。”

数十年前，他亲眼看着父母惨死在他们生前最信任的祈氏正道剑下，心里种下恶的种子，而后数年被祈氏追杀，被村民出卖，恶意的种子在心中越长越大，直到化为今天的冲天杀戮。

他化为魔身，瘟疫早就好了，可他心中怒意滔天，就是要让祈氏付出代价，所用不惜掘坟挖尸，重炼瘟疫。

重炼瘟疫，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祸及百姓，所以应星阑将炼化地点选在荒僻无人处，炼成后，用油纸层层包裹，招了镖行，正是张镖头，雇他一路水行，到了邕州，又另给钱财，到临京城。

陆家村，就是他第一个实验地点，他没想到，叶凌和孟谨川也到了那里，他有意调两人离开，谁知第二天他们又回来了，没有办法，他只能依计而行，却没料到，陆家村多了个妖怪山神，竟然解开瘟疫。

他心中又是愤怒，又是不满，为何他的父母没有遇到见愁草，为何死的偏偏是他的家人，所以越发憎恨天道不公，即便是瘟疫有解，也依计来到长泽，他相信，生死重大利益面前，这些自私的人一定会自相残杀。

听到祈谷主的回答，应星阑心中更气，数十年韬光养晦，锋芒尽藏，而今仇人在前，手下生力，眼看就要掐死祈谷主。

祈元正忽然大喊一声，向两人奔来：“爹！”

修晤手下生力，灵气暴涨，祈元正还未近前，就被一股强劲力量弹退，摔出数丈，又磕破几个水泡，疼得全身肌肉蜷缩在一起。

“他们要杀祈谷主？”

“快保护祈谷主！杀了他们！”

还在争斗的众人发觉这边的动静，纷纷朝这边涌来，一个修为高深的祈氏弟子击退应星阑，护住祈谷主，所有人见祈谷主得救，纷纷朝两人袭来。

那一晚，所有正道人士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纵然妖魔狰狞，数量繁多，所有正道人士个个骁勇善战，妖魔异兽节节败退。

大战最后，地上全是尸体，血流成河，腥气刺鼻，长泽广场已经没有可以站定的位置，妖魔的尸体居多，正道人士也不在少数。

修晤修为高深，还是抵不住正道人士前后夹击，他和应星阑两人皆是身受重伤，血流不止，两人被逼正道人士逼到一处断崖，仅仅还有数只妖兽护在他们周围，正道人士虽然死伤惨重，还能站着的也不在少数。

应星阑看了一眼身后虚无缥缈的幽谷，道：“修晤，我们失败了，你不会怪我吧。”

修晤身上的伤重些，脚下已经积起一滩血迹，闻言淡然一笑，伸手将应星阑脸上的血迹拂去，道：“我怎么会怪你？咱们走吧，不陪他们玩了。”

应星阑笑着点点头。

叶凌和孟氏一行人赶到时，只看见修晤抱着应星阑坠入无底幽谷，许久都没有传来声音。

原来，跌入极深极深的渊谷里，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

第三十四章 烂人一个

一场大战，以正道获胜结束。

众人得知见愁草果然能治好瘟疫，不由得大喜，将长泽周边的腐尸挖出焚毁，祈元正的病虽然最严重，但救治及时，也以脱险。

一些小门小派的人在这次大战损伤惨重，长泽抚以重金，大战结束，瘟疫危机解除之后，这些人便回家养伤，除了世家弟子，修晤招来的妖兽还在完全散去，世家为表友好，将得力弟子留下救助长泽。

一时间，原本喧闹繁华的长泽谷，人去茶凉，长泽美景也被这次变故毁得面目全非，众人看罢，多是凄凉。

长泽谷旁边的幽渊，没人到过下面，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修晤和应星阑跳下去，多半是活不成。

叶凌和孟氏三人一起，被留在长泽谷，每日抓捕逃窜的妖兽。

叶凌向来疲懒，不会早起，所以早上出去捉妖兽的人中，一定没有叶凌，待出去的人回来吃午膳，叶凌才幽幽起来，和下午的人一起出去捉妖。

孟谨川素知她脾性，也由她去了，一日下午，孟谨川早上出去捉过妖，下午轮到他休息，正准备去看望祈元正，见两个祈氏弟子慌忙跑来，孟谨川拦住询问。

“听说刚才下午出去的人遇到了极品妖兽，死伤无数，特让我们传命救人。”其中一个弟子道。

下午出去的人？叶凌一向是下午出去的，孟谨川问了方向，转身就跑，到那里时，只见满地鲜血，分不清是妖还是人的，树木折断，地上被压出痕迹，一定是只体型不小的妖兽。

孟谨川四处寻找，妖兽和人都不见人影，虽然知道叶凌修为不低，而且还有人和她一起，但是孟谨川忍不住想，万一受伤了呢？想着想着，心里就生出一丝恐惧，恨不得将叶凌时时栓在身边。

孟谨川在山涧里找了很久，直到暮色合拢，才折回长泽，将将走到长泽广场，就见孟新觉和孟康乐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两人见孟谨川一脸忧色，衣角上全是泥渍，肯定刚从山上下来，他素来洁身自好，衣袍一向洁净如新，如今却这副样子，定是发生急事，于是出言询问。

“师兄，叶凌——”

孟谨川话未说完，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嬉笑，将他的话生生打断。

“梅公子，你刚才可真厉害，要不是你方才极力救我，我说不定已经被那只妖兽咬死了。”

孟谨川回身，正见叶凌和梅兴思一行人走来，叶凌正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梅兴思听得很认真，嘴角微微上扬，身后数人显然是被梅兴思的御兽之术折服，跟在他们背后，必要出言夸赞一番。

“哪里？我还不知道你，你只是懒得动手罢了。”梅兴思仿佛十分了解叶凌，出言调笑。

叶凌被他说中心思，低头而笑，像极了小姑娘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的娇羞模样。

孟谨川的心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闷闷发疼。

见三人站在路中，一行人停下寒暄，若是往日，叶凌见到孟谨川这个样子，一定会出言取笑一番，而今像换了个人，只与孟新觉孟康乐两人颔首示意，对于孟谨川，视而不见，恍若不识。

叶凌和梅兴思有说有笑的离开。

孟谨川站在原地，眸中一片晦色。

——

是夜，叶凌一向觉浅，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听到房中有异动。

这些妖兽果真大胆，竟然还敢摸到屋子里来。

屋中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一些轮廓，叶凌悄然起身，立在黑暗中，看着屋中平白多出的一道黑影，鼻尖萦绕着酒香，心想，还是只爱喝酒的妖兽。

叶凌手下运力，正要出击，那道黑影突然窜到她面前，速度之快，让叶凌始料不及，一股清冽酒香扑鼻而来，紧接着，狂热的吻落遍叶凌全身。

叶凌伸手要打，谁知那人更快，扣着叶凌手臂让她动弹不得，叶凌被吻得头脑发胀，脚软筋麻，几乎要跌在地上，那人扣着叶凌腰身，让她不至于摔在地上。

终于，那人停下动作，靠在叶凌肩上，滚烫的呼吸几乎灼伤叶凌的皮肤。

叶凌本想挣扎，不料自己还是被扣得很紧，乱动不得，叶凌叹气道：“小孟公子，你喝醉了。”

孟谨川靠在叶凌肩上，身上尽是酒香，眼中却一片清明，道：“叶凌，我很清醒，我在毫无指望的爱着你。”

孟谨川从未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叶凌的心砰砰直跳。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绝对安静，只能听见如雷的心跳和沉重的呼吸声。

半响，孟谨川放开叶凌，推门出去，夜风一吹，酒香四散，孟谨川立在门口，兀自苦笑，当真是胡闹。

叶凌本就难以入睡，被孟谨川这样一闹，更是难以睡着，辗转反侧，直到晨时暮色散开，也未睡着，见窗外天光大盛，索性出来走走，谁知正好碰见孟新觉和孟康乐。

他们两个面有忧色，仿佛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见叶凌走来，急忙问道：“叶凌，你看见谨川了吗？”

叶凌忽然想起昨晚，脸皮发烫，见两人神色着急，问道：“小孟公子怎么了？”

孟康乐道：“昨天谨川脸色不好，昨晚一夜未归，刚才有两个祈氏弟子说看到谨川往幽谷去了，谨川一向稳重，我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这几日妖兽横行，我们怕他心神不定，被妖兽伤到。”

“不会的，小孟公子修为高深，寻常妖物伤不了他。”叶凌道。

孟新觉点点头，对孟康乐道：“对啊，谨川这般稳重，只是出去散散心，你别担心了。”

孟康乐忧色不减，道：“我自然相信谨川的修为，只是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失魂落魄，像是谁把他魂勾走了一样。”说着，往叶凌瞟了一眼。

叶凌道：“二位放心，小孟公子不是常人，他不像是会给人添麻烦的人，你们且回去安心休息吧，一觉睡醒，小孟公子就回来了，我也要回去睡了，告辞。”

叶凌说完就走，两人看着叶凌离去的背影，都叹了口气，心想，谨川啊谨川，只能帮你在这里了。

叶凌回去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做了一个噩梦，梦中，孟谨川悲悲戚戚的走到幽谷边，对着幽谷望了又望，最后纵身一跃，竟然直接跳进幽谷中。

叶凌猛得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她知道，孟谨川决不是轻生之人，但是想起孟谨川昨晚的失态，是他两位师兄的对话，叶凌还是隐隐后怕，看向窗外，天光朦胧，叶凌这一觉，不知才睡了多久。

叶凌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披衣下床，往幽谷去。

天光渐明，杂草小道上全是露水，叶凌一路走去，裙角被露水打湿，走到幽谷，见那处冷冷清清，想起那日修晤和应星阑跳下去时的模样，心中又是慨叹，又隐隐有些害怕，要是孟谨川寻了短见？要是孟谨川寻了短见——

叶凌在幽谷边转了一圈，左右不见人影，探出身子去望，只见幽谷深渊下，云雾缥缈，不知深浅，若是孟谨川在下面——

“小孟公子，你在不在这里，在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叶凌喊道。

幽谷寂寂，无人回答。

叶凌叹了一口气，道：“我叶凌烂人一个，哪值得你喜欢，小孟公子啊，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太好。”叶凌兀自苦笑，继续道：“以前种种，是我对不住你，从今以后，你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孟谨川，我依然是自由自在的叶凌，咱俩互不干系，如何？”

“你休想！”孟谨川的声音川背后传来。

叶凌被吓了一惊，差点摔倒，旁边就是万丈深渊，孟谨川急忙上前将她拉住，见她裙摆是湿的，上面还沾着一些杂草，蹲下身，将杂草捡去，又施展灵气，将上面的水汽蒸腾干，叶凌冰冷的双腿被一股融融暖意包裹。

孟谨川依然着一身白衣，面容清俊，举世无双，站起叶凌面前，一字一句道：“你来干什么？”

叶凌向来聪明，看到孟谨川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是被他那两个师兄算计了，她何等要面子的人，当然不能明说，道：“这里风景这么好，准你来？就不准我来？”

孟谨川道：“你方才在叫我？”

叶凌实在编不下去了，刚想将实情说了，忽被孟谨川拉近怀里，力道之大，撞得叶凌脑门生疼，崖上风大，孟谨川的怀里却十分温暖：“叶凌，从今以后，你有我，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情，没人能拦你。”

叶凌听着孟谨川强劲的心跳，不知道自己这些天在害怕逃避些什么，她一向行止由心，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在这件事上，畏手畏脚，踌躇不前，叶凌环住孟谨川的腰，道：“小孟公子，往后，我还能去赌钱吗？”

叶凌的心思一向跳脱，她听见头顶传来隐忍的笑声，而后是孟谨川沉稳的声音，道：“苍梧渊家大业大，不怕你输了去。”

叶凌笑嘻嘻道：“那便最好。”

第三十五章 勉强可以

两人明说之后，到有些扭捏，在崖边静静站了一会儿，清风呼啸，孟谨川见叶凌衣着单薄，道：“我们回去吧。”

叶凌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她一向脸皮厚，如今竟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听孟谨川说回去，只愣愣的点点头道：“好。”

但见天边云雾缥缈，迸出万千光线，照射在花草树木之上，叶片上闪闪发光的，就是露珠，孟谨川忽道：“下山露水重，我背你。”

说罢，毫不迟疑的往叶凌面前一蹲，叶凌吃了一惊，看着面前宽阔的背影，想起孟谨川平素高高在上的模样，一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见叶凌发笑，孟谨川嘴角弯了弯，问道：“你笑什么？”

叶凌摇头不语，爬上孟谨川的背，叶凌身体轻盈，孟谨川很容易就把她背起来，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孟谨川的手紧了紧，背着叶凌朝山下走去。

叶凌伏在孟谨川背上，想起初次相遇的时候，孟谨川也曾这样背着她，不过那时她性子怪诞，对孟谨川心生捉弄，叶凌玩心忽起，捻起一缕长发，放进孟谨川的衣襟里。

孟谨川身形顿了半瞬，叶凌明显感觉他手紧了紧，他道：“叶凌，别胡闹。”

叶凌恍若未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问孟谨川一些日常琐事，孟谨川果不再问，一一回答叶凌的问题。

阳光普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是舒服，叶凌昨晚没睡好，靠在孟谨川背上竟然沉沉睡去，孟谨川走得很慢很稳，小心翼翼的背着叶凌，仿佛他背上的，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叶凌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这一觉酣眠，叶凌醒来只觉浑身舒畅，撑懒腰时，想起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孟谨川一脸愁容的要跳崖，她及时赶到，嘴皮都磨破了，才将孟谨川劝回来，然后孟谨川还高高兴兴的背着她下山，叶凌兀自苦笑，当真是荒诞无垠的梦。

叶凌起身，见桌上摆着几道热腾腾的精致小菜，不管其他，披衣净面，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孟谨川走了进来，端着一盘洗净的水果，放在叶凌面前。

叶凌百思不得其解，心想孟谨川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对她如此殷勤，叶凌一向沉得住气，敌不动我不动，先迅速将饭吃了，见那水果色泽艳丽，饱满多汁，伸手要拿。

手刚伸到一半，被孟谨川轻轻打了一下，叶凌缩回手，气鼓鼓的看着孟谨川。

孟谨川一向自持，表情管理得十分到位，见叶凌抬头，忽然笑了一下，仿若春风拂面，人间难得，道：“叶凌，你过来。”

叶凌半信半疑，竟然有些不赶过去，旋即又想到，连过去都不敢，岂不是要让他轻看了，于是堂而皇之的走到孟谨川面前，一副慷慨就义从容赴死的模样，道：“干什么——”

话音刚落，叶凌身体不稳，跌坐在孟谨川腿上，叶凌脸腾得一下绯红无比，想要起身，却被孟谨川紧紧扣住腰肢。

孟谨川伸出另一只手，扣住叶凌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一向清冷的眸子中晦色难辨：“叶凌，你不会将今天早上的事情忘了吧。”

一时之间，叶凌仿佛被五雷轰顶，今天早上，莫非那不是梦！

叶凌刚想说话，孟谨川忽然向前，含住她在嘴角，叶凌浑身微微一颤，感觉孟谨川将她嘴角的一个东西抿去，叶凌又惊又骇，心跳如雷。

孟谨川微微含笑，一双眸色如同染上融融暖意，道：“你瞧你，总是这么粗心，连饭都不好好吃。”

叶凌羞愧难言，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直以为孟谨川是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榆木脑袋，直到现在，他才露出真面目，叶凌轻敌了！

叶凌脸上烧得厉害，只想快些起身，忽然碰到一个难堪的东西，孟谨川浑身一僵，脸上闪过一片不同寻常的红，放开叶凌，叶凌得隙，急忙起身，见孟谨川脸色有些不正常。

孟谨川还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叶凌则僵站着，等脸上的烫意褪去，一时间，两个都不说话，屋中静谧无比，却流着丝丝暧昧。

半响，孟谨川站起身，道：“桌上的水果你待会儿吃，我明日再来。”

叶凌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慌乱中只点了点头，直到孟谨川离去，叶凌的呼吸才逐渐平稳。

余下的几日里，孟谨川果然时时都来，叶凌爱睡懒觉，醒来时，孟谨川都已经在等着她了，桌子上摆着她喜欢的吃食，腾腾冒着热气，叶凌吃完，孟谨川都会撩拨她一番，孟谨川不会说话，每每做些动作，都足矣让叶凌心跳如雷，意乱烦躁，叶凌回想当初，当真是错看孟谨川。

转眼，长泽幽谷周围的妖兽散去，祈元正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众小辈告别谷主，各自回家。

叶凌自然不会回云中，料想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回云中了。

叶凌站在门前，远远走来一个红衣男子，面容俊俏，嘴角含笑，走到叶凌面前，道：“叶凌，你出谷准备去哪？回云中吗？”

叶凌笑着回道：“不回，我还要在外面玩一段时间。”

梅兴思叹息道：“可惜我要回家复命，否则一定陪你一起，到处玩耍一番。”

叶凌回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听说梅氏朝云谷风景秀丽，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去观赏一番。”

梅兴思听之大喜，笑颜逐开，他和孟谨川不同，为人随和，和人说话总是笑着，十分好相处，大笑过后，梅兴思低下头，将一块红玉快速递到叶凌手中，道：“叶凌，你我一见如故，我待你如挚友一般，这个不值钱的东西，送于你玩耍，将来你若是要来朝云谷，将玉佩给他们看，他们自会带你进来。”

御兽世家住处，大多极其隐蔽，而且因为豢有无数珍奇异兽，所有住处周围都暗自布下结界，一来，仿佛灵兽出逃，二来，防止有心之人进去窃取灵兽，梅家尤甚，作为御兽大宗，豢养灵兽上万，自然不能马虎，进出十分严密，寻常人连位置都找不到。

叶凌本是随口一说，手里便多了块暖呼呼的红玉，旁的玉佩质地温凉，这块玉佩却从里而外散着一股暖意，叶凌料想，冬天将这块暖玉用布裹了，做个汤婆子倒也不错。

红玉乃无价之宝，梅兴思虽说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但叶凌自然是受不得的，刚想要还，梅兴思比她更快，告辞就走，三步两步就没了人影儿。

叶凌叹了口气，还是等什么时候见到他再还把。

叶凌正幽幽的叹了口气，忽觉周围空气变凉，奇怪，春夏交接，阳光明媚，叶凌怎会无端感到一股飕飕冷意，侧头一看，见一白衣公子立在旁侧，浑身气质清冷，面容冷峻，与方才说笑有致的梅兴思形成鲜明对比。

叶凌担心孟谨川多谢，急忙藏起红玉，却没想到，孟谨川眼神毒辣，将叶凌的动作全看在眼里，眼皮突突跳了一下，一向不起波澜的心竟因为这件小事无端生起怒意。

叶凌一概不知，憨笑道：“小孟公子，咱们走吧。”

孟谨川一语不发，抢先走在前面，叶凌紧紧跟着，却不料孟谨川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与叶凌拉开距离，见叶凌许久没追上，就停下来，等她片刻，听见背后脚步声进来，就又开始走。

“小孟公子，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你了。”叶凌喊道。

话音刚落，叶凌就撞在孟谨川背上，撞得脑门生疼，孟谨川见她吃痛，急忙转回来，揉了揉叶凌的脑门，道：“那东西，你还不丢？”

叶凌初时有些疑惑，旋即想到，他说的是梅兴思给她的红玉，原来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生了一大早的闷气，叶凌又气又笑，踮起脚在孟谨川唇上飞快滑过，道：“那东西并不普通，丢了只怕可惜，改日我见了梅公子，定在你的面前亲自还他，如何？”

见叶凌主动亲热，孟谨川的气早就烟消云散，当即拥住她，一番侵略，吻得叶凌呼吸不畅、手软脚麻，娇唇越发红艳，才放过她，道：“勉强可以。”

两人出谷，到了一处城镇，叶凌原本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忽然折返回来，甚是乖巧的拉起孟谨川的手，与他并步齐驱。

孟谨川揽住叶凌的肩，道：“走吧。”

叶凌所想之事，不过赌钱而已。

于是那座小镇上唯一的赌坊里，来了这样两个赌客，女子青衣飘飘，腰间缀着一截翠玉，仿若画中走出的美人，坐在桌前，纤纤玉指摇起色子，竟然分外中看，豪爽至极，男子一身霜白，面容清俊，无论输赢如何，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时不时剥一把坚果，自己不吃，悉数递给女子。

两人郎才女貌，赌坊里的人看得呆了，直到那两人赢够盘缠，翩然离去时，众人方才醒悟，莫不是仙人降临，但是仙人也会赌钱吗？

第三十六章 百兽之山

城镇中行人稀少，商铺缺乏，没甚玩处，两人吃过晚饭后见无处可去，便找一间客栈住下。

客栈小二长得贼眉鼠眼，见两人打扮不凡，笑道：“二位客官要几间房？”

虽说她现在已经表明和孟谨川一起，但两人尚未成亲，住一间房始终不妥，刚想要说，孟谨川就道：“两间上房。”

两人分别进屋。

叶凌回房躺着，回想这几天过得如梦似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孟谨川，想起往后不再是一个人，嘴角逐渐漾开，躺了片刻，见孟谨川不来找她，叶凌便起身，理了理衣裙，敲开孟谨川房门。

片刻，响起孟谨川的声音：“稍等。”

不知为何，光是听见声音，叶凌就觉得莫名心安。

半响，孟谨川打开房门，他刚才正在沐浴，只披一件松松垮垮的寝衣，几滴水珠凝在萤白锁骨上，慢慢往下，流入更深的地方，额前的碎发被水雾蒸湿，因为刚刚沐浴，皮肤微微发白，竟显出几分落拓不羁来。

叶凌微微一愣，脸又有些烧。

孟谨川唇角一弯，将叶凌拉进屋，自己去关房门。

叶凌一眼就瞧见放在角落里的浴桶，清水盈盈，还在冒着热气，叶凌忍不住浮想联翩，腰间忽然一紧，身体被孟谨川轻松提起，放在桌子上坐着，下一刻，孟谨川分开叶凌的腿，站在中间，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叶凌的脸逐渐转红。

孟谨川一向端严，连寝衣都穿得方方正正，只露出一点锁骨，经过方才那个动作，寝衣的领口被分开，露出一小部分结实的肌肉，宁人无限遐想，叶凌看了一眼就移开，但是按捺不住又瞟了几眼。

孟谨川将两只手放在叶凌大腿上，眉眼清冷，眸中却带着燎人的情意，他探身上前，柔软的唇贴在叶凌唇上，慢慢滑过叶凌白皙的脸，滚烫的呼吸喷在叶凌耳边，叶凌浑身一缩，感觉到叶凌的变化，孟谨川转而抓住叶凌不安的双手，张嘴含住叶凌白到几乎透明的耳垂，轻轻研磨。

叶凌呼吸逐渐沉重，而后浑身一轻，被孟谨川拦腰抱起，放在床榻上，如此一来，寝衣滑落大半，春光大泄，孟谨川皮肤很白，肌肉线条清晰，叶凌暗自吞了一把口水，闭上眼睛，做躺尸状。

叶凌一向胆大心思，为人跋扈张扬，在人前从未露过怯，如今躺在榻上，浑身僵直，如同案板上的鱼一样任人宰割。

许久都不见动静，叶凌睁开眼，见孟谨川躺在她身侧，一手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叶凌，唇角微微勾起，寝衣依然松松垮垮，露出大片春光。

孟谨川竟然在捉弄她。

见叶凌睁开眼，孟谨川笑意更深，叶凌原本还是粉红的脸刷得一下通红，像滴血般，迅速转过身去。

片刻，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上来，孟谨川抱着叶凌，温声道：“你放心，成亲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叶凌被成亲两个字吓了一跳，她还没想到这么多：“成亲？”

孟谨川嗯了一声，他声音有些沙哑，连一个简单的嗯字都带着撩人气息，他靠在叶凌肩上，滚烫的呼吸全洒在叶凌的脖颈上：“你我自然是要成亲的。”

你我自然是要成亲的——

这句话在叶凌脑中盘旋良久，客栈临街，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屋里十分静谧，处处流动着旖旎缠倦的暧昧气息，孟谨川静静的抱着叶凌，像在喧闹的凡世中辟出一方属于他们的小世界，两个人在波谲云诡的凡世中相互依靠。

叶凌一向难眠，在孟谨川怀中却睡得飞快——

叶凌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和孟谨川在一座山里盖了一间房子，每天种种菜打打猎，后来还生了孩子，叶凌不喜欢孩子，就把孩子交给她的父母养，越到后面，叶凌眉头紧锁，她从未在梦中见过母亲。

叶凌离开母亲的时候年纪小，对母亲的印象也十分模糊，对母亲的了解也是从外人口中得知，她母亲安如芙，是异族人，不同于妖族魔族，但是异族人一向心狠手辣，杀人催命，正道人士对其十分忌惮，曾聚集剿灭。

异族人惨遭屠杀，四下逃散，躲入深山老林，不复见人，这也是叶晟阳一代娇子没落的原因，至于安如芙的生死，叶晟阳一向讳莫如深，叶凌问过一两次后便不再问。

但是今晚，在叶凌梦中，安如芙的形象十分清晰，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凌厉样子，穿着白衣白裙，模样温婉，声音柔柔弱弱，十足的淑女模样，叶凌以为，她的母亲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外人才会对她如此忌惮，在梦中的形象和她心中所想相差甚大。

画面一转，回到叶凌小时候，那时她们住在一座山里，叶凌年纪小，从不记得那座山叫什么名字，隐约记得山里有很多灵兽。

画面中，不足八岁的叶凌蹲在地上玩耍，她周围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小兽，十分乖巧的看着她用一根树枝的沙地上画画，浓密的林中传来一两声兽鸣，叶凌丝毫不惧，扔了树枝站起身。

灵中走出一只极品灵兽，身体比叶凌大出数倍，头大如钟，双眼似铃，叶凌在灵兽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那灵兽嘶吼一声，伸出舌头在叶凌脸上舔了舔，叶凌嘻嘻直笑。

正在笑时，那只极品灵兽张大嘴巴，露出森森利牙，对准叶凌扎着小辨的脑袋，一只斑斓小虎顺势跳进叶凌怀中，下一刻，灵兽咬着叶凌后襟，将叶凌轻轻一抛，稳稳落在他背上。

灵兽欢快的嘶吼一声，托着叶凌往林子深处跑去，那些毛绒绒的小兽撒开蹄子，跟在灵兽身后，有的跑不及，跳到灵兽尾巴上，顺着尾巴爬到灵兽背上，叶凌笑嘻嘻的将爬上去的小兽抱在怀里。

叶凌没有御兽之资，自有记忆后，从未与兽这般亲近过。

虽然是梦，但是叶凌隐隐觉得，这就是她小时候经历过的事情。

灵兽托着叶凌在林中转了几圈，然后将叶凌放在一座山洞前，那些小兽极欢快的扒着叶凌的腿，叶凌身体小，被毛绒绒的小兽推到，那些小兽极其热情，争先恐后的舔舐着叶凌的脸和手，逗得叶凌咯咯直笑。

洞中走出两道人影，一道青灰，一道雪白，正是安如芙和叶晟阳，原本是温馨欢快的场景，两人却愁眉不展。

叶晟阳比现在要年轻些，身形落拓，眉目俊俏，安如芙一身白裙，脸色苍白，隐有一股青灰之像，身若无骨，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到，靠在叶晟阳身上，在梦中，叶凌能看出，安如芙去日无多，瘦得关节突出的手里拿着一截翠玉，正是叶凌每日佩戴在身的那截翠玉。

“晟阳，真的要这样做吗？”

叶晟眼握着安如芙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看着叶凌和一群小兽嬉闹，面色不忍，道：“我二哥虽然嫉我，但大哥为人正派，顾及与我的手足之情，定会好生抚养凌儿，只是使人本就对异族之力有所忌惮，若是凌儿太过突出，难免成为众矢之的，我只封住她的御兽天资，她还可修炼其他秘法。”

安如芙有气无力道：“都怪我，若是我身体好些，便能将凌儿带在身边，寄人篱下她终究不会快乐。”

叶凌隐约听到几声兽鸣，是平日里听到的兽鸣不同，声音凄厉，哀转不息，是兽的哭声！

叶凌本以为是梦中的声音，而后声音越来越清晰，叶凌猛得惊醒，眼前画面消失，耳边声音却没停止，叶凌侧耳而听，果然是兽在哭，听声音，数量还不少。

叶凌慢慢转过身，见孟谨川呼吸平稳，额前散着几缕碎发，叶凌小心翼翼伸手理顺，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兽哭声，忽然生出几分不安。

叶凌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思绪蹁跹间，忽然想起，她儿时住过的地方叫百兽山。

叶凌心中越来越不安，扭头一看，见床前站着两道人影，一个青灰，一个雪白，正是叶晟阳和安如芙。

他们站在床前，微笑着看见叶凌，道：“凌儿。”

叶凌心中大惊，起身细看，那两道人影立时消失不见。

前段时间在长泽谷，叶晟阳给了叶凌一把利剑，说是他在妖巢中给叶凌找的防身利器，又告诉叶凌，不出一月，他们一家三人便可团聚共享天伦。

叶凌心乱如麻，觉得额上微凉，用手一佛，竟然全是冷汗，屋外兽哭并未停止，呜呜咽咽，摧人心智。

——

翌日孟谨川醒来，本能的往叶凌肩上搭去，不料搭了个空，心中没来由的一怔，立时清醒，被褥中空空如也，孟谨川用手一摸，被中冰冷，叶凌走得有些时候了，他素知叶凌脾性，她一贯不会早起，他一向波澜不起的心有些发慌。

桌上放着一截翠玉，正是叶凌平日里佩戴的，翠玉下压着一张纸，取来一看，记着寥寥数字：五日之后，自来相见，务念。

第三十七章 朝云之谷

叶凌走后第五天，孟谨川早早回到客栈，这几日他在城镇周围替人捉妖驱邪，每日虽然过得充实，但是少了叶凌，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

孟谨川不管白天走多远，远在郊外捉妖，晚上就是星夜赶路，也要回到客栈，小镇上外人稀少，孟谨川每日进出，小二与他已经熟识，见他回来，便笑脸问他在何处捉妖。

孟谨川简略回答，问店小二，今日客栈有女子来没有，孟谨川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店小二已经习惯了，直言没有。

孟谨川顿了一下，神色未变，转身上楼，他心里隐约知道答案，心中另一个地方却想着回到客栈就能见到叶凌，日复一日，炽热的盼望总是落空，心里早就麻木，但听到小二说没有的时候，心中还是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孟谨川进屋，将剑放在桌上，啪嗒一声顿响：“出来吧。”

屋中阴风阵阵，湿气逼人，一个蓝衣女鬼从黑暗中走出来，面露忌惮的看着孟谨川，远远站在墙角：“公子，你——可否告知，叶凌去哪里了？”

自从初见时手被孟谨川斩断，书翠现在看见他还是发憷，即便叶凌和他关系斐然，书翠暗自摸着手上的蓝线，仿佛面前气质清冷的白衣男子，是被恶鬼还恐怖惊悚的存在。

孟谨川原以为书翠是叶凌派来送信的，她一出口，孟谨川心里的担忧就重了几分，连书翠都不知道叶凌去向？

孟谨川抬眼看向书翠，道：“我也不知道，她让我在此等她五日，今天便是第五日。”

书翠无端打了寒颤，想起叶凌下落不明，情绪不免激动：“叶凌从未离开过我五日，若是要去什么地方，定会提前告知，我回云中看过，她不在云中，还能去哪里？”

一人一鬼便在小镇中等候叶凌的消息。

转眼就是一月，苍梧渊派人召孟谨川回去，孟谨川直言还有要事，那些弟子却不依不饶，孟谨川只得避而不见。

好在书翠鬼友遍天下，终于在一月零三天的时候查到叶凌的消息。

孟谨川已经不在客栈居住，在小镇上买了一座小小的院落，书翠去找他时，他正在拨弄院子里的花草，院子不大，打扫得干干净净，孟谨川一向怡情养性，在院中养了许多花草，看来格外雅致。

书翠见他这般从容不迫，想起还在镇上转悠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苍梧渊弟子，幽幽叹了一口鬼气，若是叶凌不来，孟谨川莫非要在这里等她一辈子？

“孟公子，苍梧渊催得这般紧，你要不还是回去看一看把。”这些天接触下来，书翠觉得孟谨川除了脸色臭点待人还是极温和的，所以对他的惧意少了几分。

孟谨川低头修建一株兰草，头也不抬道：“不必，过段时间，他们找不到我，自会回去。”片刻，孟谨川抬起头，问道：“叶凌有消息了？”

还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书翠站在阴影处，踌躇许久，终于道：“有是有，不过——罢了，我想这其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孟谨川失手剪了一只长势极好的修长叶片，沉声道：“快说。”

书翠吓了一跳，急忙道：“叶凌在朝云谷，我说怎么没有她的消息，今日我听从朝云谷来的吊死鬼说，叶凌在一直在朝云谷住着，过段时间就要嫁给梅氏的小公子了，这里面，肯定是有误会。”

话音刚落，嘭一声巨响，孟谨川手下的花盆裂成碎片，四下爆开，吓得书翠浑身一哆嗦，虽然鬼没有实体，但是她还是被花盆突然碎裂的磅礴气势吓得连连后退。

孟谨川一身霜白衣袍，脚下躺着花盆和兰草的碎片尸体，书翠不懂花草，但是还是能看出那株兰草极其名贵，已经结了小小的花苞，开花就是这三两天的事了，如此毁了当真可惜，孟谨川手里拿着一只小剪子，箭头已经扭曲变形，神色未变，一向波澜不惊的眸中冷蛰如冰，让书翠这只素来喜冷的水鬼都打了一个寒颤。

——

叶凌向来不是多想之人，她心里慌得厉害，只想即刻赶去百兽山一探究竟，计起便施，叶凌定下五日之期，五日之内，必定赶去与孟谨川会和。

没有翠玉束缚，叶凌召了一只灵兽，一路疾行，叶凌伏在灵兽背上，寒风凌厉，像刀子一样割在叶凌脸上，叶凌泪流满面，说不清为什么哭，眼泪刚流出来，就被狂劲的风刮进浓稠的黑暗里。

到百兽山时，是两三个时辰之后，叶凌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山上下来，百兽山位置一向隐蔽，近些年御兽大宗发展迅速，竟将手伸到了这里。

灵兽驮着叶凌往山上去。

夜色逐渐褪去，重重巨山在晨光中显现出来，像一个个身披翠绿铠甲的巨人，沉默的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

叶凌记忆中的百兽山，灵兽遍地，像城镇一般热闹，而今处处透着萧瑟，空气中流动中不同寻常的血腥味，每隔不远处就躺着一两具肢体不全的尸体，有的尸体周围，趴着数只毛茸茸的幼崽，舔舐着断气已久的灵兽尸首，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

终于行到儿时居住的山洞，看着眼前的景象，叶凌全身的血迅速倒流，像被人强力抽去，叶凌身体发颤，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中生起，眼泪毫无征兆的流出，从灵兽背上跌落下来。

山洞前，上千只灵兽的尸体围成一层层圆圈，圆圈中间躺着两个人影，一个青灰，一个雪白，每只灵兽都死得很惨，身上全是咬痕，破肚开膛，内脏外露，尸块堆积，躺在最中央的叶晟阳，青灰衣裳被血染得通红，身体上全是咬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安如芙白衣如雪，面容祥和，雪白的脖颈间有一道骇人的口子，那道口子极大极深，可以看出动手的时候，完全没有留有余地，鲜血染红了她的半只肩膀，像在肩上开出了一朵馥郁芬芳的血色豆蔻。

叶凌的膝盖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但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叶凌站起身，趔趄几步，又摔在地上，浑身的力气消散，叶凌感觉到呼吸困难，像被人扼住喉咙，喉咙又干又涩，有一块巨石压在叶凌心口。叶凌想喊，但是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的肌肉紧绷着，身体抖如筛糠，叶凌长大嘴巴，猛吸几口气，肺里像吸进了数块刀片，生疼无比。

泪水模糊了叶凌的双眼，她不断擦拭，想让自己看清楚，新得眼泪很快又流出来，眼前一片水泽朦胧。

叶凌猛烈的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淤血，喉咙里像滚进一把刀子，终于放声大哭：“爹——爹——啊！娘——娘——”

叶凌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丛林中走出许多小兽，跪伏在灵兽尸体前，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叶凌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声音沙哑，嘴里一股铁锈味，叶凌扭头，又吐出一口血。

叶凌挖了一个巨大的坟，将所有灵兽的尸体掩埋，立了一个兽冢，又另挖了一座坟，将叶晟阳和安如芙的尸首收拾干净，将他们两人埋在一处。

叶凌所有事做好之后，已是第二天夜，她坐在山洞前，洞口的血腥味还未散去，黑黝黝的林中走来一只步履蹒跚的老灵兽，浑身毛发黯淡无光，双眸耷拉着，嘴里携着一只梅枝，跪伏在叶凌面前。

叶凌取过梅枝，握在手中，上面的凸起硌得手心生疼，叶凌眸色淡淡，道：“梅氏？”

老灵兽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兽首轻点。

叶凌眸中流动着滔天的怒意，化为晦涩波谲的寒光，看向无边无际的黑暗，道：“他日梅氏朝云谷，必是一片血海。”

叶凌声音很轻，顷刻消散在腥风中。

叶凌即刻下山，有兽助行，不过一日就到了朝云谷外。

叶凌抬眼望去，朝云谷周围的结界在阳光下闪着淡淡微光，伸手触及结界，被数倍之力反弹回来，指腹立时破开一道口子，血流如注。

叶凌眯起双眼，打量眼前的结界，不多时，里面走来两个年轻男子，见叶凌孤身一人站在此处，刚想呵斥，又见叶凌生得俏丽美艳，双眸懵懂，许是误入此处，不忍斥责，温言提醒道：“小姑娘，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速速离去。”

叶凌看着那两张年轻的脸，半响才从衣袖里摸出一块血玉，举在手中，娇唇微漾，笑得天真纯良，人畜无害：“我是梅公子的朋友。”

那两人见女子手中之物，果是梅兴思的贴身之物，不敢怠慢，急忙将叶凌请进谷内。

朝云谷，御兽大宗之一，谷中弟子上万，灵兽无数，叶凌走进，只觉里面青山俏丽，绿水潺潺，人来兽往，一派和乐气象。

两人将叶凌请到一处精致水榭，便对叶凌道：“姑娘稍等，家主不在谷中，我们这就去请少主过来。”

叶凌道：“有劳。”

第三十八章 请你自重

朝云谷家主以及掌教外出未归，谷中只有梅兴思和千兰。

叶凌环视周围，楼阁重重，各类珍奇树木，鸟兽花草，清气郁泽，朝云谷果是一块福地。

“叶凌，果真是你？”梅兴思的声音远远传来。

叶凌望去，只见那红衣公子面若冠玉，欣喜奔来，叶凌咧嘴一笑，语气如常：“外面实在无聊，思来想去，还未见识过朝云谷的景色，所以特来找你。”

梅兴思笑着，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其实朝云谷也没什么好看的，和云中相比，还差得远了。”

叶凌笑道：“云中固然好看，我呆了十几年，早就看腻了。”

梅心思笑着连连称是，拉着叶凌逛了一遍朝云谷，梅兴思的心情似乎格外好，不断有人上来打招呼，用或怀疑或惊奇的目光打量叶凌。

行到一处花林，花树茂密，各种颜色的花朵堆满枝头，芬香阵阵，梅兴思站在花木中央，一身红衣与鲜花相得映彰，恍若一只花中精灵。

叶凌虽然笑着，不是和梅兴思打趣，实则暗中记下朝云谷的大致地图，看着梅兴思，纵然少年美如画，叶凌也只是勉力微笑。

“叶凌。”梅兴思贵为梅氏嫡子，行事一向果断磊落，如今却不知为何，再三踌躇，云中初见，叶凌一袭紫衫飘飘，俏然立在擂场上，原本是她赢了，她却只伤手臂，甘心认输。

那日人群熙攘，闹声震天，梅兴思站在台下，看着飘然离去的叶凌，心想这个姑娘当真是有趣极了。

后来妖巢之行，叶凌对同门师姐见死不救，梅兴思后来才知道，叶凌虽是云中嫡子，但身为叶晟阳之子，身上流着异族的血脉，在云中受尽欺凌，叶姝离为人蛮横毒辣，对叶凌针对最明，梅兴思最后悔的，就是没有留下陪叶凌。

追寻叶姝离去后，几人遭逢埋伏，当时梅兴思就在想，幸亏叶凌没一起跟来，否则就一起涉险了，梅兴思思量了好久，他大概是喜欢上叶凌了。

离开云中的时候，梅兴思本想去找叶凌表明心迹，但看她与孟谨川走得很近，想起前日种种，心想叶凌莫非喜欢的是孟谨川，梅兴思从不是犹豫不决的人，独独叶凌，让他心生欢喜和害怕。

叶凌一向去留随心，她能到朝云谷来，当真是天大的幸运，梅兴思决定，不管叶凌喜欢的是谁，他的心思都要告诉叶凌，万一呢——

没有把握的事情，梅兴思一向不会做，在这件事上，他确实不敢猜度叶凌的心思，只能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看向叶凌，少女面容姣好，眼睛微红，眸色幽亮，立在花木中，恍若落入凡尘的神女，一刹那，梅兴思觉得叶凌和往常有些不同，但又说不来是哪里。

“梅公子，这里真好看。”叶凌赞道，眼中流露出欣喜的光。

梅兴思习惯性的抓抓脑袋，伸手摘了一只开得正艳的花，捏在手中，来回揉搓：“叶凌，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叶凌眸中寒色一闪而过，迅速换上迷茫懵懂的神情，道：“梅公子，你有话直说。”

梅兴思转过身去，背对着叶凌道：“我也说不上来，叶凌，我总是想着你，想着你的时候会莫名笑出来，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想和你说话，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就想着你，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叶凌，你——你——喜欢我吗？”

少年将自己的心虔诚而热烈的摆在叶凌面前，小心翼翼的询问叶凌的心思。

叶凌看着梅兴思的背影，发现他手臂在轻轻颤抖，叶凌抽出叶晟阳给她护身的剑，对少年热烈的爱意恍若未闻，剑身幽冷，发出摄人的寒芒，在梅兴思的心口比划着，叶凌想，若是他死了，梅氏的人应该很伤心吧？

过了很久，叶凌没有答话，有风拂来，花香浮动，叶片花朵相互摩擦发出簌簌声。

梅兴思叹了口气，一颗热切的心跌落到了谷底，好像在街上看见一件很喜欢的东西，想拿钱去买，店主却不肯卖：“叶凌，没关系，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梅公子，你转过来。”叶凌温声道。

梅兴思依言转过来，却不敢看叶凌一眼，双眼看着手中的花枝，枝木上的树皮给他扣掉，忽然，一只纤纤素手伸手拿过他手中的花枝，梅兴思不可思议的抬起头，心中死掉的部分好像又重新活过来。

叶凌把玩着花枝，语气三分自嘲：“梅公子，我是个不值得你喜欢的人。”

梅兴思的胆子忽然大起来，他紧紧盯着叶凌，看着她因为低头只露出的小部分精致侧脸：“叶凌，你喜不喜欢我。”

叶凌将树皮扣掉一块，眸中光芒流转，似有无奈，又似有欢喜，几种复杂的情绪交杂其中，终于她下定决心般的抬起头，看向梅兴思，道：“我喜！”

梅兴思的心中像有万多烟花一齐盛放，他高兴的揽过叶凌，道：“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我还以为你喜欢的是孟谨川呢。”

听见孟谨川的名字，叶凌心中蓦然一疼，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疼痛集中在一个小小的点上，叶凌眼前浮现出一个衣诀飘飘的白衣公子，鼻子忽然有点酸。

第二天醒来，叶凌就被家主夫人请了去，家主夫人名叫千兰，是个模样端庄的普通女子，平日里最上心的就是梅兴思和他爹，梅兴思是她唯一的儿子，听说儿子有了喜欢的人，她赶着要见。

见叶凌模样俏丽，千兰心中十分欢喜，又因为听梅兴思说起叶凌的身世，对叶凌存有几分怜悯，她不懂修仙，一向不管异族人族之分，自然不对她另眼相看，只觉得叶凌身世可怜，自己儿子又难得有喜欢的姑娘，每日不是送首饰就是送衣裳。

幸而书翠待在叶凌身边的时候，平日里就爱唠叨，叶凌去和千兰谈话，也十分懂得怎么接话，几天下来，千兰更夸叶凌伶俐，梅兴思看着十分欢喜。

一日，叶凌被千兰换去谈心，梅兴思也在，千兰拉着叶凌的手，说着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三人谈笑晏晏，怎么看，都像是一家人其乐融融。

千兰喜欢叶凌，想起叶凌在云中颇受排挤，不如早早娶进门，让叶凌过上好日子，也要她早点抱上孙子。

“叶凌啊，我家梅兴思平日看着傻头傻脑的，待人却是十分好的，不如让梅兴思早些娶你进门，省得你长得这般貌美，被外面的人惦记。”千兰道。

叶凌还未回答，梅兴思就道：“娘！”似在责备千兰的唐突。

千兰白了梅兴思一眼，转而笑着看向叶凌，变脸的速度让梅兴思眼皮直跳。

“夫人，师兄，家主和掌教回来了。”门外探出一个年轻弟子喊道。

叶凌的心突突跳了一下，家主梅越和掌教梅麒外出已有月余，千兰一向不过问外面的事，自然不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了，现下他们回来了，当即带着叶凌和梅兴思出门去迎。

朝云殿外，远远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梅越和梅麒坐在两只上品灵兽背上，看向站在殿外的三人，表情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千兰熟稔的走上前，道：“可算是回来了，我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们，咱们梅兴思要成亲了！”

“什么！”梅越，梅麒，连同梅兴思三人一齐惊道，声音聚在一起，引得后面的弟子疑惑的往这边看来。

梅越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受了重伤，咳嗽几声，又道：“你说什么？”

梅越为人沉稳，极少失态，千兰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紧接着指向远处的叶凌，道：“瞧见那个姑娘了吗？是叶家的嫡子，咱们梅心思喜欢她，她也喜欢梅兴思，我昨晚翻了翻黄历，下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看着自己妻子一脸无知的样子，梅越发出一身厉喝：“谁让你决定的，简直是胡闹！”

梅越和千兰成亲数年，两人举案齐眉，情深甚笃，梅越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家中大小事务，悉数交给她定夺，而今却失态怒吼。

千兰不明所以，心想梅越素无门第之见，叶凌好歹还是叶氏嫡子，就算是个普通女子，只要梅兴思喜欢，还不照样和他当年一样，让梅兴思把叶凌娶进门。

千兰也是个性情中人，而今年纪虽长，但被梅越惯得脾气未改，当即道：“胡闹什么！我看你才是在胡闹，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月初六，婚事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梅越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扶住千兰肩膀，低声下气道：“好好好，夫人，咱们进屋说。”

千兰被梅越半推半请进朝云大殿，叶凌站在殿前，遥遥望着站在下方的梅麒，梅麒也回望着叶凌，对峙良久，梅麒转身离开。

梅兴思走过来，道：“叶凌，你别介意，我娘在朝云谷作威作福惯了，你若是不愿，我们自然不能强迫你，我们年纪还小，成亲的事以后再谈不迟。”

叶凌看着朝云谷上方隐隐发光的结界，道：“梅公子，我早就想离开云中了，若是成亲的对象是你，什么时候我都愿意。”

梅兴思惊道：“你真的——真的愿意嫁给我，下月初六，叶凌，你不是在开玩笑把。”

叶凌咧嘴一笑：“我从来不做后悔之事。”

过了几天，叶凌要成亲的消息传遍朝云谷，有些胆子大的见到叶凌，已经在喊少主夫人了，有一天晚上，叶凌在一棵树上看见一只吊死鬼，就托他将自己的消息告诉书翠。

孟谨川来的时候，是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

孟谨川站在一颗古树下，树皮黝黑龟裂，包裹着数抱之巨的树干，远远就看见叶凌走来，女子步履如莲，神色自如，来到孟谨川面前。

孟谨川上下打量叶凌，见她没有受伤，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你最近过得好嘛？”

叶凌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没有死掉的部分传来迟钝且剧烈的疼痛，叶凌仰头一笑，目光撞进孟谨川眸中的森冷幽泉里，几乎沉溺其中：“孟公子，我最近过得很好。”

是孟公子，而不是小孟公子！

孟谨川心中波澜迭起，依然面不改色道：“叶凌，咱们走吧。”说完，伸手来拉叶凌。

叶凌错开手，退后一步：“孟公子，下月初六，我和梅公子大婚，你一定要来。”

话音刚落，叶凌身体忽然一轻，背重重撞在树干上，上面的沟壑让叶凌的背上一片生疼，一只手伸到叶凌后脑，将她的后脑勺和树干隔绝开，紧接着，狂乱的呼吸扑面而来，孟谨川的吻很急促，汲取叶凌的每一寸呼吸，孟谨川紧紧靠在叶凌身上，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狂乱且带着侵略的吻让叶凌呼吸困难，胸腔剧烈上下浮动着，齿畔交缠，不一会儿，就在嘴里闻到了血腥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孟谨川的。

叶凌推开孟谨川，嘴角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衬得肤色雪白，显出一种楚楚可怜的美丽，她忙退后几步，看着失魂落魄的孟谨川，道：“孟公子，请你自重。”说罢，转身就走。

第三十九章 六月初六

当天晚上，梅越和梅麒立在朝云殿中长谈，殿中只点着一盏孤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屋外暮色无边，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人言。

梅越从袖中拿着紫色玄珠，单单是用手拿着，就能感受到里面无穷无尽的灵气，阴恻恻幽光映在两人脸上，无端生出几分恐怖：“我没想到，叶晟阳竟然愿意为了这个紫魄去死，而今梅兴思竟然要娶他的女儿，这该如何是好？”

那日梅麒见叶晟阳单独下山，想起白天败北之辱，又想得到紫魄这件无世之宝，恶从胆边生，梅麒担心自己敌不过叶晟阳，于是将紫魄之事告知梅越，梅越乃梅氏之主，紫魄重宝，如果得来留给梅兴思，百年他去之后，也好安心一些。

两人带人跟着叶晟阳，一直到了百兽山。

梅越和梅麒听说过叶晟阳与异族女子相爱的事，不过听说那异族女子身患重病，活不久了，这还是两人十多年前听到的，近些年一直没听说那异族女子的事，想来那异族女子已经死了。

两人没想到，竟在百兽山见到了那个让天之骄子跌落神坛的异族女子，脸色很白，眼底一片青色，一看就是常年患病之人，人族和异族水火不容，一旦相遇，不言其他，立刻拔刀相见。

原来，叶晟阳拼命抢得紫魄，是想救安如芙。

若是救其他人，或许梅越还会拱手相让，但是那人是异族，百年前异族为祸人间，梅氏先祖死于异族者，不在少数，他们与异族的仇怨早在百年前就开始了，所以这紫魄，是万万让不得的。

其实他们两人联手，都打不过叶晟阳，叶晟阳的御兽之术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不仅让妖兽灵兽对他完全臣服，还招来了恶鬼怨灵无数，叶晟阳已经走火入魔了，他们一行人多，两人控制住叶晟阳，其他的人控制住了安如芙。

即便安如芙是异族，天生修为强劲，但是患病多年，修为早被病痛磨得半点不剩，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安如芙宁愿自尽，也不愿成为叶晟阳的软肋。

安如芙死后，叶晟阳不攻自破，那一晚，百鬼哭嚎，怨灵乱舞，百兽山的哭声震荡，竟然都是兽发出来的，往前任何一个御兽大宗出现，。

他们赢得极不光彩。

梅越紧紧握着紫魄，里面强劲的力量让他心神震荡。

梅麒道：“大哥莫要忧扰，叶晟阳与异族为伍，堕入妖魔道，叶氏早想把他逐出门外，只是惧于他的力量，如今你我二人合力杀了他，是为世人做了一件好事。”

梅越道：“而今妖邪当道，各个世家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迭起，叶晟阳就算再不济，身上流的也是叶氏的血脉，叶凌能养在云中，就证明叶佩毅对他是默许的，如果他的死传出去，叶氏必与我族为敌。”

梅麒道：“这件事我早就想到了，叶晟阳一向行踪不定，一消失就是好几年，那些弟子我已经打点过了，只要你我不说，谁知道他已经死了？百兽山素来隐蔽，无人造访，不会有人发现他死在那里，梅兴思执意要娶叶晟阳的女儿，让他娶便是，叶晟阳的死就烂在你我的肚子里，到死也不说出来。”

过了许久，梅越叹了一口气，道：“只能如此了。”

叶凌还在朝云谷住着，千兰就催着梅越去云中叶氏提亲，梅越身上有伤，此事由梅麒代劳，云中那边，叶晟阳久不见人影，叶凌的人生大事由叶佩毅定夺，听梅麒说两个孩子相互欢喜，也没说什么，默许了这桩婚事。

消息传出，世人皆惊，叶凌和梅兴思年纪虽小，但那时候，比叶凌年纪还少就抱娃的不在少数，所以不算稀奇，众人惊的，是叶凌竟然和梅兴思走在了一起。

距离六月初六还剩月余，叶凌终于说服千兰，回云中去了。

叶凌出朝云谷的那天，天气很好，叶凌性子散漫，拒绝了千兰差给她的一干人等，坐在一只灵兽上，慢悠悠的回云中。

临别时，梅兴思给了叶凌一只大包袱，叶凌打开一看，全是果脯肉干之类，叶凌素来喜欢吃这些零嘴，梅兴思都记着的。

灵兽行得不快不慢，叶凌稳稳当当的坐在上面，怀里抱着一把果脯，不时往嘴里塞一把，眼前忽然滑过一道白影，定睛一看，两边的景致不断往后退，阳光灿烂，哪有什么白影。

叶凌回到云中的时候，书翠站在一颗大树的阴影下等她，老远就开始招手，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一圈刺眼的蓝线。

书翠和她同时从朝云谷往回赶，她飘起来，比叶凌坐的四条腿的灵兽还要快些。

距离云中还剩一段步行路程，叶凌从灵兽上跳下来，拍拍灵兽的屁股，让他自回山野。

梅兴思给的零嘴还剩一大包，叶凌提着走向书翠。

书翠却紧紧看着叶凌身后，阴恻恻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道：“你没和他说清楚？孟公子怎么还在跟着你。”

那日找过叶凌后，孟谨川就没离开过朝云谷，直到叶凌出来，一路上跟着叶凌，到了云中。

叶凌将包袱随手一扔，转身，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持剑端立，日头正烈，孟谨川定是步行跟着叶凌，脸上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神情自若，也在瞧着这边。

叶凌将手里的一包零嘴往书翠怀里一扔，跨步朝孟谨川走去，叶凌穿着一身白衣，走路时群摆蹁跹，步步生莲，美得像仙子临世。

她站在孟谨川面前，神情淡漠，说了几句什么，孟谨川神情亦是淡漠，若是不认识他们的人，会以为两人只是陌生人，在相互问路而已。

片刻，叶凌转身回来，接过书翠怀里的零嘴，道：“走吧。”

书翠看向孟谨川，只见那手持长剑举世无双的白衣公子，面冷如霜，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决绝的让书翠险些忘记前几日他还守在朝云谷外，仍书翠好说歹说也不离开朝云谷半步的人是谁了。

叶凌要嫁人了，云中没有一个人向叶凌道喜。

只有叶佩毅亲自来了一次，带了好几箱衣服首饰，以及一件红彤彤的嫁衣，与叶凌说了很久的话，什么让她到了朝云谷收敛性格，他一向不关心叶凌，如今话一多，到让叶凌有些不习惯，叶佩毅事物繁忙，来过这么一次后，便在没有来过。

扶风崖又清冷起来，每日只有一人一鬼。

叶凌忽然想起那只梨花猫了，那只被她埋在桃树下的猫，计起便施，距离成亲还有半月，叶凌和书翠连夜赶到落霞城，她只想在见见那只猫。

落霞城中，繁华依旧，含春花楼欢声笑语，朱雀大街上行人如织，那个曾让人毛骨悚然的妖巢鬼穴早以化为一片焦土，而创造那里的人，坠入深渊，不知生死。

叶凌找到那颗桃树，桃花落尽，绿叶堆满树梢，在重重叠叠的树叶下，结着一颗又一颗毛茸茸的小桃子，书翠坐在树杈上，蓝色的衣裙一摆一摆，嘴里哼着一只不知名的小调。

这片土地上长满了草，早就不知道小猫被埋在哪个位置，叶凌靠在树干上，用手扶着地面，草尖在手心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想起小猫，叶凌心中生出几分甜蜜，这片土地冰冷，叶凌的温热的手心不一会儿就被变得同样冰冷，想起小猫丑丑躺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中，叶凌生出想把他挖出来的冲动。

最终，叶凌还是克制住了，她想自己的记忆中，全是丑丑毛绒绒圆滚滚的样子，而不是一堆白骨。

想起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事，叶凌觉得很疲倦，好像过了几辈子这样长，叶凌阖上眼帘，在视线被完全阻挡的一瞬间，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白色人影。

叶凌心想，这几日当真是没睡好，老是出现幻觉。

书翠的歌声忽然停了，她看见不远处的黑暗里站着一个白衣公子，低头一看，叶凌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已然熟睡。

六月初六，诸事皆宜的好日子。

大一早，叶凌的扶风崖格外热闹，数十个女子端着洗面梳妆等东西两列排开，整齐有序的为叶凌梳妆。

那件嫁衣从拿来叶凌还未正眼看过，今日穿上，当真是极好看的，云锦宛若天边流霞，上面用金色蚕丝绣着繁复美丽的凤凰花，外罩着质地极柔极薄的绯色鲛纱，拦腰束以流云纱凤凰腰带，将叶凌不足一握的腰身勾勒出来，这件嫁衣，是花了心思的。

叶凌忽然想起叶佩毅对她说的话，叶凌竟然在他眼中看到了只在叶晟阳眼中才看到过的柔情，他停顿了很久，道：“若是在梅氏受了欺负，一定回来告诉我，咱们叶家的女子不能白白受人欺凌。”

妆容完成，在场所有人的暗自惊叹，好美的人！

云中大殿，叶凌头上戴着沉重繁复的凤冠，长长的流苏遮住了她的眼睛，祭礼结束，叶凌走出殿外，踏上红色地毯，一步步向前走去。

透过流苏缝隙，叶凌还是能看见，两侧的人中，有叶佩毅和叶傲宇，还有一直在潜心修炼的叶苑灵，以及素来与她作对的叶姝离，云中所有人都场了，叶凌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们站在两侧，目送她离去。

梅氏的轿子就停在云中外，数只极品灵兽跪伏在周围，梅氏的喜娘见叶凌出来，立即笑颜逐开的上前去迎，好听的话像连珠似的奔出来，梅氏朝云谷距离云中数日路程，但眼下梅氏派了数只极品灵兽来接，不出三个时辰，就能到达朝云谷。

叶凌坐在轿中，感觉轿子在飞速移动，伸出纤纤玉指，撩开眼前的金色流苏，淡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个冰冷蛰寒的狞笑。

第四十章 跟我走吧

苍梧渊。

缥缈雾气游荡在奇绝的山峰周围，像一件质地轻柔的薄纱，在习习晨风中缠倦翻转，拨开云雾，可以看见山上坐落着重重殿宇，两个身形修长的男子阖上房门，身后走来一个穿着蓝色衣袍的中年男子，两人回身鞠躬施礼。

“掌教。”

“掌教。”

孟子晋略一点头，道：“谨川一大早就去后山了，不在房中。去朝云谷参加婚礼的弟子们已经出发了，你们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孟新觉道：“掌教，我们不去朝云谷。”

孟子晋点了点头，未作评论，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朝云谷，沿路挂满了红绸，就连行在路边的梅鹿角上，就被好事的小姑娘挂着彩绸，喜庆无比，为了方便来宾进出，结界撤下，增加来回巡逻力度。

这一次的外宾并不多，祈氏前段时间遭受重创，只派人送了彩礼来，苍梧渊派了些新晋弟子，甄家掌教携着弟子前来，其他的，都是些小门小派。

即便是这样，朝云谷还是热闹非凡。

抬着叶凌的轿子在众人瞩目下来到朝云大殿，一身红衣的梅兴思早已站立等候，他平素喜穿红衣，今日穿着绣着金色盘龙的红色喜袍，又有几分不同的风致，一条红毯铺在地上，横跨整个朝云广场，红毯两侧，宾客依次落座，有心急的，就站起来看不断移来的红色轿子。

轿子停下，梅兴思探身挑帘，一只纤纤素手从轿中伸出来，绯红的袖口绣着娇艳的凤凰花，衬得那截玉臂洁如冰晶，剔透无渍，单是看手臂就知道那只手的主人一定是个美人。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目光纷纷汇聚在轿前，梅兴思心神一荡，叶凌自轿中缓慢而出，绝美惊艳的脸在金色流苏下若隐若现，众宾客的呼吸滞了一瞬，而后纷纷赞叹，梅氏好福气，竟娶了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子，再看梅兴思，身形挺拔，面容俊俏，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锣鼓齐鸣，夹杂着宾客的赞叹声，嬉闹声，拍掌声，聚在一起，热闹无比。

千兰和梅越站在红毯尽头，露出欣慰的微笑。

梅兴思执着叶凌的手，两人缓步行在红毯上，往前走去。

“我反对！”一个清瘦的声音破空而来。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叶凌心中一顿，放开梅兴思的手，回身望去，一个白衣公子站在红毯尽头，气质清冷得仿佛不属于浊浊凡尘，眸中墨色流转，悲痛和无奈夹杂其中，化为刺眼的寒厉，直直刺向叶凌。

叶凌的心被什么刺穿，疼痛迅速占据整个心脏，在逐渐蔓延至四肢百骇，处处彩绸华灯，孟谨川一身霜白，立在铺天盖地的绯红中，格外刺眼，叶凌只觉得眼睛生疼。

所有人都望着他，少年将周围打量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物，缓步上前，立在叶凌面前，道：“让我带你走，好嘛？”

孟谨川一如往日淡漠，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他身上带着天生的傲气，从来不会求人，也从来没有求过人，而今，在穿着大红嫁衣的叶凌面前，语气却接近祈求。

叶凌看见，孟谨川腰间坠着一截翠玉。

空气仿佛凝滞，没有人敢说一句话，都往这边瞧着。

叶凌挑开面前的流苏，露出惊艳世人的绝美容颜，朱唇似血，拧出一个极其淡薄的微笑，带着三分讽刺，漫不经心道：“我没想到，孟公子竟是如此真情之人。”

孟谨川对叶凌的嘲笑恍若未闻，又道：“叶凌，跟我走吧。”

孟谨川在祈求！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从未如此坚定的想要什么东西过，他看着叶凌，像是看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叶凌嫣然一笑，将没心没肺演绎到了极致，在场众人见那美艳新娘笑得绝代风华，暗自心神震荡，唯有孟谨川，狂热的心逐渐跌落谷底：“孟公子怕是误会了，叶凌生来散漫，行止由心，之前是一时兴起，绝非真情实意，梅公子才是心之所属，是叶凌真心想托付之人。”

一颗热烈而小心翼翼的心被反复碾压，麻木迟钝的疼痛让孟谨川觉得空气稀薄，他沉声道：“你说什么？”

叶凌笑意未减，道：“孟公子难道忘记了？我一向喜欢捉弄人，之前种种，都是我一时兴起的胡闹而已，不想让孟公子如此苦恼，叶凌向你陪个不是，希望你看在我今日大婚，早些离去，莫要误我吉时。”

孟谨川持剑的手骤然握紧，关节发白：“只是捉弄？”

叶凌笑意放下，面若冰霜：“是了，我只是想捉弄你，对你从未有过任何爱意，孟公子，那日在云中，我以为已经和你说得够清楚了，你一向聪慧，为何在这件事上，频频犯糊涂？”

众人一惊，都看向那面容冷峻的白衣公子，心想他还是个痴情之人，瞬间脑补出痴情公子苦追不得的戏码，见那白衣公子气质出尘，暗叹可惜，又见叶凌和梅兴思如此般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站到哪边。

那日孟谨川一路跟她到云中之外，她和孟谨川说的话来回不过五句。

“孟公子为何跟我到此？”

“你为何要嫁给梅兴思？”

“孟公子说笑了，女子嫁人自然是因为喜欢，难不成还有其他原因？”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孟公子看不出来，我是在捉弄你吗？我从未爱过你，再过一月就是我大婚之日，孟公子还是早些离开吧，若是旁人看见，毁了你的名声就不好了。”

孟谨川手霍得一松，心里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断开，一瞬间心如刀绞，转瞬又如释重负，一向清冷的脸上，展颜苦笑：“原来，都是我在自作多情，是我糊涂了，我走就是。”

孟谨川身形踉跄，没有任何留恋，转身就走。

叶凌放下眼前的流苏，在流苏荡下来的一瞬间，眼泪紧接而至，梅兴思执起叶凌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凉，试探道：“叶凌？”

“梅公子，咱们继续吧。”

锣鼓又鸣，拍掌声和叫好声不断，华灯晃眼，红绸刺目，叶凌和梅兴思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一样。

孟谨川晃晃荡荡的出谷，莫名觉得身上的力气被抽走，一阵阵的痛楚翻滚而来，走出朝云谷，只见明月当空，月华如洗，倾洒在黑黝黝的大地上，隐约传来一两声凄厉的鬼哭，孟谨川没有心思顾及，漫无目的往前走着。

行不数步，眼前出现一颗槐树，一只蓝衣女鬼额头上贴着一张黄符，靠在槐树上动弹不得，发出一阵阵凄厉的鬼叫，看见孟谨川走来，哭声愈烈，震耳发聩。

孟谨川原本已经走过书翠，半响，又折回来，揭开书翠额上的黄符。

书翠恢复行动，立即跪倒在地上：“孟公子，你救救叶凌，我原本跟着她来朝云谷，谁知走到一半就被她禁锢在此，她一定在预谋什么大事！我们快去救她！”

孟谨川眸色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淡声道：“与我没有关系——”

书翠的心往下坠去。

——

叶凌和梅兴思走到朝云殿前，面前坐着千兰和梅越，看见两人如此般配，两人脸上露出和蔼欣慰的笑容。

“一拜高堂！”旁边的喜娘发出尖细的声音，传遍整个朝云大殿。

梅兴思俯身要拜，却发现叶凌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要拜的意思，梅兴思小声提醒道：“叶凌，鞠躬！”

叶凌一动不动，旁边的喜娘又道：“新娘子，快低头鞠躬！”

背后的宾客发出熙熙攘攘的讨论声。

金色流苏挡住叶凌漠然的表情，众人只能听见她冰冷的声线：“敢问梅家主，为何要杀我父母？”

叶凌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朝云大殿虽然人山人海，但都在看着这边的异动，时刻注意，所以将叶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皆惊！

梅越脸色剧变，哗的一声站起身，指着叶凌道：“你都知道？”

叶凌身负大红嫁衣，身形瘦削，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和压迫，她的脸被遮住大半，梅越还是在流苏晃荡间，隐约看见叶凌眸中的摄人寒厉。

“我问你，为何要杀我父母？”叶凌一字一句，语气淡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叶凌是穿着人皮的狰狞恶鬼。

“他们是我杀的！”梅麒从人群中越出，立在叶凌面前，没有丝毫悔恨之心，反而怒气横生：“你要报仇，找我就是！”

叶凌勾唇一笑，伸手扯下繁复的凤冠，掷在地上，叮叮当当的乱响，宽大的袖口中露出一柄长剑，剑锋指向梅麒，道：“那我就先杀了你，再来杀他们。”

梅兴思又惊又骇，看着叶凌变成一个完全的陌生人，道：“叶凌，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你这是为何？”

叶凌对着梅兴思凉薄一笑，像极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嗜血妖魔：“你难道以为我真的喜欢你，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怎么能光明正大的为我父母报仇？”

第四十一章 万兽之祖

梅兴思还在惊骇间，一道红衣影越身而出，手持长剑，双眸冷鸷。

梅麒不屑道：“不过是一个连御兽都不会的黄毛小儿，竟敢在梅氏猖狂！”

说罢提身上前，掠起几道腥风，施咒唤兽，与叶凌斗起来。

台下众人都以为叶凌只是一个弱女子，自然敌不过修炼多年的梅氏掌教，不过叶凌有如此壮志，敢以一人挑战世家权威，心中都暗暗佩服。

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叶凌修为强劲，一柄长剑使得寒光闪闪，身形如风，在上品灵兽和梅麒之间来往自如，丝毫没有败相，梅麒大怒，心想要不是之前和叶晟阳对战内伤未愈，怎会和她纠缠这么久。

思罢，捻起手诀，又召唤出数只灵兽，将叶凌团团围住，叶凌红衣如血，站在比她高处数倍的灵兽中间，神色淡漠，没有任何惧色，腥风四起，衣诀飘飞，有人看见红衣女子的芊芊素手捻出几个繁复的手诀，片刻，数只妖兽从黑暗中呼啸而来。

妖兽在至凶之物，生性残忍好斗，难以把控，所以世家从来不会御习妖兽，妖兽一来，将叶凌身边的灵兽驱走，伏在叶凌身边。

叶家最小的女儿不是不会御兽吗？看着眼前一幕，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妖兽一向狰狞，獠牙修长，口涎直流，此刻却十分温顺的伏在叶凌身后，女子红衣胜血，立在丛丛妖兽间，面容绝美，神情冷鸷，犹如嗜血修罗，直到现在，才有人想起，叶凌身上有异族的血脉啊！

叶凌勾唇冷笑，飞身上前，血红的衣袍在空中乱舞，剑下爆发出强劲的灵气，和空气摩擦，发出钝耳的嘶嘶声，有修为弱的，经受不住急忙捂住耳朵。

见灵兽被叶凌换来的妖兽控制住，梅麒心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镇定下来，心想叶凌不过是一个心狂气傲的年轻人罢了，何足畏惧？迅速提身上前。

两人的身影极快，在场的人难以看清，只能隐约看见一抹红色和一抹青色在空中乱舞，钝器相较声不断响起，两人周围升起一股朦胧的血雾，片刻，一道人影从空中迅速跌落，摔在人群中，人群纷纷闪开，待灰尘散去，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梅麒掉下来的时候摔在桌子上，那方红木圆桌被他摔得粉碎，他身上全是伤口，每道都深可见骨，青灰衣袍被染成血色，头发散乱，捂住胸口，吐出一口鲜血。

一个女子从天而降，红衣飘飘，看不出伤在何处，但她脚下很快积起一滩血迹，受伤不浅，叶凌墨发乱飞，嘴角一道殷红的血迹，衬得皮肤愈发苍白，平生出一种病态的娇艳美，叶凌神情淡漠，抹掉唇角的血，缓步上前，脚下踏出数朵血莲，长剑随意的托在身后，剑身上的鲜血顺流而下，在她身后蜿蜒成一条血河。

叶凌一脚踏在梅麒胸口，用力之大，梅麒又吐出一口鲜血，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周围人将叶凌看着，平白生出一股恐惧。

叶凌将剑锋贴在梅麒脖子上，稍一用力，剑锋就会割破脖子上的血脉：“没想到吧，会输给我？”

“叶凌，住手！”梅越厉声道，他实在没想到梅麒打不过叶凌，见叶凌心生杀意，急忙出声制止。

叶凌回身一望，黑漆漆的眸色中没有的丝毫感情，看见梅越站在红毯尽头，一身蓝衣落拓，自带威严，周围围着重重叠叠的梅氏弟子。

叶凌弯唇一笑，带着几分狡黠：“别急，待会就到你们了。”

手起刀落，鲜血喷射而出，沾染在叶凌红衣衣裙上，很快就没了踪迹，像被红色吞噬一样，有几滴沾染在叶凌脸上，衬得那张皎洁无暇的脸，惊悚如魅。

梅麒咽气时，眼睛还在圆圆的睁着，仿佛看见了极恐怖的事情，他看向的方向，叶凌一身红裙，白皙的脖颈上连同脸上沾染几滴鲜血，像一颗颗饱满的红豆。

所有弟子一冲上前，将叶凌团团围住。

叶凌目光漆黑，看着周围稚嫩的面孔，仿佛是狰狞的野兽在打量到嘴的猎物！

“叶晟阳该死！”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语速很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叶凌回身，打量人群中的每一张脸，实在找不到是谁说的这一句话：“谁说的？”

空气默了一瞬，围在叶凌周围的弟子相互张望，都在找这句话的主人。

“与异族为伍，叶晟阳本来就该死！”原来在宾客中，发生这等变故，众宾客纷纷离席，聚在一处。

“叶晟阳早就沦为妖魔异类，胡作非为，应该碎尸万段！”

“梅氏诛杀叶晟阳，是为江湖做了一件好事，没想到反遭毒杀，这妖女留不得，若是今日放她离去，免不得以后又做出什么事来！”

“是啊，妖女叶凌心狠手辣，杀人催命，她是异族遗子，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附和声越来越大，其中谩骂声，义愤填膺的厉喝声扑面而来，朝云广场，闹成一锅沸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吵架，仔细一听，他们骂的对象只有叶晟阳安如芙和如今的叶凌三人。

叶凌淡漠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反驳道：“为什么？我父亲为人正直，从未误杀好人，你们为何要辱骂他？他做错什么了？”

“和异族为伍，这就是错！”

“叶晟阳该死，你也该死！”

“杀了这个妖女，不要让她走出朝云谷！”

叶凌只说了一句，人群中就冒出无数句反驳的话，叶凌听得头疼欲裂，干脆不听了，恢复淡漠表情，道：“无妨，我将你们全杀了就是！”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阵躁动，很多人已经持好兵器，随时准备冲上前。

叶凌勾唇一笑，手下捻出一个无比复杂的手诀，转瞬间，朝云广场上腥风四起，煞气滚滚，黑黝黝的山野处，丛林中传来数声妖兽咆哮，地面一片战栗，仿若山崩来临。

众人纷纷四望，下一刻，数以万计的妖兽受到号召，狂奔而来，形成一道高高扬起的灰尘，在场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有胆子小的，在轻轻颤抖。

“后面还有东西！”有人眼睛尖，喊了一句。

众人定睛看去，在成群结队的妖兽后面，还跟着无数狰狞恐怖的恶鬼怨灵，或是没有五官，或者提着自己的胳膊，恐怖无比，场中阴风四起，煞气冲天，鬼哭声瞬间掩盖场上众人的交流声。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朝云广场，变成一片修罗战场，妖兽冲到场中，横冲直撞，张嘴就咬，修为低的躲闪不及，身首异处，腥气四散，打杀声，叫骂声，哀嚎声，以及恶鬼怨灵发出的呜咽哭声聚在一起，让人生出一种身处地狱的恍惚感。

看着眼前的一片血杀，叶凌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恶毒的微笑，下一刻，身形闪到数步之外，叶凌望着眼前气急败坏的梅越，嫣然一笑：“梅谷主，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梅越素来沉稳，今日却再也沉不住气了，他厉声道：“妖女，受死！”

说罢提身上前，叶凌有妖兽护身，梅越御出的灵兽被悉数挡下，两人势力相当，近身缠斗，数招之下，未分胜负，其他人急忙上前来帮。

叶凌纵然修为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在众人密集而猛烈的攻势下，弱势逐渐显露出来，身上被伤数处，叶凌长剑在周身一划，凌厉的剑气将众人逼退，叶凌提身要走，一柄利剑刺穿她的腹部。

剧烈的疼痛从腹部蔓延，鲜血争先恐后的流出来，叶凌捂着伤口，抬眼望着眼前的男子。

梅兴思一脸决绝，面容冷峻而沉着，手中的长剑继续往前刺去，呲——长剑，没入整个腹部：“叶凌，你已经疯了！”

叶凌赤手握在剑身上，用力夺下梅兴思手中的剑，剧烈的疼痛让她黛眉紧拧，失去重心半跪在地，一字一句道：“我清醒得很！”

梅兴思眸色黯然，退出人群。

“杀了她！不要让她逃了！”

见叶凌负伤，众人乘胜追击，一齐朝叶凌袭来。

鲜血的流失让叶凌灵气消散，身前数柄剑峰刺来，寒光凛冽，刺得叶凌头晕目眩，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连站起来都是困难，叶凌用剑撑地，希望自己不完全倒下去，缓缓阖上眼。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耳边响起一阵呼啸声，以及钝器相较声，叶凌睁开眼，只见身前立着一名白衣公子，手持长剑，提她挡住所有攻击。

“孟谨川，你难道也要与异族为伍，和天下所有人为敌吗！”一个年轻人认识孟谨川，出言厉声喝道。

听说白衣公子是孟氏嫡子孟谨川，众人发出惊呼，没想到连孟氏最杰出的嫡子都受了妖女蛊惑。

孟谨川手持长剑，神情漠然，护在叶凌面前，声线十分平稳：“谁要杀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疯了！都疯了！”

“杀了他们，不能让他们走出朝云谷！”

孟谨川对眼前众人的厉喝恍若未闻，他愿意，为一个人对抗整个世界，忽然觉得衣摆一紧，回身一望，叶凌瘦削的染满鲜血的手抓着他的衣襟，脸色白如宣纸：“我都说了不喜欢你，你还来干什么？”

孟谨川回身将叶凌扶起，揽着她的细腰，只觉得满手鲜血，不知道叶凌身上受了多少伤，心中蓦然一疼，将叶凌额前的碎发理顺，道：“别说胡话了，保存点力气。”

感觉到孟谨川胸膛的温热，叶凌果然不再言语。

半响，叶凌又道：“要是我们死在这里怎么办？”

孟谨川想也没想就回道：“就死在这里了。”

众人一齐涌来，不管孟谨川是什么孟氏最杰出的嫡子，今日，与他们作对的，都要死在这里。

孟谨川将叶凌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让书翠护在她周围，孟谨川在叶凌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道：“叶凌，等我！”

叶凌忽然觉得很害怕，在孟谨川没来之前，她一定也不怕，自从她决定复仇，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就已经决定和朝云谷共同覆灭，她没想到，孟谨川去而复返，看着孟谨川一身白衣，立在往日敬他畏他的众人中间，叶凌忽然很害怕，她忽然很想活着，很想和孟谨川一起活下去。

叶凌环视周围，遍地都是尸体，不管是人的还是妖兽的，发出冲天腥气，青石板的砖缝间，全被鲜血填充，像一幅用血画出的棋盘，棋盘上奋力厮杀的芸芸众生，都只是棋子而已。

孟谨川杀得浑身是血，白衣尽染，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旁人的，昔日将孟谨川视若偶像目标的年轻一辈，举着剑往他身上砍去，今日在场的人，不乏高手，孟谨川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厉害，在他们如此猛烈的攻势下，竟然还在坚持，若是没走偏路，假以时日，这世上再没有阻他之人。

一边暗叹可惜，一边酝酿着更猛烈的招式，往孟谨川袭去。

书翠挡在叶凌周围，不断解决上前来偷袭的人。

梅越见众人控制孟谨川，叶凌身边只有一只修为低下的水鬼，于是折返过来，袭向叶凌。

叶凌一把推开书翠，梅越带着十层灵气的一掌击在叶凌肩上，叶凌身体往后滑出数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吐出一口鲜血，梅越提身上前，再有一掌，叶凌必死无疑。

“书翠！”叶凌的尖叫刺穿紧张的空气。

孟谨川回身望去，书翠鬼气四散，已有泯灭之像，仍紧紧抱着梅越的大腿，不让他上前。

梅越气急，一掌击在书翠的天灵盖上，嘭——一声，书翠周身爆发出一层蓝雾水汽，连叶凌都还不急望一眼，鬼气散尽，化为一缕尘埃。

“书翠——”

孟谨川抽身上前，慌乱间，身上被刺数刀，鲜血将他的白色衣袍染成血红色，他抱着叶凌，见她眼泪横流，心中剧痛万分，轻声道：“叶凌，我们离开这里。”

——

叶凌仿佛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梦醒时，泪流满面，浑身都发出散架般的疼痛，她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孟谨川刀削般的下巴。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血腥味，隐约又有些花香，叶凌忽然很想哭。

见叶凌醒来，孟谨川的唇角弯了弯，柔声道：“你醒了？身上哪里疼吗？”

叶凌这才发现她身上较重的伤口都已经做了处理，其实她浑身都痛，但是她还是遥遥头，道：“小孟公子，书翠呢？”

半响，孟谨川在叶凌冰冷的唇上印下一吻，还未回答，远处传来几声呼喊，孟谨川将叶凌拦腰抱起，往林子深处走去。

叶凌只睡了半个时辰，孟谨川身负重伤，带着她突出重围，梅氏结界落下，所有人都出不了朝云谷，所以孟谨川带着叶凌一直在谷中躲避。

叶凌这才发现，他们躲的地方正是一月前，梅兴思向她表明心迹的花林，花木无情，仍在肆意的绽放着，香气馥郁，孟谨川的脚步很稳，抱着叶凌，一步步走去，叶凌的手放在孟谨川温热的胸膛上，觉得心安。

孟谨川带着叶凌找到一个低浅的山洞，在山洞中睡了片刻，远远听见有人过来，马上转移位置。

有时候和巡逻的人正面遇到，孟谨川就迅速解决，然后带着叶凌往另一个方向逃离。

一直以来滴米未进，身负重伤，还带着同样重伤的叶凌，叶凌知道，孟谨川已经是强弩之末，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孟谨川撑不下去的那一天，是六月初十，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两个身负重伤的年轻人在朝云谷躲避，很多人都认为，他们两个早就死在山谷里了，他们现在做的，只是找到他们的尸体。

他们没想到，两个身负重伤，在没有任何食物和药物的情况下，两人撑了足足五天，人的绝境下的毅力是无穷的，他们两个相互依偎，相互取暖，又相互监督，谁也不能就此死去！

第五天，孟谨川抱着叶凌，准备继续转移位置，叶凌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于是紧紧抱着孟谨川，道：“小孟公子，咱们别走了吧，有这五天，我已经很知足了。”

清晨第一缕光线照在两人周围，替两人渡上一层金光，孟谨川揉着叶凌头顶的软发，静静的抱着叶凌，果然没有在走。

众人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躺在一颗枯树下，相互枕着，孟谨川双目清明，淡漠的看着眼前众人，而叶凌双目微阖，只有胸腔极其细微的起伏表明，她还活着。

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们，在众人眼中，这两个年轻人的生命顽强到变态。

忽然，林中出现数缕幽光，平地刮起一阵煞风，众人对两人又惊又怕，就算是知道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生此剧变，还是胆战心惊，倒退数步。

浓密的林中走出一个黄衣女子，眉目间与叶凌竟有三分相似，她背后跟着数只狰狞鬼怪，她美得张扬而肆意，看着眼前众人，又看向躺在树下的叶凌孟谨川，道：“外甥女，我来救你了。”

安如芙还有一个妹妹，叫安如笑！

六月初十，诸事不顺。

隐匿江湖多年的异族人突然破了梅氏朝云谷结界，大大方方进入朝云谷中。

孟谨川将叶凌交给安如笑，道：“拜托你了。”

安如笑见他浑身是血，道：“正道人士饶不了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孟谨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叶凌脸上：“不了，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第四十二章 不速之客

光阴捻指，六年过去。

世家大族发生了新的洗牌，昔日的盛大祈氏逐渐没落，梅氏还剩一个手段强硬的少主撑着，勉强算得上是大宗派，叶氏近些年行事低调，只偶尔现身展现实力，而今世上，风头最盛的当属御兽甄氏，御剑孟氏。

当年的甄氏虽然也属世家大宗，但是在其他几大家看来，实在算不了什么，六年以来，风云莫测，甄氏暗中收拢势力，豢兽近万，在御兽一族已站龙头。

御剑祈氏没落之后，御剑一族成些气候的就属孟氏了，所以苍梧渊近几年扩收弟子，在江湖上闻名的弟子便有千人，其中风头最盛的，当属苍梧双杰，孟新觉和孟康乐了，两人被御剑弟子奉若天人偶像。

而关于应星阑找祈氏复仇，以及叶凌大闹朝云谷的往事，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加油添醋的说来，图个乐呵罢了。

最近妖邪动荡，频频发生灵兽被盗之事，灵兽被盗后几天，尸体被随意扔在路边，内丹被取，而且被盗的范围很广，最初是凌景山的甄氏发生此类案件，而后梅氏，叶氏接连发生，显然是针对御兽世家来的。

于是御兽世家一商量，纷纷派出人手彻查，御剑孟氏自然也同仇敌忾，派出人手相帮。

——

五鬼城是一座著名的妖巢鬼穴，城主安如笑觉得妖巢鬼穴太过拗口，所以将名字改为五鬼城，至于为什么是五鬼城而不是四鬼城三鬼城之类的，没人知道，毕竟城主的心思不是这么好猜的。

五鬼城是一座妖魔鬼怪居住的城，和普通的妖巢不一样，这里的妖怪鬼魔安居乐业，做生意种庄稼等乐得其所，城中妖怪鬼魔数以万计，都被安如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甘心住在城中，不是开开店铺，就是耍耍杂技，他们和人一样，也用钱，没有钱在五鬼城里万万活不下去。

五鬼城算是一座黑线枢纽，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在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看不见的东西，也可以买到寻常城镇买不到的东西，里面妖，人，鬼，灵，各族混杂。

叶凌是五鬼城的小城主，这个封号是五鬼城里的居民给叶凌封的，因为她是城主的外甥女，传闻叶凌的母亲好像和安如笑是姐妹，叶凌不是很清楚，反正靠着小城主的名头在五鬼城里为非作歹，招摇过市。

叶凌以前受过重伤，所以记忆有些不全，只记得自己一直生在五鬼城中，至于为什么受伤，叶凌每次问安如笑，她都打哈哈，叶凌索性不问了，反正在五鬼城里赌赌钱，吃吃霸王餐，日子倒也有趣。

叶凌总是望着手腕上的一块布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系上的，她记性一向不好，问安如笑，她脑袋比叶凌还不好使，也不知道。

三春时节，阳光正暖。

叶凌在五鬼城的城墙上放了一张软塌，阳光好时，躺在上面沐浴阳光，十分惬意。

今日，阳光便好，叶凌在城中饱死鬼那里拿了一些零嘴，帐挂在安如笑名下，便走上城墙，躺在柔软的软塌上，一睡就是一整天。

五鬼城妖流量大，城墙下全是熙熙攘攘过路的妖怪鬼魔，喧闹声不断，叶凌还是能睡着，这种红尘喧闹的气息她甚喜欢。

城墙上放着一只圆滚滚红彤彤的绣球，叶凌无聊，伸手拿过来玩耍，将他抛上抛下，叶凌是一年前醒的，之前的时间都因为重伤在睡觉，所以手腕不是很灵活，没抛几下，那只绣球就自个儿跳下城墙，城墙下鬼来怪往，不知道会砸中哪个倒霉蛋，叶凌不管，阖眼睡觉。

城墙确实鬼来怪往，奇形怪状的妖邪鬼魅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有一个白衣公子伫立在城墙下，骨节分明的手托着绣球，仰头往上看着，公子面若冠玉，完美的下颌线暴露在空气中，只觉得那人生得如白玉般。

公子生得好看，和周围奇形怪状的妖流形成鲜明对比，像极坠入凡尘的仙人，从他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见城墙上一个女子躺在榻上，青色衣袍被微风掀起。

叶凌睡得正香，忽然被人摇醒，叶凌登时不悦，她可是堂堂五鬼城小城主，谁敢打扰她睡觉，睁眼一看，一个白衣公子立在她面前，腰间坠着一截翠玉，叶凌往那截翠玉多看了几眼，然后才看白衣公子的脸，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凌在五鬼城里见到的，都是些狰狞的妖魔鬼怪，偶尔看见一两只长得好看的男鬼，但也气质庸俗，初看觉得惊艳，再多一眼，就平常了，可眼前这位，白衣胜雪，气质清冷，像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再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叶凌暗自吞了一口唾沫，不太好的记性提醒她，这个白衣公子她见过。

叶凌想起来了，几天前雇了几只小鬼去隔五鬼城最近的村庄吓人，那天她坐在桥上，假装鞋子掉进河里了。

当时走过来的就是这个白衣公子，那几只小鬼就藏在水下，只要白衣公子去替她捞鞋子，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叶凌有个怪癖，就是喜欢看人惊慌失措的样子。

教她万万没想到是，白衣公子在河面上轻轻一点，那只绣花鞋就被他拿在手中，而那几只原本按照计划该出来吓人的小鬼，像死了一样沉静。

白衣公子拿着绣花鞋，半蹲在叶凌面前，十分温柔的替她将鞋子穿上了，叶凌又惊又骇，唤出小鬼，拔腿就跑！

叶凌看着眼前举世无双的白衣公子，心里翻江倒海，心想没被他认出来把？

白衣公子托着绣球，笑道：“姑娘，你看哪天日子好，咱们把事办了。”

好个鬼！叶凌在五鬼城横行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这样一个人，心里虽然害怕，但好歹得拿出小城主的气势来，不能看他长得好看就随便燎，俗话说得好，公子撩不尽，春风吹又生，谁知道那副衣冠楚楚的面皮下，藏着怎么不为人知的丑恶内心。

叶凌白了他一眼，尽量让自己看着不那么害怕，道：“去去去，哪里来的疯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白衣公子笑而不言。

叶凌心里惴惴不安，但还是端着小城主的架子，一副什么都见过的模样，继续阖眼睡觉，所谓敌不动我不动，叶凌深以为然。

叶凌本来想着假装睡一下，等白衣的疯公子走了她在起来，谁知双眼一闭，一觉到了下午，睁眼一看，白衣公子还在，立在一恻，低头把玩绣球，见叶凌醒来，展颜一笑，道：“你醒了。”

不得不说，这人长得好看，连笑都魅惑众生，叶凌晃了晃神，心里生出一股荒诞且大胆的想法，这个白衣公子不会在这里看着她睡觉，看了一天吧？

思罢，叶凌脑海里只有四个字，衣冠禽兽！

虽然这样想，但是叶凌还是没表露出来，咧嘴笑道：“那个，白公子，你来五鬼城做什么？要不要我给你带路？”

孟谨川道：“我姓孟，在家里排最小。”

叶凌见他一身白衣，所以才以为他也姓白，反正都一样，什么家里排最小，与她有什么关系，但是叶凌怕他，只得赔笑道：“好好好，小孟公子——”

孟谨川像想起了什么极开心的事，笑意越发深，道：“我来五鬼城找人。”

叶凌问道：“找什么人？”

孟谨川回道：“我已经找到了。”

叶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已经找到了，肯定还在什么地方等他，他倒好，在这里看自己睡觉，让别等急了怎么办。

叶凌起身，将衣裙上的褶皱抚平，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白公子——”叶凌顿了顿，继续道：“小孟公子，你自己逛吧。”

说罢，转身就走，较为沉稳的走下城墙，见身后没有人跟上来，叶凌拔腿就跑，夜市降临，街上彩灯辉煌，人来怪往，叶凌一溜烟跑出好远，有人认出叶凌，小城主刚喊出口，就只能看见叶凌一骑绝尘的背影了。

今日的白衣公子着实怪异，叶凌去赌坊里豪赌了几把平复心情，又去城中最好吃的馆子饱餐一顿，才慢慢的朝城主府走去。

刚走到门口，管家刘则就跑了过来，拉着叶凌进去，道：“我的小祖宗儿，你怎么才回来，府里开贵客了。”

城主府半年也不见有客，刘则这般着急，想必是个大人物，叶凌松开他的手，快步上前，问道：“什么贵客？”

刘则是城主府的管家，跟着安如笑几十年了，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他在打理，他年纪和安如笑相仿，却比安如笑心思缜密得多，五鬼城能有今天的平稳，少不了刘则在旁提点安如笑，平素又喜欢开玩笑，叶凌和他还算说得来。

刘则回道：“你的未婚夫婿！”

叶凌刚踏到一半的脚步收回来，看着刘则俊俏的面孔：“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有未婚夫婿了？”

刘则将叶凌拉进去，道：“就在刚刚！”

走过天井，叶凌看看大厅中立着两人，一个是穿着黄衣的安如笑，一个是气质超然出尘的白衣公子，正是今天城墙上的那个人！

第四十三章 未婚夫婿

叶凌转身刚想要走，身后传来一个极温和的声音：“凌儿，回来了？”

安如笑性暴如雷，说起话来像是有人在敲锣打鼓，定然不是她喊的，在场除了她，就只有那个白月光一般明晃晃的孟公子了，叶凌心中疑惑，她什么时候把名字告诉他了？转念又想，肯定是安如笑说的。

叶凌回身，孟谨川站在厅中，身形修长，天神一般的容颜将她看着，沉静的眸子中墨色流转，叶凌的呼吸滞了一瞬，一种复杂的情绪浮上心头。

“外甥女，我给你找的未婚夫婿怎么样？”安如笑和叶凌长得三分想象，但气质截然不同，叶凌不说话就静静的站着时，是个温婉的可人儿，但是安如笑却连不说话就能从那美得张扬的眉眼中，能看出火爆的性格。

叶凌和她相处下来，深以为然，府中很多人都受不了安如笑的性格，只有刘则，不管安如笑怎么胡闹怎么出言不逊，他都温言温语，性格好到变态。

叶凌往孟谨川看了一眼，就不再看：“谁说我要成亲了？”

安如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叶凌身边，拉着叶凌的手道：“你几年不小了，该成亲了，难道想赖在我这里吃一辈子白饭不成？”

叶凌看了她一眼，又望向一旁的刘则，道：“你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都没着急，我急什么？”

安如笑道：“你往哪看呢？我这辈子都不会成亲，倒是你，快点给我嫁人，别在我这里白吃白喝。”

旁边的刘则脸色微变，叶凌忽然想起，安如笑长得美貌，修为不俗，向她提亲的妖魔不在少数，都被她狠心拒绝，连门都不给别人开，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人。

叶凌冷哼一声：“反正我不结，你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说罢转身就走。

安如笑急得在后面大喊。

叶凌的青色身形消失在墙角，孟谨川走上前来，道：“无妨，我自有办法让她改变主意。”

恢复叶凌的记忆，安如笑不是没想过，但是叶凌的前半辈子过得太辛苦，忘记或许是件好事，所以安如笑就随她去了。

第二天，安如笑的房门被人暴力推开，刘则一脸着急，见安如笑衣衫不整的睡在榻上，旋即又出门，在门外喊道：“城主，不好了。”

安如笑被刘则弄出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睡眼，声音沙哑道：“什么事？怎么慌张？”

刘则道：“小城主跑了。”

安如笑哦一声，重新躺进被窝中，断断续续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了，别急，跑就跑了，自然有人——去追。”

——

叶凌是半夜跑的，收拾了些细软银两，连夜出城，她早就想出城去看看了，这次孟谨川来，算是推波助澜。

叶凌召了一只灵兽，慢悠悠的行在路上，不知走了几天，眼看带的干粮就要吃完，四周还是一片荒野，还未看到人家。

一日，叶凌实在饥饿难耐，将早就空了的包袱拿来翻，即便是知道干粮已经没了，她还是想翻一翻，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不曾想，包袱里竟然放满了肉干果脯，叶凌以为是自己饿出幻觉了，拿来一吃，瞬间热泪盈眶，是真的！叶凌连忙吃了个肚儿圆圆，才继续赶路。

叶凌发现，她包袱里的东西永远也吃不完，原本没剩多少，一觉醒来，就又装满了。

叶凌怀疑，有人在跟着她！

不等叶凌找出是谁在跟着她，就先到了一座小城。叶凌慢悠悠的坐在灵兽背上，不时往嘴里递果脯，远远看见路边站着几个服侍相同的年轻男子，见叶凌走来，伸手拦住。

“这位姑娘，可否将你的灵兽借给我们？”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男子。

距离小城还有一日路程，叶凌不想走路，于是道：“这灵兽是我的脚力，我还要赶路，不能借给你们。”

话毕，另一个稍胖的男子走上前来，不耐烦道：“哪家的小姑娘这么不懂事？我们乃是堂堂御兽甄氏弟子，要征用你的灵兽，你该感到荣幸，还不快快下来，将灵兽让给我们。”

那人态度恶劣，言语傲慢，叶凌登时不喜道：“什么御兽甄氏？我不知道，你们让开，我还要赶路。”

稍胖的男子没想到叶凌如此无礼，如今甄氏风头正盛，世上谁人不知，这个小姑娘显然是故意说不知，出言侮辱，他气从中来，伸手就要把叶凌从灵兽背上拉下来。

叶凌坐在灵兽背上，退后几步，让稍胖的弟子扑了个空，显然跌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颤了颤，眼见被辱，稍胖的弟子更是怒火中烧，出手要打。

旁边的高瘦弟子手疾眼快，急忙将他拦住，而后对叶凌道：“姑娘，我们借兽是有要用，如今灵兽内丹被盗，你不是不知？”说罢指了一个方向，叶凌看去，果然看见数知灵兽躺在地上，血肉翻飞，内丹竟然被人生生抛了去。

“我们是甄氏弟子，奉命彻查灵兽内丹被盗之事，谁知刚到这里，灵兽就不见了，过了几天，才发现我们的灵兽早就遇害，被扔在这里，借你的灵兽，是要作饵引出贼人，我们保证确保灵兽的安全，你要是不信，可以和我们一起。这是我师弟，他性格鲁莽，冲撞姑娘，我替他向你配个不是。”高瘦弟子名叫咏靖，虽不是甄氏嫡子，但修为高深，在众多弟子中算是佼佼者。

叶凌见他言语和蔼，又见他们确实落难，叶凌性格虽然怪诞，但从不是恶毒之人，所以道：“好吧，那我就借给你们吧。”

见叶凌答应，那几个弟子都俯身称谢，还算有些气度，于是一行人一同朝小城走去。

城镇名叫长治，居有百姓数万，街上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与五鬼城的怪相全然不同，叶凌见着新奇，又暗暗觉得熟悉。

叶凌将灵□□与他们，在他们所住的客栈开房住下，只待夜阑人静，看谁来盗灵兽，叶凌初来城镇，见什么都新奇，对盗灵兽内丹的贼人也十分感兴趣，于是对甄氏弟子嘱咐道，如果发生什么动静，一定要通知她。

连日以来未得好眠，叶凌一沾床就睡着了，醒时已经是夜半，夜深人静，人畜皆安。

叶凌披衣起床，见甄氏弟子未来叫她，想必是贼人没来，叶凌思来想去，出门下楼，去看看灵兽。

那时御兽正兴，一般客栈都会建有临时关灵兽的地方，叶凌去时，兽栏里空空如也，灵兽没有叶凌的指令，一定不会擅自离去，如此看来，便是贼人来了。

叶凌急忙转身去找甄氏弟子，敲了半天房门，没有动静，推门一看，一个人都没有，他们肯定是发现动静，去追截灵兽了，叶凌心想这些甄氏弟子好没有义气，说好叫她一起的。

叶凌正在思考要不要回去继续睡觉，楼下忽然传来异响，叶凌下楼一看，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血迹从门外延伸至屋里，显然是刚进来的。

叶凌认得他的衣服，正是甄氏的弟子。

急忙上前去问，那人见有人走近，忽然暴起，满是血迹的手紧紧抓住叶凌，看清是人后，眸中的暴戾才敛去，道：“快去救师兄——”后面的话断断续续，叶凌听不清楚。

叶凌只得将客栈老板唤醒，让他带人去救治，自己则顺着血迹，一路追去。

顺着血迹一路寻找，叶凌终于在一片废宅中听到打斗声，进去看时，只见甄氏弟子正与一个浑身长满树皮的人缠斗，树皮人个子很高，动作敏捷，浑身的树皮如同铁皮一样，坚硬无比，甄氏弟子损伤惨重，有几个躺在地上不见动静。

叶凌刚想出手，身后携来一道劲风，将她移到一边，紧接着，一个白衣公子从天而降，手持长剑，气质清冷，对叶凌道：“凌儿，他们脏，让我来。”

叶凌就知道，跟着她的一定是这个孟公子。

只见孟谨川长剑下爆出强劲灵气，甄氏弟子围攻都伤不了的树皮人，在他剑下，宛如豆腐一般，片刻便断成两截，没了动静。

甄氏弟子围上去一看，树皮下竟然是人的躯干，被斩断的地上，发出难闻的腥臭，血色黯淡，隐隐呈现一种褐色。

咏靖神色微愣，道：“敢问少侠可是苍梧渊弟子。”

孟谨川收起长剑，略一点头。

其他甄氏弟子围上来，见他年轻虽轻，修为非凡，纷纷艳羡，其中一人道：“你可是苍梧双杰之一，孟新觉少侠还是孟康乐少侠？”

孟谨川忽然想起遥远的从前，孟康乐一脸高兴的跑到他面前，说别人称呼他们三个为苍梧三杰，时移世易，孟谨川已经很多年没在江湖走动，江湖上早已没有他的名气，昔日的三杰也变成了双杰。

孟谨川从来不是在乎俗名之人，想起往事，只是有些慨叹，并不回答众人的问题，走向叶凌，温声道：“凌儿，咱们走吧。”

灵兽没有抢回来，盗灵兽的不止一个树人，他们已经失去了线索，只得跟着两人一起回客栈。

一行人损伤惨重的走到两人身后，见他们衣诀飘飘，洁净如新，再看自己，狼狈不堪，简直是相形见绌。

走着走着，听见前面两人道。

“凌儿，你住哪间？”

“怎么？”

“你衣服有些脏了，洗个澡在睡觉吧。”

“……”

后面的人差点没站稳，只因孟谨川气质出尘，天神一般儿的人物，应该是不问世事，连话都不说两句的，怎会询问叶凌这些事？又暗自遐想，苍梧渊何时出了这样一位人物？

叶凌起初以为他是说笑，她身上确实有些脏了，沾了些血迹，一进房间，叶凌就看见一桶雾气腾腾的热水，上面还贴心的撒了花瓣，顺着是水波荡来荡去，孟谨川站在浴桶前，手里拿着一盆花瓣，伸出手拭了试水温，道：“正好，快洗吧。”

第四十四章 故友重逢

叶凌无端升起几分不好意思，站在房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厢孟谨川已经试好水温，将花瓣往旁边的木案上一放，似笑非笑道：“快过来洗吧，待会儿水该凉了，难道想我给你洗吗？”

话音刚落，叶凌脸上绯红一片，急忙将孟谨川推出门去：“去去去，你不出去我怎么洗。”

阖上房门，叶凌迅速加快的心跳才逐渐平稳下来，听门外没有动静后，慢慢褪下衣衫，走进浴桶，将全身没入融融热水中，雾气蔼蔼，夹杂着各类花香，沁人心脾。

孟谨川立在门口，夜半时分，星汉惺忪，长廊一侧走来一个甄氏弟子，神色慌张，见到孟谨川恍若见到救星。

孟谨川上前几步，没让他走到叶凌门前：“什么事？”

甄氏弟子道：“公子，树人逃跑了？我们弟子几个将树人的尸体拿回来，想好好研究一番，没想到就在刚才，断成两截的树人变成了两个，打伤弟子跑了。”

孟谨川俊眉微拧，自然想到那树人不简单，道：“你们四处巡查，应该跑不远。”

那甄氏弟子敬畏孟谨川修为高深，他一发话，自然照办。

孟谨川折回来，叶凌房中寂静无声，连水声都没有，孟谨川敲了敲门，敲门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响，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屋里掌着灯，叶凌不应该睡下了，孟谨川推门而入，只见叶凌衣衫尽褪，美丽的锁骨在雾霭中更显莹白，在往下，少女的身姿起伏在水波下若隐若现，而叶凌眉目柔和，靠在浴桶上，呼吸绵长，已经熟睡。

孟谨川阖上房门，不让一丝凉风吹进来，将叶凌从浴桶里捞出。

——

翌日，孟谨川进房时，叶凌正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孟谨川将饭菜放在桌上，见叶凌还在和自己长而顺的青丝做纠缠，便走到叶凌身后，接过她手中木梳，柔声道：“我来吧。”

叶凌最不喜欢的就是梳头发，她一向手笨，头发向来挽的是最简单的发髻，有人愿意代劳，自然最好。

孟谨川动作很慢，骨节分明的手捻起一小缕，极耐心的用木梳慢慢梳通，周而复始，直到叶凌打搅的长发在此柔顺的披在身后，叶凌透过铜镜，见那举世无双的白衣公子站在自己身后，极其认真的为她梳发，叶凌心中忽然有几分悸动。

孟谨川像是察觉到叶凌的目光，抬眼看来，两人的目光在铜镜中交汇，叶凌急忙错开眼神，心跳如雷。

为了缓解尴尬，叶凌指着脖子上的一块拇指大小的红点道：“这里的蚊子可真厉害，只是一晚就给我叮了这么大一个包。”

许久都不见回应，叶凌透过铜镜看去，孟谨川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向来清欲的脸上闪过一丝绯红，转瞬即逝，快得让叶凌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半响，孟谨川的手伸到叶凌莹白的脖颈处，用指腹抚摸着那个所谓的蚊子包，道：“凌儿，以后在旁人面前，不要这样说。”

叶凌脖颈处原本就十分敏感，被孟谨川这么一触，浑身一颤，像电流激过全身，慌乱间心跳漏跳了好几拍，她迅速转身拿过木梳，道：“我自己来。”

叶凌迅速的替自己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与孟谨川一起吃饭时，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好像在浴桶里睡着了，但是一早起来衣服完好的睡在床上，想来是她记错了。

两人正在吃饭时，咏靖携着几个弟子前来，昨晚树人复活出逃，他们派出弟子四处巡查，今早回来的人中，少了两个弟子，他们正在为难时，忽有人来找他们，说城东出现一具灵兽尸体，孟谨川昨晚人前露技，修为高深，现在各大家族本就沆瀣一气，他们此来，是想请孟谨川一同前往。

他们既然诚心相请，就连昨天对叶凌十分无礼的弟子，今日也俯身鞠躬，礼数备至，叶凌有心凑热闹，便央孟谨川应下。

甄氏弟子见孟谨川一直没回答，以为孟谨川生性散漫，不想理这些俗事，谁知旁边的叶凌一说，便应下了。

他们心中暗暗觉得，要想接近孟谨川，就必须先和叶凌搞好关系。

吃过早饭，一行人出发。

灵兽尸体是一个过路百姓发现的，他听说最近甄氏弟子正在这里捉拿刨丹贼，便来告知，众人在他的带领下来到城东，这里远没有城中繁华，房屋低矮，小巷纵横，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方向。

叶凌是个方向感差的，只得紧紧跟着孟谨川。

那人带着众人走进一片拥挤的小巷，巷中堆着许多杂物，有些地方只容一个人经过。

叶凌跟着孟谨川背后，见眼前堆着一对乱草杂物，孟谨川腿长，轻轻一跃就跨过去了，素白的衣袍没沾染半点灰渍，叶凌没有他那个身高，只能踩在上面过去，大不了把裙子弄脏，她一向不拘小节。

谁知叶凌刚想要走，腰身忽然一轻，一股清冽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还未反应过来，叶凌的脚就接触到了地面，孟谨川自然的将揽着叶凌腰身的手换到她手腕上，牵着她往前走。

障碍无数，孟谨川将叶凌牵着，必要时就将她抱起来，一路走来，两人衣洁如新，带路的人显然是走惯了，在前面健步如飞，而那些甄氏弟子不是这里被挂一下，就是那里被挡一点，到目的地时，身上灰尘仆仆，颇显狼狈。

隐约闻到一股强烈的腥臭，带路的人说一声到了。

众人看去，只见一堆杂物下，躺着一只干扁的灵兽，正是前几天叶凌坐着的那只，众弟子上前将杂物掀开。

前几日，那个灵兽还膘肥体壮，毛色油亮，比成年老虎还大上几倍，只过了一晚，浑身肌肉极度脱水萎缩，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肉将骨头包裹着，和一只成年狗差不多大小，兽目圆睁，仿佛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恶臭扑鼻，只死了一天，绝不可能腐败成这样。

“内丹还在。”咏靖强忍着恶臭，将灵兽翻过来，灵兽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他用手摸了摸灵兽腹部，内丹被刨，他面色忽然一变，急忙撤回手，只见那只灵兽腹部，出现一个凹陷，正是他方才摸的位置。

恶臭阵阵，一些弟子忍受不住，跑到旁边去吐了。

孟谨川道：“看看他的脖子。”

咏靖依言而行，翻开灵兽的脖子，果然在脖子周围发现两个拇指般的血洞：“吸血蝙蝠？”

“哪有这么大的吸血蝙蝠？那两个牙齿洞这么大？要是吸血蝙蝠的话，肯定比人还大？”肥胖弟子面色发青，强忍着恶心说道。

他说话语气一向如此，咏靖也不怒，看向孟谨川，想知道他有何高见。

孟谨川则看着墙角的一堆破布，他走过去，将破布掀开，一股恶臭猛烈袭来，连孟谨川都眉目紧皱，在场众人脸色为之一变，呕吐声不绝于耳。

咏靖强忍着恶心走到孟谨川身边，看着破布下的东西，半响，终于哗的一声吐出来。

叶凌被恶臭熏得头昏脑涨，早就退到一边去了，但又忍不住好奇，上前一看，胃里瞬间翻江倒海，终于弯腰吐了出来，孟谨川轻柔的拍着叶凌的背，叹道：“早知道就不带你来了。”

破布下面是一堆树皮，但是每块树皮上都或多或少的沾着人肉，各种五颜六色的内脏沾着树皮堆放的地上，褐色的血已经凝固，恶臭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根据手和脚的数量可以判断，这是一个树人，而且根据尸块边缘不整齐的缺口来看，这个树人是被人生生撕碎的，树人的血液流动很慢，所以周围并没有沾染上血迹。

很显然，树人就是刨灵兽内丹的凶手，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也指使，但是被人截胡了，截胡的这个人手段极其残忍，周围东西虽乱，却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这个人修为高深，而且嗜血。

两人弟子的尸体在不远处发现，和灵兽尸体一样，浑身肌肉萎缩，原本身高八尺的男子，萎缩得像一个八岁儿童，皮紧紧裹在骨头上，仿佛轻轻一割，就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众人正在巡查现场，旁边巷子忽然传来异动，孟谨川身形极快，越到另一条小巷中，众人正要跟上，忽然听见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孟谨川，果然是你！”

声音是祈元正发出的，近些年祈氏没落，但祈元正一直还在江湖上走动，此次灵兽内丹被刨的事牵连甚大，他此次出谷便是携察此事，与他一起的还有叶苑灵。

当年叶凌的事一出，叶氏的名声低迷了一阵，但始终没听到叶氏将叶凌除名，久而久之，叶氏行事越发低调，那件事也不了了之，但自从那间事后，梅氏和叶氏便一直不和。

原来是熟人，他们也是一路追查到此，几人便一起核查，直到日暮西垂，毫无线索，几人便转而回客栈休息，尸体被甄氏弟子带回客栈。

叶凌记忆缺失，自然识不得他们，但祈元正对待叶凌热情，叶苑灵对谁都是冷淡，没有敌意，孟谨川告诉叶凌，他们是她的故人，叶凌一向喜欢热闹，平白多出两个好友，自是开心。

故友相见，几人心情甚好，便在一起喝酒，说起这六年来的事情，祈元正和叶苑灵受孟谨川嘱托，既然叶凌不记得前事，不提也罢。

所以几人举在一起，天南海北的阔谈一番，对于往事，只字未提。

六年前那件事出时，祈元正正在长泽谷养伤，后来听说叶凌被异族人带走，孟谨川被各大世族囚禁，他赶到梅氏朝云谷时，孟氏的长老已经将他带回苍梧渊了，他又赶去苍梧渊，谁知长老告知，孟谨川犯下门规，被囚禁在冰渊中，不得见人。

后来他每年都去苍梧渊求见，没有一次见到孟谨川，这一别就是六年。

如今见到孟谨川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怎能不喜？

故友重聚，话自然要多些，几人喝酒叙话，好不欢喜，在酒气氤氲中，仿佛又看到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几位少年。

直到半夜，祈元正才被叶苑灵生拉回房休息，孟谨川也喝了许多酒，叶凌扶他回房。

谁知一进房，还未点灯，孟谨川忽然发力，将叶凌逼到墙角，墨色流转的眸中染着一层雾气，眸色迷离又撩人，浑身带着清冽的酒香，叶凌几乎要醉到在他怀里。

下一刻，孟谨川的唇覆在叶凌唇上，或吸或允，在叶凌唇中疯狂攫取，她的呼吸逐渐沉重，胸腔剧烈的上下起伏着，孟谨川的吻蜿蜒往下，落在白皙的脖颈上，辗转缠绵良久，触电般的感觉频频袭来，叶凌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紧紧搂着孟谨川的结实的臂膀。

“凌儿——”孟谨川的声音沙哑，在朦胧的夜色中，叶凌看见他夹杂着情/欲的墨色眼眸，料峭笑着，单单是眼睛都带着让人难以自持的撩人气息，孟谨川微凉的指腹摸着叶凌滚烫的脖颈，像是在耐心教导：“这个是这样来的。”

第四十五章 冤家路窄

叶凌觉得，酒确实不是一个好东西，就比如，昨天晚上孟谨川酒喝多了，抱着她又亲又啃，叶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上床睡下。

第二天叶凌起床一照镜子，蚊子包果然又多了几个。

叶凌正在唉声叹气，楼下传来一阵喧闹，下楼看时，见楼下甄氏弟子多了一倍，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叶凌缓慢下楼，见众人之间，坐着一个华衣公子，面容俊俏，眉目含笑，眼神中隐隐带着一股傲气，见到叶凌下楼，往这边多看了两眼，忽然又看见叶凌脖颈间的红印，迅速将目光收回，自对周围人笑着。

叶凌正觉得奇怪，忽觉杀气袭来，她身形极快，越过还剩数步的楼梯，稳稳落在地上，下一刻，她方才站的位置木块碎裂，发出嘭——的爆裂声，若是叶凌迟钝些，想必已经和那楼梯一个下场。

这边动静太大，惊得谈话的甄氏弟子纷纷看过来。

叶凌看去，只见数步之外立着一位红衣公子，模样俊朗，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戾气，一看就知道不好相处：“你为何要伤我？”

梅兴思神色微愣，旋即双手握拳，灵气暴涨，酝酿招式道：“叶凌，我不是要伤你，是要杀你！”

话音刚落，就要冲过来，那边的甄氏贵公子见叶凌落难，刚想上前相助，就觉一股劲风袭来，一道白色人影速度极快，立在叶凌面前，他便暗自退下，立在一旁，细细观察。

梅兴思一拳袭来，带起数股腥风，孟谨川神色自若，一手成掌，挡住叶凌面前，一拳一掌并未相遇，却爆发出强劲的灵气，两个强劲的灵气生生相撞，形成一道浅色且强韧的冲击，几丈之内无人靠近，若是靠近便会被强悍波谲的灵气绞成碎片。

见是孟谨川，梅兴思心中更怒，六年来，梅氏家主身体不好，逐渐将梅氏交于梅兴思打理，他手段铁血强硬，撑着梅氏勉强算得上世家大族，自此性格大变，易怒暴躁，昔日温润爽朗的公子一去不返。

两人灵气相较，不一会儿便自现高低，旁人看不出来，梅兴思却暗暗觉得吃力，这些年来，叶凌和孟谨川音讯全无，梅兴思却在无时无刻的打探他们的消息，梅氏遭此劫难，一蹶不振，都是拜他们所赐！

孟谨川神色未变，忽然加强力道将梅兴思逼退几步，然后趁此空隙收手，回身查看叶凌有没有受伤。

叶凌一股脑儿的摇头，看着眼前白月光一般的孟公子，实在难以想象他昨晚的所作所为。

“叶凌！孟谨川！速来受死！”梅兴思说罢又要冲上前来，周身灵气暴涨，隐约听到一两声醇厚的兽鸣。

此处人群密集，若是御兽相争，只怕伤及无辜，孟谨川立在叶凌面前，面不改色，衣袍如霜，毫无接招打算。

嘭——一声，咏靖倒在地上，捂着脖子，鲜血争先恐后从指缝间跑出，他面露惊恐，嘴巴大张，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喊声。

众人被这剧变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就连梅兴思都收住招式，往地上看去。

动手的甄氏嫡子甄隐勾唇一笑，眉目间尽是高高在上的不屑与鄙夷，他跳下座位，走到咏靖面前，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伸手探到他绑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间，拨弄几下，将咏靖的面皮剥了下来。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咏靖的面皮像一张纸被劣质的浆糊粘住，时间久了，一摘就掉，面皮下面，赫然一颗圆滚滚的木头脑袋，脸上只画着一张笑脸，裂得极开，平添诡异。

梅兴思自然识得这木偶人，道：“微笑木偶？”

甄隐从怀间拿出一张手帕，擦手道：“不错，如今灵兽内丹频频被刨，甄氏丢失灵兽已逾千头，弟子中更是混进内贼，不知梅氏丢了多少灵兽？”

梅兴思的脸色有些难看，怒气这突然发生的异变压制，沉声道：“已达数千——”

甄氏家大业大，丢失千头灵兽算不了什么，但梅氏就不一样了，自六年前一变，梅氏凋零，豢养灵兽数量急剧下减，千头灵兽，已是梅氏四分之一的产业，否则梅兴思也不必亲自出谷核查。

甄隐脸上划过一丝轻笑，隐隐带着对梅氏的不屑，他继续道：“大敌当前，还请梅少主分清主次，而今御兽世家与御剑世家同仇敌忾，梅少主若是揪着以前的恩怨不放，只怕最后不利的，也只有梅氏，以前的恩怨，不如等到此劫过去，找到刨丹凶手，在找他们报仇不迟。”

梅兴思低头沉思，半响，紧握的拳头豁得松开，上面全是用力过度的青白，这般反应，算是默许甄隐的话了。

甄隐见梅兴思受教，往叶凌看了一眼。

孟谨川看见眼里，将叶凌往身后拉。

甄隐只是苦笑。

微笑木偶第一次出现，是在多年前落霞城的妖巢鬼穴中，随着妖巢覆灭，化为焦土，木偶人也消踪匿迹，现在忽然出现在这里，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两个少年，但那两个少年已经跌下长泽谷的深渊，生死不知。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

祈元正从楼上下来，看到地上躺着一个微笑木偶，脚步顿了顿，自然是想起了不开心的过往，当年的一幕幕犹在眼前，祈元正至死也不可能忘记。

并不见叶苑灵，祈元正说她修炼内功有损，在房中调息。

咏靖定然已经遇害，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搜查遗留树人的踪迹了。

祈元正此番出来未带人手，梅兴思和甄隐各带数十弟子，只留一些在客栈中，其余全派出去搜寻消息，孟谨川作为苍梧渊唯一代表，自然也要一同出去。

叶凌觉得疲乏，懒劲上来，推说不去，孟谨川再三嘱咐她好生休息，便和众人出发。

时间飞逝，一日将夜。

叶凌在城中逛了一下，想着回去的时候他们也该回来了，谁知回去时，客栈除了留守的几个弟子，其他人都没回来。

叶凌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失落，将将走到门口，准备回房睡觉，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声音惨烈凄历，让叶凌毛骨悚然，她迅速转身下楼，见楼道上有一道血痕，蜿蜒向下，血迹尚新，应该是刚刚沾染的。

楼下传来一阵沉重的喘息声，像是将死的人凭着一口气在坚持着，叶凌避开血迹，小心翼翼的下楼，看见一个小孩躺在桌子下，浑身筛糠般抖动，血迹蜿蜒在他身下。

叶凌走过去一拍他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叶凌心中一怔，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根本就不是小孩，而是一个梅氏弟子，脸上的五官塌陷，紧紧贴在头骨上，两颗眼睛还在咕噜噜的转着，脖颈只剩手臂粗细，上面赫然两颗血洞，鲜血还在争先恐后的流出来。

他的牙齿外露，叶凌能清楚看见他粉红色的牙床，他的嘴巴缩成了一条线，上下张合着，好像在说着什么，忽然，他眼中精光突现，小小的面庞扭曲狰狞，仿佛是看到了极恐怖的事情。

下一刻，一只手往叶凌头顶抓来，指甲尖而利，若是叶凌躲闪不及，头顶必会被抓出五个血洞，叶凌自从重伤之后，灵气锐减，但天生的敏锐并未消失，侧身一闪，那利爪便抓在肩膀上，陷进肉里，顺势抓出五道血痕。

叶凌于剧痛中迅速回身，一道腥风闪过，那道人影便越身而起，上楼去了。

慌乱间，叶凌只看见一道模糊身影，是个女人！

楼上响起数声尖叫，叶凌来不及处理伤口，迅速上楼，只见一个甄氏弟子捂着脖子摔门而出，伤口咬在脖颈动脉上，鲜血几乎以喷射状态流出，他若是狂跑，血液流动加快，失血更多，反倒不益。

叶凌想要拦住他，让他停下来处理伤口，谁知他径直撞开叶凌，迅速往楼下跑去，紧接着，叶凌听到一阵摔倒声，之后，便再也没有声音了。

叶凌已知无救，便不再管，客栈有人听到声响，出门查看，见叶凌一身是血，叫他们赶快关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也不要出来，他们急忙依言而行。

叶凌站在方才甄氏弟子门前，屋中黑黝黝一片，只有些许的喘息声，叶凌推门就进，喘息声忽然止住了，叶凌焚符点火，照亮屋中，除了一个浑身极度萎缩还在轻微喘气的甄氏弟子，再无其他。

叶凌将将放松，符火燃尽，周围又陷入黑暗中，夹杂着那个弟子的轻微喘息声，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刺啦一声。

叶凌又焚符照明，同时，划掌为刀，往后斩去，明黄的火焰映亮的是一张苍白冷艳的脸，叶苑灵，叶凌急忙收回，掌里反弹，肩膀上的伤口又裂了几分。

她修炼不稳，故在客栈调息，听见外面有动静，特来查看，听叶凌说起经过，两人将客栈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伤人者早已不见踪迹。

片刻，孟谨川一行便回来了，出去巡查一天整，并无所获，看见叶凌负伤，还未处理，孟谨川脸色有些难看，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叶凌打横抱起，回到房间。

叶凌其实很想说，她伤的是肩膀，不是脚，路还是能走的，但看孟谨川面若冰霜，一副要将她吃了的样子，叶凌不敢多言，只能乖乖的躺在他强劲的臂弯中。

第四十六章 嗜血女妖

今天的事有些稀奇，但奇在哪里叶凌说不上来，她本想和孟谨川说说，见他脸色不好，只好闭口不言。

孟谨川将叶凌放在凳子上坐好，自己去拿出伤药，回来时见叶凌还在呆呆愣愣的坐着，肩上一片血红，不由得柔声道：“凌儿，将衣服脱了，我去打盆温水来。”说罢便出门去。

孟谨川效率极快，片刻端着一盆冒着雾霭的温水回来，见叶凌还在坐着，没有脱衣打算，轻叹一口气，伸手将叶凌的外衣剥开。

叶凌吓了一跳，十分惶恐且无助的朝他看去，屋中点着数盏烛火，叶凌无端觉得那些明黄的光散发着灼人的热意。

孟谨川微凉的指尖按在叶凌发热的肩膀上，看着上面的伤口，中间三道最深，血肉翻飞，还在涓涓的冒着血，孟谨川温声道：“你我早晚是夫妻，何必在乎这些俗礼，再说，该看的我已经看过了。”叶凌还在思考他什么时候看过，孟谨川突然话锋一转：“凌儿，以后我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孟谨川的动作极轻，轻到叶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力气在自己伤口处，伤口被清理完毕，见叶凌白皙瘦削的肩上赫然五道狰狞的抓痕，孟谨川有些不忍，俯身在叶凌的肩膀上印下一吻。

叶凌浑身颤了颤，皮肤由白变红，两只手绞着衣带，孟谨川将药粉洒在伤口处，在伤口上放上棉布，再用纱布固定，叶凌伤在肩膀，纱布自然要绕过身子，孟谨川一只手轻轻按着伤口处的棉布，另一只手绕过叶凌前身，将纱布递回来。

叶凌浑身忽然一僵，她外衣褪到手腕处，亵衣上的带子被刚才的利爪抓得还剩一点丝线挂着，孟谨川方才手伸上前的时候，手背不小心碰到一团柔软，许是感受到叶凌身体的轻颤，孟谨川也愣了愣，反应过来碰到的是什么，半响，才将纱布递给叶凌，声音有些沙哑：“凌儿，你自己来。”

叶凌接过纱布，绕过前身，又递还给孟谨川。

伤口终于处理完毕，孟谨川发现自己手心居然出了汗，从他的方向看去，叶凌的耳垂红得像在滴血，他心里忽然伸出一股莫名的冲动，很想将叶凌抱进怀里，在做些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他心如止水多年，唯有在叶凌面前，难以自持。

但是叶凌身上还有伤，孟谨川阖上眼，在睁开时，眼中已经是一片清明，见叶凌衣衫上尽是血污，便去衣柜里拿了一套新衣。

叶凌看见孟谨川拿出来的衣服里竟然还有贴身的亵衣，一时间，面红如烧，她抱着衣服看向孟谨川，示意他转过身去。

孟谨川会意，转过身去，果然不再看。

叶凌衣服换上，忽然觉得周身一轻，孟谨川轻轻将叶凌放在榻上，除去她的鞋袜，片刻，自己又睡了上去。

叶凌心跳如雷，脸红得能烧起来，半响，孟谨川吻了一下叶凌光滑而滚烫的脖颈，道：“凌儿，睡吧，你身上有伤，我不会碰你。”

话音将落，屋中陷入一片黑暗。

梅兴思和甄隐的弟子被害，刨丹贼还没着落，又出了一个嗜血怪，也难得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客栈里出了这档子事，住客们纷纷收拾东西，和客栈老板吵着退房，各种争吵声聚在一起，喧闹无比。

孟谨川伸手洒下一个结界，将屋外的喧闹完全隔绝，屋内陷入安静，在柔软的被褥下，孟谨川拉着叶凌的手，道：“凌儿，疼吗？”

孟谨川问得突然，叶凌来不得反应，“嗯？”了一声。

孟谨川用指腹在叶凌手背上上下摩挲，继续道：“伤口还疼吗？”许是到了晚上的缘故，孟谨川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关心，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悸动。

叶凌自问受过大大小小的伤无数，她虽记忆不全，但隐约觉得孟谨川是第一个这样问她的人，自从醒来后，虽然安如笑对她无比放纵，城中鬼怪也尊她为小城主，她内心深处其实有些害怕，过去为一段空白的害怕，直到孟谨川的出现，填补了那份空缺，叶凌想，孟谨川一定是她过去生命中一个极为重要的人。

极好的药粉涂在伤口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偶尔闪电般的刺痛一下，叶凌本想翻身靠在孟谨川的怀里，碍于肩上的伤口只能作罢，回道：“小孟公子，我不疼。”

孟谨川嗯一声，下一刻，一只温热的手掌含住叶凌受伤的肩膀，冰冰凉凉的灵气传入叶凌体内，疼痛顿消，还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舒服。

“凌儿，安心睡吧。”

屋外被嗜血怪搅得鸡犬不宁，屋内却一片祥和，无论外界多么波谲诡诞，都无法影响这方世界的安宁和静谧。

一觉好眠。

翌日，叶凌醒时，孟谨川早已经醒了，正在将她看着，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欢喜。

两人起床洗漱，叶凌肩上的伤不算太严重，勉强还能活动，孟谨川偏偏要帮她洗漱，搞得叶凌像浑身都是伤一样。

该换药了，有了昨天的经验，换起药来得心应手。

吃饭时，叶凌暗自庆幸自己伤的是左肩，若是右肩，孟谨川恐怕连饭都要喂着她吃了。

两人正在其乐融融的吃饭，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两人停下动作，屋外划过数道人影，喊道：“往那边去了，快追，别让她逃了！”

两人互看一眼，孟谨川道：“待在屋里别出来。”

说罢迅速出门，不知道那群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叶凌也不管，继续吃饭。

屋外的喊声此起彼伏，无数道人影从门前划过，叶凌吃着饭，只有筷子撞击瓷碗的啪嗒声。

叶凌的动作并未停止，屋中却多了一个声音，极低极低的喘息声，低到常人无法发觉，但叶凌一向敏感，屋里平白多了一个人自然能察觉。

叶凌当作不知，继续吃饭，同时，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喘息声不断靠近，仿佛就在叶凌脖子上吐气，叶凌浑身汗毛直立，吃饭的动作却未停止，一道腥风袭来，叶凌将筷子握在手中，反手插去，呲——一声，是筷子刺进血肉的声音。

叶凌迅速回身，看见身后的站着的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人一身华裙尽染，手掌被筷子刺穿，鲜血入注，指甲尖而长，像极未得善终的恶鬼，脸色极度苍白，唇边染着鲜血，一双血红的眸子异常妖艳，让叶凌吃惊的是，这个袭击她的嗜血狂魔竟然是叶苑灵。

叶凌尚在呆愣，房门忽然被人暴力催开，掀起一道煞风，叶苑灵跳窗而逃。

孟谨川叫了好几声，叶凌才反应过来，他身后跟着梅兴思甄隐一干人等，见她双目呆滞，地上全是鲜血痕迹，知道嗜血魔来过。

甄隐问道：“你看清她的样子了吗？”

半响，叶凌摇摇头：“没有。”

一行人都是失望，片刻，甄隐又道：“也罢，我自有办法对付她。”他眸子中闪着坚定的光，仿佛嗜血魔手到擒来。

一行人退去，只留下孟谨川留下陪叶凌。

“你们在干什么！”楼下传来祈元正的暴喝。

两人急忙下楼。

这间客栈已经被甄隐买下来，桌椅尽毁，中间躺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那人还未死绝，浑身筛糠般的抖动，甄隐和梅兴思站在楼下的阴影处，祈元正显然是刚看到楼下的景象，气得大喊出声。

甄隐仰头看着祈元正，眼中尽是轻蔑与不屑，道：“他反正都要死了，还不如临死之前为苍生做做贡献。”

祈元正的厌恶之感悉露于表，片刻，厌恶的表情就变成惊恐。

叶凌的孟谨川站在楼上，正准备下楼救人，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扑在那具鲜血淋漓的尸体上，张嘴便咬，那人发出几声难听的呜咽，浑身剧烈颤抖，片刻，便没了动静，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缩小了足足半倍。

那人嘶吼一声，正准备扑向祈元正，刚刚飞到半空，一张巨网落下，巨网由八个甄氏弟子分别牵引，没人手中都拿着一颗极重的铅石，见猎物落网，将铅石往地上一扔，立即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巨网上绑着密密麻麻的刀片，那人在刀网中横冲直撞，但铅石重重压在地上，丝毫缝隙不留，那人又想直接冲破刀网，飞到一半，形成一座小小的利刃山峰，但刀片太过锋利，她力气越发，伤得越重，那人被伤得体无完肤，鲜血直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站在暗处的两人走出来，看清刀网中挣扎颤抖的人，脚步顿在原地，面色一僵。

在刀网中如野兽般挣扎的人竟是叶苑灵，叶氏这一代的骄傲，奉若天之骄子般的首席弟子。

叶苑灵的名头响，在场的人都知道，也有不少人见过叶苑灵的风采，如今她却像一头困兽般，被匕首割得浑身是血，还在不知痛的冲撞着。

众人正在惊骇间，叶苑灵已经飞身而起，地上的铅石隐隐被她带动，叶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啪——一声，刀网碎裂，叶苑灵浑身是血，冲出刀网，满是刀片的巨网掉在地上，发出利器相较的刺耳哐当声。

第四十七章 针锋相对

叶苑灵从云中逃出来的时候，是一月前。她在云中潜心修炼，云中对她十分重视，所以修炼都是各在一处，由叶傲宇亲自教导，可在一年前，叶苑灵修炼时邪火攻心，修为尽毁不说，还走火入魔，时而嗜血，宛如妖魔。

叶苑灵是这一届叶氏弟子中，天资最好的人，她自小被给予厚望，更是其他御兽弟子的偶像，是极美貌和修为于一身的传奇人物，换一种角度说，叶苑灵就是叶氏在江湖上的一张名牌，谁也没想到，好端端的叶苑灵会突然走火入魔，损耗修为，甚至发起疯来，极度嗜血。

现在的紧要时刻，关乎叶氏声望，这件事秘而不宣，成为世家叶氏隐忍难堪的密辛。

叶佩毅和叶傲宇一边想办法恢复叶苑灵的灵气，一边将她关在叶家，因为她发起疯来，已经伤了好几个弟子，所幸都被掩盖过去。

但是一月前，叶苑灵在极度嗜血的情况下，竟然打破铁笼，逃出云中。

叶苑灵发疯的时候神智不清，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伤了数条人命，她心中又惊又怕，又担心累了叶氏名声，所以她想到了自杀。

那日微雨荒野，叶苑灵站在一颗树下，回想自己的前半生何其风光，又想起她嗜血的恐怖模样，心一横，解了腰带，绕在树上，让一切血腥和恐怖的事情都结束吧，叶苑灵这样想着，将头探中那个小小的圈中。

她醒来的时候，祈元正把她抱在怀里，微雨打湿了他的鬓发，更显得少年苍俊落拓，少年问她：“你怎么了？”

叶苑灵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喉咙发出剧烈的刺痛，她什么也没说，抱着祈元正大哭了一场。

微雨中，少年的脊梁挺直，结实的手臂揽着弱小无助的姑娘，任由她在怀里哭泣。

祈元正什么也没问，叶苑灵什么也没说，大哭之后，两人像没事人一样，默契同行，心照不宣的抓捕刨丹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自从叶苑灵醒来看见祈元正时，她想，她才不要这样死去。

——

叶苑灵冲天而起，掀起一道强劲的腥风，梅兴思和甄隐一左一右，分别包抄，见左右有敌，叶苑灵利眸微闪，锋利指甲犹如数柄钢刀，朝两人袭去，两人未持兵器，赤手空拳，只是瞬间，两人手臂上都被划出五道抓痕。

叶苑灵被逼得跳下来，站在刀网上，脚下鲜血迸发，梅兴思率先出击，身形如风，踩在刀网的空隙处。

叶苑灵好歹是叶氏最杰出的弟子，入魔之后，狠厉更添，梅兴思一边与其周旋，一边注意脚下，隐隐有些不敌，甄隐旋即跟上，他身形怪异，在叶苑灵周身晃来晃去，出掌拍在叶苑灵的众多穴位上。

不料叶苑灵走火入魔之后，周身力气暴涨，浑然不知疼痛，甄隐看似诡异的招式对她毫无作用，眼看叶苑灵就要甩开两人，甄隐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见隙朝叶苑灵后心插去。

下一刻，祈元正的踩在刀网上，出现在叶苑灵身后，涂手接住匕首，鲜血直流，甄隐喊道：“祈元正，你疯了？”

话音刚落，就被叶苑灵在胸前划出五道血痕，整个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往后摔去。

甄隐受伤，梅兴思自然也撑不了多久，很快被叶苑灵击出。

就在梅兴思被击飞的下一刻，又一道刀网从天而降，将两人压在密集的刀片中。

薄薄的刀片隔开皮肉，鲜血直流，叶苑灵眸中血色更甚，在刀片之中，被血腥味吸引，身子不断像祈元正移去，身体滚过的地方，血涌如河。

叶苑灵张口便咬住了祈元正的虎口，鲜血从她嘴巴流出，她贪婪的吸吮着，像一只吃不饱的小兽，在场的人看着，都暗暗心惊。

祈元正脸上的血色迅速消失，他伸出另一只手，温柔的抚着叶苑灵的头发，叶苑灵身形一顿，抬头看向祈元正，眼泪毫无征兆的流出，像数颗美丽的明珠滚落，她眸中血色褪去，恢复一片漆黑，放声大哭：“元正啊？”

祈元正将叶苑灵搂进怀里，苍白的脸上也有眼泪划过，两人的血泪交融在一起，像一朵由血肉滋养带着异香的赤色豆蔻。

“孟谨川，你要干什么？”梅兴思忽然发出一声惊喝，话音刚落，叶凌就挡在他们面前。

只闻一片哐哐当当的钝耳碎响，刀网裂开，被一股奇劲的力道推向两边。

两人皆是鲜血密布，相互抱着，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眼看叶苑灵被放，梅兴思气急，伸手朝叶凌袭去，忽被一股醇厚的力道震慑开：“谁敢伤叶氏的女子！”

叶凌刚想出手，一股醇厚的力道震在梅兴思身上，他倒退几步，身上的伤口裂得更大。

几具褐色尸体从天而降，重重坠在地上，摔出几道碎屑，同时散发出一股恶臭，三道身影紧随而至，叶佩毅叶傲宇以及叶姝离，出手的自然是叶佩毅，他收回手，看向梅兴思，眼神沉稳而自带威严：“今日，谁也不能伤叶氏的女子！”

甄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冷哼道：“叶凌不是早就被叶家除名了吗？也算叶氏女子？”

叶佩毅的目光移到近些年才崭露头角，且行事张扬跋扈的甄隐身上，道：“叶氏何时将叶凌除名了？她永远都是我叶家的人！”语罢看向叶凌，见她眼神懵懂，心下愣了愣，继而示意叶姝离去看叶苑灵。

叶姝离看见地上的鲜血，好看的眉毛皱了皱，而后拿出一件新衣裳将叶苑灵裹住，将她和祈元正拉起来。

梅兴思怒道：“叶氏这是有意和梅氏作对？”

叶傲宇为人张扬，自然听不得梅兴思这样说，刚想发话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被身边的叶傲宇拦住，他自然噤声，用眼神重重剜了叶凌一眼。

叶凌被盯的不明所以，走到孟谨川身边去。

叶佩毅道：“恩怨是梅氏挑出来的，若不是梅越和梅麒害我舍弟，叶凌怎会找你们复仇？若是你执意咄咄相逼，休怪叶氏不顾往日情分！”

如今梅氏的影响力自然不如叶氏，况且，叶氏家主就站在他面前，常年身居高位让他身上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和威严，两家恩怨牵连甚大，而今时情特殊，梅兴思就算是气急攻心，也难以当面发作，只能立在一侧隐忍不言。

甄隐冷笑一声道：“叶氏嫡子叶苑灵堕为妖魔，残害数条性命，叶家主，这又该怎么算？”

叶佩毅上下打量甄隐一眼，并不将这猖狂的弟子放在眼里，道：“依你看，应该如何？”

甄隐道：“依我看，不管是叶苑灵是不是叶氏嫡子，犯下杀人重罪，应该送至天道山，由五大家族共审，定其罪论，再做责罚！”

由于这两年世事动荡，妖魔迭起，由甄氏主张在天道山建立天道殿，由昔日的五大家族，甄氏，梅氏，祈氏，孟氏，叶氏共同坐镇，商量重大要事，或者作出重大决策，而今祈氏没落，梅氏凋零，在天道山虽有席位，却再无说话机会，真正有实权的只有甄氏，孟氏，叶氏。

叶傲宇不屑道：“口出狂言的黄毛小儿，我叶氏嫡子岂是你想审就审想罚就罚的？”

叶佩毅道：“我儿不甚入魔，失去神志，才会犯下大错，这是叶氏的家务事，外人管不着，你们损失的灵兽，叶氏以两倍奉还。”

甄隐道：“数条人命，叶氏用什么还？”

叶佩毅本以转身，不打算再和这年轻人周旋，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叶佩毅迅速回身，看向那华衣公子，他眉目张扬，丝毫不惧叶氏权威，不是因为他有一个强大的靠背，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对于代表极高权威和力量的叶佩毅，丝毫不惧。

“你难道想以命抵命吗？”叶佩毅沉稳的眸中寒芒凸显，直直刺向甄隐，眸中冷戾让人不寒而栗，心中发毛，仿佛下一刻，他就要一掌击碎甄隐的天灵盖。

空气仿佛凝滞，在场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甄隐还能和叶佩毅对视几秒，旋即笑开：“不敢，叶家主若是要将叶苑灵带回云中，又岂是我们这些小辈能拦住的。”

叶佩毅眸中杀气褪去，恢复往日的沉稳如水，转身就走，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果然，强者是不需要讲道理的。”

叶佩毅的身形顿了顿，但这次没有回身，走向叶苑灵，查看她身上的伤势。

叶傲宇冷了甄隐一眼，道：“有力气在这里窝里斗，不如花些力气去找刨丹主谋，这些树人极其罕见，这世上只有一个地上能找到。”

甄隐笑道：“什么地方？”

“五鬼城。”

叶凌原本置身事外，对他们的针锋相对毫不在意，可听见五鬼城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没来由的一滞，望向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树人，他们身上树皮龟裂，露出大片褐色的血肉，隐约可见跳动的黑色血管，五鬼城吗？

第四十八章 五鬼之城

在叶氏家主的威严之下，叶苑灵被两个叶氏长辈带回云中，叶姝离却留了下来，说要与众人一起追拿刨丹凶手，叶傲宇对她一向放纵，但刨丹凶手狠毒异常，起初他是不愿叶姝离留下的，但叶姝离执意如此，他也无法，只得和叶佩毅回到云中，在嘱咐叶凌好生照料她师姐。

叶凌听孟谨川说起，才知道自己原来是叶氏血亲。

五鬼城位置隐蔽，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叶凌以为他们不知道位置会知难而退，谁知甄隐竟是个见识长的，竟然曾去过五鬼城，众人收拾行李，不日出发。

此次追拿刨丹凶手，叶凌本是一时兴起，这几日刨丹凶手没见着，反而惹出许多幺蛾子，早已兴趣黯然，本想着和孟谨川辞别众人，自寻耍处，又听闻他们要去五鬼城，正邪两道一向不和，叶凌深知已经卷入这次风波，难以脱身，所以一起前往，倘若他们要对五鬼城不利，她也好从中转圜。

祈元正的伤势多是外伤，调养几天，已无大碍，便随众人一道。

星夜赶路，几日之后，几人便来到五鬼城。

但见黑曜石砌成的城墙高高耸立，血红色的旌旗随风飘荡，城门上书五鬼城三个大字，城下鬼来怪往，吆喝声不断，其中也穿插着不少人族，与众多鬼怪混迹一起。

既是暗查，几人都屏退其他弟子，轻装前来，见此处风气与人间城镇别无异处，只是吆喝叫卖已经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狰狞恐怖的妖魔鬼怪，新奇之余，又觉得诡异恐怖。

五鬼城常有外人进入，所以几人并肩而来，也不觉得突兀奇怪。

几人一边看一边走进城中，见街道两侧商铺林立，买什么的都有，进出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妖魔之类，街边摆着各种买早点的铺子，其中一个猪妖，面前摆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烧饼，一边叫卖，如雨水般的口水四处飞溅，落在烧饼中，尽管如此，买烧饼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还有卖胭脂的蛇妖，扭着细细软软的腰肢，尖声尖气的道：“百花膏，上好的百花膏，涂在脸上淡化斑点，抚平细纹，亲身试验，保证有效。”

叶姝离见着稀奇，还从未用过妖的东西，上前去打开一口碎花瓷瓶，里面突然窜出一条花色小蛇，哎呀一声，被吓的不轻。

里面的小蛇飞窜到蛇妖身上，溜进她袖口不见了，蛇妖轻轻的拍着绣着牡丹花的衣袖，赔笑道：“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孩子贪玩，那瓶雪花白送给你，如何？”

叶姝离心里一阵恶心，看着瓶里雪白的膏体，隐约还能看出蛇躺过的痕迹，急忙将瓶子放回原位，道：“不用了，不用了——”

这厢方才惊魂未定，那边又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妖蹲在路边，道：“卖九尾狐了，卖九尾狐，货真价实的九尾灵狐！”

狐狸常见，九尾狐却是狐狸中的极品，灵性极高，叶凌想着祈元正前几日失血过多，买一只九尾狐放血给他喝，让他好生调养调养：“小姑娘，能让我看看吗？”

见有人上前询问，小妖眉开眼笑，将盖在篮子上的布掀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只九尾狐，小妖极其细心，还在篮子下面垫着柔软的草。

叶凌数了数，那只狐狸果然有九条尾巴，只是躺在篮子中，双眸紧闭，不知生死，九尾狐是好东西，可要是死了就一文不值了：“小姑娘，这怕不是一只死狐狸吧？”

小妖一听有些急了，伸手去拨弄狐狸的脑袋，那只狐狸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反应：“怎么会这样，刚才都还在喘气的，这么快就死了吗？快起来，你别装死！”

叶凌见她模样无害，憨态可掬，笑道：“无妨无妨。”

话音刚落，旁边走过来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衣着轻纱羽衣，身前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身材似火，脖子上长着几片灰褐色的鳞片，十分自来熟的贴在祈元正身上，道：“她是住在前面前面山坟场里的无名小妖，哪会有什么好东西，说不定这只九尾狐是她从哪里捡得的，死了也没什么用，公子要想调养身体，不如去我们春香阁，什么好东西都有。”

说着就把祈元正往一座花花绿绿的楼里拉，祈元正被她贴得极不舒坦，急忙抽身而出，那花花绿绿的楼里又跑出来与她相仿的女子，把几人往楼里面拉。

甄隐剥开身上贴着的热情女妖，笑道：“各位姑娘如此热情，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进去之时，叶凌回过头看了那小妖一眼，只见她抱着篮子，十分落寞的走了。

春香阁乃是一座药坊，只是药坊里买的都是些滋养身体的补品，里面的店员全是身材如火的女妖，而进出的顾客都是男性。

祈元正又羞又燥，但甄隐的样子像是另有打算，只能硬着头皮，将身上挂着的女子拉下来，跟着一起进去。

楼中一片花花绿绿，处处玉帘垂幔，一片珠光宝气，进来的男子都被神神秘秘的包间中，传出数声娇笑，眼看祈元正就要被拉近一间花粉包间，他用手扳住门沿，道：“我们是一起的，要一起进来。”

女子动作停住，胸前波澜随之一荡，迟疑道：“你们一起吗？”

看到一息希望，祈元正急忙道：“对对对，大家快进来！”

屋中放着一张软塌，上面盖着柔软的兽毛，兽炉里燃着香甜的烟，霭气沉沉，几人燎帘进去，哐当做响，外面又钻进两个女子，身着清一色的藕粉衣裙，道：“不知是哪位公子看病？”

叶姝离一听，黛眉微皱：“为何只给公子看病？”

三个女子一齐掩嘴发笑，其中一个道：“我们春香阁专治男人病，姑娘可以将你的夫君带来看看，我们阁主医术高明，保证以后让你们夫妻和睦，恩爱如初。要是姑娘执意要看，让我们阁主配些方子，给姑娘定制调养身体，也是可以的。”

叶姝离并非无知，知道自己进了什么地方，她还是尚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哪听得这样，被她们说得满脸通红，啐道：“去去去，谁要看病谁看，我可不看。”

其实也并非叶凌怀疑孟谨川能力，她只是下意识的往他看了一眼，孟谨川顺眼过来，仿佛有些不悦，叶凌收回目光，心咯噔一下，难道？

屋中香气蔼蔼，几人挤在里面都觉热了，叶凌忽然觉得手下一紧，孟谨川拉着叶凌的手，在她耳边道：“凌儿，你怀疑我？”

眼看心思被戳破，叶凌心虚的同时满脸绯红，看着孟谨川摇了摇头，道：“我没有！”

孟谨川还想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钝响，甄隐将一包物什丢在地上，几个女子上前打开，里面是一堆沾着血肉的树皮，发出阵阵恶臭，与屋中的香甜碰撞，让人几乎呕吐。

那日叶佩毅和叶傲宇在追叶苑灵的路上，突遇树人袭击灵兽，出手拦了下来，带来三只树人，他们走后，那三只树人被关押着，竟然还是跑了，和上次一样，断成好几节的就变成好几个树人，所以他们只有被叶苑灵撕碎的那只树人残骸。

几个女子强忍着恶心，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甄隐道：“这是五鬼城的东西，你们不认识吗？”

几个女子相顾摇头，显然不知，她们都是些修为低下的女妖，有的连妖形都还未褪完，见几人来势汹汹，自然害怕，其中一个女子道：“我们阁主见多识广，他或许知道，公子莫急，我们这就去请阁主来。”

说罢，鱼贯而出。

片刻，门再次被打开，紧接着进来一个十分瘦弱的人，身着粉衣，因为身材矮小瘦弱，所以粉衣并不合身，空空荡荡的挂在身上，再看他的脸，面色蜡黄，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竟是个男人。

春香阁阁主经商多年，识人无数，见几人气度不凡，深知得罪不起，腰微微弯着，满脸堆笑，十足市侩小人模样，道：“几位公子光临春香阁，不知有何要事？若是治病，在下给各位减免检查费，抓药还打五折哦！”

甄隐显然不想听他浪费口舌，用手指着地上的一堆碎肉，道：“你的下人说你见多识广，那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阁主见地上的腐肉，从粉色的衣袖里拉出一条绣着桃花的手帕，放在鼻前，迟疑的上前几步，用手指拨弄几下，道：“都碎成这个样子了，谁还看得出来？”

甄隐上前几步，神情慵懒，语气自带威胁，道：“看不出来？”

阁主回望甄隐一眼，又看见他身后的几位少年都是修为不低，急忙低下头，一只手用帕子捂住嘴巴，一只手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块树皮，上面还带着灰褐色的碎肉：“其实，还当真有点眼熟。”

甄隐一向没有耐心，道：“快说！”

阁主灵光一现，将那片带血树皮举到甄隐面前，喜道：“我知道了，这是松树的皮！”

话音刚落，瘦小的身体就被甄隐猛踢一脚，直线往后坠去，将花粉色的木门直接摔出一个巨洞，惊得另几个包间的人探出来看，见阁主惨状，纷纷闭门，阁主躺在一片木块碎屑中，猛烈的咳嗽几声，道：“小城主，你还不出手相助吗？”

第四十九章 正邪两立

话音刚落，众人皆惊，往阁主的目光看去，只见叶凌挑唇一笑，道：“甄公子，问话就问话，为何要打人啊？”

甄隐显然也没预料道：“你是五鬼城城主？”

“真正的城主在这里！她顶多算个副的。”安如笑一身绯红衣裙，跨步走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男子，正是刘则。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中，见那上好的装潢繁复的店被砸出一个大洞，安如笑面露惋惜，道：“你们进五鬼城，问事便问事，看病就看病，砸人家辛辛苦苦经营的店就不对了。”说罢看向叶凌，无奈道：“外甥女，你又给我惹麻烦了！”

叶凌摊手道：“这次真不是我！”

安如笑道：“罢了罢了，回来就好，这里除了我的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全部给我滚出五鬼城！”

安如笑性格暴躁，自然不打算与他们多做周旋，当即转身就走，几人倒也识趣，知道城主不欢迎，黯然离去。

待几人离去，刘则安抚了一下春香阁阁主的情绪，才转而对叶凌道：“这几日城中生变，她脾气不好，你别见怪。”

叶凌笑道：“我早就习惯了！”

近几日，五鬼城中出了怪事，常常有小妖失踪，五鬼城中妖多繁杂，安如笑为了方便管理，给每一只妖都编纂了户籍，所以有妖失踪，一查就知。

城中安稳数年，虽然常常会有扯皮打架的事情发生，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妖失踪，就不再是简单的领里纠纷了，安如笑为这件事忙得昏头昏脑，幸而有刘则辅佐，安如笑时常想着，若是没有刘则，这五鬼城恐怕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安如笑好不容易安抚了小妖们的情绪，得了空隙想些闲事，刘则从外走来，道：“快跟我来，出大事了！”

安如笑被刘则半拖半拉，一路走到五鬼城之南，一片荒林处，那里围着数只妖怪，见安如笑走来，齐声喊道：“城主！”

安如笑点了点头，看向他们中间，绑着一个身材高大的人，那人浑身长满树皮，似妖非人，只有两只黑漆漆的眼睛在骨碌转着，被数条绳子绑着，绳子一头被那几只妖牵着，还在不断挣扎，身上被勒出数道血痕，木屑扑簌簌的往下掉。

“我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呢？”安如笑问道。

“禀报城主，这只怪物就是小城主和孟公子抓住的，他们刚才很急，不知道又去哪里了。”其中一妖道。

安如笑混迹妖群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妖，刚想上前仔细查看，就被刘则拦住：“城主当心，他们会伤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妖手下绳子一轻，纷纷朝后倒去，被绑住的树人身体被强力撕裂，褐色的血淌了一地，发出阵阵恶臭，而且撕裂的肢体还在地上轻轻颤抖，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啊！”一只妖发出一声惨叫，众人看去，原来他隔树人的头最近，那颗脖颈处还在涌着黑血的树人头颅，飞身而起，张嘴就咬在那只妖的胸口上！

那只妖被扑倒在地，身上被咬着一只犹如恶狗的头颅，模样十分诡异，安如笑身形极快，一脚踢飞那只头颅，那只带血的头颅被抛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嘴里还叼着一块鲜红的血肉。

那只妖胸前血涌入注，身旁的人急忙上前去止血。

“啊——”又闻数声惨叫，那些树人尸块竟然全部动了起来，而且攻击力极强，安如笑也发了狠，一脚便将树人的手臂踩成碎片，伸开一看，那些碎片上的血肉竟然还在轻轻颤抖！

“这是什么怪物！”安如笑骂道，与众人被尸块围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有的尸块被打成碎片，落在地上轻轻颤抖，有的趁乱逃进林子，安如笑道：“快给我找，把那些怪物全给我找出来！”

刘则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替安如笑擦去脸上的污血，道：“城主，已经派人去了！”

两人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团像在滚油里跳动的树皮碎肉，身后跑来一只妖，看见这里污血乱溅，被吓了一跳，顺了几口呼吸道：“禀城主，各大家族的人来了！”

安如笑哗的起身：“你说什么！”

各大家族已经许多年没有一起行动了，这次突然聚在一起，直往五鬼城来。

在各大家族看来，五鬼城是毒瘤，但五鬼城居住着成千上万只妖，也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两方一直还算和平相处，如今各大家族突遭劫难，不好好的察刨丹凶手，竟然举而攻城，不知是何用意！

各大家族的人手浩浩荡荡，距离五鬼城还有两日路程，城中众妖听说有人来袭，纷纷放下手中的生意和活计，磨枪带刀，进入戒备状态。

妖的警惕是天生的，多年来的悠闲生活并没有让他们丧失本性，即便是以前因为一两文包子钱发生口角打过架的，如今家园患难，全部冰释前嫌，一致对外，安如笑一一点阅，颇为满意。

战事突起，树人怪物的事只能暂且放在一边，只是叶凌和孟谨川忽然失了踪迹，安如笑知道他们不会出事，也没多管，每日修筑防御工事，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的战事做万全准备。

各大家族来的那一天，五鬼城外昔日人来人往的街道一片荒芜，众妖一改往日懒散作风，立在墙头，狰狞的脸上庄严而端正，往日叶凌用来午睡的软塌，早就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安如笑一身蓝衣，站在众妖之间，眉目精致，英气逼人，俨然是沙场上运筹帷幄的常胜将军，一个鼠妖走来，头上顶着两只灰扑扑的耳朵，脸上还有两撇小胡子，道：“禀告城主，还是没找到小城主和孟公子。”

安如笑仿佛料到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道：“嗯，她不在还好，省得老娘待会儿还要照顾他！”

鼠妖道：“恐怕是小城主和孟公子碍着身份，不便出来！”

安如笑看她一眼，眸中寒芒凸显，鼠妖被吓得往后缩了缩，刘则向鼠妖招招手，示意他下去。

“叶凌和孟公子绝不是这种人。”刘则道。

安如笑看向远处涌来的如潮水般的人群，道：“不管是不是，他们不出现，才是最好。”

刘则立在一旁，没在搭话。

不止有五大家族，就连江湖上初露头角的无名小派，都一起跟来，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城墙下，都仰头看着城墙上衣决飘飘的女子，心中暗暗吃惊，传说中五鬼城的城主，竟然是个女人！

甄崇道是甄氏家主，而今甄氏强盛，他自然立在主位，坐在一只极品灵兽背上，喊道：“甄氏家主甄崇道，久闻五鬼城主大名，今日特来拜会！”

安如笑脸上划过一丝冷笑：“你来拜会在阵仗也太了些，我兢兢业业经营五鬼城多年，自问从未越雷池一步，今日各大家族何以齐聚于此？找五鬼城的麻烦！”

甄崇道年过半百，他身侧跟着甄隐，两侧除了患病的梅家主没来，其余全是各大家族的家主，他笑道：“这可要问安城主，为何要杀我们的灵兽！杀兽刨丹！不是明摆着和我们过不去吗？”

安如笑性格急躁，你听甄崇道满口胡言，端着的最后的城主架子散尽，道：“你这个老匹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杀你们的灵兽了！你们要想打架直说，我们五鬼城什么都不怕，就怕你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的弯弯绕绕！”

甄崇道好歹是一族自主，甚是端严，被安如笑这样辱骂也丝毫不动，反而是旁边的叶傲宇忍不住了，道：“咱们和这个妖女废什么话！直接攻城，覆灭五鬼城，找出内丹！”

一旁的孟子晋道：“咱们此行，是为了查明真相，不必徒增杀业，料她堂堂城主不会说谎，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在里面！”

“这妖女的话也能信，孟先生，你就是太优柔寡断，依我看，只有攻城进去，反正这满城妖邪，杀了便杀了！”叶傲宇道。

孟子晋一向雅正，叶傲宇这般和他说话，他还能心平气和道：“满城妖邪也是生灵！况且，一旦打起来，不仅是五鬼城，咱们的人也会损失惨重！只会两败俱伤！”

一旁的甄隐冷笑道：“我听说孟前辈的独子孟谨川是城主的外甥女婿，孟前辈这般阻拦，不知是为我们着想，还是为孟谨川着想。”

“甄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甄隐，你闭嘴！”

孟新觉和孟康乐也在人群中。

孟子晋不料这年轻小儿说话如此牙尖嘴利，目无尊长，往他深深望了一眼，道：“今日这战，孟氏本就不愿参加，令公子这样说，当真是寒了盟友的心，何况我儿，绝不会和妖邪为伍！”

孟子晋怎么也没想到，五鬼城主的外甥女，就是叶凌。

话音刚落，城墙上出现两道人影，其中一个将一个黑乎乎往地上一抛，众人看去，那东西竟然是一只长满树皮的妖兽，从城墙上跌落，摔成数段，片刻，被摔成碎片的树皮妖兽竟然又活了过来，像有生命般往人群中扑去，引起惊叫连连。

好不容易将那尸块解决，弄成碎片后还在轻轻颤抖，但没了攻击性，往城墙上看去，叶凌和孟谨川立在墙头，几乎与满城妖邪融为一体。

第五十章 祸事再生

那日众人被驱出五鬼城后，又悄悄潜了回来，不料城中人员流动虽乱，但安如笑打过招呼，不让他们几个进城，他们每每走到城边，就被城中百姓逼退。

好不容易来到五鬼城，岂能就此罢休，几人便一直在城外转悠，终于有一日，在一片隐蔽的林子中发现一个巨坑，坑中堆积如山的都是灵兽尸体，而且每一具尸体都是内丹被刨而死。

五鬼城和各大世家积怨多年，而今又在城外发现这么多灵兽尸体，自然脱不了干系。

于是几人赶回天道山，禀明实情，各大家主齐聚天道山，一番商量，只有来五鬼城一会，看那五鬼城主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叶凌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过是棋子而已，被人利用了毫不自知。

人群中不少人见证了六年前朝云谷的血事，看见墙头上站的是叶凌，人群中一片哗然，都往梅家的小少主看去，梅兴思坐在一头灵兽背上，冷峻的脸上无甚波澜。

许多年未见的孟谨川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且站在妖邪那边，众人交头接耳，熙攘一片。

孟子晋仰头望着城墙上的白衣公子，纵然身边传来各种质疑声，原本他还有所怀疑，现下完全确定了，此事必有隐情！

叶凌立在墙头，城墙上的狂风吹得她衣诀飘飞，她朗声道：“不只是人，连妖兽都变成了树皮怪物，这说明，五鬼城也是受害者，五鬼城与诸位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怎会突然发难？”

甄隐脸上挂着轻佻的笑：“那五鬼城外的尸体，又作何解释？”

叶凌冷笑：“倘若我是凶手，会把尸体埋在自家门前吗？这是明显的栽赃嫁祸，刨显然是冲着御兽家来的，倘若你们在这时对五鬼城发难，斗得两败俱伤，最后坐收渔利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人群中响起一阵讨论声。

“好像是，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当时怎么没想到！”

“五鬼城妖邪无数，将灵兽的内丹刨了，尸体直接吃了就是，何必这么麻烦还要挖坑埋着，等着人来发现！”

其中一个人说道，得到众人附和。

“叶凌的话不无道理，我们与异族对质多年，而今若真是有心人故意挑拨我们攻城，后果不堪设想。”叶佩毅发言。

“正是，依我看，不如退出五鬼城，悉心捉拿凶手，若真是五鬼城所为，再来攻城也不迟。”祈谷主原本在各大家中已经没了话语前，而今情况特殊，所以发话。

甄隐冷了他一眼，继而抬眼看着城墙上。

“五鬼城为祸多年，而今我们全部聚在这里，攻城近在眼前，早日覆灭五鬼城，就早日清除毒瘤，休要听那妖女的胡言。”叶傲宇急道。

孟子晋道：“此事还有隐情，盲目攻城，就会让凶手奸计得逞，我赞成叶家主和祈家主的说法，先捉拿刨丹凶手，而后从长计议。”

孟氏乃御剑世家，本就不在这次风波之中，此番来攻城也是顾着世家间的情谊，他既然说不攻城了，算是中间人谁的最公正的话，此言一出，背后响起一大片附和的声音。

甄崇道摸着灵兽脖颈上坚硬的鬃毛，眯着眼看向城墙上，道：“好，那你得保证，十日内找出凶手，否则，举而攻城，这里将是一片荒芜！”

安如笑气急，眼看就要跳下城墙和甄崇道来个单挑，幸而刘则熟悉她的脾性，早一步将她拦住，死死环着她的腰，不让她跳下去，安如笑挣扎道：“你放开我，让我去和那个老头子单挑，这里将是一片荒芜？我打得他头顶一片荒芜！”

叶凌道：“好，十日之内，若是没找到凶手，五鬼城和诸位在决一死战。”

“我这个没出息的外甥女，你怎么就答应去当他们的苦力，他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凶手，十天怎么可能，还不如现在就打一架，让他们知道咱们五鬼城为什么这么橫！”安如笑道。

看着城下逐渐退去的人群，叶凌往孟谨川看了一眼：“我有小孟公子，十天之内，一定能找到凶手。”

一场岌岌可危的屠城战事，被叶凌三言两语化解，十天之内找到凶手，叶凌其实也没把握，只是缓兵之计。

请况特殊，各大世家来势汹汹，要是真的打起来，五鬼城未必能占到好处，十天之内只要能找出证据证明不是五鬼城所为，他们担心刨丹凶手，自然分不出精力来为难五鬼城。

叶凌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墙下的一抹白影，孟谨川对孟子晋说了什么，他抬头来看那个坐在城墙上的女子。

叶凌顿了顿，急忙点头微笑，模样颇为乖巧。

孟子晋微微一笑，继续和孟谨川说话。

孟谨川进城的时候，各大世家的人已经完全退去，城中已经恢复往日喧闹的模样，各种店铺摊子都支了起来，都认识孟谨川的，都熟稔的叫他一声孟公子。

孟谨川自小被授予正邪两立的观念，所以早些年的时候，一旦碰到妖怪鬼魔，善恶不论，都觉得他们不应该存活于世，直到认识叶凌之后，才逐渐明白过来，天下生灵，不论那种族类，都是平等。

他早年还在苍梧渊中学习御妖降魔之法，现在却混迹于妖群之中，他忽然有点能理解叶晟阳了，异族臭名昭著，早在人们心中留下凶恶狠残的形象，现在想来，当真是不公平。

他被关在苍梧渊底的冰渊中，六年以来，说是关押，也可说是疗伤，自从朝云谷下来，孟谨川险些丧命，好在那冰渊中极其寒冷，可缓解他的伤势，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疗伤。

此次孟谨川的路十分凶险，他从不反对孟谨川和叶凌在一起，但这次刨丹凶手一旦和五鬼城沾上关系，孟谨川就难逃为妖同流合污的罪名，所以孟子晋对他说的话多了些，相比往常唠叨了许久。

等到孟谨川进城时，叶凌早就在城墙上坐不住了，到其他地方去了，这次孟新觉和孟康乐留下来，准备一同寻找刨丹凶手。

两人见城中景象，又是震撼又是惊奇，孟谨川将两人安顿在城主府中，自己出来找叶凌。

依着叶凌的脾性，不管有天大的事，一旦瘾上来了，肯定都是在赌坊里，五鬼城三教九流之地，赌坊甚多，孟谨川一一找过去，竟然都不见叶凌。

孟谨川料想，叶凌可能回城主府了。

回到城主府时，安如笑和刘则正在庭院中招待他的两个师兄，安如笑健谈，见是孟谨川挚友亲朋更是热情，四人相谈甚欢，笑语连连，将白天的剑拔弩张忘得干干净净。

见孟谨川一人回来，安如笑道：“外甥女婿，我外甥女呢？”

一股巨大的不安悄然爬上孟谨川的心头，他将那个想法强按下去，道：“可能还在外面玩，城主派人找找。”

一听孟谨川说派人找，安如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急忙吩咐下去，五鬼城中人多繁杂，找起来可能要花一段时间，但好在那人是叶凌，城中大多数人都认识她，找起来会快些。

片刻，出去寻找的人一拨拨回来，都道：“没有。”

安如笑派人用一夜时间将五鬼城翻了遍，连一块石头都要翻来覆去看好几遍，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叶凌，不在五鬼城中。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的心慌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第五十一章 旧怨难消

叶凌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不掺任何杂质的黑暗，黑到让叶凌以为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过了很久，叶凌才发现这是一间封闭的石室，没有窗户，所以也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叶凌慢慢摸索到墙边坐下，发现自己脚上拷着一条巨大的锁链，锁链质地冰冷，远远超出平常的铁器，叶凌隐约有一种压迫感，仿佛自己脚上的不是死物铁链，而是一只凶悍又沉默的巨兽。

她原本在城墙上坐着等孟谨川，但孟氏长辈确实唠叨了一些，叶凌便下城楼到街上去了，走着走着忽然来了一个小妖，说自己在城东发现树皮怪物，叶凌跟着他去，正走着，脖颈忽然传来剧痛，然后便不省人事，醒来就到了这里。

叶凌靠坐在墙边，拷着铁链的一条腿像被冻僵了，叶凌不断揉搓，还是无济于事，不仅如此，周身的灵气仿佛都被铁链锁住，半点施展不出。

叶凌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关了多久，每天都会有人来送吃的，模糊而朦胧的光线一张一合，还没等叶凌看清，门就人重重关上，周围又陷入黑暗。

叶凌的灵气被锁，寒冰铁链的幽寒逐渐传遍全身，有时候，叶凌昏睡醒来的时候，都能清楚的感觉脸上起了一层白霜。

终于有一天，叶凌的时间已经模糊，门吱嘎一声开了，和往日送饭的人不同，这个人走了进来，步履沉稳，显然是身怀醇厚灵气。

叶凌被那道光线刺得眼睛生疼，还没看清，身上就有甩来一道鞭子，叶凌痛苦的闷哼一声，因为周身寒冷的缘故，血没有立时涌出来，而是慢慢的往外渗，被打的地上一阵麻木，过了很久，疼痛才缓慢的传入大脑。

叶凌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身红衣，脸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任何表情，一种熟悉感比疼痛快数倍传入大脑，紧接着，脑袋又陷入一片迷蒙的混沌。

下一刻，叶凌的下颌被人紧紧捏住，疼得几乎碎裂，叶凌终于看清了那人，五官甚是俊朗，但眉宇间笼罩着一股戾气，看着被五鬼城的妖怪还要恐怖狰狞。

“叶凌，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梅兴思沉声道。

叶凌使劲扣着梅兴思紧绷的手臂，扣到指甲翻起，刺痛传来，梅兴思还是没有放手，一动不动的看着叶凌，像一只贪婪而凶残的鹰盯着一只毫无还手能力的兔。

“你为何要处处针对我！”叶凌从颤抖的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稳。

黑暗中响起一声冷笑，叶凌浑身一松，瘫倒在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定下十日之期的缓兵之计，我就是要关着你，等到十天过去，各大家族围攻五鬼城，城中数万妖怪都将化为白骨，孟谨川也会被当成妖邪的同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你爱的人，爱你的人都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书翠！跟着你，连鬼都做不成！”

叶凌心中忽然一滞，像忘记了很久的疼痛密密麻麻的迟钝的浮上心头，她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也忘记了疼痛，叶凌泪流满面，说不上为什么哭：“书翠是谁？”

黑暗中，梅兴思顿了很久才说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会忘记呢？”

梅兴思语气变厉，突如其来的语气升降让叶凌吓了一跳。

“为何你会忘记！为何要我独自承受这份痛苦！叶凌啊！你不该糟蹋我的真心！你也不该与梅氏为敌！你更不该爱上孟谨川！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拥有别人的爱？而我只能承受这份痛苦！”梅兴思越说越激烈，直到后面，叶凌甚至听见了他声音里的颤抖，隐约带着哭腔：“为什么要我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说完，梅兴思将一颗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珠子扔在地上，珠子咕噜噜的滚在叶凌身边，伸手捡起，一种很久没接触的但又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珠子在叶凌手中，幽光闪了闪，仿佛是在响应她，叶凌喃喃道：“书翠吗——”

梅心思仰头大笑：“你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将真心交给你，你却践踏他，书翠为你失了性命，你居然连她是谁都忘了，叶凌，你真的好无情！你这样的人活该孤独终老！”

熟悉的感觉不断涌现，梅兴思声音逐渐远去，叶凌的思绪回到遥远的从前。

“咱们鬼界最瞧不起溺死在澡盆里的人！”

“不成，红色的线和我的衣裳不配！”

“白天睡得这样久，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书翠——啊！书——翠啊！那日满谷厮杀，在最后一眼都来不及看的书翠啊！迟到很久的悲伤一昔被释放，叶凌的心如刀搅，滚烫的泪珠滑过冰冷的脸颊，留下数道泪痕。

梅兴思扣住叶凌的肩膀，让她的目光看着自己：“你想起来了吗？哈哈哈，人都没了，你还哭什么哭？书翠的魂魄散尽，这里面只有半缕残魂，就算是投胎，也只能是地狱恶鬼的一顿饱餐，叶凌，爱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叶凌一掌甩在梅兴思脸上，他头一偏，在转过来时，嘴角流下一道殷红的血迹。

下一刻，叶凌的头重重撞在墙上，叶凌眼前一黑，几乎晕过去，麻木而迟钝的疼痛传来，梅兴思发了疯的将叶凌的头往墙上撞，一下又一下，停止的时候，叶凌感觉后背的衣襟已经被血淌湿。

“你的父母也死了吗？”叶凌声音细若微蚊，但吐字清晰，全部落入梅兴思耳中，叶凌明显感觉他的手臂一僵，扣着她肩膀的力气大了些。

“胡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失踪了！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当年大闹朝云谷，梅氏也不至于衰败至此，我的伯父也不死，我的爹娘也不会——”话未说完，梅兴思眼中凶光奔现，僵冷的手扣住叶凌的脖子，不断用力收缩。

空气瞬间稀薄，梅兴思狰狞的脸逐渐模糊，叶凌想，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小孟公子了！

在叶凌眼睛阖上的一瞬间，沉重的石门被一道强劲的力量催开，僵直的光线扑棱棱照进来，刺得叶凌眼睛生疼，梅兴思被一股重力掀到一边，叶凌瘫倒在地上，喉咙刺痛，发出几声短促的咳嗽。

孟谨川抱着叶凌，鲜血淌遍了他全身，像极了六年前，叶凌满身是血气若游丝的躺在他怀中，叶凌的身体冰冷而鲜血滚烫，孟谨川沉声道：“凌儿，我去杀了他！”

叶凌紧紧倚在孟谨川怀中，脸上划过两道清泪，她细声道：“小孟公子，我们走吧，我不想在待在这里了！”

孟谨川抱着叶凌出去的时候，天光正亮，刺得她眼睛生疼，视力恢复的时候，看见偌大的朝云广场上，躺着上百个呻/吟的朝云谷弟子，单是看这幅景象，就像想到朝云谷经历了怎样的厮杀！

孟谨川白衣尽染，小心翼翼的抱着叶凌，像是抱着自己的整个世界。

叶凌失踪的第三天，五鬼城中终于查出消息，那日梅兴思曾潜入五鬼城中，孟谨川不由分说，率先赶到朝云谷。

孟谨川带着叶凌出谷的时候，叶凌已经晕过去了，孟新觉和孟康乐以及安如笑刘则随即赶来，几人在朝云谷外的一处小镇上驻留。

叶凌醒来，是一天后的事情了，她身上最重的伤在头上，不过伤口及时得到处理，又得几人连续的灵气扶持，也无大碍。

叶凌醒的时候，孟谨川正伏在榻边，呼吸绵长，已然睡去，他依然着一身霜白，气质清冷，像极天上一轮皎洁的不可触及的月，现在那轮月就在她身边，值得了，叶凌想，值得了。

叶凌将珠子摸出来，现在虽是晚上，但周围燃着烛火，屋中甚是明朗，幽蓝的光线不甚明显，那天环境黑暗叶凌没看清，珠子是养魂宝物，叶凌还想着替书翠找一个养魂的器皿，时间长了，魂魄养好，书翠便可去转世投胎，但现在那个珠子本身就是养魂至宝，到不用叶凌换了。

“凌儿，你醒了？伤口还疼吗？”孟谨川不知何时醒来，双目清明，看着叶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

叶凌忽然起身，将唇覆在孟谨川的唇上，孟谨川愣了愣，继而轻柔的抚着叶凌的头发，与她齿畔相依，叶凌嘴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微苦，越到后面，微苦化为甘甜，孟谨川轻轻搂住叶凌的腰，方便继续往深处探索，或吸或允，几乎融为一体。

过了很久，孟谨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叶凌的唇，末了，还轻咬了一下叶凌的嘴唇：“凌儿，你记起来了？”

叶凌点点头，而后恶作剧般的探身上前，张嘴含住孟谨川如玉般的耳垂，细细研磨，孟谨川浑身一僵，将叶凌从自己身上扒下来，道：“凌儿，你身上还有伤，别闹。”

叶凌笑道：“无妨。”

顿了半响，孟谨川才像得到准许般，动作轻柔的撩开叶凌的衣裳，密密麻麻的温如雨点般落在叶凌身上，孟谨川柔声道：“那我轻些。”

孟谨川的声音与往日不同，低沉而沙哑，仿佛自带撩人热气，叶凌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觉得闪电般的触感激过大脑，身体微微颤抖。

孟谨川亲吻叶凌的手腕上翘起的骨头，一向清冷黑沉的眸中染上撩人情/欲，让人不自觉沉溺其中：“凌儿，别忍着。”

叶凌像一茕清凉的春水，在孟谨川怀中颤抖不止，孟谨川吻着叶凌滚烫的脸颊：“会有些疼。”

叶凌的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汗，闻言心里不免紧张了几分，在孟谨川怀中乖巧的点了点头。

紧接着，撕裂般的疼痛如闪电般传过叶凌全身，她黛眉紧皱，眼角隐有泪花，一张精致的小脸像月光一般明媚，孟谨川将泪水吮去，语气中带着一丝隐忍，仿佛有些痛苦：“很疼吗？我动动可好？”

孟谨川一向自持，难得出现这般动情的模样，但叶凌分不出神来欣赏，虽然痛苦，但看孟谨川模样实在可怜，咬唇点头。

那晚云销雨霁，一开始，两人都不甚熟练，幸而孟谨川一向好学，叶凌虽然天性倦怠，但在这件事上，也展露出了难得的兴趣，两人慢慢摸索，总结经验，倒也圆满。

叶凌躺在孟谨川怀中，玩弄着他绑在手上的布条，将自己手上的布条也举起来，靠在一处，笑道：“小孟公子，我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东西。”

孟谨川看向叶凌，少女面色红润，神情皎洁，莹白的身体上遍布着或青或红的吻痕，锁骨上的那几个还泛着青紫，像是有人用牙齿研磨过，当真是一种由他独享的绝色。

孟谨川道：“这个啊，是我忘记取了。”

他自然不会说，在离开云中的前一晚，看见叶凌手上还带着当初在妖巢里用来辨认真伪的布条，他就马上回去翻箱倒柜，将布条翻出来带在手上，还害得他的两个师兄差点赶不上大队伍。

第五十二章 再回云中

翌日，两人在床上温存了一会，孟谨川就起身下床，准备去给叶凌煎药，谁知刚打开门，就听见孟谨川冷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孟谨川虽然性子冷淡，但对人无论尊卑老幼，向来是温和的，很少对人说重话，叶凌觉得奇怪，就问：“小孟公子，是谁啊？”

孟谨川还未答话，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叶凌，是我。”

叶凌明显顿了顿，也难怪孟谨川态度不好，叶凌将衣服穿上，道：“小孟公子，让她进来吧，你先去给我煎药。”

来人正是叶姝离，六年过去，她变了许久，神情早没有往日张扬，相反还有些怯怯的，仿佛在顾虑什么事情，瞥见叶凌脖子上的红印，神色忽然僵了僵，而后出乎叶凌意料的，往地上扑通一跪：“叶凌，你救救我。”

叶姝离跪得突然，结合她往日作风，叶凌吃了一惊，道：“你不是应该回云中了吗？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叶姝离道：“我一直留在五鬼城中，没有回云中，我不敢回云中，我是跟着五鬼城主来的，叶凌，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我爹爹要杀我！”说着，叶姝离一向高傲的脸上流下凄苦的泪水，模样可怜，和以前截然不同。

叶傲宇以爱女著称，要杀叶姝离，叶凌显然不信，但看她叶姝离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心想着或许是叶姝离骄纵太过，叶傲宇故意吓唬她说的：“你爹肯定是吓你的，他平日里最疼的就是你了。”

听到叶凌的话，叶姝离浑身轻轻颤抖，好像听到了什么恐怖的事，道：“叶凌，你离开云中六年有所不知，两年前，我爹的性格大变，对我的管束越加严肃，起初我以为只是吓唬吓唬我，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爹的眼神变了，他打我，他以前从来不打我的，前段时间，他甚至抽出刀来砍我，幸好那时有个弟子路过，我才幸免于难，叶凌，我爹他不是我爹了！”

叶凌被叶姝离最后一句话说得有些绕，道：“你说什么胡话，你爹就是你爹，要是他下次再这样，你直接去找大伯父和大师姐，她们肯定会保护你。”

叶姝离脸上的眼泪更汹涌：“师姐生了怪病，大伯父又总是不见人影，没人能救我，要是过几日我爹发现我没回去，派人来抓我，到时候我肯定活不成了，叶凌，只有你能救我。”

叶姝离哭哭啼啼的说个不停，叶凌没法，只得答应陪她一起回云中，往日两人剑拔弩张，六年时间，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硝烟淡去。

叶凌此次回云中，不仅是为了查明叶姝离说的事，还有叶苑灵为何突然入魔，叶苑灵是御兽叶家底子最好的弟子，平日的修炼有专人把手，怎么说入魔就入魔了，还在刨丹贼横生的时候，两者之间，或许有什么关联。

众人还不着急回云中，叶凌先让安如笑去朝云谷走了一圈，朝云谷气势大不如前，谷中的结界早在两年前撤下了，安如笑来去自如，一查便知，朝云谷谷主果然失踪了，谷中只剩下半疯半癫的梅兴思，以及躺在榻上生着重病的谷主夫人千兰。

时期非常，梅兴思只得对外宣称梅越生了重病，家事暂由他代行，其实叶凌也是猜的，当年梅氏何其鼎盛，就算死了一个梅麒也绝不会沦落至此，梅兴思也绝不会变得如此疯癫，除非，有更大的事情发生了，让梅兴思心神不宁，成为压在他肩上的重担。

叶凌没想到，竟让她给猜对了。

叶凌孟谨川孟新觉孟康乐以及叶姝离去往云中，安如笑和刘则得回五鬼城坐镇，两队人就此分路。

叶凌回到云中，并没有掀出太大的波澜，四人行在云中广场上，整齐的青石砖因为常年被踩踏泛着温润的光，偶尔有一两个云中弟子经过，见到叶姝离就打一声招呼，然后意味深长的看叶凌一眼，缓缓离去。

想起当年云中广场上，华灯辉煌，热闹无比，最年轻一代的弟子在宴席上举杯欢饮，交谈甚酣，击鼓传花，那一日的云中，怕是最热闹的时候。

时间一晃，六年过去，昔日觥筹交错的各家少年郎，都有了不同的归宿，有的名声远扬，有的暗自消沉，有的疯癫入狂，有的自得安乐，几人触景生情，心中生出一丝惆怅。

叶姝离看着朱门紧闭的云中大殿，神情有些怯怯，道：“现在我爹和伯父肯定在殿中议事，我先带两位公子去客房吧！”

叶凌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惧怕叶傲宇，这些寻常杂事本轮不到她做，但她急于离开这里，叶凌也未点破，任由她带着孟新觉和孟康乐去客房，叶凌想着，她六年没回来，扶风崖肯定早就破得不能住人了。

谁知叶姝离说，自从叶凌走后，大伯父差人每隔几天就去打扫扶风崖，里面的摆放都和原来一样，不曾弄乱，叶凌没想到叶佩毅竟对她这样好，心中一暖。

她便和孟谨川去扶风崖，两人携手同行，将将看到扶风崖上熟悉的建筑时，叶凌忽然笑道：“小孟公子，我待会儿给你看个东西。”

孟谨川见她笑弯了眼，明明是看过千遍万遍的一张脸，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悸动。

扶风崖的陈设果然和以前一模一样，连庭院中那几株梨花都被照料得极好，正是三春时节，梨花缤纷，堆满枝头，像在枝头上缀满了雪，见到旧景，叶凌被勾起心事，想起在扶风崖渡过的十数年时光，无论好坏，鼻尖微微发酸。

梨树下摆着一张木榻，雪白的梨花坠在上面，像扑了一层毛绒绒的白雪，叶凌道：“小孟公子，我把那个东西给你看。”说罢，率先跑进屋中，素白的衣袍上下翻飞，灵动十足，像极花丛中一闪而过的精灵。

孟谨川走进屋中时，叶凌正蹲在地上挑着一堆杂物，边挑边说：“我记得明明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孟谨川微微一笑，去书架上取了一个小人木偶，以前便不好看，现在一看，更是觉得雕得歪歪扭扭，难以辨认，孟谨川将木偶递到叶凌面前：“你在找这个？”

叶凌接过，呀的惊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这是我雕的，你说好不好看？”

不仅是这个丑丑的木偶，扶风崖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角落孟谨川都清楚，那段隐晦又甜蜜的过往埋藏在孟谨川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说出来，他接过叶凌手中的木偶，由衷的说道：“好看。”

叶凌笑倒在孟谨川怀中，两人一番收拾，便在梨树下的软塌上躺着休息。

叶凌躺在孟谨川腿上，看着头顶浅白的熙熙攘攘的花束，印在澄澈苍蓝的穹顶上，孟谨川就在她身边，叶凌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她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这一刻，就是永恒。

孟谨川抚着叶凌柔软的长发，俯身在叶凌唇上轻轻一吻，这个吻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像在品一盏香郁醇厚的茶，要一口一口细细的舔舐，才能尝出真正的味道，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半响，孟谨川离开叶凌的唇，嘴里残留着叶凌的香甜气息，经过厮磨之后，叶凌的唇色越发娇艳，唇边微微发红，有一种说不出的明艳风致。

叶凌忽然起身，揽住孟谨川的脖子，剪眸中含着浓浓柔情，看得孟谨川心都要化了，道：“凌儿，我们进屋去。”

叶凌在孟谨川耳边呵着热气，惹得孟谨川浑身微颤，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同寻常的红，叶凌没见过孟谨川这副模样，心里想到，当真要好好调戏他一番，玉臂挽着孟谨川脖子，柔/软/的/身/体/贴/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道：“小孟公子，我们就在这里吧。”

话一出口，孟谨川的脸通红，他本就生得俊朗，脸红起来俊气不失，反添风情，下一刻，叶凌整个身子往后倒去，孟谨川低哑着声音道：“凌儿，这是你自己说的。”

梨花簌簌，纷纷坠落，树下浓情蜜意，春光融融。

事毕，叶凌枕在孟谨川臂弯中，脸上的红潮还未退出，双目微阖，浓密的睫毛像两把扇子，乖巧的像熟睡时候的猫。

孟谨川在叶凌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将衣物盖在她身上，两人在树下相拥浅眠。

叶凌醒来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沉昏的暮色从遥远的黑暗大地上一寸寸移来，将周遭的光明囫囵吞入腹中，人间相继燃起细微的灯火，聚在一起，组成一片灿烂的光辉星海。

叶凌醒时，身上多了一床软被，她伸了一个懒腰，四肢发出抗议的酸痛，叶凌用手臂捶了捶肩膀，发现自己手臂上都是红色的吻痕。

就在这里，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叶凌将松松垮垮的衣物穿好，下一刻，门被人暴力踢开，上面多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叶凌看着门外那人，不知道她又在发哪门子疯！

叶姝离神情张扬，看着叶凌的眼中带着轻视和不屑，与六年前一模一样。

“叶凌，你怎么又回来了？你早就不是云中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叶姝离语气激烈，与前几日求叶凌时的柔弱语气完全不同。

叶凌眯起双眼，心里极不舒坦，一股怒意悄然爬上心头：“叶姝离，你是在捉弄我吗？”

叶姝离站在叶凌面前，道：“我捉弄你，笑话，我区区叶氏嫡子怎会捉弄一个叶氏的杂种！你警告你，叶氏早就将你除名了！你赶紧带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滚出云中！”

话音刚落，啪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叶姝离脸上，她一向美艳白皙的脸颊上立时起了五道指印，叶姝离一向出言不逊，辱骂她惯了，但是叶凌容不得旁人说半点孟谨川的不是：“住口！叶姝离，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叶姝离吐出一口血沫，继续骂道：“你竟敢打我？叶凌，我今日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说罢，叶姝离飞身而出，叶姝离自小娇生惯养，纵然天资不差，也被叶傲宇惯得不思进取，论修为自然是敌不上叶凌的。

两人斗在一处，不一会儿，叶姝离便节节败退，被叶凌打得浑身是伤，摔在地上，道：“叶凌，你等着，我爹爹会来教训你的！”

叶凌抽出长剑，在手上随意把玩着，甩出一道极流畅的剑花，笑道：“那我便杀了你，让你永远也告不了状！”

叶凌生得好看，但脸上的冷笑却让叶姝离不寒而栗，她浑身颤抖着，嘴里不要两个字还未完全吐出来，脖子上就飞出一道凛冽鲜血，两颗眼睛大大的睁着，来不及阖上，整个身子便扑到在地上，颤抖两下，在没了动静。

叶凌收回长剑，将上面的鲜血擦拭干净，走到叶疏离的尸首前，在她乌黑的头发里拨弄两下，在她脸上撕下一张脸皮，惊恐的脸皮下面，是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上面只画着一张笑脸。

叶凌将脸皮随手一扔，果然是假的！

第五十三章 真假难辨

叶凌正蹲在地上查看“叶姝离”的尸体，身后传来脚步声，叶凌回头望去，正是孟谨川等人，不过祈元正也在，自从上次五鬼城分路，便再也没有见过祈元正，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云中。

谁知祈元正开头的第一句话就是叶苑灵失踪了。

叶苑灵被叶佩毅带回云中，行动虽然受到限制，但好歹还能传书信，所以两人每日都在传信，但是自从几天前，叶苑灵的信就断了，祈元正自然怀疑，一等三天，毫无消息，再也按捺不住，所以亲身来看，只是没想到他们也在这里。

叶凌道：“信呢？能给我看看吗？”

祈元正的脸突然红了红，片刻才从怀中拿出几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可见这人对信的主人十分看重，连信纸都不忍弄皱。

叶凌也只是随口一问，她没想到，祈元正竟然真的会将信随身携带。

叶凌展开看信，上面也没写什么露骨的情话酸诗，说的都是些日常琐事，最大的尺度也就是祈元正问她夜间睡得好不好了，在看祈元腼腆的模样，叶凌继续读信，发现她那师姐对于情/爱之事也十分生涩，祈元正问什么便答什么，就连一日三餐吃的什么菜都事无巨细，悉列其上，叶凌忽然有几分想笑。

叶凌翻来覆去看了半响，发现叶苑灵每张信上都会有一个时间点，或者是吃饭的时间，或者是吃药的时间，或者是睡觉的时间，叶凌眯起双眼，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到。

片刻，叶凌将几张信纸在庭院中的石桌上一直排开，进屋拿了一支笔，在每张信上都勾出了几个字。

众人看去，几个字连起来是：他是假的

叶凌道：“每张信上都写了一个时间点，我将时间点之间的差距算出来，就是信的第一个字到提示的差数，如果这个提示是真的，那就说明，叶氏中有一个人是假的，这个他字显然不是指的叶姝离，假的还另有其人。”

叶凌将信纸一一折好，交还给祈元正。

祈元正小心的藏进怀里，黯然道：“我将信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都没发现其中的端倪，苑灵不该写信给我的，我这么笨，一定不会发现她留在信里的提示，写再多信也没用。”

叶凌道：“祈公子多虑了，师姐给你写信可不是单单为了传递信息这么简单，还有其他原因。”

祈元正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叶凌笑道：“因为她想给你写信啊！”

祈元正好不容易压制住的腼腆，又翻涌而来。

几人转而看着地上的尸体，要是假的叶苑灵在这里，那真的又在哪里呢？

——

叶姝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下想起叶凌当年在朝云谷大开杀戒时的癫狂模样，一下又想起他爹的严肃神情，惹得她思绪蹁跹，难以入睡。

叶姝离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苍茫的暮色，幽幽的叹了口气。

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一声沉重的叹息。

熟悉的感觉电闪般传遍叶姝离全身，往日叶姝离听到这个声音，她一定会觉得安心，但是现在，一种巨大的恐惧在她心中升起，她只觉得毛骨悚然，看向夜色朦胧的房间中，隐约坐着一个人影。

“你是谁？”叶姝离颤着声音道。

一阵低沉的笑意在房间中响起，叶姝离浑身的寒毛直立，鸡皮疙瘩起了个遍，那声音道：“乖女儿，你连爹爹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若是往常，叶姝离一定软着声音扑在叶傲宇怀中撒娇，但是如今她却像是面对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嗜血妖兽，她几乎要哭出来了，将双手抱在腿上，身体抖如筛糠：“爹爹，这么晚了，你来我房间干什么？”

话音刚落，屋中烛火齐亮，满室通明，叶傲宇穿着一身宝蓝华服，端坐在桌边，神色和往常并无差别，看见叶姝离浑身颤抖以保护姿势坐在榻上，脸上还有两道难看的泪痕，幽幽的叹了口气，走到叶姝离面前，用粗糙的指腹抹去叶姝离眼底将要落下的泪珠。

叶姝离的脸一阵刺痛，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爹的乖女儿啊，怎么又哭了？”叶傲宇心疼道。

“啪——”话音刚落，紧接着一声巨响，叶姝离的整个身体被强大的惯性抽倒，摔倒在柔软的被褥中，嘴角破了，流下殷红的血，一时间，隐忍不发的眼泪齐流，冲刷在一片淤紫的脸上，刺痛无比，她抽噎着，比任何时候都哭得伤心。

“这几天你跑到那里去了？又给我惹了麻烦，叶凌那个小贱人是不是你带回来的！”叶傲宇沉声道，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条软鞭。

每说一句，就抽一鞭在叶姝离身上，叶傲宇臂力极大，鞭子与空气摩擦，发出难听的嘶哑，甩在叶姝离身上，立时就是血肉绽开，模糊一片，鞭尾甩在被褥中，上好的云丝蚕被抽得破裂，露出里面雪白的棉花。

叶姝离的头埋在重重被褥中，鞭子抽来的剧痛让她浑身颤抖，眼泪和血流在一起，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不是爹的好女儿，你去找外人帮忙！”

“爹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半点都没学会。”

“我怎么会有你这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叶傲宇一边骂着，雨点般的鞭子挥舞在叶姝离背上，很快，蚕被中冒出的棉花就被染成了鲜红色。

叶姝离脸色煞白，脸颊上的淤青又格外的明显，看着竟有些狰狞，她回过头喊道：“你不是我爹爹，我的爹爹不是这样的！”

叶傲宇的鞭子停住了，他摸着叶姝离背上的伤口，颤抖道：“乖女儿，疼吗？爹爹打疼你了。”

叶姝离浑身颤抖不止，以为终于结束了，谁知回头看时，叶傲宇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一把刀在手上，他脸上还有几点血迹，是从叶姝离身上飞溅出去的，叶傲宇笑道：“乖女儿，我杀了你，你就不知道疼了！”

叶姝离顾不得浑身剧痛，急忙托着疲惫和几乎被打碎的身体夺门而逃，她赤脚跑到庭院中，留下一道血红色的痕迹。

叶傲宇在她背后狞笑道：“姝离啊，你别跑啊？爹爹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叶姝离四肢发软，提不上任何力气，但她拼命的让自己转动双腿，往外跑去，刚跑到一半就撞到一人，那人爽声笑道：“叶姝离，你再求我一次，我就救你。”

叶姝离愣了愣，抬头看去，少女笑得明艳又夺目。

叶姝离俯身就跪，浑身是血的肩膀被叶凌轻轻一抬，她道：“不必了，你且站在旁边去。”

叶傲宇看着庭院中的四人，双眼微眯，将刀紧握在手中，笑道：“这是我的家务事？各位要管吗？”

叶凌笑道：“掌教行事雷厉风行，我自然是管不上，不过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动刀子，掌教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叶傲宇重重的剜了叶姝离一眼，眼神恶毒狠厉：“她是我的女儿，如果没有我，世界上就没有她这个人！我就算是要杀她，她也不能有半句怨言！倒是你们这些外人，哪能轮到你们来指责我？赶快滚出云中！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叶凌笑道：“掌教多想了，我今日来不是想管你的家务事，而是有些私账要和你清算清算。”

叶凌笑得明媚无暇，恍若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

叶傲宇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迅速恢复成盛气凌人的模样，道：“你这个血脉不纯的叶氏弃子！是想找我报仇吗？”

叶凌祭出长剑，细细抚摸剑柄上的纹理，回想起叶晟阳当初交给她时的得意模样，叶凌低头笑了笑，而后剑指前方，道：“是了，就是来找你报仇！”

语罢提身上前，身形掀起一道疾风，叶傲宇伸刀来挡，钝器相较，发出刺耳的顿响，下一刻，叶凌闪过身子，从侧面攻击叶傲宇，叶傲宇足尖一点，周身迸射出蓬勃的灵气，没有躲避。

叶凌一剑刺去，被强大的力气反弹，虎口发麻，转瞬，迅速回身，将灵气悉数注入长剑中，两人近身搏斗，叶傲宇知道叶凌御兽一流，自然也没御兽争斗，刀光剑影，灵气翻飞，叶凌剑锋又指，向前袭去，谁知刚到一半，叶凌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剑背在身后，一手成掌，击向叶傲宇。

变化来得突然，叶傲宇来不及格挡，肩膀受了叶凌重重一击，身体往后坠去，摔倒了一个土陶色的大花盆，胜负立分，叶凌飞身上前，剑指在叶傲宇脖颈上。

“以前你给我的照拂，现在该还给你了。”叶凌说罢，剑锋高高抬起，奋力向下。

“不要！”一旁的叶姝离突然喊道，用尽全力奔向叶凌。

话音刚落，叶傲宇脖子上扬起一道血线，口中涌出鲜血，双目圆睁，已经断气，叶姝离扑在地上，看见叶傲宇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的流出，喊道：“爹——”

孟谨川走过来，在叶傲宇头顶拨弄一下，从他脸上撕下一张完整的人皮，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几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僵！

叶傲宇面皮下，圆滚滚的木头上，画着一张完整的人脸，几乎裂到耳朵的微笑，愤怒的高高扬起的眉毛，流泪的眼睛，以及张得大大的仿佛在骂人的嘴，凑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第五十四章 天道之山

黝黑的林中有移动着一盏孤灯，周遭静得可怕，雾气朦胧，那盏孤灯隐隐闪着幽蓝的光。

叶姝离走在前面，身上的伤暂时得到处理，她脸色煞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她朝夕相处的爹爹竟然是人假扮的？六年前的清除妖巢她曾参与过，知道其中有一种木偶妖怪，可以假扮人，但是那些木偶人存在致命缺陷，只能在短时间内不被人察觉。

这个木偶人确实和妖巢的不一样，妖巢里的木偶人只有一个表情，而这个木偶人脸上是一张完整的脸，在她身边待了整整两年！

听叶凌说方才有一个笑脸木偶在假扮她，若是今日她真的被木偶人杀了，就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她出现，代替她生活，思及此，叶姝离惊出一身冷汗，恐惧一阵阵袭上心头。

“还有多久？”叶凌问道。

“嗯？”叶姝离回过神来，往前面看了一眼，浓稠的黑暗中高木丛丛，突出的枝丫像一只只蛰伏在树干上的小兽，道：“快了，很快就到，今天下午天道山传来消息，要伯父赶去议事，他走后明苑园应该很容易进去。”

叶凌嗯了一声，而后道：“叶姝离，弟弟们还小，你现在必须挑起云中的重担，不能让消息传出去，你记着，现在所有云中弟子都要听你的号令！你的决定关乎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不能在相信任何人，就算他是你最亲近的人。”

叶姝离心里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道：“还有叶苑灵师姐呢？还有她？由她来掌控叶氏大局，我不行，你也可以，你要离开云中吗？”

叶凌看见泛着蓝光的灯笼晃了一下，道：“你要做的事很简单，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记住，这几天，不管是谁来云中，都不要让他进来，云中的弟子一个也不准出去！”

叶姝离看着叶凌，心里无端生出几分安心，想起当年种种，忽然往地上一跪，泛着幽蓝的灯笼快速一晃，周围陷入一片黑暗，片刻，火苗又窜起来，映在叶姝离挂着泪痕的脸上：“叶凌，我对不住你。”

叶凌看都没看一眼，就将叶姝离扶起：“时间紧迫，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以前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叶苑灵的修炼需要清净，所以明苑园修得偏僻，平日里也不准弟子来打扰，穿过这片浓密的林子，眼前一座精致的院子就是了。

院中燃着灯火，祈元正的心跳快了几分，几人快步走去。

院门大开，明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几欲熄灭，院中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枯败，地上染着斑点血迹，一旁的石桌上放着几张宣纸以及一碗未喝完的药渣。

祈元正率先看到的就是地上的一条铁链，一头深深埋进地里，一头延伸到石桌位置，铁链镣铐的位置鲜血密布，上面还隐约挂着一些皮肉。

祈元正走近才发现，石桌石椅上全是抓痕，每一道抓痕上都带着鲜血，有的已经干涸，颜色乌黑，有的鲜红如初，仿佛就是这几天染上的，石桌上有一封只写到一半的信，信的最后一个字只写了几划，然后一道浓墨往下，可以想象当时叶苑灵在写信的时候，发生了重大变故。

石桌下躺着许多纸团，祈元正捡起来看，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但是每一张都有污损，有的地方字写错了，有的宣纸干脆碎裂，被撕成一条一条，祈元正的心兀得发疼，他难以想象，叶苑灵是在怎样痛苦的情况下写下这一封封平淡无奇的问候信！

几人分别从房间里走出来，相顾摇了摇头，没有人，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看见祈元正对着一张石桌发呆，眼神木讷，几人围上来，叶凌端起那碗药渣，在鼻前嗅了嗅，道：“叶师姐的药，平常是谁在把关？”

叶姝离道：“师姐的修炼由爹——爹爹全权负责，喝的药自然也是爹爹根据师姐的身体情况配制的，”突然叶姝离醒悟过来：“你是说？师姐的病和这药有关系？”

叶凌将药渣放回桌上，摸了摸石桌上的划痕，道：“你想办法把药渣分析出来，记住，这几天不能让任何人进出云中，我们走吧。”

祈元正道：“去哪里？”

“自然是天道山！”

叶苑灵出了这么大的问题，现在又失踪了，叶佩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了天道山，自然是要去找他问清楚。

——

广袤幽深的土地一展万里，天道山拔地而起，在这片黝黑的土地上显得有些突兀，像是有人刻意摆在这里的一样，当年几大家族选址时，还是甄氏极力推荐，此处灵气毓秀，是福祉绵延之地，到了晚上，看上去却有些森然。

山上灯火通明，宏伟雄奇的天道殿集各家物力，琉璃瓦在灯火照耀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汉白玉石柱接近剔透，切割整齐的青石砖一一铺就，上列无数面无表情的各家弟子，警惕的望着眼前几人。

为首的一个甄氏弟子道：“你们不能进去，家主们在商讨要事！”

这已经是他第三遍说这句话了，叶凌耐心耗尽，道：“还要多久，他们难道要商量整夜不成？”

甄氏弟子蔑视的扫了众人一眼：“紧要时期，各位家主商讨要事通宵达旦也不是不可能的！”

祈元正心情急切，哪还等得了整夜：“你们再不让开，我们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甄氏弟子的态度更是傲慢：“没落之族，何出此言？”

祈元正气得脸色发青，正要上前理论，被孟谨川一手拦开，就在此时，传来一阵恍若地动的颤抖，众人纷纷四望，只见山下扬起一道灰尘，妖风狂吹，凛冽的煞气冲天而来。

片刻，刘则携着众妖奔来，天道山上留守着各家的兵力，见此异象，纷纷拔剑相对。

见到几人在此，刘则微微一愣。

“你们在这干什么？”

“你在这干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刘则看了一眼面前拔剑的众弟子：“城主被甄氏家主抓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眼下正是非常时期，甄崇道为何突然要抓走安如笑，引起两族争斗？刘则做事一向沉稳，绝不会贸然行动，既然他说是甄崇道，就一定有确凿的证据，除非——

除非甄崇道是假的？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进所有事情的发展，将原本完好的事情弄得一团糟！

叶凌看着满山弟子，又看了看刘则背后跟着的万千狰狞妖魔：“各位家主们，还不打算出来解释解释吗？”

半响，一个弟子上前来，俯身道：“家主们请诸位进去！”

刘则手里拿着一柄利剑，面色坚毅而沉稳，与平日的温润和蔼截然不同，他道：“小城主，我在此处等着你们出来。”

叶凌略一点头，就随着几人一起，进入殿内，沉重的朱漆门很快被阖上。

殿中帷幔飘扬，中间摆放着一张偌大的红木方桌，各位家主分席而坐，就连甄隐也在席上，神情倨傲，桌上摆着珍馐美酒，所谓的商讨要事，竟然是在这里吃饭！

两侧燃着万年不灭的人鱼灯，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甜和一股莫名的焚香，几位家主神情都有微妙的变化，但大多都是温和的，目光都放在几人身上。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红影越过几人：“我来迟了——”

桌上众人目光圆滚滚的落在梅兴思身上，后者神情淡然，眉中戾气不减，但也比那日的癫狂好了许多。

甄崇道温和一笑，像是屋里长辈对后者的和蔼与期许，指了一个空位：“来了就好，坐这里！”

梅兴思面无表情的上前坐下。

叶佩毅起身，走到几人面前：“你们找我有事？”

祈元正道：“叶苑灵呢？”

叶佩毅的眉头微皱，似在恼祈元正的鲁莽：“我女儿的行踪，为何要告诉你？”

叶凌道：“是不是你把师姐藏起来了？你到底是谁？”

叶佩毅上下打量叶凌，嘴角露出一丝轻笑：“我不在乎你身上肮脏的血脉，养了你十数年，给了你富足无虑的生活，让你作为叶氏嫡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头来，你却质疑我？”

叶凌藏在袖口里的手拳头紧握：“我没有！”

紧接着，叶佩毅的目光扫过几人，淡然回身坐下。

“跪下！”

“跪下！”

祈谷主和孟氏家主同时发出厉喝，吓得祈元正和孟新觉孟康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有孟谨川站得笔直，淡然注视前方。

叶凌看过来，目光和孟谨川交汇，他们眼中总有一些他们能明白而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叶凌道：“我没有，因为我确信，你不是真的，在场的诸位都不是真的！”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厮杀，应该是刘则和众弟子打起来了。

孟谨川身形如风，将两侧的人鱼灯盏推到，质地轻柔的帷幔立刻燃起，火光大亮，端坐在桌上的诸位家主立即纷纷起身，四处躲避，木偶人，是怕火的！

“不要让他们跑了！”叶凌喊道。

话音落地，祈元正和孟康乐孟新觉几人醒悟过来，立时起身，将四处逃窜的诸位家主拦住。

屋外喊杀声一阵高过一阵，屋内刀光剑影，灵气纵横，火光摇曳中，祈元正将自己的父亲围在角落，看着那副威严又慈爱的面孔，双目一闭，剑光一闪，“祈谷主”便没了动静，祈元正在他头顶上拨弄一下，而后撕下一整张脸皮，里面赫然一张诡异的笑脸。

果然不是真的！

木偶人假扮技术高明，足矣以假乱真，但修为却是学不过来的，较之几人，远远不及，不到片刻，地上便全是各位家主的尸体，腥气大作。

孟新觉从地上捞起一具尸体放在肩上，喊道：“我出去让他们停下！”

众人皆乱，惨叫声不断，桌椅乱倒，火光冲天，只有一人坐在原位，神色泰然，丝毫不乱，叶凌提剑便去，剑锋直指他咽喉。

甄隐带了一丝料峭的笑，薄薄的唇微微上扬，打开面前的金丝楠木盒子，从里面取出一颗血淋淋圆滚滚的东西，放在嘴里嚼咽，叶凌剑锋袭来，他也不闪，另一只手微微一扫，暴戾的灵气径直将叶凌逼退。

孟谨川急上前来，用手托住叶凌的腰，看向神情自若的甄隐，脸色微变：“你是真的？”

第五十五章 少年往事

黑暗中，不时传来几分低沉的嘶吼，安如笑背靠在干燥的树皮墙上，背上瘙痒难耐，但手已经完全长进树皮里，如果强行拔出，必然是血肉模糊，双脚也是一样，被灰褐色的藤蔓完全覆盖，每日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有时还传来刺痛，是树枝钻进了脚上的血肉里。

这里的环境很奇特，上半部分干燥无比，下半部分却如同脚踩在浓稠的血泥里，腥臭味不断传来，让人头脑发昏，从安如笑的方向看去，眼前一片漆黑，隐约能看见远处有几只亮晶晶的珠子，那是某种上古妖兽的眼睛，在浓稠的黑暗中闪闪发光。

每到这时，安如笑不由得把头偏向一边，她面前一片漆黑，只能依靠声音判断方位：“甄老匹夫，都怪你，养出个怪物儿子，现在好了，莫说我们这些外人，他连你这个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黑暗中，安如笑听见甄崇道叹息了一声，这是安如笑被关在这里后，甄崇道发出最多的声音，因为安如笑每天都要将他这个一手养出一个怪物儿子的罪魁祸首鞭挞一遍。

“城主保存些力气，甄隐变成这样也不是甄先生能控制的，我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出去吧。”即便是面临险境，孟子晋依然温和如初，扮演着和事佬。

“出去？这个鬼地方是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梅谷主在这里关了这么久都没想出办法，依我看，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只万年大叔妖的身上，只有谁去把树妖杀了，才能脱身！”安如笑继续道。

“唔——唔——对！”黑暗中，传来梅越含糊不清的响应声。

“梅谷主怎么了？怎么话都说不清楚了？”叶佩毅问道。

回应他的还是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片刻，叶傲宇说道：“梅谷主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树皮已经要长到他的喉咙了。”

此言一出，空气默了一瞬，半响孟子晋才缓缓道：“我们不能动弹，谁去杀树妖？”

——

甄隐小的时候，甄氏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世族，依托豢养的灵兽数量巨大，在五大家族中有个名号，但说起御兽，世人最先想到的就是梅氏和叶氏。

甄隐永远记得，他在一座无名小镇上捕捉灵兽，在一家驿站休息，那天的雪下得格外大，原本是平淡无奇的一天，剥开时空的罅隙，回到非常遥远的从前，如果那天没有发生那件事一切会不会发生改变。但是命运就是这样受尽阻扰却又无法逆转的走向注定。

“听说你这次要去叶氏拜师学艺？”

他旁边坐着几个少年，穿着厚厚的锦衫，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对啊，我已经和父母说好了，下月就出发。”其中一个蓝衫少年说道，眼中全是对御兽世家的向往和笃定。

“那你为何不去梅氏？梅氏御兽也算一流，和叶氏不分胜负。”其中的一个稍胖的黄衫少年说道。

蓝衫少年嘿嘿一笑，眉目间竟出现了几分涩然：“我听闻叶氏嫡子叶苑灵御兽天下无双，长得倾国倾城，想到叶氏云中去一览风采。”

言毕，几位少年哄堂而笑，笑声震落了悬在檐边的几簇雪。

屋外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屋内少年畅怀大笑，刚热的酒冒着蔼蔼雾气，在酒气氤氲中，只有一个瘦小少年低垂着头，眉间尽是胆怯和悲戚，和屋中几个少年形成鲜明对比。

“我差点忘了？还有甄氏？我看你还是去甄氏好了，叶氏收徒严苛，你不一定能进，甄氏就不同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你要是去了，没准能当个首徒！哈哈哈！”黄衫男子刻薄的笑着，脸颊两边的肥肉拧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甄氏算个什么东西，就凭着多养了几头灵兽，我听人说，甄氏养的灵兽全是下品，因为上品灵兽没人能御！”

“哎哎哎——”其中一个紫衣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由得提高音量，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待所有人都他看来，他才心满意足的说道：“我有个朋友在祈氏学艺，我听他说上次叶氏受学，开了个什么比赛，你才御兽家的第一名是谁？”

“肯定是叶苑灵啊，还能有谁？”蓝衫男子道。

“不错，第一名正是叶苑灵，那你们又猜，最后一名是谁？”

黄衫少年嘟囔道：“御兽弟子成千上万，我们哪知道最后一名是谁！”

挑起话头的紫衣少年发出刺耳的嘲笑声：“是甄隐！你们不知道甄隐是谁把！我来告诉你们，甄隐就是甄氏唯一的嫡子，原本甄氏还有壮大的机会，但是摊上这样窝囊嫡子，怕是永远也翻不了身了！哈哈哈！”

几个少年同时发出爆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紫衣少年的脸上，甄隐站在他面前，浑身颤抖，神情怯怯，半响才从嘴里吐出来几个字：“不准侮辱甄氏！”

被打的少年率先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一掌回甩在甄隐脸上，那时候甄隐身材瘦小，被他这么一打，立即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在之后，甄隐被几个少年拖到满是冰雪的大街上，拳头脚踢密密麻麻的落在他身上，那天的雪真大啊，白晃晃一片，刺得甄隐眼泪直流，几个少年都比他强壮，他自小身体孱弱，御兽灵根接近于无，偏偏又心高气傲，不愿与人同行，所以遇到那几个少年，毫无还手能力！

少年们解气之后，扬长而去，留下甄隐躺在地上瑟瑟发抖，骨头不知道断了几根，身上全是伤口，鲜血将白雪染红，他身下的雪被他灼热的体温烤化，变成血水，经过的人纷纷避之不及。

过了好久，甄隐僵冷的身子才动了几下，他从地上捞起一块雪，敷在伤口上，麻木到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那天，原本按照计划回到甄氏的甄隐没有回去，而是在山里找了山洞，在里面待了整整七天。

甄崇道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山洞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僵冷的尸体，身边躺着几个肚腑被刨开血淋淋的灵兽尸体。

回到甄氏后，甄隐安心养伤，变得和原来一样，但是对于为何会在山洞里待了七天，以及那几具灵兽尸体闭口不谈。

再后来，叶凌大闹朝云谷为父母报仇，竟然招来鬼怪妖魔为自己相助，那天的朝云谷宛若地狱，厮杀如狂，只有甄隐站在其中，身上满是鲜血，嘴角拧起一道诡异的微笑，毁灭是能带给人快感的！

他记得，叶凌将死之际，一向被视为雅正自持的苍梧渊嫡子孟谨川拦在他身前，要与整个正道为敌，当场的人只有甄隐想起来，那个不染纤尘的白衣公子是苍梧渊最杰出的被寄予厚望的嫡子，他问：“孟谨川，你难道也要与异族为伍，和天下所有人为敌吗！”

孟谨川神情漠然，不把任何人放进眼里：“谁要杀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曾经站在神坛上的嫡子转而协助异族，与崇敬他的看重他的整个正道为敌，什么正道，都是狗屁！与我为敌的都是我的敌人！

而后所谓的正道人士一拥而上，甄隐也像发了疯般的扑向孟谨川，在他身上砍下一道道伤口，鲜血让他的神经痉挛到颤抖，让他的大脑保持高度兴奋，就和很多年前，那些灵兽的血一样！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那个下着大雪的小镇上的几位少年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苟且，而甄隐终于窥得门径，灵兽的内丹可让他灵气大增，他要做的，是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惊天大事，他从来都不想输！他只能赢！

第五十六章 万妖之巢（上）

孟谨川急上前来，用手托住叶凌的腰，看向神情自若的甄隐，脸色微变：“你是真的？”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飞速袭来，立在两人面前，神情淡漠，双目赤红，回身对着甄隐幽幽一拜，道：“主子——”

正是叶苑灵！

甄隐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他将盒子拿在手中：“成为食物，是你们的荣幸！”

紧接着，地面颤抖，殿宇摇晃，恍若山崩来临，整座天道山摇摇欲坠，叶凌还未反应过来，脚下的地砖忽然消失，下方是一望无际的深渊，火光摇曳，坠入深渊中，慌乱间，叶凌看到下方闪着幽光的类似黑甲的东西。

电光火石之间，叶凌越到墙边扣住窗栏，轰隆几声巨响，不断有人坠入深渊中，惨叫声在耳边炸开，让人心里不由得一紧，精雕细琢的殿宇墙壁出现闪电般纵横的龟裂纹，落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中。

透过窗户间的缝隙，叶凌看见外面的地上也出现了巨洞，无数妖魔以及正道弟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落入深渊中，发出越来越小的惨叫，忽然，叶凌身形一轻，被孟谨川揽到了另一个位置，紧接着，整片的琉璃瓦坠到叶凌方才站的位置，发出轰隆一声巨响，若是没有叶凌退得慢些，一定会被重达千斤的琉璃瓦砸成肉泥。

叶凌环顾四周，所有的东西都在不断下坠，地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坑陷，仿佛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周围的东西已经落得差不多，只剩下他们脚下的一块碎墙，要想离开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其他人都已经落入巨坑中。

孟谨川紧紧揽住叶凌的腰：“没有位置了，只能往下走。”

叶凌靠在孟谨川胸膛上：“走吧！”

孟谨川略一点头，揽着叶凌的细腰，足尖轻点，站在下坠的石块上，而后又飞速越到另一块石块上，以此借力，不断向洞壁移去。

火光连带着碎石，中间夹杂着一些弟子和五鬼城的妖魔，有的还未落地就被碎石砸得血肉模糊，火光飘忽，将周围黑乎乎的墙壁局部映亮，在乱世嶙峋的山壁上，蛰伏着许多模样狰狞的巨大妖兽，与其说蛰伏，不如说是被束缚在山体上，上半身暴露在外面，而下半身隐没在黑黢黢的山体中。

有的妖兽在闭目养神，有的受到惊吓，从千年的沉睡中醒来，巨口一张，连着下坠的人和碎石一齐接进口中，然后囫囵的嚼咽几下，继续仰着头张大嘴巴，有的被碎石砸得脸上血肉模糊，却依然不知痛的张大嘴巴，露出嘴里的数排利牙，将从天而降的食物吞入腹中。

孟谨川见山壁上有树藤，便一边躲避乱石，一边借力过去。

山壁上树藤纵横，有很小的容人空间，两人可以暂时躲避。

往上看去，天道山的顶峰已经完全坍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洞，可以清晰的看到闪着星子的幽深苍穹，往下，黝黑的洞深不见底，惨叫声不绝于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妖兽怒吼。

这里是天道山内部！孟谨川看着洞壁上张大嘴巴求食若渴的各种狰狞妖兽。

“这里是一个被封印的上古妖巢！”

此言一出，叶凌不由得心里一惊，他们所住的这片石壁上全部被藤蔓覆盖，不知是何种植物，竟然穿破坚硬的山体，将自己的藤蔓覆盖在这上面，所幸这块石壁上没有妖兽，有些幸存的弟子和他们一样，都抓着藤蔓，站在山壁上的缝隙处。

“那里有人！”在上面一点位置的弟子喊道：“好像是诸位家主们，他们在那里！”

“城主，城主也在那里！”有妖喊道。

两人往上看去，目光被长势旺盛的藤蔓遮住，不能看全，只能看见不断有人往上移动。

“他们真的在那里！谨川，叶凌，你们快上来！”孟新觉方才捞了一具木偶尸体，正出去要他们停止争斗，话还未说完，地崩袭来，他急中生智，用同样的方法到了这块安全的石壁，停在两人上面一点的位置：“等等，那是什么？别碰！”

两人稍一宽心，忽又听到孟新觉传来一声厉喝。

“藤蔓上有东西！快走！快逃！”上方响起一阵慌乱声，不断有人往下坠，两人在下面看不清楚，只能伸手拉住掉下来的人，但速度太快，人数又多，两人根本拉不过来。

“你们快逃！有树人！”孟新觉喝道。

话音刚落，一个人影坠到叶凌面前，叶凌慌乱间伸手就拉，忽觉那人力气奇大，几乎要将她的手掌捏碎，仔细看去，那竟然是一个下半身是树人，上半身时正常的人怪物，那人口中口涎乱流，被叶凌抓住，正咬过来，被孟谨川一剑挡住，咬在锋利的剑身上，他的嘴角被割开，像是咧开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鲜血纵横，已经隐隐变黑，发出呜呜的惨叫声。

孟谨川迅速从他嘴中抽出长剑，剑光闪过，那人的手臂被斩断，身体落入深渊中，叶凌急忙将手臂甩出去，刚一抬头，一个树人像壁虎一样倒爬在藤蔓上，树皮纵横的脸几乎碰到叶凌的脸上，叶凌能清楚感觉到树人呼出的腥气。

叶凌的呼吸滞了一瞬，下一刻，孟谨川足尖一点，越到上方，将树人用来固定的藤蔓悉数斩断，叶凌橫劈一脚，树人便被踢入深渊。

“孟谨川，小心那些黑色的果子！沾到了就会变成树人！”祈元正攀在一颗粗壮的藤蔓上，周围全是类似花生却有拳头大小的黑色果子。

孟谨川避开结在藤蔓上的果子，又斩杀几个树人，而后长剑一挥，将一株长满果子的藤蔓斩断，那藤蔓一路蜿蜒就是在祈元正周围的，有了出路，祈元正急忙转移到安全位置。

孟谨川下去将叶凌接上来，三人站在一处较大的缝隙上，往上看去，果然看见一道巨大的山缝中，诸位家主和安如笑被绑在上面，正往这边望着。

“外甥女，必须斩了那头树妖我们才能出来！”看到叶凌，安如笑又惊又喜，大声喊道。

“在那里！”孟新觉站在另一个位置，身上全是乌黑的血，手指着其中一个方向。

众人看去，在几乎垂直的石壁上，有一个地方的藤蔓极其旺盛，来往纵横，纠结出一张巨大的木色人脸，皱纹密布，恍若百岁老人，长长的眉毛在随着腥风舞动，双目微阖，似在沉睡。

“你们上去，我和师兄去杀树妖。”孟谨川说完，便依托藤蔓朝孟新觉去。

两人手持藤蔓，脚踩在山壁上的缝隙间，身轻如燕，迅速朝树妖袭去，正在移动间，两人手里的藤蔓忽然像有了生命般，如灵蛇摆动，两人失去重心，往下坠去，片刻，两人便将剑往山缝里狠狠一插，稳住下坠的身体。

剑插到攀附在石壁上的藤蔓上，竟然流出了殷红的血，不远处的巨脸忽然醒来，褐色的眼皮睁开，里面的眼睛黑白相间，与人无异。他巨口大张，发出钝耳的嘶吼，附近的藤蔓受到号召，灵活得宛如一条条灵蛇，朝两人袭来，有的藤蔓上还带着一连串的黑色果子。

两人站在剑上，不断躲避来袭的藤蔓，石壁上陡峭无比，稍有不慎就会落入深渊中，情况危急，两人来不及商讨，只能用眼神交流，下一刻，两人一前一后抽出长剑，借力朝树脸袭去，若是不中，两人就会掉入深渊。

两人一前一后，孟谨川在前，灵气悉数运于剑身，随时准备给树妖致命一击，孟新觉在后，扫退来袭的树藤。

呲一声——孟谨川的动作极快，快到树妖还来不及看清，那柄闪着寒光的剑就已经刺入自己的巨脸之上，鲜血立即冒出来，在他那张巨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不知好歹的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树妖巨口大张，口吐人言，下一刻，万千藤蔓齐发，两人避闪不及，脚下一空，落入深渊中。

身体不断下坠，孟新觉不断想稳住身体，可周围的没有任何可以攀扶的东西，正在慌乱间，他忽然觉得身体一轻，他迅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厉喝道：“孟谨川，你敢！”

紧接着，孟新觉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的身体高高抛起，他不断下坠的身体立即调转方向往上，到了藤蔓纵生处，伸手拉住一株藤蔓，那张巨脸还在狞笑着，鲜红色的血淌了半张脸。

孟谨川一掌击到孟新觉肩上，让他可以上去，同时，力气反作用在他身上，让他快速向下，孟谨川调转身体，看见下方有一只张着巨口的妖兽，那妖兽嘴中长者数排密密麻麻的牙齿，上面还残留着鲜血和碎肉，显然是上一个人留下的。

上面还有碎石不断落下，夹杂着带火的帷幔，孟谨川心念一动，伸手接住一块带火的帷幔，往下掷去，扔进妖兽嘴中。

剧痛让那只妖兽闭上巨口，企图用口涎将火焰熄灭，缓解嘴里的灼痛。

就在这时，孟谨川踏在妖兽坚硬的头顶上，用力之大，妖兽脖颈处传来几声脆响，显然是骨头断了，下一刻，孟谨川借力使力，像一只利箭往上窜去。

孟新觉正准备下去寻找孟谨川，忽看见一道白影迅速上升，孟谨川手持长剑，神情淡漠，停到巨脸面前，长剑往前一刺，另一只手呈剑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划，一股明黄灼热的火焰立即窜起，顺着剑身窜到树脸上，火光大盛，发出噼噼啪啪的灼烧声，树脸在火光中发出剧烈的惨叫，伸出无数藤蔓要来扑打火焰，却都是引火烧身，将火越烧越大，越烧越广。

孟新觉垂下一道藤蔓，将孟谨川拉上来。

这处火光大盛，将整个山体内部映亮，每一面山壁上都沉睡着成千上百的狰狞妖兽，有的被火光搅醒，发出钝耳的嘶吼，想从山体上分离开来，不断挣扎，引得整座山体摇摇欲坠，都是徒然！

两人正在这边争斗，另外一边，叶凌连同祈元正正在想办法往家主们的位置上靠近。

山壁惊险，有的藤蔓上还挂着一连串的黑色果子，所以不得不走得十分小心，树人数量繁多，不时来侵扰。

叶凌终于找到一个较大的山缝，可以停下休息一下，眼前忽然划过一道红影，叶凌急忙上前去看，梅兴思肯定是看见他失踪多年的父亲了，所以快速上前。

叶凌紧接着追去，看见梅兴思头顶蛰伏着数只树人，喊道：“梅兴思，慢着！”

梅兴思救父心切，对叶凌的话恍若未闻，脚尖踏在仅容半脚的石缝上，一手拧着藤蔓，借力使力，往上一跃。

早就蛰伏在他上面的树人突然扑下，长出常人的手臂张开，将梅兴思抱住，梅兴思人在半空，躲闪不急，被树人压住往下，慌乱间，手拉出一条藤蔓才停止下坠。

树人张开巨嘴，露出里面的森森利牙，往梅兴思的脖子咬去，梅兴思身体往后微微一躲，整个身子悬空，却躲开了树人的攻击。

叶凌一手抓住藤蔓，飞身过去，将长剑完全没入树人的脊梁，一股腥臭传来，叶凌轻轻一挑，那树人便四肢乏力，坠入深渊中，

梅兴思本就惊险，树人一掉下去，他也紧接着失去重心，好在叶凌手疾眼快，急忙将他拉住。

就在这时，石壁一侧火光大盛，一阵钝耳的惨叫声传来，所有的树人齐齐发出嘶鸣，坠入深渊中，就连藤蔓都毫无征兆的断裂，叶凌手里那根藤蔓不足以支撑两个人，但眼下没有其他的藤蔓。

祈元正已经达到家主们所在的石缝，探出身子往下望，看见两人仅靠一根藤蔓支撑，在垂直的石壁上来回晃动，周围的藤蔓已经掉完，他们手里的仅存的那一根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安如笑和众家主身上的束缚已经解了，都探出来望。

安如笑喊道：“你个傻丫头，你救他干什么！他可是差点杀了你的人！快放手，脚踏在那边的石缝上，还可以上来！”

叶凌低头看着底下深不见底的深渊道：“你试试，能不能踩到那边去！”

祈元正看去，他周围的石壁都很光滑，叶凌说的石缝隔得太远，他没把握能跳过去：“你放手吧——”

叶凌脖子上的青筋爆起，手腕处泛着青白，咬牙切齿道：“说什么屁话！”

话音刚落，叶凌手里的藤蔓应声而断！

千钧一发之际，石壁一侧移来两道白影，将剑插到石壁上，稳住两人下坠的身体，熟悉的气息包裹在叶凌周围，叶凌心下一暖，往上看去，孟谨川眉目如初，纵然面对如此绝境，没有丝毫慌张。

——

树妖被灭，诸位家主和安如笑的身上的束缚也解了，几人在那处较大的石缝间暂时休息。

现在还有孟康乐，叶苑灵，刘则不知踪迹。

苍蓝的天空闪着数颗闪闪发光的珠子，往下，火光大盛，将石壁上沉睡的诸多妖兽映亮，嘶吼声此起彼伏，许多妖兽想从山壁上钻出来，不断堆攘挣扎，场景诡异又奇特。

“诸位家主先上去，剩下的交给我们。”叶凌说道。

几位家主看过来看过去，眼中都有迟疑。

“你们这些老匹夫，被一个毛头小子弄到这里来关着，身上的灵气都被树妖吸光了，还不早点上去，省得到这里拖后腿。”安如笑道。

叶傲宇气得胡须直抖：“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族女子！你自己还不是被抓来了，好好意思说我们！”

孟子晋温和道：“两位都少说两句，我们的灵气确实消耗严重，但是甄隐吃了上万颗灵兽内丹，修为强劲诡诞，我们还是一同前往，较为妥当。”

“诸位家主，甄隐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一处妖巢，目的不会简单，这满山妖兽恐有上万之多，一旦解开封印，后果不堪设想，你们留在上面，如果妖兽破洞而出，也好阻拦。”孟谨川道。

孟谨川的话不无道理，几位家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还是在几位少年面前妥协，心里也不由得感叹，属于他们的时代果然过去了，属于这一辈年轻人的时代到来了。

临行前，叶佩毅难得话多，找叶凌叙了很多话，问起他这六年里过得怎么样，连每日的吃食都事无巨细，问得清清楚楚。

叶傲宇脸色难得正常了一回，走到叶凌面前，道：“我性格鲁莽好妒，以前有对不住你和晟阳的地方，也不请你见谅了，你出来之后，尽管来找我报仇就是，我保住不还手。”

叶凌扑哧一笑，应下了。

几位家主找了一条较为好爬的道路，正要走时，甄崇道忽然扑通一声跪下，道：“我儿成为今天这样，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错，害得你们和无辜民众受害，此事一了，我便以死谢罪！”

叶凌急忙上前去将他扶起，道：“这是甄隐自己造的孽，与你何关？你若真是想为甄隐做些事情，等出去之后，多做做善事，什么施粥搭桥啊，抵消甄隐犯下的罪业。”

叶凌本是随口一说，甄崇道却答得极其诚恳。

“快看那里！”祈元正道。

第五十七章 万妖之巢（下）

“快看那边！”祈元正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空荡荡的山体中间，升起来一道石桥，石桥两侧没有围栏，只有一条狭窄的石路，石桥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台，圆台上还有无数生还的弟子，坐在中央的正是甄隐。

——

圆台上，甄隐坐在一张石椅上，神色冷厉的叶苑灵站在他身侧，他的脚边躺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正是孟康乐和刘则。

叶苑灵细腰微弯，手里捧着一只金丝楠木盒子，里面堆放着许多血淋淋的物什，甄隐用食指和拇指捻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他眼前站着两排人，正是诸位家主，想来都是木偶人假扮的，昔日妖巢之乱，所有人都在争夺宝物，甄隐只从里面带出了一样东西，就是木偶人，甚至还悉心研发出破绽更小表情齐全的木偶人。

“家主”们一个个神情恭敬，微弯着腰，他们后面，就是些幸存下来的各族弟子和五鬼城民众。

“知道今天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甄隐淡淡开口，嘴里的灵丹还未吞下去，立即淌出一丝污血，叶苑灵急忙上前用衣袖细细擦拭。

“叶佩毅”上前一步，深深的做了一个揖：“小的不知。”

甄隐脸上露出与往常一样的不屑神情，眉宇间又有些倦意道：“今日唤你们来，是因为我这些朋友在这里睡久了，有些饥饿，让你们为他们报餐一顿，好助我成就霸业！”

“你这个怪物！你不得好死！家主一定回来救我们的！”其中一个弟子道。

甄隐轻蔑一笑，用手指了指说话的人，叶苑灵会意，将手中的金丝楠木盒子郑重放好，走上前去，站在他身侧。

甄隐一手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上沾着血迹，轻轻一摆，叶苑灵诺长的指甲立即掐着说话那人的肩膀，陷进肉里让他动弹不得，只闻一声剧烈的惨叫，叶苑灵张嘴朝那人的脖颈处咬去。

“住手！”叶凌喝道。

人群纷纷让出一条路，祈元正急忙跑上前，将叶苑灵手中的人夺下来，扶给旁边的人，然后紧紧抓着叶苑灵的手，说道：“我不会放开了，我不会放开你的手了！”

叶苑灵神识尽失，不明所以的看着祈元正，下一刻，祈元正手上就起了几道血痕，祈元正强忍着疼痛，依然将叶苑灵的手拉得紧紧的，叶苑灵似有些恼怒，亮起利爪又要向祈元正抓来。

忽然传来“啪——啪——”几声脆响，甄隐拍着手站起来：“你们的感情还真是让人感动，不过祈公子还是先看看手上的东西，看到时候能保持清醒的是她还是你！”

祈元正朝手上看去，只见他拉着叶苑灵的那条手臂上被利石割破，上面有几道鲜血淋漓的血痕，血痕附近完好的皮肉呈现出一片褐色，像是树皮之类！

祈元正脑中一片空白，忽然想起他刚才被树人围攻时，好像不小心沾到了树妖的果实，刚才情况危急，他没多在意，只是轻轻的沾到一下，手臂上就长了一片树皮。

孟谨川急忙上前来看：“不妨事，只有这么一点，咱们抓紧出去，还来得及。”

甄隐脸上始终带着轻蔑的笑：“来得及吗？”

祈元正一手拉着叶苑灵，一手持剑，剑光闪过，那块长着树皮的小臂血肉被割下来，剧痛让祈元正半跪在地，额上冷汗直冒，手臂上血如井喷，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颤抖，叶苑灵似有些不舒坦，冷眼看着地上微微颤抖的树皮血肉，忽然用力一甩，将祈元正的手甩开。

孟谨川撕下一块布条，将祈元正的手臂裹住。

安如笑甩出一把钢刀：“废什么话？敢打我的管家？老娘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罢挥刀上前，飞身跃起，一柄钢刀直砍甄隐的面门，甄隐周身灵气暴涨，安如笑甚是在甄隐的衣服都还没挨着，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震慑开，往后摔出数丈。

甄隐又从盒子里抓住一把血淋淋的内丹，放进嘴里嚼咽，嚼得血水直流，而后他将盒子小心翼翼的阖上，放回座位，捻出繁复的手诀，蓬勃的灵气冲天而出，煞风平地而起，中空的山体中传来无数妖兽嘶鸣，天摇地动。

一股蓬勃的灵气从甄隐手上流出，覆盖在周围的山体上，嵌在山体里的妖兽仿佛受到某种号召，争相从山体里将自己□□，有的半天没有的动静，有的已经出来了一条腿。

安如笑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漫天叫喊的上古妖兽：“他在干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叶凌心里升起：“他想御妖！”

“快阻止他！”孟新觉喊道。

孟新觉剑气流转，足尖轻点，身形如风，直取甄隐面门，叶凌也迅速持剑进攻，孟谨川越到甄隐后身，剑气暴戾，直取甄隐后心，梅兴思手下灵气突显，直取甄隐咽喉，三人从不同方向出发，呲——一声，剑身击在强韧的灵气光屏上，触力之大，虎口被生生震出了血。

孟谨川率先反应过来，将灵气悉数聚于剑身，暴戾的剑气将甄隐周围的灵气光屏撕开一道口子，锋利的剑身割破甄隐的手臂，挑出一道凛冽的血线。

甄隐手下并未停止，孟谨川刚想再刺，甄隐忽然身形一偏，直接从石桥上坠了下去，片刻，深渊底部响起一声妖兽狂啸。紧接着，甄隐立在一头巨大的妖兽头顶上，从深渊底部缓缓升了上来，神情倨傲，仿佛是这片地狱场中执掌生死的修罗。

“救人！”孟谨川说罢，足尖一点，便越到那头妖兽头顶，与甄隐争斗起来，甄隐食用灵兽内丹多年，灵气亦正亦邪，且暴戾异常，每每击到孟谨川身上，都像是一块巨石打在身上，五脏内服被生生震出了血。

甄隐眸色发红，用手轻抚着妖兽粗糙的头顶，一股灵气从手上升起，注入到妖兽体内，这些上古妖兽和普通妖兽不同，体内蕴含的妖力极大，而且十分不好把控，稍有不慎，就会被反噬。

灵气注入到妖兽体内，他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如同铜铃般的兽眼看向石桥上的众人，嘶吼一声，一张拍碎石桥，许多躲闪不及的，无论是人和妖兽，纷纷落入深渊中，有的被巨大的妖兽伸掌接住，全部抛入口中。

几人被困在圆台上，石桥已断，没有退路，满谷妖邪许多跃跃欲试，有的在奋力挣扎，有的还剩一个脚指头，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山体上分离开来。

甄隐发出刺耳的狂笑：“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能御妖了！”

孟谨川在妖兽头顶上摇摇晃晃，忽然身体一滑，往下坠去，紧接着，一声彻骨的呼啸传来，孟谨川一剑刺破了妖兽的眼珠，并且借力使力，重新回到妖兽头顶。

剧烈的疼痛让妖兽捂着眼中四处摇晃，撞击在山体上，将两人都甩出去，甄隐停在一个将要半醒的妖兽背上，却被另一只妖兽咬住了胳膊，甄隐疼得直叫：“废物，我是你的主人！你不能咬我！”

手下灵气施出，那只妖兽才恋恋不舍的放开甄隐的手臂，末了，还有硕长的舌头舔了一下嘴边的鲜血，甄隐气得直跳，像一头愤怒的小兽：“为什么，为什么不听我的指挥！”

话毕，他手下灵气暴涨，比方才强劲数倍，他身上的灵气受到号召，立即从山体中苏醒，舒展千百年来未曾动过的肉翅，一口便将刚才咬过甄隐的妖兽的头嚼碎，发出头骨碎裂的脆响。

随着甄隐灵气的不断增大，越来越多的妖兽从沉睡中醒来，有的甚至已经完整脱离石壁，将还在石壁上半醒正在挣扎的妖兽一口咬死，咬下几口血肉，发出兴奋的嘶鸣，不断有落石从几人头顶上掉下，整个山体摇摇欲坠。

孟谨川的身体不断下坠，将将在一个还未醒来的妖兽背上停下，一颗落石紧随而至，旁边是一个完全的苏醒的妖兽，孟谨川要是跳过去，简直是自寻死路，但那颗落石从高空坠下，重力极大，孟谨川不能保证能不能接住。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红影跳下来，脚将将被苏醒的妖兽咬住，梅兴思忍着剧痛，将孟谨川拉过来，充当了孟谨川与另一条路的桥梁，孟谨川将将站稳，那颗落石紧随而至，砸在他放在站的位置，碎石翻飞，爆裂开来，他刚想把梅兴思拉过来，眼神晃过一道红影，梅兴思抱着那头妖兽坠入深渊，只是短短一瞬，这方石壁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孟谨川看向暴跳如雷的甄隐，握紧长剑，迅速朝他袭去，甄隐急忙扯过妖兽的肉翅阻挡，呲——一声，长剑没入血肉，挑出绿色的带着腥臭的血液，另一只肉翅呼啸而来，眼看就要将孟谨川拍成肉酱，孟谨川迅速回身，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宛如一道闪电。

甄隐急忙跨上妖兽的背，御使他往外飞去，没飞出几步，忽觉妖兽明显顿了一下，回身望去，孟谨川竟然将剑插进妖兽的尾巴，然后借力，跳到妖兽背上。

这只妖兽的翅膀和尾巴受到重创，在空中上下翻飞，极度不稳，好在两人在他翻滚的时候紧紧拉住他身上的毛发，半响，妖兽才适应了疼痛，渐渐平稳下来。

甄隐好不容易在妖兽背上站直身子，头发尽乱，形容狼狈，脸上却依然是不羁的笑容，他从怀里摸出几颗内丹吃下，看着满山蠢蠢欲动的妖兽，道：“这个世上在没有谁可以拦我！”

经过方才的争斗，孟谨川浑身大小伤不断，一身白袍被血尽染，手持长剑，冷峻的面容尽是凛冽：“那可不一定！”

语罢提身上前，这时，山壁上传来几声呼啸，竟然是几个相同的飞禽妖兽苏醒过来，见此处争斗，往这边飞来，落石滚滚而下，有的飞到一半就被落石打得血肉模糊，坠入深渊，有的直往孟谨川逼来。

剑光凛冽，甄隐忽觉身体一凉，一柄长剑没入他腹中，紧接着，孟谨川被一只飞禽妖兽咬住半边肩膀，鲜血直淌，甄隐被剑刺中要害，身体一偏，便掉入深渊中，几只飞禽争相去争夺，将他的尸体撕成碎片，血肉翻飞，空气中飘着一股恶臭。

孟谨川觉得自己的半边肩膀就要被生生咬去，忽然肩上巨大的咬合力一轻，孟谨川清楚的感觉到鲜血从肩膀上的洞里流出来，一只妖兽托起他的身子，将他轻轻的放在圆台中。

孟谨川的意识有些模糊，看见叶凌一身白衣尽染，端坐在圆台上，脸色煞白，周身冒着一股奇异的光芒，孟谨川醒悟过来她想做什么，原本毫无力气的身体猛得朝叶凌扑去：“不可以！你会被反噬的！你不能御妖！”

然后孟谨川感觉叶凌冰凉的颤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眼前的那个圆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星光逐渐隐没，黑暗滚滚袭来，山体碎裂的轰隆声在耳边响起，落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叶凌的眸子里是那么亮，仿佛代替了隐没的星辰光芒。

周围的声音很嘈杂，嘈杂得听不见叶凌的声音，孟谨川只看见她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所有的妖兽都醒了！这里要塌了！”

“妈/的，刘管家，你别睡了，快醒一醒，反正都要死了，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苑灵，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了！”

第五十八章 云销雨霁

孟谨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炎夏了，他在苍梧渊的冰渊中醒来，自然感觉不到丝毫的酷热，天道山之行仿佛过去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

孟谨川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叶凌，这和他幻想无数次醒来的场景相同，其实，又有些不同。

叶凌躺在冰床上，一动不动，他想象中的，应该是叶凌笑着喊他：“小孟公子，你醒了？”

没关系，换孟谨川喊叶凌起来也行。

孟谨川醒来后，身上的伤就一天天好了起来，也逐渐知晓了那天的经过。

甄隐死之后，天道山的上古妖兽全部苏醒，整座山体摇摇如坠，关键时刻，叶凌铤而走险，施展御兽之术，让妖兽将所有人送出来，并且再一次让他们沉睡，天道山，从此又变成了一座死山，被各大家族列为禁地。

但是御妖风险太大，叶凌坚持到最后一刻，洞口完全封住之后，她便一睡不醒，直到今天。

孟谨川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脸上的白皙的手臂，他的凌儿啊，其实是最善良最勇敢的。

他们一行人，只有梅兴思没出来，那抹红影在他面前坠下，那一幕，孟谨川永远都不会忘记。

叶苑灵的怪病终于找到病源，对症下药，神智逐渐恢复了正常，每日都要和祈元正写信。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眷顾，那日祈元正用剑剜下手臂上的树皮，从此手上留下一道难看的疤，树妖的毒却再也没发过。

孟谨川替叶凌梳理头发，细致的挽出好看的发髻，上天也会这样眷顾我们对吗？

五鬼城和各大家族换来了难得的和平，有时候甚至能在人族城镇里，看到五鬼城居民开的分店。

安如笑经常来看叶凌，但是孟谨川闲她太吵，她每次只说上几句话，孟谨川就会把她赶走。

叶佩毅也经常来看叶凌，他从不说话，只是远远的望一眼。

甄崇道回到甄氏后，遣散了所有甄氏弟子，将数十年积累起来的家产变卖，四处布施，哪里发现什么灾情荒乱，他总是冲到第一个，送去需要的粮食或者物资。

所有的一切，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劫难之后，都在慢慢的往好的地方发展。

叶凌醒的那一天，炎炎赤夏即将过去，树梢的第一片叶子开始泛黄，他就像孟谨川想象中的一样，眼睛闪闪的，叫他小孟公子。

但是叶凌的身体还是很虚弱，苍梧渊的大夫看过之后，告诉了孟谨川一个十分残忍的真相。

叶凌强行御兽，根基尽毁，靠着冰渊的灵气养着，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但是她灵脉俱损，性命危夕，不过数月。

孟谨川知道的时候，恍若山崩来临，比在天道山里还要令人绝望，他呆呆坐了一天，后来，他什么也没对叶凌说。

叶凌身体孱弱，只能住在冰渊，孟谨川就在冰渊旁边中上许多耐寒的花草，花开的时候与冰雪相互映辉，有种极致剔透的美。

天晴的时候，孟谨川就在院子里设上一张软塌，软塌上摆着叶凌喜欢吃的水果和零嘴，两人盖着厚厚的毛毯，在软塌上睡着聊天，聊他们还未相遇之前的故事，聊他们相遇之后的故事。

叶凌贪嘴，总是多吃零嘴，她现在身体不好，每样东西只能吃一点点，两人经常因为这些小事争论半天。

叶凌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孟谨川会背着叶凌去远一点的地方，去树林里的小溪边闲坐。

小溪的水质很好，里面游着五彩斑斓的游鱼，叶凌很想脱了鞋子，在溪里去摸鱼，但是孟谨川一定是不准的，不管叶凌怎样撒娇，孟谨川的态度都很坚决。

有时候，孟谨川也会将叶凌裹得厚厚的，然后带着她去苍梧渊最高的地方看星星，夜风习习，两人坐在坐在苍梧渊最高的山巅上，下面是苍梧渊星罗棋布般的建筑，灯火通明，刚进来的新弟子正在抱团玩耍。

发生变故的那天和往常一样，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孟谨川和往常一样带着叶凌去溪边闲坐，叶凌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然后跌入冰冷的溪水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井然有序的苍梧渊变得一团糟，无数补药灵丹流水般的送到冰渊，苍梧渊里几个德高望重的大夫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掐指一算，其实也只过去了一月而已。强行御兽带给叶凌的反噬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一点。

叶凌又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昏睡。

有一天叶凌醒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冰渊中，安如笑和刘则，以及叶佩毅叶苑灵以及叶姝离，还有祈元正，还有孟谨川，叶凌只是睡了一觉，孟谨川苍白了好多，脸上毫无血色，仿佛生病的人是他。

叶凌不知道又昏睡了几天，有一日，她半夜醒来，发现孟谨川正坐在冰床边看着自己，仿佛看着一件稀世珍宝。

“小孟公子，我想出去看星星——”叶凌小声道。

若是往常，孟谨川一定不会准许叶凌的请求，但是那一晚，叶凌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抚在心头，孟谨川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带着她到了苍梧渊的山巅上。

那晚的夜空格外澄净，耀眼的星子仿佛伸手可触，叶凌靠在孟谨川怀中，一动不动的望着苍蓝的天空。

忽然，星汉灿烂的天空划过一道耀眼的流星，叶凌急忙双手合十，虔诚的许了一个愿望，半响，叶凌神神秘秘的道：“小孟公子，你知道我许的什么愿望吗？”

孟谨川温柔的将叶凌额前的碎发理顺：“什么愿望？”

叶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满怀期许道：“我希望你永远的平安的活下去。”

孟谨川的身体忽然僵了一下，一瞬间心如刀绞，鼻尖发酸：“凌儿——”

叶凌轻柔的拭去孟谨川眼睛的泪：“小孟公子，我都知道，我知道我活不成了，所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算是代替我，代替我活着，好嘛？”叶凌的语气接近祈求。

孟谨川颤抖着吻去叶凌眼睛的泪水：“凌儿，你怎么可以离开我——”

叶凌搂着孟谨川的肩膀：“小孟公子，这一辈子能遇见你，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一定好好的活下去，代替我活下去——”

“小孟公子，我好困啊，我想睡觉了——”

孟新觉爬上山巅的时候，孟谨川正在和叶凌看着漫天璀璨的星斗，察觉到身后的响动，孟谨川回过身来，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别吵，凌儿睡觉了！”

孟谨川脸色煞白，面如死灰，孟新觉走上前去，叶凌果然躺在他怀中，脸蛋红扑扑的，仿佛刚刚睡着。

“谨川，梅兴思从天道山出来了！”

第五十九章 海棠春眠

梅兴思在山道山中被困了整整数月，终于在山上发现一个山洞，从山洞里走了出来，那时候天道山留守着各大家族的人，他一打听，叶凌在苍梧渊，就拖着一只瘸腿连夜奔来，跪倒在苍梧渊门外，将一个东西交给了孟谨川。

那个东西就是紫魄，昔日梅氏正是因为紫魄和叶晟阳出现纠纷，才惹出后面的一档子麻烦事，后来梅越就将紫魄给了梅兴思。

——

五年之后。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发生了改变，比如说叶氏和祈氏联姻，昔日的天之骄女嫁给了祈氏弟子祈元正，听说这两人是靠着天天写信培养感情，成亲之后，引得众多男女争相效仿。

又比如说昔日叫嚷着终身不嫁的五鬼城城主，怀孕了，而且是未婚先孕，孩子的爹都不知道是谁，正在五鬼城名众四处猜测的时候，孩子的爹终于站出来承认了。

其实也并非承认，其实是怀胎六月的安如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骑马，刘则不允，两人站在大街上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刘则来这么一句：“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有我的一份，你不爱惜自己不要紧，不要委屈了我的孩子！”

自此，悬案侦破。

后来，安如笑也没能如愿骑马，被刘则抱着回城主府了。

安如笑生产的时候，五鬼城普天同庆，处处张灯结彩，她常年在外面游山玩水的外甥女连带着外甥女婿回来了。

那天晚上，孟谨川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孩子看了又看，回房之后，饿狼扑食般将叶凌扑到：“凌儿，我们要个孩子吧——”

第二天叶凌扶着几乎断掉的腰，心想这男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许多氏族没落，又有许多氏族兴盛，多年前的天道山之乱已经变成了茶钱饭后的谈资。

有一天叶凌惊奇的发现，她佩戴在身上的蓝色珠子破了，这就说明，书翠的魂已经结好投胎去了。

叶凌和孟谨川总是在游山玩水，有时见到不平之事，就留下处理。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两人有一次在一间峡谷迷了路，见那峡谷景色幽深，就想着在峡谷里面住上一段时间，走着走着，竟然发现一间茅屋，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料峭笑着：“孟公子？叶小姐？”

当天晚上，应星阑和修晤留两人吃饭，他们在没有往日戾气，平静的在谷中隐居，听叶凌说起谷外的事情，都是一笑置之。

原来摔下悬崖之后，两人并没有死，而是受了重伤，于是就在这谷中养伤，谷中景色秀丽，两人住在这里，都心生倦怠，不再出谷。

往日兵戎相见的众人，许多年之后，泡着一壶热茶，在一个不知名的幽深峡谷里像老朋友般的叙话，以前的恩仇旧怨，早就堙灭在时间的罅隙中，在热茶氤氲中消弭于无形。

南方某座小镇上，一群孩子在街边嬉戏，其中有一个小女孩坐得最高，动作豪放，袖子高高撸起，露出手臂上的一圈蓝色胎记，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在手上绑了一圈蓝线，对她周围的一帮小女孩说：“我告诉你们，女人这一辈子，千万不能在一颗树上吊死，你们要想得到男孩子的芳心，就必须学会对自己狠心！”

周围的小女孩一个个模样天真，用手撑着肉嘟嘟的脸颊，认真聆听着，做出很受教的样子，但因为年纪太小，故作老成，到有些滑稽。

“翠翠，翠翠，怎么才能得到男孩子的芳心啊，我好喜欢柳小少爷啊，可我怕他不喜欢我。”其中一个粉衣小女孩摇着翠翠的手臂着急道。

被叫作翠翠的小女孩抓了抓毛扎扎的头顶，肥短的手指伸出来，立起其中三个，信誓旦旦道：“那个小屁孩儿，三天搞定。”

话音刚落，传来一声轻笑，一群小女孩闻声看去，只见墙角立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得像画中走出来的美人一样，女子旁边还立着一个白衣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俏，腰间缀着一截翠玉，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戏折子里惊艳世人的神仙眷侣，一群小女孩不由得有些痴了。

片刻，他们听见男子道：“凌儿，我们走吧。”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头，一干孩子才回过神来，只有年纪最大的翠翠还在发愣，为什么会觉得有些熟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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