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江山云罗
　　作者：九叔林笑天&日霸天下

　　予人玫瑰，手留余香，你的红心就是对【TXT文学打包区】最大的支持！


　　作者前言：

　　结束了别扭又沉重的《风雨情缘》，准备充分的《江山云罗》终于开篇。欢迎书友们来这里吹吹B。
　　先行申明，本书还是有虐无绿。我本身对绿毫无快感可言，强行写也写不好。
　　在创作《风雨情缘》的过程中同时准备《江山云罗》，大纲，支线，人物关系，设定加起来超过8万字。
　　开篇之后果然感觉全面的准备对写书有百利而无一害，目前越写越有信心。也非常庆幸坚持将《风雨情缘》完本，磨难给了我足够的经验教训，避免《江山云罗》重蹈覆辙。自我感觉本书许多设定都有新意，只想好好写，不辜负这个不错的题材。
　　有什么宝贵意见，都请提出来吧，有什么不满，也请吐槽。感谢书友们的支持。
　　PS：本书从第五章开始，将在收费群里先更，各家网站都要间隔两个月才更，中间会有一段时间的空档还请见谅。


　　【旧版】

　　楔子：那一场没有质量的穿越

　　“砰……”一记类似板砖之类的硬物，砸破了装满了汤水的罐子，发出清脆又略带沉闷的怪声！
　　“扑通……”紧接着，像是软趴趴的沙袋子被人放开，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倒在地上。
　　不大的空间里，人声鼎沸突然变成死一般静寂，让人不敢相信在这个喧嚣浮躁的社会里，竟然还会有一处安静得可以参禅的地儿。
　　可惜，好景不长，无数杀鸡一般撕心裂肺的尖利叫声，无论好听不好听，顺耳不顺耳地如同超女海选大赛一般毫无顾忌地飙起。不知是由於发自骨子里还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尖叫声竟然持久没有断绝，连“此起彼伏”一番都没有机会。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
　　“快快，快报警！”
　　“出人命了……”
　　“血！！！！！！”
　　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大量奇奇怪怪的惊叫声，感歎声，伴随着倒在地上那人开始逐渐模糊的意识。
　　倒在地上的人穿着医生特有的白大褂子，脑瓜子破了个血洞。汩汩流出的鲜血正凶狠地拉扯着生命的气息，无情地离开原本与它们融为一体的躯壳。
　　“打120叫救护车，快打120！愣着干什么。”
　　这是吴征所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好笑的一句话。自己就在医院里，狭长的急诊室过道叫什么救护车？赶紧让四轮担架床过来是正经。妈的，刚才分明是孔老二的声音，狗屁不通的内科主任医生，专给自己小鞋儿穿。人命关天的时刻，城里赫赫有名的内科专家居然在吼叫着打120。
　　或许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巴不得我快些死了吧！
　　吴征的内心里涌起一阵荒谬感。奇怪的是，荒谬感的涌起，居然暂时掩盖了脑门上剧烈的疼痛和心中同样不缺乏的悲哀和恐慌。
　　荒谬艺术！
　　这就是荒谬艺术么？
　　全身一阵失重般的感觉过后，吴征便陷入了一片空明的状态。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看眼前的世界，眼皮抗议着不听指挥；想再听一听身边嘈杂的声音，即使是平日里常人无法忍受的尖叫，却发现声音这种东西完全和他隔绝；想张一张嘴，哪怕是很怂地呼一声痛，也根本无法做到……
　　迷离之中，往事一幕一幕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脑海中浮现。自己这么个无父无母的弃儿，在孤儿院中被社会救济到九年义务教育结束。沐浴在新社会的光辉之下，吴征并没有消沉或是破罐子破摔，随随便便进入社会混一辈子。这个善於总结的孩子在翻阅了无数本有关於读书才有出头天，或者学会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故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靠着自己继续念书的道路。
　　抱着出人头地的美好愿望上了高中，靠着一点点救济金和拚死拚活地给人刷盘子，搬煤炭，扫马路，勉强维持着生活和学费。什么？奖学金？一个要用大把的时间去维持生计的孤儿，吃的是鹹菜加米饭或者馒头夹鹹菜，还有能力拿奖学金么？吴征有点小聪明，这样的绝顶天才和他就没关系了。
　　硬着头皮，淒淒惨惨慼慼地念完了三年地狱般的高中！或许是这份精神感动了上天，倒霉了十八年的吴征终於转运了，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骨科学系本硕连读录取通知书之外，还附带着慈善基金所有学费赞助。
　　幸福突然到来的那天，依旧住在学校高中残破不堪宿舍楼里的吴征，一路狂呼着奔上后山，像个疯子一般一会儿狂笑着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又伏地嗷嚎大哭。搞得学校在随后一段日子里始终飘荡着后山的神秘传言。有说山上住着个疯子的，有说山上在闹鬼的，每个人说起来都是讳莫如深，不一而足，总之是生人勿近。
　　始作俑者吴征同学哪有心情管这个，踏进大学校园，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比起高中三年，大学简直就是天堂。
　　不需要每个学年开始前再为学费发愁。
　　平时做做家教，接些发传单之类的兼职收入也远远超过了刷盘子，吴征从此告别了一日三餐与之相伴三年的酸菜馒头……
　　虽然因为居然患有重度晕血症与外科无缘改修内科，虽然因为从小到大的辛苦生活实在不懂得什么品味，情调，从来无法和某个女生长期稳定交往。即使有那么一两个对他的诚实可靠芳心暗许，也在知道他大大超越时代的“无产阶级”身份逃之夭夭。
　　吴征还是顺利地毕业了！作为一名包揽了五年奖学金的尖子生，又没有太过离谱的要求，理所当然，探囊取物般拿了份县城医院的工作。
　　中学是地狱，大学是人间。现在呢？体面的职业，不错的工作环境，可观的收入，配上水灵可爱的小护士们，天堂，天堂哪！午夜梦回，依然孤身一人的吴征把人生总结为三个阶段！如今身处天堂阶段，美，嘿，真美啊！
　　当然，天堂里有个不招人喜欢的玉皇大帝，吴征背地里瞪着孔老二那张满是肥肉的麻子脸暗暗咒骂，长得就一副反派的模样！可惜，一个老实人，苦了太多年，也实在苦得怕了，自己今天的地位来得实在不容易不能失去，他天生比旁人落后得太多，咬着牙追赶了二十多年，难免心中患得患失。
　　夹着尾巴做人，只想着安稳过完一生的好人，却天不遂人愿。
　　120送来个急诊病人，吴征坐镇急诊科，刚听了听心脉病人便突然断了气。真是出门撞衰神，带着病人来求医的几个留着黄毛刺青的小年轻死活不肯接受院方的解释，一通流利的粗口加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漂亮的小护士们如同受惊的小鸡。吴征环顾四周，孔老二诊室大门紧闭早早做了缩头乌龟，几个护工在一旁事不关己埋着头彷彿看不见一般。作为在场唯一的年轻男士，刚刚要表现下男子气概，却彷彿点着了火药桶。领头的小年轻顺手拎起吴征桌面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那一颗有些木讷的头上。
　　——那是吴征准备坐诊无聊的时候，练习毛笔书法，娱乐自己，陶冶情操的砚台啊！如今成了致自己於死地的凶器！
　　老实人，总是受欺负的；老好人，总是，那么的悲哀。
　　这一辈子，我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么？
　　◇◇◇
　　吴征胡思乱想了许久的时间，这位医科高材生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脑门上的血洞是致命的伤口，即使自己曾经的导师，全国着名外科专家吴主任来了也束手无策。随着血液的流失，什么五感六识早就失去了作用。随着呼吸的逐步减弱直至断绝，头壳里那点脑浆子除了看上去像豆花那么水嫩以外，不应该有别的附加价值。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还能想，还能思考，还能，还能分析一下我的脑浆子长得什么样子？
　　吴征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惊天地，泣鬼神的寒噤就像听了几百个冷到极点的笑话，室内温度骤下降五十度一般，吴征全身一阵哆嗦。
　　他有些愕然地动了动手指，能动？蹬了蹬腿，有点儿麻，劲道还行。
　　劲道还行？吴征一个激灵，居然翻身坐了起来。
　　原本中度近视的眼睛此刻清朗了不少，眨了眨眼，没有生涩的感觉，我的博士伦哪去了？
　　摸不着头脑的吴征突然愣住了，眼前的场景对他而言太过震撼，太过恐怖。上百具屍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排在地上，呈不规则状。
　　“嗡”的一声，吴征的脑壳里发出炸雷似的一声巨响。作为一名在和平年代生长的老实人，平日里连远观解剖一具屍体，都能胃海翻腾，恨不得将上星期吃的青菜一起吐个乾净。陡然间出现在一座修罗场正中央而没有立刻嘎地一声抽过去，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奇迹。
　　直到一股又腥又浓的温热液体喷得他满头满脸，突然变成红色的视线让吴征更加惊恐，怪叫一声，忙不迭去伸手朝脸上抹去。
　　这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应有的叫声，细嫩，奶声奶气，听在耳朵里妖异可怖。可是声音的主人已顾不上这些，受到太多骇人场景刺激，吴征早已在崩溃的边缘，手掌抹下的一捧鲜血无疑是给他的最后一击，更何况面前的小手掌是如此的细嫩而可爱。
　　恐惧重创了吴征的脑部神经组织，使他的面部呈现一种奇怪的扭曲，上排牙齿龇出嘴外，死死咬住了下唇，左眉高右眉低，半边脸颊高高鼓起。
　　就在他脚下一软眼看彻底晕去，鼻尖传来了淡淡的女子幽香，一只温软的手将自己拦腰抱起，脸颊紧紧地顶在两座初具规模的山包伤……
　　一名长相娟秀，身材苗条的女子脸露哀戚不忍之色。头上的装饰显得她依然待字闺中，看年龄，也不过二八年华，身手却矫健得很。她的左手紧紧抱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手臂稳定慈爱而坚实，似乎泰山崩於前也不会放手。右手倒提着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随着手腕的抖动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轻巧地刺杀了面前手持大砍刀的杀手。鲜血滴滴答答顺着剑锋流向脚下的土地。
　　“师兄，咱们终究还是来得迟了些！”她面前那位三十五岁上下，面容清隽的中年男子并不答话。他探出两根手指一搭女子怀中小孩的手臂与鼻息，确定孩子生命无忧，深锁着的双眉才略微舒展！
　　秦历元起六年，大秦西陲边界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村，突然杀进了一群披着袈裟的喇嘛。小山村被这伙凶神恶煞般的杀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血洗，鸡犬不留。——除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幸运地为路过的崑崙派高手救下。
　　传说之中，那个孩子面临如此惨剧居然没有放声大哭，甚至悲愤之色都远远盖过了惊恐。只是由於过分悲痛身心难以承受而昏迷过去，他紧咬着下唇，咬出了鲜血，由此强忍着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日后的崑崙掌门，“六合烟云”奚半楼当即收这个孩子为徒。作为天下第四大门派的崑崙派首席弟子，自艺成以来，以一手青云剑法与青云内劲名满江湖。能得到他的垂青，是一件祖坟冒青烟才能碰上的好事。这个孩子，也因在村庄修罗场中超乎年龄的表现被冠以天才之名。更为神乎其神的是，孩子清醒之后，面对着奚半楼的问话，居然应答如流条理清晰，自称名为吴征。
　　吴征二字，搭载着奚半楼的“烟云”之号一同名满天下。
　　据称，大秦西北面的北燕国第一门派，也是天下第一门派的长枝派掌门歎息一声：“惜乎少年英才投入崑崙旁门，明珠暗投，明珠暗投！”
　　孩子入门三年以后，奚半楼正式接任了崑崙掌门。同一天，崑崙山顶上宾朋云集，武林高人齐聚，众多的大秦朝廷要员均派人送来重礼恭贺。
　　五岁的吴征跟在师傅的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行着各种繁文缛节。
　　“这位定是奚掌门的爱徒吴征小友，果然是个漂亮小子！”
　　“奚掌门目光如炬，挑选的徒弟定是极好的！”
　　耳中各种溜鬚拍马之词不断，吴征尽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却是不断地重複着三年来无数次泛起的冷笑：天才，狗屁的天才！分明是一个惊慌失措导致颜面神经失调的傢伙。
　　“征儿，再忍耐一会儿。你师傅荣登掌门是件大事，这些子礼节不能乱了省了。你可得委屈些再忍忍，今儿上山来的可有一多半抱着看看你的心思，若是丢了丑，咱们崑崙山的脸面也不好看。”三年前将吴征抱回山中的林锦儿见吴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目光逐渐散乱不断地走神，猜测他心中早已不耐烦，心疼地将吴征拉到一边，半哄半骗地叮嘱劝说。
　　鼻中飘来年轻师姑的处子幽香，吴征烦躁的心情登时安宁了不少。林锦儿半蹲在地上，一袭丝质的长裙如荷叶一般散落在脚下，三年前吴征来到山上，小师姑芳龄十四，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论起实际年纪来比吴征还要小上许多。如今却如同慈母一般对自己宠着疼着，老天爷，实在爱开玩笑。
　　吴征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双手在背后握住，操着稚嫩的童音感歎道：“介就是人生啊！”
　　林锦儿忍俊不禁，却没有多少愕然的神色，对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见怪不怪。轻轻拍了拍吴征的脸道：“好，好，人生就是如此。崑崙山的小天才还不赶快过你的人生去！”
　　说罢，又替吴征整了整衣衫，口中哄到：“快去，惹得掌门师兄生气挨板子，我可救不了你。”
　　吴征歎了口气，偷眼瞄向正在厅堂，正与贵客寒暄的师父瞥过来的眼神着实不怎么好。他心中再怎么老大的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迈开双腿回到自己应处的位置上。左右摇晃的脑袋有着摇头摆尾少年老成的滑稽之外，竟让林锦儿品出了一丝萧索之感
　　◇◇◇
　　“圣……旨……到！”一记尖细的声音响起，却犹如魔音一般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厅堂之中短暂地骚乱起来，圣旨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徵兆，谁也没听到一丝风声。奚半楼当先走出厅堂，左手扯着吴征，其余的宾客跟在二人身后鱼贯而出。只见厅前的平台上，一个鬚发已白的老者身披太监服饰，手中恭恭敬敬捧着一卷金黄色的帛书，身后跟着两名中年的太监。老太监年事已高，消瘦的身体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就在此时，在崑崙山门看守的两名知客弟子才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知客弟子武功并不弱，崑崙派更以轻功闻名於世，他们的脚程居然比不过一个老太监，来宾不认得老太监的，心里俱感到一丝讶异。
　　奚半楼不敢怠慢，忙命人摆上香案，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登基十二年，常思聚天下贤才以安邦定国，卿武卫中郎将崑崙名士奚半楼，武艺超群，更兼人品端正，素有贤名。今特加封奚半楼奋武将军，凉州兵马校尉！钦此！”
　　吴征面无表情地随着师傅跪地谢恩！自从穿越之后，他最感到意外的便是这一点，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一点都没有前世武侠小说里高手们那种傲王侯的风骨。出名的高手全都身背一官半职，至於像师傅这样的绝世人物，更是早早就封了个武卫中郎将的官职。他最不爽的也是这一点，作为一个崑崙派大师兄还有天才之名加持的傢伙，如果不仗势欺人，做个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带着一帮狗腿子调戏良家妇女，顺便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简直是暴殄天物。——娘的，这个世界，比我原来的那个危险很多啊。
　　如今接任掌门，立马又封了将军，还是个执掌兵权的实职。听说凉州刺史年事已高，不日就将告老还乡，到时候兵政一把抓，师傅这个兵马校尉接掌凉州大权做个封疆大吏指日可待。只是，这与我何干？
　　我是个出色的内科医生啊，为此我努力了二十年，才刚换到一份可以安逸一辈子的生活，却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个不搭旮的地方。本硕连读的专业失去了现代化医疗仪器的支持，变得如同三脚猫的技艺一般平庸，连望闻问切都不甚了了。远离了青黴素，消炎药片，自己剩下的，只有治疗轻微伤风感冒的本领！
　　想到这里，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旋即又自嘲而无奈地笑笑。
　　扭头望了望远处的天边，大片的乌云正晃晃悠悠地飘到头顶，隔断了天，遮住了地。吴征皱了皱眉头，天地间万象总是变幻无常，就好像自己难以捉摸的人生？
　　那一场毫无质量的……狗屁穿越啊！




　　第一章：天才与房间

　　高原的气候相比起平原，寒冷的时候要多得多。
　　巍巍崑崙，另外一个世界中人们称他亚洲屋脊，更是众多神话传说的来源。这个世界里没有元始天尊，西王母或者姜太公。可若登临山口处往下望去，崑崙蔚为奇观的千沟万壑，皑皑白雪，如同奔腾汹涌的白色骏马群正足踏风云，滚滚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崑崙的风姿并未因世界的不同有任何减弱，只是少了许许多多神话传说的润色，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觉得总是缺少了一些内涵，找不到更多的归属感。
　　崑崙派的地盘当然不能覆盖整个崑崙山脉，总坛位於山脉最东部，倒是距离大秦的京城成都不远。
　　时光悠悠，掌门奚半楼被圣命凉州兵马校尉之后不久，便离开总坛往凉州赴任，每年倒有十个月要呆在凉州为朝廷效命。二师姑林瑞晨嫁与了大秦谏议大夫胡浩为妻，除了偶尔的回山省亲，大多数时间也不在山上。於是崑崙派日常的事务，都交在四师叔顾不凡与三师姑陆菲嫣这对夫妻身上。
　　崑崙的尊卑以入门时间划分，师父的年龄又比几位师弟妹大了不少，奚半楼名满天下之时，顾不凡等人武艺尚未大成，也就没有闲情来收个徒弟壮大崑崙的香烟。——人的自私本性如此，到哪里都不例外。
　　於是乎吴征就成了这一代弟子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人！
　　传遍天下的“天才”之名，崑崙派都认可，只因都亲眼所见“天才”之实。奚半楼稳稳超出同辈的武艺，在大秦朝廷里的强大影响力，他的嫡传弟子吴征被当做自然而然的崑崙派未来接班人重点培养。
　　外界传言，这个小孩子三岁起就能脱口念出对仗工整的诗文，四岁就缠着师父要学习武功，五岁就把崑崙轻功“青云纵”练得像模像样。总坛中央那棵苍天的大树他手脚并用，不一会儿就能爬到树顶。传得神乎其神。
　　实际如何？呵呵，当然奚半楼和吴征这对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当然，吴征的确有太多惊艳的表现。——传言总是真假混杂。不苟言笑，御下极严的奚半楼也不得不对吴征另眼相看。
　　“孩子遭逢大难身世可怜，心思重，难免有些子桀骜不服管教，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由着他去吧！”
　　奚半楼临行前的刻意交代，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天才儿童的青眼有加。
　　世间本就是没有秘密的，即使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八卦的事情传播得一样迅速而广泛，远在北边的北燕，东方的盛朝，吴征的名字一样响亮。人们乐意谈论这样一个天才，然后寄希望於自己也能有这么一个天才的儿子，或者像奚半楼一样好运气，路边捡来一个天赋异禀的宝贝徒弟。可怜天下父母心，到哪个世界，也还是一样的。
　　天才的童年过得要比上一世幸福许多，无父无母的身世是相同的。却有一个如严父般的师傅，一个如慈母般的小师姑，还有一群崇拜着自己的童年玩伴。比起孤儿院阿姨，总要亲切得多。
　　上山两年之后，身边陆陆续续就加入不少小孩子大孩子。崑崙对吴征另眼相看，对其他的弟子要求却极为严格，身为大师兄的吴征自然成了孩子王。
　　这样一个世道里，大师兄的意义和吴征前世的“学长”不同！所谓的学弟无法与学长抗衡，最最主要的原因在於身体发育导致力量上的差别，简言之，打不过。传统观念里的尊卑意识，已经很淡薄了。
　　而这个世界里的师兄与师弟则是一个很严格的界定，属於神圣不可侵犯的尊卑问题！不分尊卑，就等於欺师灭祖，就算小孩子不懂事，重重的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这种道理换到这里，就是小时目无尊长，大时不尊天子。不尊天子，那是要诛九族的！
　　“杨宜知啊！过来，快过来。”吴征半靠在一面倾斜的大石板上，有气无力地挥着手招呼身旁的三师弟。
　　长得五大三粗的杨宜知听见大师兄的召唤，立马放下手中的石墩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那一身腱子肉迎风抖动，让吴征很怀疑这傢伙完全发育之后会变成怎么一个怪物。
　　“大师兄，有何吩咐，小弟立马给您摆平。”
　　摆平这个词儿是吴征嘴里冒出来的，杨宜知认为：以大师兄出口成章的学问，哪是咱们这平常人可以揣测的？“摆平”一词涵义之深刻，韵味之隽永，难有其他词彙堪与之匹敌。从此就成了他的口头禅！
　　门派里除了大师兄吴征，二师兄戴志傑就以杨宜知为尊，平日里一群孩童闹彆扭，没少听见他大嗓门里关於“摆平”的叫嚣！
　　已经九岁的吴征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师弟乐在其中的样子，咧了咧嘴，啥时候我成了黑社会老大？他指了指小腿，不用开口吩咐，杨宜知已经心领神会地叉开手掌，用力适度地揉了起来。
　　吴征满意地吐出一口气，侧过脑袋瞄了瞄刚才登上的山崖！
　　呈九十度垂直於地面的山崖上，稀稀拉拉叉出几棵小树，山风吹拂下显得瑟缩而无奈。不规则突出的山石便是为数不多的落脚点，在前辈们反覆的攀爬，脚蹬之下，变得晶莹透亮。山崖叫做青云崖，古往今来，这里不知出了多少以青云纵名震江湖的轻功高手。
　　他突然皱了皱眉头，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中年男人冷冰冰地看着自己，“练就最好，不练，也得练！”话语里毫无回旋的余地。
　　吴征双目愤恨地看着中年男人——崑崙掌门，强行把自己收为徒弟的奚半楼，同样坚决地摇了摇头。开什么玩笑，自己一个小孩子要爬上那棵苍天的大树，万一失了手掉下来，哥们儿还玩个屁啊！
　　“哼，胆子如此之小怎能成大事。你还想不想报仇了？”奚半楼眼里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吴征哑然，总不能说那天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吧？太过惊世骇俗！
　　奚半楼不再说话，右手一递。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递，已经是第四十八次。吴征也用了四十八不同的方法，这一次他沉肩，缩头，着地一滚，可是滚到一半就觉得身体一轻离地而起。第四十八次一递依然没有躲过去！
　　奚半楼如同一抹青烟般离地而起向树顶窜去，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的常规物理知识！只是偶尔在这里一蹬，那里一扶，便到了离地近十米的树枝上。找个树杈子放下吴征，下地，没有二话。
　　趴在高高的树上，吴征心里大骂！又想起前世读过的，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患有恐高症的报告。心中涌起一股悚惧的感觉，双手牢牢抱定面前的树枝，一动不敢动。
　　“要领都与你说过，自己想办法下来！”树下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一句粗口爆到嘴边，终究硬生生地嚥了下去。他并不怀疑粗口一出来，奚半楼会毫不留情给他一顿胖揍。不因为别的，侮辱师尊或者侮辱师尊的先人，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只能怪自己命苦，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又变成别人的徒弟，我，我又没想做你的徒弟，哪有这么强买强卖的！还有没有人权了？
　　吴征胡思乱想之下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权，更没有义务教育，也不会有孤儿院这种慈善机构。自己做了中年人的徒弟，其实是佔了天大的便宜。至少在地位尊崇的崑崙派，足以保证衣食无忧，日后还有更多出人头地的机会。比起上一辈子的淒惨童年，已经幸福几许。吴征最不能接受的，只是努力了二十多年念的书，居然没有享受到成果！就像这个时代里练了二十多年的武功终於大成，却刚下山就莫名其妙地被一把重型狙击枪一枪爆头一样。这是多么不公平，多么冤枉，多么憋屈郁闷的事情。
　　想归这么想，吴征是死活不肯动弹一下的。中年人下了树，便寻了块地方自顾自地打坐练气起来。
　　两人一上一下各行其是，各自对峙。一弯新月跳出了山尖，又跃上了中天！待到月儿再落下山脚，漫天繁星退散，一轮红日驱散了阴湿的寒气，赶跑了黑夜的静寂。
　　鸡叫三声，奚半楼终於收了功法站起身来重重哼了一声。双目往树上一瞥，吴征早已困顿不堪，五岁大的孩子在树上熬了整整一晚，实在难为。幸好他心智之坚定实非常人可比，前世孤儿的经历，对意志力是个极大的锤炼。
　　奚大掌门冷淡的双眼里透露出一丝欣赏，一丝讶异。
　　这个小孩子，确实不简单！
　　吴征在树上挂了整晚，只觉度秒如年！他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毕竟在这个世界呆了三年，再怎么不爽不服，也不得不认命。尤其是对自己恩同再造的崑崙派，心中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身世可怜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总是特别在意於他们有恩的人。
　　吴征，已经把崑崙当成了自己的家！虽然归属感还不太强烈，总是自己的家。
　　但是认命不等於有足够的胆量！
　　找个人把你挂在三层楼高的树杈上，告诉你这么着那么着就能安全地，飘飘然地，潇洒出群地落在地上。你干么？
　　人类的天性和本能，是通过这个物种长期的五官认知而形成，再通过遗传基因的记忆体不断地延续给下一代。比如小朋友一出生就知道吃奶，比如除了部分白癡，大多数人不用教就知道怎么繁殖下一代。
　　这个世界的人看多了高飞高走的侠客，多少代地传播下来，早已形成了一种根本的认识，人，是可以做到这些的！——只要你有方法。这是通过长时间的累积形成的基本观念。因此，当这种方法，那些武林门派的武功法诀放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心里有的只有激动和恨不得马上开练的迫切期盼。
　　吴征没有关於武功的天性遗传！上山三年了，每当他看见师傅师叔师姑们像拍电影一般将手中的长剑舞起一片青光，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如天外游龙，如鸿飞冥冥，心里总有不真实的感觉。——这实在太违反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牛顿定律与物理学常规了。相比起其他，“科学”的思想观念对吴征的影响明显要大得多，或许，这也是一种基因的遗传？
　　是的，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你们能做的，我未必能做。
　　练武艺防身自然是极好的，练得没了命可大大划不来。
　　这个世界没有人瞭解吴征，连他自己，都拿不准自己。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你奚半楼就断定我可以？屁！
　　轻功法诀在心中已经反覆念了无数遍。飞跃之前如何提气，落脚之时如何运劲，身体怎么保持平衡，怎么借势使力，早已滚瓜烂熟。
　　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挂在树上的感觉，不好受，很难受，受不了！吴征数次看了看地面，想从树上跳下去，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只能心中感歎，想和做，为啥差距就那么大涅？想要出生讨饶，又实在碍不下面子。
　　正昏昏沉沉，人影一花，自己不待见的中年人出现在眼前。牛脾气一起，强打精神扭过头去不理。
　　奚半楼见他依然如此硬气，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惯出什么毛病来了？宁肯在树上趴一夜，也不愿试一试轻功法诀？嗯，意志力到时极佳，只是，用错地方了吧？
　　奚半楼尚未婚配，听说曾有个心仪的女子可最终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件事在崑崙派里几乎属於禁忌，没几个人敢说，敢说的也都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依然拥有着包容和爱心，人性里总是有善与恶的部分并存，恶念大不相同，而善念则几乎相似。
　　奚半楼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不是和爱徒存在着沟通障碍。一直被作为崑崙掌门培养，直到正式接掌崑崙派，他始终保持着威严与生人勿进的不苟言笑，这是一派之长的气度。可是对这孩子……
　　奚半楼忽然悟到些什么，虽说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话语中却透出几分关切与妥协道：“跳下来，师傅接着你。”
　　吴征有些愕然地看着中年男人，心中涌起许多暖意。这个男人虽然对自己相当严格，难免遭到各种腹诽，不过确有一派之长的气度——言出如山！他目光中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奚半楼，崑崙掌门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举起双臂，显然是在说：“别怕，师傅会接着你。”
　　虽然是个心智接近三十岁人的怪胎儿童，还是会被感动的。人的一生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鼓励和关爱，不是吗？
　　这是吴征第一次施展轻功，奚半楼从前怎么想不知道，吴征自己是感到万分意外的。他对自己的天才之名心知肚明——都是狗屁。原以为轻易便要失误摔下，然后被奚半楼接住。可想不到的是，他做的很好，甚至完美！
　　幼小的身影提气，跃起，飘落，几个转折和借力，稳稳落在地面上。吴征愣了半晌，卧槽，难道老子真的是……天才？
　　奚半楼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神情，随即便给了天才怪胎一个适合他身份和天赋的新题目：“很好！明日起到青云崖去……”
　　师傅加上了关爱的教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要去凉州赴任。
　　说起代师傅执掌崑崙派的四师叔顾不凡和三师姑陆菲嫣这对夫妇，吴征总有那么些难以言明的头疼。
　　顾不凡奉奚半楼为偶像，举手投足都和师傅有极大的相似，一样的不苟言笑，一样的一板一眼。陆菲嫣则是世间一等一的美女，姿容秀丽眉目如画，尤其笑起来甜的沁人心脾，更难得的是身姿窈窕有致，真可谓减之一分则瘦，增之一分则肥。
　　崑崙派财力雄厚不过门派里倒是简朴，当然吴征的观点是：你丫的驻地在那么高的地方，建房子也麻烦吧？因此居舍大都是紧挨着，既是顾陆二人也没有单独的小院——那是掌门才有的待遇。他们的居所和吴征的紧邻——托当代大师兄这一身份的福，天才怪胎倒是有个单间，虽然不大。
　　顾陆二人当然比不上林锦儿对自己像亲儿子的一样的宠爱，不过也着实不错。只是有一点让吴征实在太过痛苦。——这夫妻俩在床上的动静着实有些狂放，以至於原本隔音效果极佳的墙壁也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其余的房舍还隔着段距离，夫妇俩或许也因为隔壁住个屁大的毛孩子才敢如此放肆吧？
　　吴征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缠绵悱恻的呻吟声。完了，今晚又是个失眠的日子，不知陆师姑现下是被摆放成哪种姿势？又是如何得媚态绝伦呢？作为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里成长起来的男人，各类av影片在脑海里储存得着实不少，而小小的身体虽还不至於金枪一柱到天明，可早已发育成熟的脑子里各种想像却是无法控制的呀。——苍天，老子还是处男呢？你需要这么把我玩得乐此不疲么？




　　第1集：昆仑钟鼓

　　楔子：医闹纠纷·此生何世（修订版）

　　“砰……”一记类似板砖之类的硬物，砸破了装满了汤水的罐子，发出清脆又略带沉闷的怪声！
　　“扑通……”紧接著，像是软趴趴的沙袋子被人放开，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倒在地上。
　　不大的空间裡，人声鼎沸突然变成死一般静寂，让人不敢相信在这个喧嚣浮躁的社会裡，竟然还会有一处安静得可以参禪的地儿。
　　可惜好景不长，无数杀鸡一般撕心裂肺的尖利叫声，无论好听不好听，顺耳不顺耳地如同超女海选大赛一般毫无顾忌地飆起。不知是由于发自骨子裡还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尖叫声竟然持久没有断绝，连“此起彼伏”一番都没有机会。
　　“怎麼了怎麼了，发生什麼事儿？”
　　“快快，快报警！”
　　“出人命了……”
　　“血！！！！！！”
　　慌乱的脚步声夹杂著大量奇奇怪怪的惊叫声，感叹声，伴随著倒在地上那人开始逐渐模糊的意识。
　　倒在地上的人穿著医生特有的白大褂子，脑瓜子破了个血洞。汩汩流出的鲜血正凶狠地拉扯著生命的气息，无情地离开原本与它们融为一体的躯壳。
　　“打120叫救护车，快打120！愣著干什麼。”
　　这是吴征所能听见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最好笑的一句话。自己就在医院裡，狭长的急诊室过道叫什麼救护车？赶紧让四轮担架床过来是正经。妈的，刚才分明是孔老二的声音，狗屁不通的内科主任医生，专给自己小鞋儿穿。人命关天的时刻，城裡赫赫有名的内科专家居然在吼叫著打120。
　　或许他根本就是故意的，巴不得我快些死了吧！
　　吴征的内心裡涌起一阵荒谬感。奇怪的是，荒谬感的涌起，居然暂时掩盖了脑门上剧烈的疼痛和心中同样不缺乏的悲哀和恐慌。
　　荒谬艺术！
　　这就是荒谬艺术麼？
　　全身一阵失重般的感觉过后，吴征便陷入了一片空明的状态。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看眼前的世界，眼皮抗议著不听指挥；想再听一听身边嘈杂的声音，即使是平日裡常人无法忍受的尖叫，却发现声音这种东西完全和他隔绝；想张一张嘴，哪怕是很怂地呼一声痛，也根本无法做到……
　　迷离之中，往事一幕一幕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在脑海中浮现。自己这麼个无父无母的弃儿，在孤儿院中被社会救济到九年义务教育结束。沐浴在新社会的光辉之下，吴征并没有消沉或是破罐子破摔，随随便便进入社会混一辈子。这个善于总结的孩子在翻阅了无数本有关于读书才有出头天，或者学会数理化，走遍全天下的故事后，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靠著自己继续唸书的道路。
　　抱著出人头地的美好愿望上了高中，靠著一点点救济金和拚死拚活地给人刷盘子，搬煤炭，扫马路，勉强维持著生活和学费。什麼？奖学金？一个要用大把的时间去维持生计的孤儿，吃的是咸菜加米饭或者馒头夹咸菜，还有能力拿奖学金麼？吴征有点小聪明，这样的绝顶天才和他就没关係了。
　　硬著头皮，凄凄惨惨慼慼地念完了三年地狱般的高中！或许是这份精神感动了上天，倒霉了十八年的吴征终于转运了，梦寐以求的医科大学骨科学系本硕连读录取通知书之外，还附带著慈善基金所有学费赞助。
　　幸福突然到来的那天，依旧住在学校高中残破不堪宿舍楼裡的吴征，一路狂呼著奔上后山，像个疯子一般一会儿狂笑著在地上打滚，一会儿又伏地嗷嚎大哭。搞得学校在随后一段日子裡始终飘荡著后山的神秘传言。有说山上住著个疯子的，有说山上在闹鬼的，每个人说起来都是讳莫如深，不一而足，总之是生人勿近。
　　始作俑者吴征同学哪有心情管这个，踏进大学校园，呼吸著自由的空气。比起高中三年，大学简直才是正常的人间。
　　不需要每个学年开始前再为学费发愁。
　　平时做做家教，接些发传单之类的兼职收入也远远超过了刷盘子，吴征从此告别了一日三餐与之相伴三年的酸菜馒头……
　　虽然因为居然患有重度晕血症而在学业上受到诸多限制，虽然因为从小到大的辛苦生活实在不懂得什麼品味，情调，从来无法和某个女生长期稳定交往。即使有那麼一两个对他的诚实可靠芳心暗许，也在知道他大大超越时代的“无产阶级”身份逃之夭夭。
　　吴征还是顺利地毕业了！作为一名包揽了五年奖学金的尖子生，又没有太过离谱的要求，理所当然，探囊取物般拿了份县城医院的工作。
　　中学是地狱，大学是人间。现在呢？体面的职业，不错的工作环境，可观的收入，配上水灵可爱的小护士们，天堂，天堂哪！午夜梦迴，依然孤身一人的吴征把人生总结为三个阶段！如今身处天堂阶段，美，嘿，真美啊！
　　当然，天堂裡有个不招人喜欢的玉皇大帝，吴征背地裡瞪著孔老二那张满是肥肉的麻子脸暗暗咒骂，长得就一副反派的模样！可惜，一个老实人，苦了太多年，也实在苦得怕了，自己今天的地位来得实在不容易不能失去，他天生比旁人落后得太多，咬著牙追赶了二十多年，难免心中患得患失。
　　夹著尾巴做人，只想著安稳过完一生的好人，却天不遂人愿。
　　120送来个急诊病人，吴征坐镇急诊科，刚听了听心脉病人便突然断了气。真是出门撞衰神，带著病人来求医的几个留著黄毛刺青的小年轻死活不肯接受他的解释，一通流利的粗口加上凶神恶煞的表情，吓得漂亮的小护士们如同受惊的小鸡。吴征环顾四周，孔老二诊室大门紧闭早早做了缩头乌龟，几个护工在一旁事不关己埋著头彷彿看不见一般。作为在场唯一的年轻男士，刚刚要表现下男子气概，却彷彿点著了火药桶。领头的小年轻顺手拎起吴征桌面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那一颗有些木訥的头上。
　　——那是吴征準备坐诊无聊的时候，练习毛笔书法，娱乐自己，陶冶情操的砚台啊！如今成了致自己于死地的凶器！
　　老实人，总是受欺负的；老好人，总是，那麼的悲哀。
　　这一辈子，我做了什麼有意义的事情麼？
　　◇◇◇
　　吴征胡思乱想了许久的时间，这位医科高材生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脑门上的血洞是致命的伤口，已经伤及脑浆，神仙来了也束手无策。随著血液的流失，什麼五感六识早就失去了作用。随著呼吸的逐步减弱直至断绝，头壳裡那点脑浆子除了看上去像豆花那麼水嫩以外，不应该有别的附加价值。
　　可是，可是为什麼我还能想，还能思考，还能，还能分析一下我的脑浆子长得什麼样子？
　　吴征狠狠地打了个寒噤。
　　惊天地，泣鬼神的寒噤就像听了几百个冷到极点的笑话，室内温度骤下降五十度一般，吴征全身一阵哆嗦。
　　他有些愕然地动了动手指，能动？蹬了蹬腿，有点儿麻，劲道还行。
　　劲道还行？吴征一个激灵，居然翻身坐了起来。
　　原本中度近视的眼睛此刻清朗了不少，眨了眨眼，没有模糊生涩的感觉，我的博士伦哪去了？
　　摸不著头脑的吴征突然愣住了，眼前的场景对他而言太过震撼，太过恐怖。上百具尸体横七竖八，密密麻麻地排在地上，呈不规则状。
　　“嗡”的一声，吴征的脑壳裡发出炸雷似的一声巨响。作为一名在和平年代生长的老实人，虽有医生的学习与工作经历，平日裡连远观解剖一具尸体都能胃海翻腾，恨不得将上星期吃的青菜一起吐个乾净。陡然间出现在一座修罗场正中央而没有立刻嘎地一声抽过去，已经是个了不得的奇跡。
　　直到一股又腥又浓的温热液体喷得他满头满脸，突然变成红色的视线让吴征更加惊恐，怪叫一声，忙不迭去伸手朝脸上抹去。
　　这不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应有的叫声，细嫩，奶声奶气，听在耳朵裡妖异可怖。可是声音的主人已顾不上这些，受到太多骇人场景刺激，吴征早已在崩溃的边缘，手掌抹下的一捧鲜血无疑是给他的最后一击，更何况面前的小手掌是如此的细嫩而可爱。
　　恐惧重创了吴征的脑部神经组织，使他的面部呈现一种奇怪的扭曲，上排牙齿齜出嘴外，死死咬住了下唇，左眉高右眉低，半边脸颊高高鼓起。
　　就在他脚下一软眼看彻底晕去，鼻尖传来了淡淡的女子幽香，一隻温软的手将自己拦腰抱起，脸颊紧紧地顶在两座初具规模的柔软山包上……
　　一名长相娟秀，身材苗条的女子脸露哀戚不忍之色。头上的随云髻显得她依然待字闺中，看年龄，也不过二八年华，身手却矫健得很。她的左手紧紧抱著一个不到三岁的小孩，手臂稳定慈爱而坚实，似乎泰山崩于前也不会放手。右手倒提著的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随著手腕的抖动划出一道优美的光弧，轻巧地刺杀了面前手持大砍刀的杀手。鲜血滴滴答答顺著剑锋流向脚下的土地。
　　“师兄，咱们终究还是来得迟了些！”她面前那位三十五岁上下，三绺长须面容清雋的中年男子并不答话。他探出两根手指一搭女子怀中小孩的手臂与鼻息，确定孩子生命无忧，深锁著的双眉才略微舒展！
　　秦歷元起六年，大秦西陲边界一座不知名的小山村突然杀进了一群披著袈裟的喇嘛。小山村被这伙凶神恶煞般的杀手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地血洗，鸡犬不留。——除了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幸运地为路过的崑崙派高手救下。
　　传说之中，那个孩子面临如此惨剧居然没有放声大哭，甚至悲愤之色都远远盖过了惊恐。只是由于过分悲痛身心难以承受而昏迷过去，他紧咬著下唇，咬出了鲜血，由此强忍著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日后的崑崙掌门，“六合烟云”奚半楼当即收这个孩子为徒。作为天下第四大门派的崑崙派首席弟子，自艺成以来以一手青云剑法与青云内劲名满天下。能得到他的垂青，是一件祖坟冒青烟才能碰上的好事。这个孩子，也因在村庄修罗场中超乎年龄的表现被冠以天才之名。更为神乎其神的是，孩子清醒之后面对著奚半楼的问话，居然应答如流条理清晰，自称名为吴征。
　　吴征二字，搭载著奚半楼的“烟云”之号一同名满天下。
　　据称，大秦西北面的北燕国第一门派，也是天下第一门派的长枝派掌门叹息一声：“惜乎少年英才投入崑崙旁门，明珠暗投，明珠暗投！”
　　孩子入门三年以后，奚半楼正式接任了崑崙掌门。同一天，崑崙山顶上宾朋云集，武林高人齐聚，眾多的大秦朝廷要员均派人送来重礼恭贺。
　　五岁的吴征跟在师傅的身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行著各种繁文縟节。
　　“这位定是奚掌门的爱徒吴征小友，果然是个漂亮小子！”
　　“奚掌门目光如炬，挑选的徒弟定是极好的！”
　　耳中各种溜鬚拍马之词不断，吴征尽力保持著脸上的微笑，心裡却是不断地重复著三年来无数次泛起的冷笑：天才，狗屁的天才！分明是一个惊慌失措导致顏面神经失调的傢伙。
　　“征儿，再忍耐一会儿。你师傅荣登掌门是件大事，这些子礼节不能乱了省了。你可得委屈些再忍忍，今儿上山来的可有一多半抱著看看你的心思，若是丢了丑，咱们崑崙山的脸面也不好看。”三年前将吴征抱回山中的林锦儿见吴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目光逐渐散乱不断地走神，猜测他心中早已不耐烦，心疼地将吴征拉到一边，半哄半骗地叮嘱劝说。
　　鼻中飘来年轻师姑的处子幽香，吴征烦躁的心情登时安寧了不少。林锦儿半蹲在地上，一袭丝质的长裙如荷叶一般散落在脚下，三年前吴征来到山上，小师姑芳龄十四，今年也不过十七岁，论起实际年纪来比吴征还要小上许多。如今却如同慈母一般对自己宠著疼著，老天爷，实在爱开玩笑。
　　吴征摆出一副深沉的表情，双手在背后握住，操著稚嫩的童音感叹道：“介就是人生啊！”
　　林锦儿忍俊不禁，却没有多少愕然的神色，对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见怪不怪。轻轻拍了拍吴征的脸道：“好，好，人生就是如此。崑崙山的小天才还不赶快过你的人生去！”
　　说罢，又替吴征整了整衣衫，口中哄到：“快去，惹得掌门师兄生气挨板子，我可救不了你。”
　　吴征叹了口气，偷眼瞄向正在厅堂，正与贵客寒暄的师父瞥过来的眼神著实不怎麼好。他心中再怎麼老大的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迈开双腿回到自己应处的位置上。左右摇晃的脑袋有著摇头摆尾少年老成的滑稽之外，竟让林锦儿品出了一丝萧索之感
　　◇◇◇
　　“圣……旨……到！”一记尖细的声音响起，却犹如魔音一般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厅堂之中短暂地骚乱起来，圣旨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徵兆，谁也没听到一丝风声。奚半楼当先走出厅堂，左手扯著吴征，其餘的宾客跟在二人身后鱼贯而出。只见厅前的平台上，一个鬚髮已白的老者身披太监服饰，手中恭恭敬敬捧著一卷金黄色的帛书，身后跟著两名中年的太监。老太监年事已高，消瘦的身体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就在此时，在崑崙山门看守的两名知客弟子才气喘吁吁地跑上山来。知客弟子武功并不弱，崑崙派更以轻功闻名于世，他们的脚程居然比不过一个老太监，来宾不认得老太监的，心裡俱感到一丝讶异。
　　奚半楼不敢怠慢，忙命人摆上香案，跪在地上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登基十二年，常思聚天下贤才以安邦定国，卿武卫中郎将，崑崙名士奚半楼，武艺超群，更兼人品端正，素有贤名。今特加封奚半楼奋武将军，凉州兵马校尉！钦此！”
　　吴征面无表情地随著师傅跪地谢恩！自从穿越之后，他最感到意外的便是这一点，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没有半分前世武侠小说裡高手们那种傲王侯的风骨。出名的高手全都身背一官半职，至于像师傅这样的绝世人物，更是早早就封了个武卫中郎将的官职。虽人在昆仑不在京中赴任，只是个挂名的虚职，足显身份之荣耀。
　　他最不爽的也是这一点，作为一个崑崙派大师兄还有天才之名加持的傢伙，如果不仗势欺人，做个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带著一帮狗腿子调戏良家妇女，顺便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简直是暴殄天物。今后要是身挂个一官半职还怎么做这等有情趣的事情？何况当了官儿难免涉足泥潭，实非自己所愿。——娘的，这个世界，比我原来的那个危险很多啊。
　　如今师傅接任掌门，立马又封了将军，还是个执掌兵权的实职。听说凉州刺史年事已高，不日就将告老还乡，到时候兵政一把抓，师傅这个兵马校尉接掌凉州大权做个封疆大吏指日可待。只是，这与我何干？
　　我是个出色的内科医生啊，为此我努力了二十年，才刚换到一份可以安逸一辈子的生活，却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个不搭旮的地方。本硕连读的专业失去了现代化医疗仪器的支持，折扣打得不是一星半点。远离了青霉素，消炎药片，自己剩下的本领还有多少？
　　想到这裡，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旋即又自嘲而无奈地笑笑。
　　扭头望了望远处的天边，大片的乌云正晃晃悠悠地飘到头顶，隔断了天，遮住了地，云罗深旋。吴征皱了皱眉头，天地间万象总是变幻无常，就好像自己难以捉摸的人生？
　　那一场毫无质量的……狗屁穿越啊！




　　第一章：世称神童·青云直跃

　　高原的气候相比起平原，寒冷的时候要多得多。
　　巍巍崑崙，另外一个世界中人们称他亚洲屋脊，更是眾多神话传说的来源。这个世界裡没有元始天尊，西王母或者姜太公。可若登临山口处往下望去，崑崙蔚为奇观的千沟万壑，皑皑白雪，如同奔腾汹涌的白色骏马群正足踏风云，滚滚而来，一眼望不到边际！
　　崑崙的风姿并未因世界的不同有任何减弱，只是少了许许多多神话传说的润色，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觉得总是缺少了一些内涵，找不到更多的归属感。
　　崑崙派的地盘当然不能覆盖整个崑崙山脉，总坛位于山脉最东部，倒是距离大秦的京城成都不远。
　　时光悠悠，掌门奚半楼被圣命凉州兵马校尉之后不久，便离开总坛往凉州赴任，每年倒有十个月要呆在凉州为朝廷效命。二师姑林瑞晨嫁与了大秦諫议大夫胡浩为妻，除了偶尔的回山省亲，大多数时间也不在山上。于是崑崙派日常的事务，都交在四师叔顾不凡与三师姑陆菲嫣这对夫妻身上。
　　崑崙的尊卑以入门时间划分，师父的年龄又比几位师弟妹大了不少，奚半楼名满天下之时，顾不凡等人武艺尚未大成，也就没有閒情来收个徒弟壮大崑崙的香烟。——人的自私本性如此，到哪裡都不例外。
　　于是乎吴征就成了这一代弟子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一人！
　　传遍天下的“天才”之名，崑崙派都认可，只因都亲眼所见“天才”之实。奚半楼稳稳超出同辈的武艺，身为封疆大吏在大秦朝廷裡的强大影响力，他的嫡传弟子吴征被当做自然而然的崑崙派未来接班人重点培养。
　　外界传言，这个小孩子三岁起就能脱口念出对仗工整的诗文，四岁就缠著师父要学习武功，五岁就把崑崙轻功“青云纵”练得像模像样。总坛中央那棵苍天的大树他手脚并用，不一会儿就能爬到树顶。传得神乎其神。
　　实际如何？呵呵，当然奚半楼和吴征这对当事人最清楚不过。
　　当然，吴征的确有太多惊艷的表现。——传言总是真假混杂。御下极严的奚半楼也不得不对吴征另眼相看。
　　“孩子遭逢大难身世可怜，心思重，难免有些子桀驁不服管教，没有什麼出格的事情，就由著他去吧！”
　　奚半楼临行前的刻意交代，毫不掩饰地表达了对天才儿童的青眼有加。
　　世间本就是没有秘密的，即使没有电话，没有网络，八卦的事情传播得一样迅速而广泛。远在北边的北燕，东方的盛朝，吴征的名字一样响亮。人们乐意谈论这样一个天才，然后寄希望于自己也能有这麼一个天才的儿子，或者像奚半楼一样好运气，路边捡来一个天赋异稟的宝贝徒弟。可怜天下父母心，到哪个世界，也还是一样的。
　　天才的童年过得要比上一世幸福许多，无父无母的身世是相同的。却有一个如严父般的师傅，一个如慈母般的小师姑，还有一群崇拜著自己的童年玩伴。比起孤儿院阿姨，总要亲切得多。
　　上山两年之后，身边陆陆续续就加入不少小孩子大孩子。崑崙对吴征另眼相看，对其他的弟子要求却极为严格，身为大师兄的吴征自然成了孩子王。
　　这样一个世道裡，大师兄的意义和吴征前世的“学长”不同！所谓的学弟无法与学长抗衡，最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身体发育导致力量上的差别，简言之，打不过。传统观念裡的尊卑意识，已经很淡薄了。
　　而这个世界裡的师兄与师弟则是一个很严格的界定，属于神圣不可侵犯的尊卑问题！不分尊卑，就等于欺师灭祖，就算小孩子不懂事，重重的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
　　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这种道理换到这裡，就是小时目无尊长，大时不尊天子。不尊天子，那是要诛九族的！
　　“杨宜知啊！过来，快过来。”吴征半靠在一面倾斜的大石板上，有气无力地挥著手招呼身旁的三师弟。
　　长得五大三粗的杨宜知听见大师兄的召唤，立马放下手中的石墩子，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那一身腱子肉迎风抖动，不过十一岁便能练成这样，让吴征很怀疑这傢伙完全发育之后会变成怎麼一个怪物。
　　“大师兄有何吩咐，小弟立马给您摆平。”
　　摆平这个词儿是吴征嘴裡冒出来的，杨宜知认为：以大师兄出口成章的学问，哪是咱们这平常人可以揣测的？“摆平”一词涵义之深刻，韵味之雋永，难有其他词汇堪与之匹敌。从此就成了他的口头禪！
　　门派裡除了大师兄吴征，二师兄戴志杰就以行三的杨宜知为大。平日裡一群孩童闹彆扭，没少听见他大嗓门裡关于“摆平”的叫嚣！
　　已经九岁的吴征看著这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师弟乐在其中的样子，咧了咧嘴，啥时候我成了黑社会老大？他指了指小腿，不用开口吩咐，杨宜知已经心领神会地叉开手掌，用力适度地揉了起来。
　　吴征满意地吐出一口气，侧过脑袋瞄了瞄刚才登上的山崖！
　　呈九十度垂直于地面的山崖上，稀稀拉拉叉出几棵小树，山风吹拂下显得瑟缩而无奈。不规则突出的山石便是为数不多的落脚点，在前辈们反覆的攀爬，脚蹬之下，变得晶莹透亮。山崖叫做青云崖，古往今来，这裡不知出了多少以青云纵名震江湖的轻功高手。
　　从明日起自己就不是身份尊贵的大师兄了啊。青云崖侧这片人烟罕至的小院便是自己修行之所，这样的选择，到底是正确还是大谬呢？……他突然皱了皱眉头，想起四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中年男人冷冰冰地看著自己，“练就最好，不练，也得练！”话语裡毫无迴旋的餘地。
　　吴征双目愤恨地看著中年男人——崑崙掌门，强行把自己收为徒弟的奚半楼，同样坚决地摇了摇头。开什麼玩笑，自己一个小孩子要爬上那棵苍天的大树，万一失了手掉下来摔没了，哥们儿还玩个屁啊！
　　“哼，胆子如此之小怎能成大事。你还想不想报仇了？”奚半楼眼裡浮现出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吴征哑然，总不能说那天死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吧？太过惊世骇俗！
　　奚半楼不再说话，右手一递。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递，已经是第四十八次。吴征也用了四十八不同的方法，这一次他沉肩，缩头，著地一滚，可是滚到一半就觉得身体一轻离地而起。第四十八次一递依然没有躲过去！
　　奚半楼如同一抹青烟般离地而起向树顶窜去，完全违反了地心引力的常规物理知识！只是偶尔在这裡一蹬，那裡一扶，便到了离地近十米的树枝上。找个树杈子放下吴征，翻身张开双臂，大袖飘飘如同只雄健的苍鹰落地，没有二话。
　　趴在高高的树上，吴征心裡大骂！又想起前世曾读过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患有恐高症的报告。心中涌起一股悚惧的感觉，双手牢牢抱定面前的树枝，一动不敢动。
　　“要领都与你说过，自己想办法下来！”树下传来那个中年男人冷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一句粗口爆到嘴边，终究硬生生地嚥了下去。他并不怀疑粗口一出来，奚半楼会毫不留情给他一顿胖揍。不因为别的，侮辱师尊或者侮辱师尊的先人，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只能怪自己命苦，莫名其妙的穿越，莫名其妙又变成别人的徒弟，我，我又没想做你的徒弟，哪有这麼强买强卖的！还有没有人权了？
　　吴征胡思乱想之下却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人权，更没有义务教育，也不会有孤儿院这种慈善机构。自己做了中年人的徒弟，其实是佔了天大的便宜。至少在地位尊崇的崑崙派，足以保证衣食无忧，日后还有更多出人头地的机会。比起上一辈子的凄惨童年，已经幸福几许。吴征最不能接受的，只是努力了二十多年念的书，居然没有享受到成果！就像这个时代裡练了二十多年的武功终于大成，却刚下山就莫名其妙地被一把重型狙击枪一枪爆头一样。这是多麼不公平，多麼冤枉，多麼憋屈郁闷的事情。
　　想归这麼想，吴征是死活不肯动弹一下的。中年人下了树，便寻了块地方自顾自地打坐练气起来。
　　两人一上一下各行其是，各自对峙。一弯新月跳出了山尖，又跃上了中天！待到月儿再落下山脚，漫天繁星退散，一轮红日驱散了阴湿的寒气，赶跑了黑夜的静寂。
　　鸡叫三声，奚半楼终于收了功法站起身来重重哼了一声。双目往树上一瞥，吴征早已困顿不堪，五岁大的孩子在树上熬了整整一晚，实在难为。幸好他心智之坚定实非常人可比，前世孤儿的经歷，对意志力是个极大的锤炼。
　　奚大掌门冷淡的双眼裡透露出一丝欣赏，一丝讶异。
　　这个小孩子确实不简单！
　　吴征在树上掛了整晚，只觉度秒如年！他并非不懂变通之人，毕竟在这个世界呆了三年，再怎麼不爽不服，也不得不认命。尤其是对自己恩同再造的崑崙派，心中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身世可怜的人都有一个特点，总是特别在意于他们有恩的人。
　　吴征已经把崑崙当成了自己的家！虽然归属感还不太强烈，总是自己的家。
　　但是认命不等于有足够的胆量！
　　找个人把你掛在三层楼高的树杈上，告诉你这麼著那麼著就能安全地，飘飘然地，瀟洒出群地落在地上。你干麼？
　　人类的天性和本能，是通过这个物种长期的五官认知而形成，再通过遗传基因的记忆体不断地延续给下一代。比如小朋友一出生就知道吃奶，比如除了部分白痴，大多数人不用教就知道怎麼繁育下一代。
　　这个世界的人看多了高飞高走的侠客，多少代地传播下来，早已形成了一种根本的认识，人，是可以做到这些的！——只要你有方法。这是通过长时间的累积形成的基本观念，乃至成了基因中的传承。因此，当这种方法，那些武林门派的武功法诀放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心裡有的只有激动和恨不得马上开练的迫切期盼。
　　吴征没有关于武功的天性遗传！上山三年了，每当他看见师傅师叔师姑们像拍电影一般将手中的长剑舞起一片青光，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如天外游龙，如鸿飞冥冥，心裡总有不真实的感觉。——这实在太违反我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牛顿定律与物理学常规了。相比起其他，“科学”的思想观念对吴征的影响明显要大得多，或许，这也是一种基因的遗传？
　　是的，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你们能做的，我未必能做。
　　练武艺防身自然是极好的，练得没了命可大大划不来。
　　这个世界没有人瞭解吴征，连他自己，都拿不準自己。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你奚半楼就断定我可以？屁！
　　轻功法诀在心中已经反覆念了无数遍。飞跃之前如何提气，落脚之时如何运劲，身体怎麼保持平衡，怎麼借势使力，早已滚瓜烂熟。
　　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掛在树上的感觉，不好受，很难受，受不了！吴征数次看了看地面，想从树上跳下去，最终还是鼓不起勇气。只能心中感叹，想和做，为啥差距就那麼大涅？想要出声讨饶，又实在碍不下面子。
　　正昏昏沉沉，人影一花，自己不待见的中年人出现在眼前。牛脾气一起，强打精神扭过头去不理。
　　奚半楼见他依然如此硬气，实在有些哭笑不得。这都惯出什麼毛病来了？寧肯在树上趴一夜，也不愿试一试轻功法诀？嗯，意志力到是极佳，只是用错地方了吧？
　　奚半楼尚未婚配，听说曾有个心仪的女子可最终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件事在崑崙派裡几乎属于禁忌，没几个人敢说，敢说的也都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依然拥有著包容和爱心，人性裡总是有善与恶的部分并存，恶念大不相同，而善念则几乎相似。
　　奚半楼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不是和爱徒存在著沟通障碍。一直被作为崑崙掌门培养，直到正式接掌崑崙派，他始终保持著威严与生人勿进的不苟言笑，这是一派之长的气度。可是对这孩子……
　　奚半楼忽然悟到些什麼，虽说语气还是冷冰冰的，话语中却透出几分关切与妥协道：“跳下来，师傅接著你。”
　　吴征有些愕然地看著中年男人，心中涌起许多暖意。这个男人对自己相当严格，难免遭到各种腹诽，不过确有一派之长的气度——言出如山！他目光中的变化自然瞒不过奚半楼，崑崙掌门对他点了点头以示鼓励，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举起双臂，显然是在说：“别怕，师傅会接著你。”
　　虽然是个心智接近三十岁人的怪胎儿童，还是会被感动的。人的一生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鼓励和关爱，不是吗？
　　这是吴征第一次施展轻功，奚半楼从前怎麼想不知道，吴征自己是感到万分意外。他对自己的天才之名心知肚明——都是狗屁。原以为轻易便要失误摔下，然后被奚半楼接住。可想不到的是，他做的很好，甚至完美！
　　幼小的身影提气，跃起，飘落，几个转折和借力，稳稳落在地面上。吴征愣了半晌，卧槽，难道老子真的是……天才？
　　奚半楼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神情，随即便给了天才怪胎一个适合他身份和天赋的新题目：“很好！明日起到青云崖去……”
　　师傅的关爱教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要去凉州赴任。
　　说起代师傅执掌崑崙派的四师叔顾不凡和三师姑陆菲嫣这对夫妇，吴征总有那麼些难以言明的头疼。
　　顾不凡奉奚半楼为偶像，举手投足都和师傅有极大的相似，一样的不苟言笑，一样的一板一眼。
　　陆菲嫣则是世间一等一的绝色美女！峨眉淡扫凤目流连，高挺的鼻梁下两片花瓣般的香唇弯如月牙，笑起来甜的沁人心脾。更难得的是身姿高挑修长窈窕有致，一对酥胸浑圆饱满若不是衣襟刻意裹得严实，几要破衣而出。可看胸前衣料紧绷的模样，又不由得为之担心被撑爆了。
　　一抹腴腰真可谓减之一分则瘦，增之一分则肥。偏生下方的丰臀圆沉如蜜桃，从胸至臀落差之大令人乍舌不已。
　　至于两条修长玉腿则是她身上极为显眼的部分。肤光雪白，足踝浑圆，莲步款移间长腿交错结实有力，弥漫着性感无比，妩媚与英风兼而有之的诱人风情。
　　崑崙派财力雄厚不过门派裡倒是简朴。当然吴征的观点是：你丫的驻地在那麼高的地方，建房子也麻烦吧？因此居舍占地不广，三三两两大都是紧挨著。即使顾陆二人也没有单独的小院——那是掌门才有的待遇。他们的居所和吴征的同处一院紧邻着，托当代大师兄这一身份的福，天才怪胎倒是有个单间，虽然不大。
　　顾陆二人当然比不上林锦儿对自己像亲儿子的一样的宠爱，不过也委实不错。只是有一点让吴征太过痛苦。——这夫妻俩在床上的动静太过狂放，以至于原本隔音效果极佳的厚重墙壁也没能发挥应有的作用。其餘的房舍小院还隔著段距离，夫妇俩或许也因为隔壁住个屁大的毛孩子才敢如此放肆吧？
　　搬进小院已有一年，五岁的吴征躺在床上，听著隔壁缠绵悱惻的呻吟声。完了，今晚又是个失眠的日子，不知陆师姑现下是被摆放成哪种姿势？又是如何得媚态绝伦呢？作为一个信息爆炸的社会裡成长起来的男人，各类av影片在脑海裡储存得著实不少，而小小的身体虽还不至于金枪一柱到天明，可早已发育成熟的脑子裡各种想像却是无法控制的呀。——苍天，你需要这麼把我玩得乐此不疲麼？下面那根白白小小的东西……现在真的很硬啊……




　　第二章：林中有目·顾盼生辉

　　青云崖巍巍矗立，落脚地极少的光滑崖面连最善攀爬的灵猿都需小心翼翼。吴征已不止一次看见不知所谓的猴子冒冒失失的爬上去，或半道进退两难，或干脆摔成一滩肉泥。
　　第一回站在十余丈高的崖下，仰头望去青云崖仿佛直插入云端，吴征很是胆战心惊，只觉这哪是人力所能为之？
　　所幸作为内门大弟子奚半楼着实给予了特殊的关爱，不仅将运气的法门讲解得极为细致又深入浅出，在吴征步入实战演练时始终陪同在旁。
　　吴征生涩地慢慢攀爬至离地丈余的距离，便见师父大袖飘飘如御风一般飘至他头顶，双手如同一对弯钩，牢牢拿住湿滑的山壁，如一只稳稳立于崖尖的雄鹰。“六合烟云”之号当真名不虚传。
　　他时常感叹这个世界的人类身体素质之不可思议，或许在从前那个世界尚未有热兵器出现时人类也能如此，但他从未见过。而现下发生的一切却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当然也包括吴征自己。
　　五岁的吴征已修炼昆仑派基础心法《初心诀》一年，那股像小老鼠般在体内游走的内力初具雏形，也是他能从中庭大树上完美落下的依仗。
　　青云崖当然比起大树要难得多，可作为一名拥有成熟男子心智的五岁孩子，他还是能清楚地感觉到个中不同。内力游走全身，似乎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沉稳的气质。虽因身材体型的桎梏让他的动作缓慢而笨拙，时不时还需稳住身形调匀气息才能继续攀爬。但这一切已然是前世所无法想象的。
　　当不得不面对现实，吴征对轻功的修行极为上心。——就保命计，一身高明的轻身功夫都是最佳选择。什么凌波微步，铁掌水上漂，神行百变，那一个不是立身保命的资本？
　　修习半年多来，吴征已能爬上青云崖的半腰处，且能安然无恙地自行落地。放到哪里都是了不得的成就。他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每日勤练不辍，让代掌昆仑的顾不凡暗暗点头，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对吴征抱有极大的期待，或许昆仑的未来能更进一步？
　　天色已晚，吴征做完最后一趟修习后已觉浑身脱力。在山腰处难有寸进卡了月余，今日终有突破又多爬了半丈，离崖顶还有四丈多的距离，或许不久的将来便能登上顶峰？
　　或许对师长们而言这并没甚么了不起，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对吴征而言，心中的喜悦不亚于征服了珠穆朗玛峰。
　　用过晚膳洗尽身体，漆黑的夜空中星光熠熠犹如洒下一大把宝石。霄汉中白练般的银河并无不同，吴征却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小院中声息全无，已是亥时时分，顾不凡与陆菲嫣依然未归，不知所往。
　　吴征点亮屋内油灯在床上搬运周天，神奇的内功总能帮他驱除一天修炼的疲劳。今夜他只准备让内力行一周天——既然隔壁夫妇未归，早些睡下或能免收其扰。小孩子的睡眠质量要高上许多，睡着后也不必被诱人心魄的媚声勾得辗转难眠。
　　内力运行一周，吴征一身酸痛消失不见，安宁的心绪也极适合入眠。拉开被角卧下，刚合上的双目微微一动。
　　内力的神奇绝不仅仅在于消除疲劳增加气力，更在于令耳聪目明五感倍增。吴征方才潜心运转内力调息心无旁骛未曾察觉，此刻内息鼓荡立觉有异。
　　屋内分明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芬芳，犹如幽兰一般。寻常的五岁孩子绝不会发觉，然而吴征立知这是女子特有的香气。
　　黑暗中吴征微微睁目，借着窗外的星光打量小屋。
　　前世的独自生活让他早早照顾自己的饮食起居，至今生总共三十多年的习惯已是烙印在骨子里。每一样东西都会被摆放在自己最熟悉的位置——以最熟悉的角度。
　　如今的屋子明显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离床一臂之隔的圆桌上，盛着饮水的铜壶向左歪了——他习惯每日醒来尚未起身，便趴在床上取铜壶对嘴喝上一口水，离去前自然也会将重新盛水的铜壶放在固定位置，方便自己回来后取用。今日早出后此刻才回，无论怎么摆放壶柄都不会向左偏去，那绝不是自己的习惯。
　　不仅此地，屋内似乎每个角落都有被翻动的痕迹。来人显然已足够小心，以一名五岁的孩子而论不该有被察觉之虞，然而吴征并不是五岁。
　　是谁来过？由于吴征具备自主生活的能力不需人照顾，作为一名隐藏着现代人意识的灵魂，他极重视个人隐私，这间屋子未得他允许绝不准私自进入，这是大师兄的权力。——照顾起居生活的仆妇婆子不会去违反禁令，自然也乐得清闲。
　　若说物品陈设被动过只是意外，真正令吴征担心的还是那股幽兰之香。从方才的若有若无到现下显然浓郁了些，更带着一丝潮汗的味道。虽是又甜又糯极为好闻，却让吴征毛骨悚然。
　　屋里有人！
　　更可怕的是，幽香显然出自于女子之身，吴征入屋后女子才悄然出现，否则不至于幽香渐浓。
　　夜露寒凉，两进的小屋门窗俱已关闭，吴征内力已有小成，却全然未曾发觉。来人的武功强到何等地步可想而知！
　　唯一可以庆幸的是，来人似乎并无恶意，否则左近无人以她的武功要动些手脚易如反掌。
　　或许她并非冲自己来的而是误入此屋？无论如何，吴征打算离开是非之地。他不经意哎哟叫唤两声，装作闹肚子起身向屋外冲去。
　　“噫～”房梁上传来一声隐含忧虑的惊声，吴征绝未想到来人会在这时露出行藏。窗户纸已捅破再也装不下去，吴征张口便要大声呼喊。
　　一只温绵细手从后掩上吴征的嘴，一阵香风飘过，来人语音低沉嘶哑，却掩不去其中的尖细，果是一名女子：“别别，儿……孩子别怕，我没有恶意。”
　　吴征心思电转，她从梁上跃下快得自己连呼喊都发不出，便是换了顾不凡，陆菲嫣来了也未必办得到。此时更落入她手先机尽失，索性不再抵抗像个吓傻的小童般瑟瑟发抖。
　　女子扳过吴征身子，她全身黑衣，用一张黑布蒙去头脸，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春水双瞳，眼波流淌间竟是无限的爱怜与悔恨。
　　“我没有恶意！抱歉吓着你了。”女子空着的一手轻抚吴征后背再度表明自己的心思，语含关怀道：“你可是着了凉？肚子疼么？”
　　吴征微微镇定，做出强自克制恐惧的模样摇头。
　　即使隔着蒙面黑布，吴征依然能从微弯的眼角感受到女子嫣然一笑：“我特意来找你，这里不是说话处咱们换个地方。”黑布下依稀可见她鼻梁笔直秀挺，双唇犹如两片花瓣般优美好看。
　　女子带着吴征悄声无息地越过窗格，向后山奔去。
　　在吴征的印象里，被拿住的倒霉蛋通常都是被提在手里，好些儿的也不过是扛在肩头。然则女子却是双手回环，将他如抱婴孩般紧紧搂住。小小的脸蛋正被一只水弹饱满的乳峰托着，馨香满口，让人看见便说是个妇人在奶孩子也不为过。心中惶急不知前途是福是祸之下，吴征依然可耻地硬了——这绝对是前世做梦都想不到的艳福。
　　女子穿屋越墙毫不费力，一对春水双瞳更是片刻不离吴征，目光似将他浑身都剥个干净一般。吴征甚至敏锐地发现她几次想低头吻自己一口，最终生生忍住。
　　屋舍离后山不过里许地，片刻间女子进入后山树林中。奔行一阵似是担忧吓着了吴征，又折返而回，在后山旷野旁树林边停下。女子抬头稍作打量一跃而起落在一只粗壮的树杈上：“我真的没有恶意，说会子话便送你回去。”
　　吴征微微点头，心中讶异更甚：女子说到回去二字时，分明透着浓浓的眷恋不舍之意。
　　女子半蹲在树杈间与夜色融为一体，双臂依然紧紧搂住吴征，片刻舍不得分离。见吴征点头心中欣喜万分，她想尽一切办法才得以混入昆仑派，为的就是此刻，可事到临头，竟不知要如何开口，说些什么。
　　“你要说什么？若没事了能否送我回去？”吴征头枕饱满的胸乳实是舍不得离开，然则形势诡异早些脱身才是。说出这句话也是费了极大的毅力。
　　“我……”女子语塞，半晌才倍加凄凉道：“让我多抱你一会儿。”
　　定了定神，女子终于理清心绪，问的竟都是些家长里短混不着调的小事。吴征随口应答，心中却分明能感受到女子忽而因他在昆仑得到妥善的照顾而欣喜，忽而又莫名地感伤。
　　“你是什么人？”吴征困惑不已。
　　女子忽然掩住他口，摇头示意不要说话。两人一同侧头，茂密的林叶缝隙中仍能看清旷野的一切。
　　两条熟悉的人影从后山奔行而来，正是顾不凡与陆菲嫣。后山半山腰有一处二十亩许的平台空地，正是师父辈们修行之所。二人想是练功方回。
　　吴征并未惊声呼救。从黑衣女子方才的表现看确实不像有恶意，再者现下的局势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若是搬上台面不免刺刀见红难以收场，而受制于人的自己定是最被动的一个。
　　女子明显紧张起来，暗自责怪今夜如此失态，连藏身之所都选择得如此草率，她一直急促的呼吸声变得绵长悠远若有若无。低头望向吴征，见他虽是小小孩童却毫不慌张，不仅屏住呼吸，神情也格外沉着冷静。甚至向她摇头，示意不会暴露行藏。
　　女子不由骄傲万分：我的孩儿果真是天纵之姿与人不同。心下又忍不住嗔怪：分明是发现屋内有人才装作闹肚子想逃，小鬼头，居然骗的为娘担心了半天。
　　女子紧搂着吴征，只觉有生之年此刻最是温馨，片刻舍不得松手又盼望顾陆二人不要太早离开，能与孩儿多亲昵一阵实是最大的满足。
　　顾陆二人并肩信步而行，疾行的脚步踏在旷野草甸上几未发出一点声响，足见轻功之高妙。
　　陆菲嫣出身江州富户豪族，自幼便接受良好的教养。于族中耳濡目染下更是举手投足自有贵族之气。七岁起入昆仑派后文武兼修，那自然而然的世家闺秀与武人风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造就如今妩媚与英风兼而有之的绝色风姿。
　　吴征不得不打从心眼里承认这位师姑不可阻挡的魅力。粉色的练功劲装看着有些土气，但在她身上被高挑修长的身形一衬便绝无问题。穿戴于陆菲嫣而言仅仅是为了遮羞，即使时下最好的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装扮，也难以增色多少。一如她平日里总是将身躯包裹得一丝春光不漏，也绝不能阻挡旁人对这具玉体的遐想。
　　他更曾无数次想象过衣衫覆盖下这副躯体的模样，却绝想不到在这等荒谬的情境下一尝夙愿。
　　不知是否蒙面女子的心意感动了上苍，陆菲嫣于旷野中四处打量一阵陡然停步，惹得顾不凡疑惑回头。
　　只见没过足踝的矮草丛上，陆菲嫣双手背在腰后亭亭玉立，在漫天星光下娇美绝伦。丽人拉开束腰丝带，又解开对襟的衣扣，练功服便毫无阻碍地自身躯滑落，可想而知一身肌肤是何等柔滑细腻，几可与丝缎比肩。
　　星光下丽人仅着一件贴身的鲜红绫罗方巾小衣，胸前双峰怒挺而起，将小衣上的鸳鸯戏水图撑得变了形。其丰满硕大令腋边衣角难以掩实，大片凝脂般的雪肉挤出衣沿，白得炫目。
　　仅系着一根蝴蝶丝带的后背骨肉匀称削若断崖，两瓣股肉圆若天上满月，挺翘得几可置物。陆菲嫣藕臂回环解开丝带，小衣贴着乳肉滑落，终于玉体裸呈。
　　一对丰满浑圆的玉乳形如泪滴，尖端勃如婴指傲然上翘。常年的练武让那一抹扶柳细腰可堪一握之下，兼有力量十足的条条肌束。从胸至臀落差之大直如瓠瓜一般。
　　陆菲嫣踮起脚尖迈动长腿自然而然行成一条直线，胸膛上两团美肉随着莲步游移兢兢颤动如惊涛拍岸。甚至隐约可见适才练武尚残留于体的香汗，被弹跳的双乳抛甩而出，香艳淫靡。下身虽被浅草遮去小半截足胫，交错的玉腿仍修长得惊心动魄。
　　吴征瞪大了眼睛，刻意屏住的呼吸此刻变成了窒息。
　　从信息爆炸的时代穿越而来，吴征并非没有见过绝色美女，甚至于比起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人见过的都要多。但他仍无法不被眼前的艳光所摄，女子之美不仅仅流于外表，亦因其内在交织而成人人独有的气质。
　　陆菲嫣无论外表内在，甚至是豪族的身份均无可挑剔。前世吴征所处的世界里并非没有这般绝色女子，但从未在卑微的他面前出现过，更不说如今浑身赤裸几近在眼前。
　　头枕着的绵软奶儿微微颤动，蒙面女子发出又羞又恼的低哼声。她自然猜到陆菲嫣的心思如何，现下形势又不得不隐匿身形不敢妄动。所幸山风呼啸，耳力也大受影响，否则这一哼或许便暴露了行藏。
　　“今晚就在这里，好不好？”陆菲嫣双目几欲滴下水来，一抹酡红爬满了娇艳脸颊。一时冲动的大胆奔放让她羞涩不已，也挡不住猎奇的心思与难以克制的情欲。一如藏身树杈的两人明知旁观极为不雅，却怎么也无法移开目光。
　　顾不凡双目赤红结实的胸膛急剧起伏，这是难以言喻的美色无人能不心动。陆菲嫣已投入他怀中交颈相拥，他脸上除了正强行克制的艰难之外另有些难言的痛苦。娇妻带给他的除了享用不尽的娇媚之外，亦给他带来巨大的负担。
　　“换个地方，兴许会有些不同呢？试一试吧，好么？”陆菲嫣软语相求，如泣如诉。
　　旷野之中苟合是一向律己的顾不凡所不能接受的，然而娇妻的哀求又让他不忍，美色更让他几欲发狂。
　　陆菲嫣紧贴夫郎的身体水蛇般扭动，呼吸越发粗重：“就在这里……我……人家新学了些东西……可以试试……”
　　只见丽人扭腰摆臀，两颗丰挺饱满的翘乳不住蹭揉着男人健壮的胸膛。浓密的芳草丛在星光下隐见水光灿灿，即使在前世的岛国动作片里，吴征也从未见过如此易感的身体。
　　在顾不凡野兽般低咆的嘶吼声中，陆菲嫣解开丈夫的衣袍俯身而下，两瓣月牙般的香唇微张，含住他堪称粗大却依旧半软的阳物。
　　顾不凡眼中喷射出火焰熊熊，阅人许多的吴征认出那是暴怒，狂欲与说不清道不明情感的层叠。
　　代掌门派的师叔伸掌欲推，美艳的师姑浑然不觉。
　　陆菲嫣将阳物纳入口中含至没根，又以舌尖抵住龟首轻推而出。销魂的触感让顾不凡欲推开她的动作戛然而止，反而抓着陆菲嫣一头青丝，重重地扯动将阳物粗暴地塞进那张胭脂般润红的樱口中。
　　怀抱吴征的黑衣女子娇躯剧颤，显是惊愕万分。胸前毫不逊色于陆菲嫣的美乳颤起波涛阵阵，让吴征也是呼吸陡然一窒——纵是五岁小孩的身体，吴征依然能感受到黑衣女子玉躯的美妙绝伦。那曾铺满小屋的湿潮汗香再度弥漫，甜甜的煞是好闻。
　　陆菲嫣忽遭袭击，鼻梁被死死抵在丈夫的小腹上几欲窒息，发出痛苦的呻吟声。还不及喘息一口，另一只大手已重重掐在胸前美肉上，那团丰美乳肉骤然变形，从指缝间满满溢出。
　　顾不凡应是初经此道却无师自通，双手把控着娇妻螓首美乳快速推送，将檀口当做幽谷般抽插起来。全然不顾重重的拉扯让爱妻眼角落泪咿唔连声。
　　几乎是施虐般的动作让陆菲嫣乳房上传来被捏爆般的剧痛。她双膝跪地，双手扶住丈夫的大腿，强忍着不适承受着，迎合着。兰叶般细长的香舌顺着阳物勾挑旋磨，放松身体任由丈夫粗暴地予取予求。
　　胸乳针扎般的疼痛渐渐变成酥麻，已不是第一次承受这般暴虐，陆菲嫣适应得极快。那股酥麻的快意迅速变成小腹中暖融融的热气，弥漫全身。
　　莹白的肌肤似被敷上一层胭粉，痛苦的咿唔转做欲焰升腾的呻吟。陆菲嫣松开后手移至双腿大开的胯间，两指分开浓密的芳草丛，一记急促的娇啼声里，春葱般的中指没入不见。
　　几在同时，顾不凡目中的火光变成意外的狂喜。借他停下手上粗鲁动作之机，陆菲嫣吐出口中阳物，亦是惊喜道：“成了，成了。”眼前的阳物宛如怒龙，正吐着丝丝热气凶神恶煞一般。
　　顾不凡嘶吼一声推倒陆菲嫣，如毛头童男子一般急不可耐地俯下身体，粗硕的阳物抵住幽谷洞口狠狠插入。
　　“扑哧”一声，淫液润透的幽谷陡逢异物进入的巨大压力下竟射出一道水柱。陆菲嫣又痛又快地酥声娇啼，大张的双腿猛然发力，柳腰一挺翘臀离地高高拱起，迎合着丈夫粗暴的侵犯。娇美容颜上销魂之外更有万般期待。
　　吴征与黑衣女子均以为一场最为原始与本能的交媾即将到来之时，一切却猝不及防地停止。
　　顾不凡雄壮的身体剧烈颤抖，喉间似是挤出低沉的啊啊嘶吼，怒睁的双目暴突而起泛出条条血丝。
　　陆菲嫣欲焰焚身未得一丝慰藉便即结束，媚光四射的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失望，疲软的阳物离体更让她难言地空虚。她无奈地闭上双目，春葱般的指尖再探幽谷。
　　手指纤细修长，按在肉花上状如弹琴，食中二指直至末柄狠狠抠挖着花肉，拇指则压着肉珠挤按，剩余两只则搔弄着会阴痒处。
　　这情境香艳又无奈，自渎中的陆菲嫣双目紧闭眉头深锁，从鼻中哼出断断续续的闷声，不知是出于对丈夫的不满，还是沉迷于身体快感的难耐。
　　吴征心中哀叹一声：原是夫妻性事不谐，难怪师叔方才的神情如此怪异。
　　顾不凡抓过一根腰带面无表情地起身，手腕一抖腰带如鞭般抽在陆菲嫣即使躺下也只略略塌下的美乳上。
　　黑衣女子抱着吴征的双臂猛然一收，仿佛这一鞭抽在她身上一般。吴征乜眼偷瞧，见她双目怒火熊熊，许是垂怜同为女子的陆菲嫣造此暴行。她忽然醒悟，赶忙捂住吴征视线，只怕眼前这一幕毒害了心存善良的孩童。
　　陆菲嫣秀乳被抽得连连晃动，如巨浪翻卷，虽在肌肤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印，却在片刻后恢复原状，足见其惊人的弹性。
　　顾不凡接二连三，一条腰带在他手中矫若游龙，连续不断抽打在陆菲嫣双峰上。奇的是如此重击，无论是抖起长鞭般的腰带还是抽打丰弹的乳肉，均只发出微微的声响，几不可闻。
　　吴征惊鸿一瞥，心中却清明：师叔以无风剑的方法御使腰带，听着无声，劲力却其大。怎地师姑并无痛楚哀嚎？
　　陆菲嫣每挨一鞭，娇躯便是深入骨髓般热辣疼痛。黑衣女子见她颤抖不已，四肢难以抵挡剧痛般逐渐蜷缩在一起，可口中酥麻麻的娇呼声却又甜又糯。似乎鞭打的疼痛并未给她带来阻碍，反倒促发着体内情欲。
　　不断的娇喘声中，顾不凡挥鞭越发密集。陆菲嫣已从仰卧变成侧卧，并拢的玉腿膝弯已缩在胸前。腰带不仅抽打在胸前留下道道红痕，亦反复鞭笞在浑圆高耸的翘臀上。
　　颤抖的娇躯越发剧烈，手指的动作也越发狂野，陆菲嫣呻吟声逐渐短促，难以抑制的情欲正喷薄而出，夹杂着鞭笞肉体的轻微声响终于化作一连串高亢嘶鸣：“来了……人家来了……再狠些……狠些呀……啊啊啊啊啊啊……”
　　水蛇般扭动的娇躯脱力般停下，只余气息奄奄的微微起伏。陆菲嫣勉力撑起身体，向丈夫软语道：“这方法还成，改日咱们再试试。”汁水狼藉的胯间淫靡得难以言喻，陆菲嫣面色微窘。
　　曲意逢迎并未等来丈夫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凌厉的掌风。
　　陆菲嫣措手不及，内力自然而然发动本能地偏头闪避，一只粗糙的手掌贴着脸颊划过，留下热辣辣的指印。
　　顾不凡一击不中戟指怒骂：“淫妇！何人教你这等不知廉耻？”
　　陆菲嫣愕然呆住，抚着红肿的脸颊跳起亦发怒道：“我服侍自家夫君，谁人敢来说错了？”
　　顾不凡气的浑身发抖：“昆仑的门人，顾家的媳妇，竟如不知羞耻的娼妇一般。还要说嘴？”
　　陆菲嫣一朝爆发悲愤不已：“若有本事，我又何须委屈自己？当我乐意么？没本事还要怪罪娘子。姓顾的，你可真有能耐。”怒意化作不屑的冷笑，迎着顾不凡羞怒交加的目光不闪不避。能耐二字咬字极重，自是嘲笑他无能又无耐。
　　“我有没能耐，不需妇道人家来教！”顾不凡哑口无言，愤然离去。
　　陆菲嫣冷冷地目视他飞奔，默默穿戴好衣物前行两步，忍不住弯身抱头大哭一阵，方才抹干眼泪缓缓离去。
　　无意间窥人阴私，黑衣女子与吴征无言许久。
　　“他们在吵架打架，你师叔不好，征儿不可学他。”黑衣女子尽可能平静道。
　　“你怎知我名为征？”吴征万分疑惑黑衣女子的身份，这一句更让他疑窦丛生。黑衣女子目光极为复杂，甚至慌乱不已，好容易镇定下来故作轻松笑道：“昆仑的小天才举世闻名，谁人不知？”
　　如此敷衍的答案自然骗不了吴征。今晚发生的事情已够多，他也不愿再多事，或是表现得过于成熟形同异类。
　　沉寂中黑衣女子将吴征搂得更紧，动情道：“征儿只需知道，为……我永远都不会害你……”
　　吴征知道问不出什么：“师叔师娘回去了，若发现我不在要出乱子，你既没有恶意还是送我回屋，速速离去吧。”
　　黑衣女子明亮的目光转瞬暗淡，恋恋不舍道：“好吧……你务必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害你。”她再度重复这句话。
　　“恩。我信你。”
　　得到吴征肯定的回答，黑衣女子欣喜若狂：“今日一别，日后我会再来看你。五年……七……哎……”她颓然低头，勉强一笑道：“得了空儿我就来。”
　　黑衣女子依然紧紧怀抱吴征原路返回，将至小院时将孩子放下道：“你师叔师姑功力太强，再进去我要让他们发现啦。抱歉……”
　　吴征摇头示意无妨，挥手与黑衣女子告别缓步向屋内走去。
　　黑衣女子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手掩檀口再忍不住珠泪横流，反身向后山奔去。看看行的远了杳无人迹，才母兽般跪地嘶号痛苦。
　　再同一处旷野，不同身份的两名女子先后哭号，命运有时如此相似。
　　黑衣女子扑入密林在一处断崖前嘬唇呼哨，顺着断崖纵跃而下。夜空中一只双翅张开足有两丈的大鸟呼啸而下，青灰色的羽翼片片如同钢刀般锋芒毕露。大鸟闪电般穿过云霄，落在黑衣女子足底稳稳将她托住高飞而去。
　　黑衣女子回望昆仑山。解开的兜头黑巾出洒落一头齐腰长发，猎猎风中飞扬如风过流苏。一张修娥脸庞明艳秀丽，与陆菲嫣的妩媚英风相比，则胜在线条柔和，端丽娴雅。
　　她饱满的额头下柳眉浓密，长睫如梳，一双杏仁大眼平静时如同幽幽的古井，深邃迷人。此刻极度悲伤中双目眯起又如流淌着清波的湖面，脉脉含情。
　　她紧抿花瓣般的香唇，唇角飞翘，唇涡深深，呢喃道：“征儿，看你茁壮成长，为娘见你一面便可放心去做件大事了……若一切顺遂还能有相见之日……只是……终此一生，你我恐难有相认之时……”语声怆然，闻之心酸……
　　吴征在小院口等了片刻确认安全无虞，突然暴怒大吼：“来人！救命啊！”
　　他对黑衣女子殊无恶感，甚至还有莫名其妙的亲切眷恋之意，可这不是他能容忍在门派重地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掳走的理由。
　　清脆的童音极易辨认，整个昆仑都被惊动。率先出现的自然是隔壁的顾陆夫妇，只是陆菲嫣面上系了一条黑色薄纱，掩去脸颊的红印。
　　“有人潜入我房里，将我掳去后山密林……”吴征心绪激动，将经过述说一遍，只是不提无意间窥视顾陆夫妇之事，也掩去了黑衣女子的身份，只说当时昏迷，苏醒后便在小院旁不远。
　　顾不凡勃然大怒，不理夜色深沉下令全山警戒，吩咐陆菲嫣照顾好吴征，又详细探查屋内一番便匆匆离去。
　　陆菲嫣心细如发，见吴征不自然地眼神躲闪，其中又多有语焉不详之处，忙拉着吴征回屋。
　　一番宽言安慰后，陆菲嫣起身倒了杯热水不经意道：“你何时晕去的？”
　　吴征心中暗叹一声，知道终究瞒不过去。好在掩去的部分事关陆菲嫣，亦不怕她多做探查甚至宣扬，装做懵懂无知道：“来人将我掳至密林，师叔师姑刚巧练功完路过……”
　　陆菲嫣后背发凉，强自镇定道：“你看到我们了？”
　　吴征面露惊惧，似乎后怕不已：“看到了。还看到师叔和师姑打架……”
　　陆菲嫣急忙打断道：“都是些小事，但也是家事，征儿，千万不可说出去。”
　　见吴征点头，急忙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不呼喊？”
　　“我不敢，来人拿着我脉门，我怕遭了毒手。”吴征顺势答道。
　　陆菲嫣心乱如麻烦躁不已，一时不想再说下去，为吴征拉开棉被道：“征儿累了早些休息，师姑在这里护着你，莫要担心。睡上一觉便没事了。”说到这里不由愣神，真的睡上一觉，便能甚么事都未发生过吗？
　　吴征折腾半夜本已疲乏，也不想与陆菲嫣多言，恐言多必失。除去鞋袜倒头便睡……
　　“是这里？”顾不凡面沉如铁望着黑衣女子跃下的悬崖问道。
　　在他身旁的男子满面虬须极为雄壮，正是奚半楼的五师弟，杨宜知的师尊杜中天：“是这里！错不了！”他不断抽吸着一口狮鼻断然道：“来人是个女子，接应她上下山的是一只巨鸟。哼，九成便是燕国祝家的皇夜枭。”
　　顾不凡双拳猛然握紧：“守卫后山的扑天双雕产期将至，近日未曾巡弋。这女子便乘坐皇夜枭摸了进来，去查清楚是什么人通风报信！此患不除，昆仑永无宁日。”
　　是夜昆仑暗潮涌动，然而负责喂养扑天双雕的五名仆人中，一人无故失踪，一人在家中被一刀两断，寻着时已死的透了……
　　线索至此中断，吴征被掳走一时也只得不了了之。只是是夜过后，昆仑派大大加强了巡查力量，以防再出不测。
　　吴征并未将此事过多地放在心上，昆仑又恢复了平静，日子也一天天过去。自从那夜之后，隔壁屋子再也不曾发出摄人心魄的缠绵悱恻声。
　　出现在人面前的，依旧是相敬如宾的顾陆夫妇。但落在吴征眼里，则是相敬过了头，直如主人与宾客般隔了条看不清的鸿沟。
　　时光又过三月，陆菲嫣陡然发现害了喜，竟是那一夜荒郊野合，珠胎暗结。门派即将添丁是件大大的喜事，连顾不凡望向夫人时亦温柔不少……
　　十月怀胎，瓜熟蒂落。嘹亮的婴儿哭声自产房传出，在前厅与一众同门焦急等待的顾不凡面色陡然一沉，殊无喜色。
　　产婆乐颠颠地奔来拱手道：“恭喜顾先生喜得千金，母女平安，真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子……”不待她谄媚之言说完，顾不凡已甩袖离去。
　　林锦儿掏出银钱打赏产婆，催她速去照顾陆菲嫣，回望一众同门时一脸尴尬无奈。顾不凡期盼男孩已是门中尽知，怎地陆菲嫣偏偏生的是个女娃儿……
　　自陆菲嫣怀孕之后，吴征便让出屋子搬去与林锦儿做了邻居，将小院留给顾陆二人。
　　陆菲嫣做完月子，吴征才又踏入故居，师姑容光焕发。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方法，刚生产完的身子未见半分臃肿，反倒是一对本已十分傲人的胸乳更大了几分，犹如挂架熟瓜，更显奶大臀圆。
　　陆菲嫣抱着出月的爱女片刻舍不得离手，一众同门来时正逗弄着怀中的女儿咯咯直笑。
　　“恭喜师兄（师叔，师伯）师姐（师姑）喜得千金……”
　　“哟，师姐，这娃儿肖你，长大了一定和师姐一般好看。”林锦儿接过女娃子亦是喜爱之极，横抱在怀里连连轻哄：“可取了名儿没有？”
　　“尚未！”顾不凡招呼同门坐下，语气平淡道。
　　吴征这一代弟子均是孩童，止不住小孩心性，纷纷围着林锦儿打量未来的小师妹。
　　吴征凑过头去，见女娃子虽刚出月尚未长开，却极具母亲神韵，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尤其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清澈灵动，正好奇地左右看个不停。
　　“天生丽质，顾盼生辉。”吴征脑海里冒出一词，只觉再无更加契合这女娃儿的形容，忍不住脱口而出。
　　杨宜知一脸惊为天人之相，竖起大拇指赞到：“大师兄真是……这个……额……这个……什么来的……满腹经论……纶……不愧我辈楷模。”
　　那五大三粗的身材偏一脸谄媚之相，惹来一片恶心的白眼。
　　“顾盼生辉……顾盼生辉……”陆菲嫣垂目反复念道，目中光芒越来越亮：“真是好名字！夫君，孩儿便叫做顾盼如何？”
　　顾不凡心神不属，倒有大半心思放在吴征随口念出清奇瑰丽辞藻之能上，随口应道：“甚好！”
　　陆菲嫣一脸喜色，摸摸吴征脑门以示嘉奖，接过女娃儿亲昵地在她额前吻了又吻：“盼儿，盼儿，我的乖乖盼儿……”
　　女娃儿被麻痒逗得咯咯直笑，清脆得犹如黄莺出谷……




　　第三章：云罗深旋·大道至理

　　渡过了难熬的寒冬，和熙的春风开始唤醒蛰伏的万物。大秦帝国皇帝以元起为年号已过了十三年，这一年正式改了年号迎来天华元年。
　　在群山包围中一大片开阔地的川西平原，号称天府之国的帝都成都城行人如织。这里是大秦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达官显贵，豪门富户齐聚于此。
　　威严深远的皇宫西侧，一条青石板大道笔直延伸，其宽阔足以容纳三十辆马车并行。能够在这条大道两侧落府，不是重权大臣，便是百年望族。而无论怎么论资排辈，韩府都是绝不可轻忽，也是最显耀者其中之一。
　　大秦国已历经六世，韩家也已在大秦国为将六世，功勋赫赫。至这一代再进一步，主人韩克军封车骑将军，韩城侯，两个儿子大哥韩铁甲封破虏将军，二哥韩铁衣封建威将军。因此韩府又称车骑将军府，真真正正的权倾朝野。
　　数枝春动又轻轻！
　　正是踏青时节，晨光初开时分，成都城内外俱是相约游玩的年青男女。韩府中那位芳龄十五，艳名满城的小姐自然是一众翩翩佳公子们争相约求的对象。
　　十二岁随父从军，十三岁斩敌立功，十四岁便独领千人大破敌军。将门虎女与她两位哥哥走过的路一样，又一颗将星冉冉升起，光耀大秦。
　　韩府门前停了许多穿锦带珍的奢华车驾，显然来者身份俱都不凡。然而并无一人敢造次，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儿们规规矩矩地递上名帖后便回到车驾上安静等待。不仅仅因为这里是车骑将军府不得造次，也因为府中小姐值得每个人耐心。
　　若未曾见过韩家小姐的人定然会想：将韩府门口堵得仅剩一条小路进出，却又安静如斯，连拉车的马儿都被尽力约束不发出声响。能让这帮跋扈惯了的京都纨绔们自愿如此，是怎样的女子才有这般魅力？
　　“小姐……”侍女春雨捧着一大摞子叠得没过鼻梁的名帖跌跌撞撞，“哎哟……”每一封名帖都制作精美，份量不轻。不少名帖里还夹带了些玉佩，金饰等价值不菲的小件玩物，也无怪娇弱的侍女拿得不稳，洒落一地。
　　“怎么又来？退回去，都退回去。”隔着绛色纱帘的声音亮而沉，仿佛一面薄皮响鼓，充满了清亮而绝不柔弱，厚沉而绝不粗犷的磁性魅力。
　　两进的闺阁里不闻脂粉味儿，只有女子身上那股清雅自然的淡淡体香。亦不见寻常女儿家的装饰品，反倒是墙上挂着两只醒目的烂银钢鞭。
　　春雨矮身收拾散落的名帖叹气道：“我的好小姐，这里可有白云书院张彩谨公子的拜帖，还有虎贲校尉家杜逐辰公子。若嫌弃他们一个柔弱，一个粗鲁，还有尚书左丞家的俞化杰公子，那可是文武双全……”
　　“好了好了！”纱帘里的小姐不耐烦地打断，旋即又吃吃笑道：“小妮子春心动了，就这么着急当陪房丫头嫁出去呀？”
　　“吱呀”一声，绛沙帘子后面的人影关上衣橱，似是终于选定了满意的衣衫。朦朦胧胧的身姿隐现肩宽腰细，臀股极隆，只是胸前两团平平无奇，直如垂髫幼女。
　　春雨面色微红，噘嘴道：“小姐就知道取笑奴婢。一府上下都为您终身大事着想，偏就正主儿不上心。”
　　绛沙后的人影穿戴完毕，撩开房帘顺手挂起，又俯下身子陪同春雨收拾散落的名帖，竟毫无世家小姐的娇娇脾性。
　　春雨见两只肌肤莹亮光滑，仿佛稀蜜般并非洁白却极显健康的皓腕伸来，又是撅嘴皱眉道：“小姐您可消停些，府上可不比在军营，让管家看见又该罚婢子。”
　　韩小姐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帮手还嫌，累死你个贱婢子。”口中虽不饶人，脸上却全是嬉笑的神采，绝无车骑将军千金对待下人的盛气凌人之态。
　　春雨抬头望去，饶是从小便陪侍在韩小姐身边仍不由气息一窒。
　　韩小姐双手后背，修长的双臂一环竟绕着臀股边缘，在中央臀缝处扣住。她一身仕子装扮，洁白条巾束起浓若流云的乌黑长发，吊在后背形如一只马尾。面上未施粉黛，光亮洁净的肌肤也不需粉黛。一对细柳长眉锐如青锋，修鼻亦如远山般挺拔，丰满的双唇殷红如血光滑明艳。
　　若说这四处略显刚硬，那么一双灿若明星的眼眸则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妙笔。其形圆而长，眼角上翘如水滴，竟是摄人心魄的吊梢凤目。
　　配上高挑修长，笔直如枪的身姿，更有一双长及常人腰侧的结实玉腿。说是颠倒众生的倾城美女无人能反对。奇的是换上仕子装扮，赞她是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也不为过。
　　难怪在美女如云的西川，仍有无数见惯了世面的世家公子哥儿为她趋之若鹜。——这样一匹胭脂烈马若能征服于胯下承欢，被那双修长美腿在腰上一夹，有力的玉体倾力配合着重重抽添，是任何男人都无法抵抗的极致诱惑力。
　　“小姐，老爷上朝回来了，请您去厅上一会。”管家韩峰嘶哑的声音在院外响起。韩小姐一蹦老高，兴奋之意难以言表，迈开长腿一溜烟向厅堂奔去。韩峰着急地嘱咐：“小姐，您慢着些……”被华丽丽地无视了。
　　韩破军背身凝目，正望着呈于案桌上的锦盒出神。初老的将军因常年的军旅生涯显得有些沧桑，额头上的皱纹犹如斧凿般深邃，两鬓也挂上了斑斑白霜。
　　十三岁时被选为太子陪读，一步步保着太子成为当今圣上，也一步步将韩家带到如今的地位，如今他也渐渐老去。
　　金銮殿上那位高高在上，俯瞰川凉二州众生的皇帝和他一样，即使再怎么于人前精神奕奕，也难掩日渐佝偻的身姿和老去的年华。
　　人老了，总会开始疑神疑鬼，开始担心子孙后代，开始满脑子想着怎么保住家族的显耀。
　　可锦盒里的东西，真的只是自己疑神疑鬼吗？家族子孙又该怎么办？
　　“爹！可请回来了么？”女儿磁性好听的声音随风掠来。
　　韩破军背对女儿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掩去眉宇间浓稠忧色含笑回身：“请回来了，就在这里你自己来看。”
　　兴奋的韩小姐未能发现父亲目光中的歉意与隐忧，她揭开锦盒取出一纸任状，一方紫青豹头印信。
　　“戍边都尉！哈哈，人家才不要再做甚么劳什子的千夫长！”韩小姐兴奋不已，扬着手边任状得意道：“人家可不比两位哥哥差。”仰头挺胸的模样，活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还算不错。到了西岭边屯务须日夜警惕守卫边疆，不可片刻放松！我让韩守与韩图去助你。”韩破军微笑赞许，只是语声略显疲态，远不是平日的声如洪钟。
　　兴高采烈之中，韩小姐仍是敏锐地发觉父亲的不妥：“爹，您怎么了？”体贴的小姐绕到父亲身侧扶他坐下，在他肩上揉捏按摩起来。
　　韩破军微眯着双眼道：“好啦。爹今日金銮殿议事有些疲乏而已，早些去收拾收拾，等韩守韩图回来了你便动身。”
　　韩小姐一颗心早已飞到了西岭边疆，闻言老大的不高兴：“又要等，人家先行一步让他们追来还不成么？”
　　“稍等两日，不需急于一时。快去准备准备，爹这里还有事。”
　　“得令！”韩小姐低头在父亲脸颊吻了一口，捧着锦盒轻燕般翩然离去。
　　“咯哒咯哒……”一匹黑色骏马打破韩府门前的悄然安静，来人生的浓眉大眼，一帘燕须甚是威武雄壮。大汉不待奔马停稳飞身而起，一身整齐的盔甲尚不及脱下便顺着韩府大门狂奔入内。
　　一众还在等待韩小姐回音的世家公子哥儿不由低声指指点点，都盼着这位青年将军日后成为自家大舅哥。
　　“爹！”破虏将军韩铁甲浓眉深锁，强忍着怒意道：“圣上的旨意您领了？”
　　“吧嗒！”韩破军座下结实的梨花木扶手竟被生生掰下一块来，老将军气息粗重：“还能抗旨不成？”
　　韩铁甲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你真要送小妹去西岭边屯？小妹……小妹这一生可就毁了！”
　　韩破军面沉如铁，鬓边银发几乎根根竖立，圆瞪虎目道：“她是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女儿！她不懂，难道你还能不懂？”
　　韩铁甲陡然颓丧，低头道：“爹，我去劝劝小妹。让她安心在家呆着做个世家小姐，莫要再去想什么戎马生涯。爹，我求求您。”顶天立地的大汉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晚了！”韩破军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道：“她现下应该已经溜出府中……”
　　韩铁甲猛然蹦起头也不回奔出厅堂，厚重的盔甲在他身上轻若无物。然而刚出拐角，韩峰便阻在身前。
　　“韩峰！你敢拦我？”韩铁甲奔行不停，双拳陡然握紧暴起发难。
　　醋钵大小的拳头迎面挥来，拳风虎虎震得韩峰一身衣袍飞舞。他不敢躲，更不敢直视大公子怒火滔天的双目，低头时两行泪光洒落……
　　拳头在他额前停下，韩峰哽咽道：“老爷下了令，谁敢阻挠小姐出府杀无赦！血衣寒已经调动，老奴，老奴无能为力……大公子，老奴是看着小姐长大的，老奴也……也……”呜咽声起，历代服侍韩族的忠心家奴再也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韩铁甲睚眦欲裂，猛喷出一口鲜血，山一般的身子仰天就倒……
　　“启禀老爷，小姐已出府去了。大公子急怒攻心并无大碍，老奴已安顿好。”老管家尽量平和着心绪，做好一个下人的本分，只是脸上的悲愤之意无论如何都无法掩饰。
　　“呼……”韩破军意兴阑珊：“照顾好甲儿，这一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
　　韩小姐血染重甲，她不明白为何刚到西岭边屯的第二天，一切尚未熟悉，整军交接尚未完全就会变成这样；她不明白为何一日便可来回的援军三日未至；她不明白西边高原上正值冰融雪化时节，该忙着放牛牧马的番族为何此时来袭；她也不明白为何骠骑大将军处未曾有一点示警……
　　那是极善御马冲锋，凶狠无度的番人，足有两千余众。其彪悍勇猛绝非军屯里毫无防备的八百驻军可以抵挡的。
　　借助低矮的屯墙，指挥一无所知的驻军，韩小姐足足支撑了三天三夜，直到如今屯墙再也支撑不住处处塌陷。
　　番人杀红了眼，他们同样不明白准备充分，人数一倍于对手，为何会被挡住三天三夜。在终于攻陷了屯墙，杀得驻军不足百人时，他们损伤了一千八百人。
　　他们嗜血的眼珠子充满了杀意与疯狂，仅存的三百余人望向那位身骑白马的女将，更是掩饰不住贪婪的欲望。
　　几乎拼尽了一切，韩小姐身边仅剩八十余骑，人困马乏。在血与火中抢出六百多手无寸铁的屯民哭天喊地奔跑。眼前三百余狼一般的番人若是赶上，他们都将成为施虐残杀的对象……
　　韩小姐疲累地挥手一指：“你们护送屯民离开。余者随本都尉阻敌。”即便此刻目中布满了血丝，依然未减她半分威武英姿。
　　“都尉，您快走吧。”年轻的百夫长抹去额头的液珠，也分不清是汗还是血：“胡启替您挡着！”
　　“少废话！”韩小姐厉声呵斥：“怕死就给我滚！不怕死的跟我来！”
　　残军中又分出十骑护送屯民，余者如雁阵般张开，拱卫着一马当先，依然挺直着腰背，一对修长玉腿紧夹马腹的英武女将。
　　生命即将终结，胡启任不由自主地瞄向倩影。这是血腥修罗场中最引人注目的身影，就像战场中即将香消玉殒却决然不退的女神，残酷而凄艳……
　　他紧随那匹神骏的白马拼死冲杀，以马刀与盾牌架开劈向都尉大人的武器，必要时，他会用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体当做最后一道防护。
　　他真的这么做了！
　　驻军且战且退纷纷倒下，人数越来越少。退至一座小山包下时终于被团团围困。
　　番人中手持一柄斩首大刀，天神一样的领头人瞅准空隙一刀劈下。都尉大人正忙于躲闪两柄斩马刀，一杆毒蛇版的长枪，而她身边除了自己再没有一名军士。
　　胡启大吼一声扑了上去，斩首大刀破开重甲从背后划过，几乎连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劈碎。
　　“大人快跑！”胡启耗尽了全身气力，再也站不起来，这一声拼力呼喊连自己都听不见。所幸落地时眼见那一刀未曾劈中目标，只将马头削断。
　　韩小姐双足发力从爱马背上跃起，落地时一个侧身翻滚躲开两杆着地攒刺的枪尖。舞起两柄长鞭打烂面前两名番人的头颅，便足下发软再也站不起来。
　　软倒在地的女将娇喘着强行撑坐着上身，微蜷的修长双腿惊心动魄。她的金盔已然不知去向，散落满头乌云秀发。
　　面前的番人只剩下十三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韩小姐却明白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看到胜利的那一刻。
　　尤其是那名天神般的领军番人，他始终未出全力等的似乎就是刚才那一刀。那是她全盛时期也未必敢硬拼的必杀一刀。
　　胜利者全军覆没，失败者却可以享用战利品！多么地讽刺！
　　扶老携幼的屯民尚未去远，那是最后的幸存者。身为戍边都尉她还不能倒下，却再无一丝抵抗之力。
　　韩小姐惨然一笑，倚靠着背后的山石用仅剩的力气盘坐身体解开勒甲带，露出重重包裹的束胸。这是身为女子最后的资本，必要时也可以成为致命的武器，来换取敌人的性命！
　　稀蜜般的肌肤光滑如温软黄玉，韩小姐拉开胸前蝴蝶结，平平的胸膛仿佛施了魔法般弹跳出一对浑圆硕乳。她身上唯一的缺憾在这一瞬间不复存在，这具完美的玉体瞬间让周围已十分粗重的喘息变得更加急促。
　　两名番人低吼着扑上前来，这是难以抵御的诱惑，在厮杀过后的幸存者更加需要这样完美的少女作为犒赏。
　　他们身在空中忽然停顿，那天神般的领头番人捏住两人头颅一撞，红白色的浆液流了一地……
　　韩小姐脸色惨白死死咬着牙关，凝聚着最后一分气力！无论接下来将发生怎样的惨事，她始终高昂着头颅不愿低头。
　　满是泥污的恶心大手掐住她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一把提起，窒息的感觉传来，以色诱敌的拼力一击并未发生。无论如何凝聚都无法提起一丝力量。
　　领头番人一身黝黑透红的肌肤盘根错节，掐向左乳的手掌满是泥渍血污，一身更是带着汗积恶臭，冲人欲呕！筋疲力尽又急怒攻心的韩小姐空空如也的胃海翻腾，在那只恶心的大手抓上左乳前终于忍不住闷叫一声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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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陆菲嫣杏目中泪光莹莹，韩小姐的惨事已传遍大秦。娇花般美人儿的遭遇闻者无不伤心。
　　“韩守韩图领着两百军赶到杀尽了番人，仅有领头番将逃出。韩小姐的命保了下来，倒也没受……太重的伤。只是……哎……京里刚传来的消息，韩小姐三日前伤愈，公开露面招了五名男子做入幕之宾。效法夜云夫人与东方郡主旧事……”
　　“战争……该让女人走开的！”吴征耷拉着头，胸口像被压着一块大石头难以喘息。虽与韩小姐素未谋面，仍不得不为这名女子的凄惨命运感到难过，更对这样的女子万分敬佩。
　　天华元年里，吴征已九岁半，这一辈的弟子除了小师妹顾盼还是五岁孩童之外，俱都逐步参与到门派事务中来。世事纷乱，连孩子也不得不早熟些。
　　“适逢乱世，女子中出众者亦可为将为官，与男子并无不同。”顾不凡对吴征的心态极为不满：“慈不掌兵，收起慈悲心肠，这些与你殊无益处！”
　　吴征暗暗撇了撇嘴，说得冠冕堂皇，可也没见你对自己的女儿视同男孩，一样的重男轻女。
　　“行了行了，这些事儿都是外事与咱们无关。征儿，你们师兄弟下月要入藏经阁选取功法，这才是眼前的大事。”林锦儿不忍见几个孩子背负残酷现实心情压抑，主动转移了话题。
　　小师姑娇俏可人，不高的身段下玲珑有致，依然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
　　“正是如此！”顾不凡精神一振，弟子们终于要登堂入室，逐渐接过门派的未来，对任何一家门派来说都是头等大事。“你们几个资质都好，尤其是你，征儿！入了藏经阁多去看看《天雷九段》，便是《浮云七绝》也是不错的。”
　　《天雷九段》是昆仑派最强武学，奚半楼修习的便是这项神功。《浮云七绝》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功法。这相当于给吴征指明了方向，定好了上限与下限，也对他能力的极度认可。
　　顾不凡当众说出这番话也绝不简单，多半便是他们师兄弟们商量的结果，怕是奚半楼也认可的，说不准连师祖们都点头应允过。
　　“弟子知道了！”吴征意兴萧索，心不在焉地答道。韩小姐经历的一切并非发生在他身上，却让他极为悚惧。
　　虽说有前世的经历而比一般孩子早熟得多，他终究常年在昆仑山上修行，并未接触过这个波诡云谲，凶险猛恶的世界。随着身体年岁的不断成长，终有一日他要离开昆仑派遮掩得风雨不透的羽翼，投入到这个大漩涡中去。
　　一众门人鱼贯而出，杨宜知紧随吴征的步伐：“大师兄，您真的能修习《天雷九段》！小弟说的没错吧？”
　　吴征淡淡一笑道：“看看再说吧，你呢，想好了没有？”
　　“八成便是《金刚横眉》了，小弟这块料子，别的也不合适。”这个世界十岁左右的孩子便开始长个儿，吴征身材已然算是高，杨宜知还比吴征足足高了一头，却像个小跟班般对大师兄艳羡不已。
　　两人并肩前行。杨宜知对于即将进入五年一开的藏经阁极为兴奋，吴征则默默无言。倒不是刻意冷落，而是脑里千头万绪不得不理个清楚。
　　“你说，皇帝是不是故意将韩小姐遣去西岭边屯的？”吴征想出了些眉目随口问道。
　　杨宜知一脸憨厚：“大师兄说什么？故意？花朵般的人儿谁舍得如此？说不准倒是韩将军历来御下一视同仁，自个儿要求的。谁能想得到发生这等惨事。”
　　吴征朝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拍了拍肌肉遒劲的肩头不再多说。对于这名言听计从的三师弟，吴征知道出身巴中名门，西川最大奇异稀罕之物的商号巨头杨家的孩子，当然不是一个满脑子长草的简单肌肉男。
　　乱世让这个世界每个人都不得不更早地成熟，包括本应无忧无虑的孩子。能被杨家挑选出来加入昆仑派，定然早早经过严格的训练，绝非他的表象如此单纯憨厚。
　　“大师兄！”清脆的童音令人心神一阵，似乎所有阴霾都一扫而空。黄角女童蹦蹦跳跳，带着纯真的笑容跑来。
　　“盼儿！”吴征张开怀抱将女童抱紧举过头顶转了个圈儿，逗得顾盼咯咯直笑。
　　襁褓中的女婴也成了满地乱跑的孩童，稚嫩的脸蛋已逐渐长开，活脱脱一个陆菲嫣小时候的模样。
　　大眼睛灵动地左顾右盼，女童躲开摸向她头顶的粗糙巨掌嗔道：“三师兄不许摸！”
　　杨宜知直嘬牙花子唉声叹气：“大师兄能抱，我就连摸都摸不得了。师妹小时候可不也被我抱过了？”
　　“那是人家还不懂事！”顾盼的小嘴撅的老高，挂上个油瓶也掉不了：“你的手太粗，不舒服。敢摸人家，哼，咒你以后去学《道理诀》。”
　　杨宜知一蹦老高：“我的小姑奶奶，这咒得也忒狠。《道理诀》那是万万学不得的，”
　　“盼儿别闹！没大没小！”陆菲嫣与林锦儿联袂而来，一者高挑一者娇小，却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并肩行在一起赏心悦目。
　　“娘！人家说的是事实，可不曾没大没小！”顾盼又投入陆菲嫣怀抱，享用母亲宠溺至极的爱抚。
　　黄昏时分晚霞漫天，在昆仑山上更是美不胜收。
　　“你师兄即将入藏经阁选取功法，可不能再每日缠着他了。”陆菲嫣捏捏爱女玲珑秀气的小鼻子道。
　　顾盼又撅起小嘴：“娘都说师兄要入藏经阁了，一去可就是三月之久。不趁着这几日得闲，可就得三月后才见了。人家不管，这几日要师兄给人家做饭吃，还要听故事……”
　　“乖！饭食有老庄头伺候着，要听故事你爹爹也会讲……”
　　“不要！爹爹的故事一点都不好听，全是说教这个那个的，好生无趣。老庄头的饭菜全是一个味儿，哪有师兄做的好吃！”
　　昆仑上下人数众多，主厨的老庄头无疑是个好厨子，可是要照顾如许多人的胃口，众口难调，又要抢时间。日久天长下来，人人都吃的腻了。
　　正因如此，吴征从八岁起便不时整治些小菜治治馋虫。长期生活自理的人自然有几道拿手小菜，前世的物质爆炸年代能做出的菜肴绝非现世可比，自然让几位同门大快朵颐，险些吞掉了舌头。
　　顾不凡曾对此极为不满，斥责昆仑大弟子，怎能贪恋口腹之欲，将大把心思花在这等小道上面。
　　奚半楼知晓后倒是一笑了之，回信言道：“过日子能上心细致的人，做其他事情也不会太差。”顾不凡这才作罢。
　　于是林锦儿与吴征的小院变成了热闹之所，时不时有同门前来打牙祭。顾盼更是三天两头往这里跑，恨不得就在小院里住下。
　　“无妨。左右是那几本功法，倒没什么好准备的。”吴征脱下长袍免得沾染一身油污：“今日备好了材料，两位师姑稍候片刻。盼儿一会儿乖乖吃饭，师兄给你讲《西游记》，今日该说《大闹天宫》啦！你别废话，过来帮忙，否则没你的份儿。”
　　杨宜知屁颠屁颠地跟在吴征身后，能享受一顿美味佳肴，打个下手有甚了不得的？
　　一碟椒麻松茸小炒肉，一碟葱花煎蛋，一尾清蒸鱼，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葫芦肉片汤。荤素搭配，重味与清淡皆具，几人吃的甚为满意，大赞吴征有国手易牙之能。
　　顾盼拍着圆滚滚的小肚皮，一脸满足道：“师兄，盼儿吃饭很乖都快站不起来啦。快给我讲故，孙猴子当了齐天大圣又偷了蟠桃御酒，后来呢？”
　　吴征与杨宜知将碗筷堆叠好置于一旁，片刻后自有仆妇前来收拾。又泡上一壶香茗，将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故事娓娓道来。
　　吴征总有办法哄得顾盼心情愉悦，连带着用餐也规规矩矩的，对身子成长极为有益。这也是陆菲嫣时常准许女儿来此的原因之一。
　　不过今日吴征的故事却听得她暗暗心惊，几次欲出言打断，又不忍拂了爱女听得津津有味的兴头。
　　一段故事说完，月已中天，顾盼困倦不已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
　　陆菲嫣将顾盼在林锦儿房里安顿好，又唤过杨宜知吩咐道：“去和你四师伯说一声，我今夜在小师姑这里住，不回去了。”
　　打发走杨宜知。陆菲嫣与林锦儿，吴征三人于小厅里坐定。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虽明知师姑与自己有话要说，吴征仍不免失神。
　　生育孩儿并未给陆菲嫣带来一丝影响，她的腰肢依然纤细，双腿依然笔直修长，丰胸却更加挺硕。上天对她的偏爱，使得岁月从她身上夺走的青葱，远不及又赋予她成熟的魅力。过了花信的少妇如一瓶美酒，正散发出浓沉得醉人的香媚。
　　而那一夜的后山荒郊，那具动人到窒息的玉体，却随着岁月的增长在吴征脑海里越发清晰……
　　“征儿，你的故事从哪里看来的？”陆菲嫣神色郑重得甚至有些凝重。
　　吴征早准备好一番说辞，张口就来：“老庄头每回下山采买，我都央他找货郎买些奇闻异志回来，用我自己的例钱买的。”反正老庄头目不识丁，根本不知书中说的什么，还不任由自己编排？
　　“这些故事今晚说过便罢，日后决不可再行提起！”陆菲嫣前所未有地严肃：“你可知这犯了大忌？传出去昆仑可有大难！”
　　“我知道！”吴征淡淡微笑：“盼儿还小听过不久便忘，杨宜知也晓得分寸不会乱说。这个故事其实是征儿心中有惑，想请教两位师姑。”
　　陆菲嫣与林锦儿对望一眼。
　　若说吴征此前所表现出的过人之处，是极快的反应与强悍的学习能力。直到此刻她们才知道吴征的早熟与缜密亦远超同龄人。
　　林锦儿极快地在小院周边巡视一遍，才关好房门与窗户，靠近吴征压低声线郑重道：“你想问什么？”纵在昆仑派内，也丝毫不敢大意。
　　“皇帝今年几岁了？”与二师弟戴志杰不同，吴征对昆仑派之外的事情并不太上心，只是朦朦胧胧知道一些，也从未深究。
　　“五十七岁，身体……不是太好。”三人的头几乎凑到了一块，连呼吸都几乎喷到对方脸上。
　　浓郁如玫瑰，清冽如玉兰花的两股女子体香冲鼻而入，吴征好一阵眩晕。
　　“我听闻韩将军家麾下重兵十万……”
　　“十二万！”林锦儿及时纠正。
　　“韩府与咱们昆仑是不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是……掌门师兄与韩府走得甚近！”
　　“韩小姐被遣去西岭边屯，死了一了百了，活着也再无出头之日。这个都尉便是做到了头，对么？”
　　“约是如此……即使她招了入幕……额……将自己当做男子，都尉便是到了头，永远成不了将军。征儿，你怎地知道这些？”几乎忘了是个九岁半的男孩，险些便说出入幕之宾的不雅之言，陆菲嫣面色微红。
　　吴征低头无奈道：“奇闻异志里总有这样的故事，皇帝年纪大了，便开始担心起江山万代来。狮王虽老，爪牙犹存。这一动手，便要身边的百兽死伤无数。咱们昆仑怕是也躲不过去。”思路虽是清晰，脑子里那抹星光下的玉体裸呈总是不断闪现，挥之不去。
　　“昆仑的弟子可不该说出这等丧气话来。”林锦儿板起脸道：“昆仑派已历二百三十三年，可比大秦朝长得多。皇位更迭，门派不倒，只需勤修内功，何惧风雨飘摇？”
　　“是！”吴征心中一凛。虽是心态成熟，终究从未到达这等层次。会卷入江山迭代的漩涡中去难免惴惴不安。得林锦儿点醒，领悟也快，不由得安宁许多。
　　师父还是凉州刺史封疆大吏，更为益州北面屏障，只需实力强劲，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下手。
　　见吴征若有所思，心绪渐渐平复，林锦儿满意道：“现下不许你考虑这些。天塌下来，自有咱们顶着。征儿乖乖回房去歇息，多为藏经阁选取功法一事准备才是要紧。”
　　林锦儿陪着吴征回房，路途虽短，温言不断。
　　小师姑今日一身洁白曳地长裙，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清荷。她身量不高堪称娇小，却有一双比例极长的美腿，将娇小与修长这一对绝不相称的词儿汇于一身。
　　侧身望去，拱起的乳廓只堪一握，又将她的身子衬得玲珑有致。至于那一张巴掌大的精致脸庞更是堪称童颜，吴征上山八年来似乎从未变过。
　　安顿吴征睡下，林锦儿回到自家房内。陆菲嫣玩味笑道：“你待征儿真心是好。”
　　林锦儿嫣然一笑，面上微泛红霞：“和掌门师兄一起救回来的，就像我们的孩子一样，自然倍加疼爱些。”
　　“我……们！”陆菲嫣笑得更加灿烂：“好一个我们！”
　　林锦儿知道说错了话，皱眉撅嘴嗔道：“师姐又来戏耍人家。”
　　陆菲嫣眯眼挑眉：“若不是你……们亲手带回来的，我定然要当昆仑是不是哪个山怪成了精才是。”
　　师姐妹俩嬉闹一阵，一同宽衣隔着顾盼睡下。林锦儿见顾盼粉嘟嘟的小脸可爱之极，不由叹息道：“多好的一个女娃儿，四师兄偏生重男轻女。哎！师姐，师兄纳妾的事怎样了？”
　　陆菲嫣云淡风轻混不当一回事，只是轻抚顾盼道：“关我甚么事了？由得他去便是。师姐有盼儿便知足咯，我的乖乖盼儿。”
　　林锦儿见她一脸有女万事足的模样，笑声中吹熄了灯……
　　一月时光转眼而过，吴征师兄弟共十二人在顾不凡与陆菲嫣引领下一同步入后山。
　　藏经阁共有四层，本就是整个昆仑派最高的建筑，又在后山之巅，足显其举足轻重的地位。
　　四名老者候于门前，顾不凡与陆菲嫣急忙招呼弟子们跪下行礼：“参见师伯，师傅，师叔。”
　　吴征是第一次见到师祖一辈的人物，看来这四人奉命长期看守藏经阁寸步不离。
　　藏经阁四面临崖，仅有一条小路可至。由四名师祖分东南西北四面看守自是万无一失。
　　“罢了！让徒孙们都进去吧。”领头的老者白面长髯，一甩袍袖后劲风吹开大门，侧身让路。
　　吴征微微抬头，见剩余的三名师祖一人雄伟，一人文气，另有一干瘦佝偻的小老头，一只大大的酒糟鼻子嵌在脸上，直将一张脸都占去了半数。眯着的小眼睛醉眼朦胧，腰间还别着只酒葫芦，活像个酒鬼。
　　不敢露出异样的目光，吴征迈入空气微腐的藏经阁。
　　吴征晃晃悠悠登上四楼。
　　说是楼层，更像是个阁楼。狭窄的空间有些气闷，尖锥型的屋顶压在头上，看着像是加大了空间，实则由下望去只感更加压抑。
　　与下三层密密麻麻的典籍不同，顶层里只有空空落落六个镂空架子——形似前世里附庸风雅的人家用的博古架。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用桐油泡过的厚实竹简，看着就显庄重。另有两张长案，两张椅子。
　　“《天雷九段》七。”吴征取下最中央两只架子左边一只上的竹简，刚劲有力的字迹先以锐物刻画，再用墨迹填充，保存得分外细致。“不是这只架子。”
　　这个世界的人们习惯于从右往左，不论是写字还是置物。吴征虽已努力适应也适应得很好，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从前二十来年行成的习惯。
　　取下右边书架上最右上的一卷竹简，“这就是了，额……”将沉重的竹简在地上摊开，吴征一阵头皮发麻哭笑不得：“《天雷九段》三？这么大一只才是三分之一的目录……卧槽……”
　　按昆仑派惯例，藏经阁每五年只开一轮，每次三月时光。顾不凡同辈师兄弟会间隔开来进入，以免误了门派政务。吴征等内门亲传弟子是一批，其后还有外门弟子。进入时除了穿在身上的衣物，别的一概不许。这三月时间进入的弟子吃食与换洗的衣物都由专人送来，洗漱拉撒等在一层也有专门的隔间。
　　死记硬背也好，用心参悟也好，三个月过后不论多寡一律同时离开。
　　门派对于内外门弟子区分严格，内门弟子可自由挑选，外门弟子则不能登上三四层。也并不限定你学什么，但挑选适合的功法是个学问活儿。
　　自己的事情自己最清楚，虽有师长们的建议，究竟哪种功法最合适还得自己决定。功法的修习很难半途改变，因此三个月堪称暗无天日的时光实则紧张得很。
　　吴征怔怔望着地上的竹简，愣了一会儿神。前世曾有一句话让他印象深刻：不要因为走得太远，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印象深刻的原因并非其中蕴含的道理，而是始终在问，自己也走了很远的一段路，可我当初又是为什么出发呢？
　　从前世出生后就开始挣命，一直到现在。前世不知道，今生也不明为何出发，亦不知为何奋斗，只为活着。
　　就像他在学校里也曾羡慕同学们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并不恨抛弃他的生父生母，确切地说，是无所谓。亲情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空洞的想象，虚无缥缈得无比遥远。——不曾有过，不知珍惜，仅只羡慕，羡慕得深入灵魂地渴求。
　　来到这方世界以后，享受优渥的童年生活。顾不凡与林锦儿也像严父慈母般待他，绝无半分亏欠。可少了血缘间神秘的联系，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在那座村庄修罗场中，林锦儿曾问他父母呢？吓傻了的吴征一头冷汗，谁是我的父母？
　　顾不凡与林锦儿不忍他一个小小孩童去面对至亲的尸体，也分辨不清，只得将这事含糊处理，可笑地让吴征蒙混过关。实则顾不凡与林锦儿定要较真，吴征也只能随便指认两人……
　　我的前路到底在哪里？胡思乱想一阵，吴征收起纷繁的心绪开始记忆参悟《天雷九段》。既来之则安之，想不明白的事情就等以后再想。山下波诡云谲，还是多学些本事保命才好。
　　晦涩难懂的语言对吴征来说并不是问题，他学习能力本就强，来了这方世界八年也早适应了各种功法上的文书方式。作为一名应试教育历洗练的现代人，背书能力自然不在话下……
　　短短一月时光，吴征便将《天雷九段》背诵记忆完毕，又花了半月时光反复阅读背诵得一字不差，顿感百无聊赖。
　　空虚再一次袭上心头。时经八年，即使不得不接受现实的情况下，吴征仍然感觉自己在做梦。
　　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现代变成了古代，飞机大炮变成了刀枪剑戟，语文数学变成了子曰诗云。我的归属究竟在哪儿？
　　吴征轻手轻脚步下四层。这一代弟子里只有他登上了四层，戴志杰，杨宜知等人都在三层，一个个面目凝重紧缩眉关，并未发觉可以放轻脚步的吴征。
　　本想再看看《浮云七绝》打发时光，想想作罢：《天雷九段》以他在前世经过现代科学熏陶的逻辑思维与理解能力并没有多难，再去看《浮云七绝》意义不大，还会打扰了正在刻苦用功的师弟们。
　　相比起顶层的空空落落，一层就显得拥挤得多。密密麻麻的书架整齐地列队排放于两侧墙壁，中央三人并行的通道旁还有一整列的长案与长凳。
　　吴征初进藏经阁时便对一层最有好感，似乎找到了前世口袋没钱，只能在图书馆里混日子的时光。
　　在两列书架间穿行，吴征越发喜爱，除了铁皮书柜换成了原木书架，这与前世的感觉着实相差不远。吴征决定在一层厮混，留足十天时光再上四层将《天雷九段》复习一遍即可。
　　比起四层的干净整洁，一层的环境就糟的多。是地位最为地下，也是资质最为平庸的外门弟子们学习之所，说是昆仑底层也不为过。——外门弟子中资质稍好的都去了二层，只有资质最糟的才会在一层中挑选功法。其地位比起杂役仆妇简直都高不到哪去。
　　可想而知对一层的养护也是最为不上心的，书架上爬满了灰尘，也不知多久才打扫一回。
　　“哈，你在这里呀！”吴征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排列整齐，不过缺了两颗——正是换牙的年纪。
　　《道理诀》，昆仑派最为传奇也最为令人哭笑不得的功法。现下它趴在一层吃灰，若不了解的昆仑派的人又怎会知道这本典籍曾也是被高高供奉在四层中央，现下《天雷九段》的位置呢？
　　传说昆仑派的一名先祖曾力盖群雄，成为举世公认的第一高手。晚年呕心沥血才铸就这一部《道理诀》，寓意大道之理！是当时所有昆仑弟子心中的梦想，以能修习《道理诀》为无上荣耀。
　　然而历经一百五十余年，却无人能继承师祖衣钵。非但如此，修习《道理诀》的弟子，无论何等天纵英才的弟子，修习之后都惨不忍睹枉费天赋。
　　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先祖著此书时老糊涂了，不但文字难以解说，连内容都天马行空丝毫不通常理。久而久之，这本毁人不倦的《道理诀》地位日下，终致从四层被赶至一层。
　　近百年来以无一人修习《道理诀》——连外门弟子都不学。然而其恶名并未被洗刷，师兄弟们间争吵，这本典籍便惨遭凌虐。诸如你这块料子，迟早去学《道理诀》，你欺负人，我让师傅让你去学《道理诀》实在是不绝于口。
　　大道之理，也就惨得成了“打不过，只好讲道理”。
　　这么一本如雷贯耳的典籍，自然是打发时光的不二选择。吴征兴致勃勃地取下《道理诀》在长案便坐好，仿佛前世于图书馆读书一般。可惜的就是一层空无一人，少了一卷读完，偷瞄周围斯文秀气女同学的乐趣。
　　《道理诀》也曾是厚竹雕刻的待遇，现下早换成了一本黄纸书册。其上还有不少虫蛀的孔洞，所幸原字都能辨认不影响阅读。
　　抱着玩乐心态，吴征翻开书册，想着也默记些口诀心法，日后顾盼再与杨宜知拌嘴，便教小丫头念上几句，大增乐趣。
　　不想只看了第一行字，吴征便如遭雷击彻底震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喜悦，震惊，错愕不一而足。
　　他陡然站起，颤抖地捧着书册，仿佛抚摸着最心爱的情人，又像是捧着刚出世的孩儿。
　　吴征并不知道自己的失态，一切都是条件反射般发自身体的本能。只因道理诀开篇总纲第一句这么写着：世间万物，微尘之沫系于无形丝线包覆之所聚也！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说《道理诀》中所言根本不通常理，晦涩难懂到如天书一般。但是从现代社会穿越的经历让他明白，这当今世界绝对不能理解的微尘之沫与无形丝线是什么。
　　在前世的那个世界里，微尘之沫的学名叫做——细胞！无形丝线虽然大错特错，吴征却清楚地知道白师祖指的是什么，那个东西的学名叫做——神经！
　　《道理诀》对细胞与神经的描述固然不够精确，甚至有谬误的成分。但这已经足够让吴征感到震惊。他不敢想象在这样一个科技极度低下，至多能与前世汉朝比肩的社会里，能有人提出细胞与神经的框架概念。
　　也只需要这一句，吴征就明白《道理诀》蒙尘的原因，也明白这本典籍绝不是师祖老糊涂了才瞎写出来。
　　吴征的激动绝不仅限于此，更在于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细胞，神经，作为一名现代医学工作者，他每天都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
　　吴征捧着《道理诀》瑟瑟发抖，珍而重之地扫清典籍上的灰尘在书案上摆放好，纳头便拜。这是他在这方世界找到的第一个归属，第一个几乎让他落泪的归属！他甚至愤恨自己晚来了百余年，否则在这个世界里，他一定不会这么孤独。
　　若非《道理诀》对人体学说的注解还有许多模糊不清以及谬误的地方，吴征几乎以为这位白师祖是否也是一名哪儿来的穿越者。
　　再度翻开典籍细细通读一遍，吴征的表情越发凝重。这位名叫白常的师祖对人体的了解已到了极深的地步。放在他的前世实在算不得什么，然而在这个世界里，已无法用天才来形容。——那是类似于唐朝时期有人提出“相对论”的不可思议。
　　更何况这不仅仅是如“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这样类似于臆想的说法。白师祖在《道理诀》里针对这一点提出了极为系统的观念，并且和武学修行融合在一起。
　　看得出这位师祖的表达能力不强，典型的大学校园里常见的教授！学问高深，教学生就是不行。——这个道理我懂，但我不知道要怎么表达才能让你懂！
　　于吴征而言都不是问题，因为他原本就对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在人体这一方面比白师祖了解的还要更加系统和细致。
　　《道理诀》则胜在对融武学与科学于一体做出深入的研究，并且取得巨大的成果——白师祖通玄的功力便是明证。这相当于为吴征打开了全新世界的大门，像是一根联系着前世科学观念与现世武学世界的纽带，将神奇的武学融入到被科学理念浸润满的灵魂里。
　　作为一名成熟的“中年人”，吴征太清楚自己的天才来自于哪里。那绝不是比起这个世界的人们更为出众的天赋。而是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灵魂所带来的前世记忆。与其说是“天才”，不如说是“早熟。”
　　然而和他肉体同龄的孩子终究会“熟”的，届时他的一切优势便将烟消云散。至少在武学一途，除了比旁人更早地开始自律与勤奋，实无半点可自傲之处。
　　这样的焦虑时常在煎熬他的内心，又被稚嫩的外表很好的隐藏。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他还是知道珍惜，知道心中的欲望。
　　金钱，美女，权势，这些他从未触摸过的东西，一个都不想落下。上苍给了他一个可以实现这些欲望的身份，他不愿让这些从手中滑过！
　　此刻的吴征神采飞扬！和来到这个世界后始终沉默得孤独，甚至有些阴沉的气质相比，他就像一个终于找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笑得犹如朝阳初升。
　　不需要思考他都能知道《道理诀》独辟跷径的内功能带来什么。修炼细胞能带来强大的内力，修炼神经系统能带来无可比拟的反应速度。当内功从奇经八脉具象化到每个细胞，这种跨越几个境界的提升让他兴奋得发抖！
　　更何况这是他才能看懂和明白的典籍，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亦是在这个世界前进的方向！
　　满面红光的兴奋之中，吴征忽然冒出个奇异的想法：既然内功的修行可以精细化到每一个细胞和每一条神经，那么这根还未发育的小东西，是不是也能突击修炼一番？




　　第四章：豪族草芥·门派大比

　　吴征并未将龌龊又可笑的想法付诸实践。
　　一来裤裆里的玩意儿关系到一生幸福，尚未经亲身试验的功法，贸然用在这上面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二来吴征学医的经历自然了解不少人体的常识，身体的成长有其周期性，揠苗助长恐有极大的后患。
　　而《天雷九段》由此被抛在了脑后。
　　吴征也分不清《天雷九段》与《道理诀》哪个更厉害些，只是执拗地认为《道理诀》是最适合于他的功法，也犹如寻到了知音。
　　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时光里，吴征就在一层定了下来，翻来覆去地研读《道理诀》。师弟们从刚开始的钦佩：大师兄就是与众不同，《天雷九段》都早早掌握，下来散心来着。到后来的讶异：大师兄捧着《道理诀》看个没完是几个意思？
　　就连前来送饭送衣的仆妇婆子都觉得奇怪，伺候藏经阁已不是一回两回，从没见一名内门弟子在一层厮混的，更何况还是名传天下的大师兄。
　　只是无人多嘴打扰，藏经阁里修习的功法与所做的一切都是个人私密，虽无明文却是陈规。一层里同门们来来往往洗漱拉撒，除了偶尔的问候不敢多言。
　　一个半月的时光转眼即过，藏经阁再次正式开启的时候，吴征浑然不觉地坐在一层长案边，眉间喜笑颜开。当屋外的阳光洒落映在他身上才茫然抬头。
　　白须的师叔祖淡淡道：“我数到三，没离开的便逐出师门。”语声并不嘹亮，却远远地传了开去，似乎还带着些震慑心思的法门，足以让每一名沉醉典籍的弟子惊醒过来。
　　一众弟子离开得甚是狼狈慌乱。有一路狂奔而出的，甚至还有从三层窗户一跃而下的。
　　顾不凡眉头深锁，对慌慌张张的弟子们甚为不满，只看向从一层施施然走出的吴征极为顺眼。那副沉稳，永远准备充分的模样一眼便是当家人的气质。
　　陆菲嫣与林锦儿反倒抿嘴偷笑，似乎想起幼时初入藏经阁的模样。
　　“回吧！”白须师祖挥了挥手打发众人离开。
　　“不凡，三师兄何时回来？”一脸醉态酒鬼模样的师祖发问道。
　　顾不凡欠身施礼：“回小师叔话，三师伯下月即至。”
　　“原来是小师祖。”吴征心中暗道，随着顾不凡等人离开。
　　回到灵虚殿，这个颇有仙气的名字可不是求神拜佛的所在，而是昆仑派重地供奉历代先祖灵位之所。弟子们参拜前代先师，禀明了选取的武学，才算正式入了门，从此可以修习本门上乘武学。
　　十二名弟子跪了一地，顾不凡，陆菲嫣，杜中天，贝褚廉，胡风客，林锦儿等当代中坚力量领头焚香祷告。
　　新生代的弟子正式入门是件了不得的大事，代代传承于任何一个家族，势力，永远都是重中之重。
　　仪式极为隆重，先祷告历代先祖保佑昆仑派发扬光大，福泽绵长，众人依次上了香。每一门功法亦有创始者，选取的弟子们则需对这些创始者们单独礼敬。
　　水酒早已备在一旁，十二弟子各领一杯依次再行下跪祷告。
　　顾不凡含笑立在一旁，他已听亲传弟子戴志杰说起吴征仅用一个半月便从四层下来，自然是接受了《天雷九段》的传承。
　　虽非自己的弟子，顾不凡待吴征远比对戴志杰更加关心，期望高得多。他早早站在《天雷九段》的创始人袁杰师祖的牌位前等候。掌门师兄不在，那么代执掌门派的师叔在一旁陪同祭祀亦是理所当然。
　　这一番祷告便不似之前心中默念，而需高声礼敬，当众宣布继承了衣钵。
　　吴征跪倒在地先拜了三拜。
　　顾不凡微微皱眉，袁杰师祖的牌位正对着脚边，吴征跪倒的位置偏了些许。暗怪他粗心大意，转念又想，或许之前说得过于简单，弟子们又是第一回来此，手忙脚乱难免有些差池。倒不是大问题。
　　“白常师祖在上！昆仑派第十五代弟子吴征叩拜，弟子自藏经阁处取得师祖《道理诀》传承，今日起勤加研习，不负师门殷切期盼……”
　　吴征朗声出口，言辞文雅通顺，顾不凡却听得犹如五雷轰顶耳中嗡鸣一片，殷切期盼之后云云全然听不进一字。
　　陆菲嫣与林锦儿不约而同掩住嫣红润口，两对美目几乎瞪成了铜铃。“娘，大师兄为何要学《道理……”跟来一同旁观，不谙世事的顾盼脱口而出，被回过神来的陆菲嫣急忙掩住她的小嘴。
　　其余一众师长，同辈，各个面面相觑目露询问之意，唯恐耳朵有毛病听错了。
　　“征……儿，你……你是不是搞错了？”顾不凡颤抖着手搭上吴征肩头，猛然想起在师祖灵位前说出这等话来实是大大的不敬，尤其对堪称本派第一人，高居于所有灵位正中的白常师祖。忙跪地砰砰磕头：“列位师祖在上，弟子并无冒犯之意，实是事发突然……弟子……我……弟子告罪……”
　　顾不凡语无伦次，起身时面上已是怒意冲天，低声喝道：“征儿，随我出来！”
　　吴征暗叹一声：现下形势早有所料，可惜想破头也无法避免。装作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跟着顾不凡走出灵虚殿，至于投向林锦儿求救无助的目光，则是早已演练备下的后手。——小师姑母性之宠爱，此时不利用更待何时！
　　然而一向准备充分颇有些料事如神味道的吴征失算了，或者说他远远低估了《道理诀》的负面影响力。
　　陆菲嫣与林锦儿在祖师灵位前告了罪一同走出。三位师长神情肃穆，一向温柔的小师姑面色阴沉得可怕。
　　“征儿，你老老实实与我说，藏经阁里可发生了什么事？”顾不凡缓和情绪，尽可能以关切的语气问道。
　　“没啊。”吴征一脸茫然，眼神中似是在询问我怎么了？
　　顾不凡强忍心头怒火道：“我与你说过，入了藏经阁多去看看《天雷九段》。掌门师兄也是首肯过的，你不好好研习，为何偷懒贪图玩乐？你一向刻苦，是否有人威逼于你？不必担心，掌门师兄与我都会为你做主。”
　　把话说到如此地步，是一向刻板的顾不凡前所未有地妥协之法。吴征亲口于灵虚殿说出修习《道理诀》，在场中人听得清清楚楚无法抵赖。
　　这件事决不允许！
　　昆仑派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居然要修炼《道理诀》？这是何道理？
　　顾不凡无有他法，只得想方设法“栽赃嫁祸”，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也给吴征一个回头的机会。至于是否有人威逼强迫这件事，只得事后再妥善计较。
　　“没有，我自己选的。《天雷九段》不如《道理诀》适合。”吴征低头。顾不凡说出这等违心话语可见他对此事的态度，全无任何转圜余地。事情越发不妙完全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只得死扛到底。
　　“你疯了么？”顾不凡再憋不住心中的怒意，气的浑身发抖：“一个屁大的孩子懂得什么？啊？真当自己天赋异禀就能为所欲为了不成？你……你马上回去灵虚殿里磕头，诚心悔过，老老实实修炼《天雷九段》！”说到这里语气转软似是下了决心，温言道：“师叔会帮你争取机会。”
　　吴征偷瞄陆菲嫣与林锦儿。两位师姑面色不悦，显是坚定地与顾不凡站在一起，绝不会同意吴征的“胡作非为”！
　　“师叔，我也难以说明白各种缘由，你信我……”
　　“放屁！”顾不凡怒发冲冠，呛啷一声抽出腰上青锋劈下，在吴征身周划出个四尺见方的格子，指着陆菲嫣与林锦儿下令道：“你们两个给我日夜看守，不许他离开此地半步。违者门规处置！”
　　哎，这就是传说中的画地为牢啊？吴征愁眉苦脸。
　　前世《封神演义》里，昆仑山弟子姜太公就演了这么一出。不想穿越异世，同样在昆仑山轮到自己悲催一回……真是绝妙的巧合，极具讽刺性艺术……
　　戏也不必再演下去，吴征索性盘膝坐倒，看着顾不凡胸膛急剧起伏返回灵虚殿继续主持典礼。两位师姑也在他身边坐下，看来是没得投机弄巧。
　　三人呆在一起罕见地一言不发。林锦儿惯常是以义子对待吴征的疼爱不必多言。陆菲嫣虽无那份情感，可看吴征待顾盼极好，爱屋及乌下对吴征也是另眼相看。
　　吴征自知麻烦大了，连林锦儿都不搭理他，可见的确伤了师长们的心。昆仑一向对他偏爱，也倾注了大量的心血与资源，如此做法在常人眼里看来便是十足十的不负责任。但他心中哪有一丝悔意？
　　典礼有了这么一出，余人有些兴味索然，更有些惴惴不安。大弟子失心疯了一般，昆仑派似乎又要发生什么大事。草草过了场便匆匆散去。
　　“师姑，你们也不相信我？”说出这话倒不是寄希望于陆菲嫣与林锦儿敢抗命放他一马，实是夜色已深，沉默已久憋得难受。
　　“与信不信无……”
　　“师妹你住口！还要宠着他？”陆菲嫣厉声打断：“昆仑派养了一只白眼狼，自毁前程不说，还要拖着门派一起下水。名扬当世的天才弟子就选了这么个功法，你可知道此事传将出去，昆仑派将沦为世人笑柄？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反省，莫要耍甚么花花心思。待掌门师兄回来再治你。”
　　“又不是我把《道理诀》弄得声名狼藉的。”今生仅见陆菲嫣如此疾言厉色，吴征不由吓了一跳，赶忙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言，只是心中一顿腹诽不可没有。
　　没有两位美艳师姑陪着说话，连吃饭都是就地吃，画地为牢便像个真正的牢狱。除了拉撒片刻不准离开之外，顾不凡还下了令不许任何同门探视。看来是铁了心晾一晾吴征，杀杀这个被昆仑派宠溺惯了的孩子骄娇二气。
　　吴征也大约猜得到接下来的待遇。若是坚持修炼《道理诀》，依昆仑派门规大师兄的地位怕是保不住了。选取了藏经阁一层的功法，内门弟子的身份便要被剥夺，一个外门弟子做昆仑派的大师兄，传出去被世人笑掉大牙。门派也绝不会容忍。
　　而曾经流传于世间的神童美名，不日便会被自甘堕落等污名取代，成为最具鞭策作用的反面教材。
　　顾不凡画地为牢的位置很有讲究，吴征抬眼向灵虚殿内望去，首先落入眼帘的必然是师祖高高在上的灵牌，门壁恰巧挡住了白常师祖灵位……看昆仑上上下下的态度，即使师傅再怎么偏袒自己，多半也无力回天。何况师傅做事讲原则，便不是个偏袒的人，
　　令吴征意外的是，第三日傍晚奚半楼便出现在灵虚殿。发生了这等大事，守护昆仑派后山的扑天双雕出动，日夜兼程轮流接力载了昆仑掌门回山。
　　“掌门师兄。”光天化日下看守吴征两日三夜，陆菲嫣与林锦儿也颇觉疲惫。对只有不到十岁的吴征而言更是一种严厉的体罚。
　　奚半楼自己也是风尘仆仆，还散乱着的头发显是来不及做一点打理，一到昆仑便匆匆来此：“两位师妹辛苦，请先去歇着吧。”
　　开口就赶人，看来是要来一场师徒间掏心掏肺的长谈。
　　陆菲嫣与林锦儿同时施礼告退，林锦儿张口预言却被奚半楼打断：“我心中有数。”
　　奚半楼面对着吴征也是席地坐下：“累不累？”
　　“关在这里，累坏了。”吴征失笑道。师徒之间自从吴征从中庭大树上跃下，相处越发得宜。奚半楼每年两月回山的时光竟也让吴征早已成熟的心灵颇为期待。说起来奚半楼待他亦师亦父，有时又像兄弟。
　　自从上任凉州，不知是日常政务太过疲乏，还是迎来送往总以假面示人，每回奚半楼回山总是心情愉悦。虽仍是一派之长，朝中大员的风范，不过待人接物不再刻板，时不时还打趣一二。
　　“还能笑啊？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奚半楼拈须微笑，“说给为师听听，看看是不是真失心疯了。”
　　吴征苦笑摇头：“弟子也说不清。总之这本《道理诀》弟子看得明白。”
　　“以你的聪明伶俐，也不必非要学《道理诀》不可。”
　　奚半楼话中隐含深意，吴征心中生起一阵暖流。在师傅洞察人心的目光下，吴征没有隐瞒：“《天雷九段》弟子也记下了，要学也成。只是《道理诀》所述在弟子心中当真是大道至理，见它明珠蒙尘实在不忍。更不愿偷偷摸摸，既然要学，定要堂堂正正将它摸个透彻明白，发扬光大。不负白师祖之名！”
　　奚半楼当然清楚吴征得执拗性子，认准的事情很难劝说他改变想法。只是明里公布修习《天雷九段》，暗中修习《道理诀》，待修炼有成再行公布倒也不是不可以。实也是一条方方面面都能接受的路子。
　　只是吴征自见了《道理诀》，那种空虚寂寞无从所属的心思被一扫而空，堂堂正正地继承《道理诀》已是他心中执念，亦是不可触碰的底线。——一部知音法诀还要遮遮掩掩，吴征不能保证会不会抑郁而亡……
　　“你知不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奚半楼话锋一转。
　　“知道。我没有埋怨师叔师姑他们。”吴征有些无奈丧气。
　　任何一个世间总是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越往高层便联系得越发紧密。诸如顾不凡的汉中顾家，陆菲嫣的江州陆家，甚至是杨宜知的巴中杨家，无一不是昆仑派的铁杆盟友。
　　既然送了族中子弟进昆仑派，一旦昆仑有难，想要全身而退无异于痴人说梦。而地位稳固甚至蒸蒸日上的昆仑派自然也能给他们带来无穷的好处。这些豪族与宗门的利益可谓牢牢绑定在一起，说是荣辱与共绝不夸张。
　　顾不凡的狂怒，陆菲嫣的冷言冷语，吴征都能理解。那是一种殷切期盼面对残酷现实时的错愕，挫折与不甘。吴征在下代弟子中卓尔不群，从昆仑派直延伸至身后的世家豪族，人人都报以极大的期望。
　　吴征演了这么一出，无异于给了这支派系一记沉重的耳光。昆仑派被万众期许的上限陡然消散，是实实在在的任性妄为，陆菲嫣一句白眼狼可不是凭空胡说。
　　“有几分把握？”奚半楼对爱徒表现出一如既往的足够耐心，并不是一味地强求或是劝说。倒是抽丝剥茧，将条理明列而出让吴征考虑清楚。
　　“五分吧，不能再多了。”吴征抬头直视奚半楼的目光，又丧气垂头：“您还是当弟子毫无把握好了。”一部恶名昭昭，尚未修炼的功法，毫无把握似乎合理一点……
　　“还要坚持么？”奚半楼这句话分量不清，已是吴征最后一次机会。
　　吴征断然点头：“继承白常师祖衣钵，就学《道理诀》！此生无怨！”
　　“有时为师也搞不懂你。”奚半楼拍拍吴征的肩头站起，袍袖一拂将地牢抹去。“走吧。”
　　“弟子也搞不懂。就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吴征甩着发麻的四肢，随奚半楼行去。
　　“呵呵！哪来那么多奇谈怪论？”奚半楼大觉有趣，哑然失笑：“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听着倒是有趣。得嘞，看来不是你失心疯了，是为师失心疯了才陪你赌这一把。可怜一大把年纪，还要被人戳脊梁骨。”
　　吴征做出这个决定，受影响的绝不是他一人。昆仑派上上下下都要沦为笑柄，作为昆仑掌门，奚半楼首当其冲……
　　“五年为限！”奚半楼竖起一只手掌：“若不能成，为师要废去你内力，从头开始修起。到时根基大损恐再难有此天赋，届时莫要怪罪为师。我奚半楼的弟子可以走错路，但不能浑浑噩噩一辈子。”
　　有言在先，死生无怨。
　　师徒俩顺路前行，奚半楼指着青云崖上荒僻的小屋道：“给你三日时间收拾东西，三日后搬到这里来住。其余的事情为师替你扛了，内门弟子这是谁也保不住你。”
　　看着吴征一脸落寞，猜想当惯了大师兄地位尊崇，忽然从云端坠落难免心态落差太大，又安慰道：“那里曾是为师的居所，偏僻了点，日常打理勤谨些环境清幽，极适合静心修炼。”
　　吴征心中感激！
　　奚半楼已尽了最大能为，将吴征安排到此处未尝没有保护的心思。在一处清净的所在能安心修炼是一说，再来也可暂避风头，免得四处流言蜚语惹得心烦意乱。
　　顺着山道一路迤逦下行，昆仑派山门逐渐现出身形。蜿蜒的山路上阶梯一径延伸，像只盘山的大蛇。阶梯尽头的平台上便是昆仑重地，议事之所——春秋阁。
　　这是一处占地足有两亩大的厅堂，亦装饰得极为奢华，轩峻壮丽！鎏金的屋顶洒下四角飞檐，五张门脸，中央的大门日常都是紧闭着的，今日因奚半楼回山而大开。
　　堂前栽着成排的松柏，其间点缀着花盘盆景，藤萝翠竹。从大开的门脸望去，便能见两侧壁上宝兵与名画间错悬挂，寓意文武双全。中央两列楠木桌椅隔着可五人并行的过道对望，延伸至底则是五级台阶上的掌门之位。
　　“你先回吧。”奚半楼打发吴征离开。
　　“劳师尊费心了。”他一走了之自是躲过一劫，只是奚半楼便不得不面对多方责难。
　　奚半楼笑着向春秋阁走去：“谁让为师倒了血霉，收了这么个徒儿呢？”
　　春秋阁里一众同门齐至，连早早出嫁的林瑞晨都到了。大秦国侍中胡浩年岁本不与她般配，只因发妻早亡，续弦时便选中了这位昆仑派二弟子。
　　奚半楼在掌门大位上坐定，亦是暗感头疼。这一辈八大弟子一个不缺，实在太过事关重大。答应吴征容易，要给同门一个交代却是难了。
　　“掌门师兄，征儿的事如何了？”林瑞晨亭亭起身施礼问道。她一身穿金戴玉贵气逼人，模样也极是端庄娴雅，大衬侍中夫人的身份。
　　奚半楼沉吟道：“难以劝得他回头……”
　　“师兄！”顾不凡豁然起身又跪地磕头：“征儿定是魔怔了！可不能由着他乱来啊。”情急之下连掌门二字也不喊了。
　　奚半楼皱眉道：“师弟快起来。咱们慢慢说。”
　　顾不凡断然摇头：“师兄不阻止征儿，我不起来。”
　　“哎……”奚半楼叹息一声：“一个个都这般执拗。他不愿学，强逼着又有何益？不如让他试试罢。实在不成再另想办法不迟。”
　　“不迟？怎生不迟？”顾不凡争锋相对厉声道：“就算废了他武功从头修起，根基大损之下至多是庸才一个，师兄，您现下袒护他，实则是害了他！您是他师傅，师命难违，便是他现下心中不快，久后也当能明白一番苦心才是。明年三月便是藏经阁再开之时，我将入阁之机让与征儿，让他好好参悟《天雷九段》，总好过荒废年华万劫不复！”
　　“师弟有心了。这倒用不着，征儿真的想学也该是我这个做师傅的来让，何须你来？”顾不凡一心为着门派，奚半楼心知肚明：“只是……我觉得征儿并非魔怔了，倒想让他试试。”
　　顾不凡勃然变色，颤抖着起身：“原是师兄也这么想！哈哈，哈哈……昆仑三代奇才本该光耀世间，却代代衰落。师兄，两年后门派大比咱们能胜么？您胜得过向无极么？本门已连败三场，第四场看着便已难为。七年后再次大比，难道还要一败再败，直至一败涂地么？”
　　“恐难取胜。”奚半楼并无隐瞒据实以告。虽是派内议事，如此示弱可见形势岌岌可危，实无把握。
　　顾不凡惨笑道：“征儿修习《道理诀》便是彻底废了。七年之后又拿什么去抵敌青城？师兄难道不知迭云鹤之女迭轻蝶已是二品下修为，丝毫不弱于征儿么？”他大怒之下满脸涨红：“小师叔祖肆意妄为，弄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师兄本该坐镇大秦中枢却被赶去荒僻的凉州，也是当年不顾大局，为名女子恶了圣上……”
　　春秋阁中人人面色大变。“不凡住口！”林瑞晨厉声道：“你满口胡言什么？”
　　奚半楼摆了摆手，神情萧索道：“让他说吧，没有外人。”
　　“师兄见谅。”被二师姐喝了一声，顾不凡略微冷静：“昆仑派不能再衰落下去。如今圣上多般猜忌外患当头，征儿是希望之所聚，若能循序渐进再耐心以待良机，必有翻身之时。万万请师兄三思！”
　　“你说的我都明白。”奚半楼凝目望天，只是栋梁交错的屋顶遮住了视线，一如当今纷乱复杂的形势：“本门如今的局面，我有责任。只是把期望全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不觉有些过分么？”
　　“二师妹，胡侍中可有带了话？”作为天子近臣，胡浩的话极具分量。
　　“征儿的事情倒是未提，只说圣上近来脾气越发暴躁，此后的动作怕是不会少。让掌门师兄在凉州小心行事。至于益州地界的诸多生意我尽力维持便是。”
　　“圣意难测。韩车骑闭门不出韬光养晦，咱们这一系被打压至深，本就该收敛羽翼。青城派圣眷正隆，败给他们几场也算不得什么。不凡，你当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该丧失信心，怨天尤人！征儿与昆仑派上下历代门人都不同，他……很怪异。《道理诀》我看过，也看不明白。征儿方才却对我说，他能看懂。是能看懂，不仅仅是想学《道理诀》。你们真以为征儿是失心疯了么？以他的聪慧早熟，这话不会是乱说。我思来想去，征儿这一出未尝不是一个顺势而为机会。眼前便是泥潭，咱们主动踏进去，总比被人推下去好得多……”
　　“但能站在岸上，总比掉下去好得多？谁知道泥潭里有什么？掉下去，还上不上得来？”顾不凡挺起身姿，锋芒毕露：“师兄近年在凉州，我殚精竭虑督促门人弟子，便是为了昆仑能挺直脊梁。”
　　奚半楼走下掌门宝座，拍拍顾不凡肩头道：“过刚易折。拳头先收回来，再打出去才能更有力量。”昆仑掌门比个架势右拳握在胸前引而不发，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绝顶高手，简简单单的比划便让顾不凡感觉全身都在拳势笼罩之下，处处破绽。“这一招暗林虎伏还是小时候我传授给你的。武学之道非止强身健体，从中亦有许多处事道理。”
　　顾不凡听掌门师兄说起小时候的事情，心中一软：“师兄之意不凡不敢违抗。只是门派无小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依然认为此事太过草率直如儿戏一般。师兄还请再三思量。明年藏经阁再开，师兄修炼《天雷九段》已至关键处不可中断，征儿若回心转意，我的机会还是让与他。”
　　奚半楼点了点头道：“此事便如此定了。我这便回凉州，其后尚有诸多事务烦劳师弟见机处置。”
　　送别了掌门师兄，一众同门散去。每人心头都泛着异样的心思，事情闹到如此地步，期盼吴征创造奇迹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茫然无措者有之。
　　奚半楼亦心知肚明，然则事已至此也暂无良策，只得等待时光推移心绪略微平定之后再行宽慰。思量至此，不由摇头苦笑：征儿啊征儿，真是给为师出了好大一个难题。所幸者即使你不懂武功，想要出人头地亦是不难。
　　踏上扑天双雕的背脊腾空飞去，奚半楼没有看到顾不凡一脸心丧如死，捏的双拳嘎嘎作响的模样，更听不到他的心声：昆仑完了，昆仑完了！
　　引发这一场大风暴的吴征早早调整好心态置身事外，这一场风波想着就令人害怕，索性不去多想。
　　虽有三天期限，但第二天他便搬离了林锦儿的小院。与此前的前呼后拥相比甚为凄凉。同门中只有杨宜知前来帮忙，据他传来的消息，顾盼原本要来，不过被陆菲嫣禁足……
　　林锦儿只是旁观，数次欲言又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或说不知从何说起。
　　八年的经历从脑海里一晃而过，吴征回过神时杨宜知依然在他腿上酸麻处不轻不重地推拿揉捏。他来时林锦儿已捎来口信，明日起吴征将被剥去内门弟子身份，贬为外门弟子。自从事发之后待吴征一如从前的，也只有林锦儿与杨宜知两位了。
　　“走吧。给你做好吃的。”吴征站起身来，招呼杨宜知回去居所。
　　“哈哈，这句小弟爱听得紧。”
　　做了外门弟子，老庄头此后可由不得他呼来唤去，今日的材料是杨宜知来时带的。两位回到荒僻小院，不想庭中平白多了一人。
　　一个大大的酒糟鼻子极为显眼醒目，正半躺在摇椅上一脸惬意地滋溜着小酒。——吴征收拾小屋时可未曾见过，也不知这又脏又破的摇椅是师叔祖朱泊从哪儿找来的。
　　师兄弟俩吃惊过后赶忙磕头行礼：“小师叔祖。”
　　“格老子的，小杨这么唤便罢了，你小子唤什么小师叔祖？不知道老夫的身份吗？”朱泊言语粗俗，说话更是高深莫测——简直摸不着头脑。
　　吴征愣了一会，小声试探道：“师祖？”
　　朱泊乜眼一瞟：“倒是有点小聪明，反应也快，怪道半楼对你青眼有加。”
　　“师祖来此可有吩咐？”吴征不敢接话。
　　“这里是老子的居所，怎么？老子来不得了？”朱泊又从酒葫芦里吸了一大口，施施然道：“老子饿了。”
　　师兄弟俩赶忙告退去准备饭食。吴征心中感动，奚半楼将他安排来此居然大有深意，能跟在师祖身边自有无穷好处，这一顿饭食做得分外卖力。
　　酒菜上桌，朱泊浑然没有长辈风范，吃得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一般。尤其一道肉末茄子被他一扫而空，递过酒葫芦，满是油脂的嘴角含混不清道：“此间进去墙角处左行三步，把毯子掀开，入地窖再打一壶上来。你们俩也喝点……罢了，过些年头再喝。”
　　吴征打好了酒再回来时，朱泊已是连连打着饱嗝，半靠在躺椅上消食：“半楼赞你有易牙之能，果是不错！嘿嘿，这徒儿倒是有孝心给老子找个乖徒孙。乖徒孙，日后老子的饭食便由你包了。”
　　“师祖喜欢，征儿每顿都给您做。”吴征收拾碗筷笑笑答道，分外乖巧。
　　“放下，那个先不忙，自有婆子来收。嘿嘿，你个外门弟子没人管，难道还敢不管我老人家？”朱泊说话时老神在在的模样口气颇为倚老卖老，见之让人生厌，偏生看在吴征眼里顺眼已极，这是自家沾了师祖的光，免去许多俗务。
　　“都坐下。说起《道理诀》倒是与老子有些渊源。嘿嘿，当年不听师尊教诲，非要强学的也是老子。”朱泊一脸得意洋洋……“征儿说来听听，到底看出了什么棒槌玩意？就不信你一个鸟毛都没长的孩子，能比老子看出的还多？”
　　吴征狠汗了一把！
　　不仅因为川中方言棒槌可不是甚么好东西，师祖句句不离生殖器令人难堪，更因这段秘辛从未听任何人说起过，想来门派已下了封口令。
　　他所不知的是师祖虽说外貌不佳，年幼时可堪称名震世间的神童。只因选了《道理诀》当时便在昆仑引发轩然大波。怪道始终觉得奚半楼答应得如此轻易有些奇怪，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傅的师傅也干过这等蠢事。
　　说来也怪，自朱泊起昆仑派每一代总要出些离经叛道的弟子。朱泊极为硬气，定是要修习《道理诀》，否则宁肯不练。师长们拿他没办法，只得将消息重重封锁由得他去。幸亏如此，此事才未曾流传出去，只有昆仑派历代中坚知晓此事。
　　朱泊强修失败之后，前代掌门大发雷霆，险些便生生毁了《道理诀》。他如今的模样，也是因为二十岁被废了一身武功根基大损，才导致瘦小枯干比常人显老得多。
　　不过吴征细细一想：师祖能被遣去守卫藏经阁，现下武功之强可想而知，恐怕不弱于列位师祖。这么一来，其当年天赋之高更是骇人听闻。
　　吴征不敢说话，只是低头不答。
　　朱泊一指杨宜知道：“小杨先出去。待对完了口诀再唤你进来。”
　　杨宜知告退之后，朱泊见吴征仍是不言不语，笑骂道：“好个奸猾的小鬼头。听好了，世间万物，微尘之沫系于无形丝线包覆之所聚也……”
　　翻翻滚滚念了一大段才打消吴征心中疑虑，露出个抱歉的笑脸，呐呐得有些不好意思。
　　师祖修过《道理诀》，当是对其中利弊有了切身体会。奚半楼安排吴征住在此处，其心思深远与拳拳关爱之意简直快突破天际。吴征心中感动得无以复加。
　　“徒孙幼时曾受过伤。”吴征沉吟一番，露出左臂一处伤疤。疤面不大，却有色泽较深，且如肉丘一般，可见伤口较深。以尽可能浅白的话语道：“当时徒孙疼得狠了便盼望伤势愈合得快些。可惜事与愿违！待大了之后几次回想幼年童稚之言，每每失笑。是以看见微尘之沫便有心有感。”
　　能够教训加教育师祖，一股智商与见识上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藏经阁里徒孙便在想，为何只需人之未死，即使不敷药物伤口也可慢慢复原？”
　　朱泊的聪明大出吴征意料之外，听到这里浑浊的眼珠陡然一亮：“这个慢字说得既妙又准！大合微尘之沫本意！入你先人板板，老子当年怎地就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层？”
　　聪明人之间说话就是畅快，吴征见朱泊一下就抓住了关键，忍不住就要朝他竖个大拇指。
　　“且住！小杨滚进来，日你娘卖批的，今日着你得个天大的好处。给我坐下好好听清楚，能悟多少悟多少，出了这门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敢提一个字就要你小命。哼哼，长得五大三粗，用不着猜便学了《金刚横眉》是不？《登天青云》就不敢去看一看？杜中天那小子也是个蠢猪，没药救了。”
　　杨宜知一头冷汗，小师叔祖进来一顿劈头盖脸，先问候了自家娘亲，又臭骂师傅，不需交代这事也得烂在肚子里。
　　吴征将心中所知挑挑拣拣缓缓道来。当然不能把人体系统说得明白清楚，一则太过惊世骇俗，二则现代科学都尚未研究清楚这个复杂到极点的东西，他又能说清什么？只能含含糊糊，说人体之内当是微尘之沫所聚且有再生之能，当有无形丝线相连，否则怎能解释为何脑中所想，便能让身体四肢百骸相应而动？
　　“有理！有理！”朱泊听得手舞足蹈：“老子分明是眼睛看见个漂亮女人，脑子里想干她，鸡儿便梆梆硬。若说没有无形丝线相连怎能说得通？”
　　这个世界孩子早熟，十二岁的杨宜知早在山下妓院里破了身，回来后一顿狂吹，惹得几位师妹小脸通红齐翻白眼。朱泊说的这些当然足够“浅白”。
　　吴征汗如雨下。师祖怎地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全他妈的色胚。
　　“这是你在藏经阁里想出来的？”朱泊乜眼问道。
　　“全是当时一通胡思乱想，想不明白，却觉得真有道理。”
　　“嘿嘿，昆仑派上上下下，除了白常师祖全是一窝子蠢猪才让明珠暗投。嗯，老子不是，乖徒孙也不是。”
　　听他贬低历代先祖以自吹自擂，吴征与杨宜知更吓得大气不敢喘，全当耳朵聋了一字未曾听见。
　　吴征便在小院里住了下来，日夜与朱泊共同参悟《道理诀》。这位师祖满口污言秽语却全无架子，慢慢的吴征敬畏之心尽去，除了人邋遢些，相处起来倒是融洽。
　　“师祖怎地不再修《道理诀》？”
　　“一把年纪了没那心思，老子看着你学便成。练成了老子心里痛快，练不成么……嘿嘿嘿，看个漂亮小伙子今后也要变成老子的模样，心里一样痛快。”
　　“…………”
　　“师祖，以您的经验看，《道理诀》用在那话儿上管不管用？”
　　“毛才冒出两根便开始想女人了？依老子看你那根棒槌不小啊。”
　　“嘿嘿，男人不嫌大嘛……”
　　“大有个屁用？得够硬够持久，日得娘们儿喘不来气喊爹喊娘，那才是好使。《道理诀》当然管用。”
　　“嘿嘿，师祖高见……”
　　…………………………………………………………………………………………………………
　　“把脏手拿开滚远点，敢碰一下老子再也不下厨。”
　　锅里的牛肉萝卜汤烧得喷香，朱泊伸向汤水的手指僵住。被吴征一个十二岁的小娃子自称老子，偏偏一脸谄媚讨好：“你做，老子等着便是。”
　　朱泊反身出门不停抽着大鼻子，唉声叹气腹诽不已：“几年才得吃一回牛肉，怎生忍得？一个个脾气都是又臭又硬。他娘的，改日拉上半楼反出昆仑，爷孙仨组个犟驴派得了！”
　　次日吴征收了早课，杨宜知早在院里等候。朱泊正与他呱噪不已：“你家还有摔死的牛没？昨日那些子不过瘾啊。”
　　农耕年代牛可是主要劳动力轻易杀不得，便是圣上一年里也没几回口福。杨宜知想方设法从家里弄来一头“摔死”的牛已极为不易，朱泊覥下脸来讨要让他忍不住转身想逃。见吴征收功如蒙大赦：“师兄练功完了？小师妹明日要来吃午饭，小弟家里前些日子打了些山猪用盐腌制了，正给您送了些。”
　　“盼儿要来啊？咸猪肉好东西，走，咱们去挖些嫩笋回来。”
　　“这个好这个好！老夫虚胃以待。”
　　不理提起吃便没个正形的师祖，吴征与杨宜知扛上家伙上山。
　　两年余前吴征惹下的风波在奚半楼的刻意保护下至少在昆仑派里已渐渐平息，住的小院里又有位昆仑前辈，倒无人不开眼来找麻烦。
　　一年前顾盼第一回偷偷前来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回了家趾高气昂：“小师叔祖命我明日过去受教，可不是去找大师兄。”
　　陆菲嫣莫可奈何，开始还放心不下时常跟来，久而久之也就随女儿去。反倒见吴征一如从前对女儿极其疼爱，恼怒的心思淡了不少。不再担心吴征教坏女儿后，时不时也还是来此打牙祭。
　　于是这一处小院又热闹起来，杨宜知，陆菲嫣与顾盼时常前来之外，林锦儿来得只比她们三人更勤。
　　转过两个山头有一片竹林。正是初春的时节，春雷过后雨雾绵绵，竹林下的春笋如冒出地面的尖石，肥厚鲜嫩，美味无比。
　　只是今日地面有些空落，显是不久之前被人采收过一波。
　　杨宜知挠头：“娘的下手晚了。大师兄，前边山头还有片竹林，咱们到那里去。”
　　日头渐已中天时才到目的地，吴征向来深居简出，这一座山头从未来过。只见此地竹林面积不大，长于一大片斜坡之上，山风呼呼空气有些干燥。昆仑山宜人的温度下感觉极为舒适。
　　师兄弟俩寻着竹林一路采挖，不多时便挖个对穿，自然收获满满。
　　“又有口福了！”想起春笋炖咸肉的鲜香滋味，杨宜知忍不住直流口水，扭头却见吴征瞪着坡下愣愣出神。
　　杨宜知极目远眺，这是一片V字型缓坡峡谷。站立的位置背阴，对面斜坡却是阳光充足。山谷里郁郁葱葱，偶尔有各色小花点缀其间。顺着吴征目光望去，视线正落在对面山坡半山处几十点鲜红。
　　不待他出身询问，吴征猛虎出笼般向坡下奔去。
　　在荒僻小屋里避世修行，除了朱泊外吴征从未显露过武功，杨宜知偶尔见过几回，却被朱泊下了死令牢牢封口。但他心中深深知道，两年多时光带给这位大师兄的，绝不仅仅是渐高的身量与日渐长开的俊秀容貌，更有突飞猛进的武功。
　　只见吴征下坡时犹如猎豹飞驰，上坡时犹如困龙出海，其矫健快速令杨宜知目眩不已。
　　“说说你的理由。”慈祥而威严的老人讶异道。
　　“爷爷！大师兄即使手无缚鸡之力，也绝不会居于人下。请相信孙儿的眼光，他……很不同的。”
　　心中暗自庆幸昔年吴征没落之时不离不弃，杨宜知快步赶上。只见吴征猫着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十余棵低矮植株。
　　椭圆的叶片，一人的高度无甚出奇之处，挂在其上的果实倒是看着诱人。指头粗细，二指长短，顶端尖尖，或青或红。青的浓翠，红的艳丽！
　　杨宜知对吴征的模样大感好奇，搜肠刮肚一番也想不起见过眼前物事，试探问道：“大师兄，这是什么东西？”
　　“你也没见过？想想清楚。”吴征又惊又喜。
　　杨家的养珍堂可是大秦国最大的珍奇物事商号，这件绝不应该此时出现在昆仑山附近的东西，吴征来了十年也未曾在这方世界见过的东西，若连杨宜知都没有见过，那可真是意外之极的大喜事。
　　杨宜知皱着眉头思量许久，笃定道：“没有，绝对没有。”
　　“走，带我下山去市集！”吴征一路飞奔。
　　“大师兄慢着些。”杨宜知拔腿发力，却越追越远：“这东西叫什么？您见识广还请告知一二。”
　　“辣椒！恩，最好的一种，二荆条！”
　　“辣椒？二荆条？没听说过，好吃么？”
　　“只消一口，你永远都忘不了！永远都离不开！”
　　说吴征见识广那是纯粹的恭维之言。昆仑派上上下下没下过山的只有他一人。诸如戴志杰，杨宜知，木雄飞木扬舞兄妹等同辈同门，每年都有一月回家省亲的时光，顾盼也常随父母离开昆仑。
　　于吴征而言，一来除了昆仑别无去处，二来他内心里始终抗拒着去接触这个世界。他害怕下山，怕无法接受从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变成低矮的房屋，坑洼的地面。怕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彻底崩溃。
　　然而这一次他不得不下山探究清楚。
　　两年来昆仑派的日子越发难过，在圣上的默许甚至是授意下，以青城派掌门，骠骑大将军迭云鹤与京都守备文毅为首的一系对昆仑派展开全面的倾轧。韩克军闭门不出，奚半楼远在凉州又因吴征之事深陷泥潭，侍中胡浩孤立无援，昆仑派一系日渐凋零。
　　朝中势力的改变引发一系列效应，昆仑派于大秦国的各家生意都受到极大打击，连带着派中的日子越发难过，连给弟子们的例钱都少了近一半。
　　此等局面非是吴征一人造成，但多少与他有关，心中有愧。奚半楼每次回山相见，吴征都准备了不少想法，然而每次都被奚半楼打断：“安心修炼，现下还不到回击的时候。”
　　但是发现了在这方世界堪称至宝的东西，吴征实在无法忍耐。前方炊烟袅袅，人马嘈杂，吴征忽然发现，原来这不知不觉的两年来，他已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接受了昆仑派，甚至已深深将昆仑派三字融入心底。
　　昆仑派人数众多各式物品需求甚大，来往又都是世家豪族，山脚下这一处市集已存在了两百年，久而久之好生兴旺。
　　吴征踏入集镇，发现眼前的一切不难接受。人群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独立的小楼错落有致，虽不比前世繁华世界，一片古风竟让他有步入美妙画卷之感。
　　踏着青石板路，吴征左右张望颇显呆滞。倒是杨宜知熟门熟路领着他来到一座三层阁楼前。
　　“燕安居？”
　　看着吴征不善的眼神，杨宜知赶忙道：“昆仑集里就此处生意最好，大师兄想找吃食，也属这一家最全。这个这个，过了三进院子后头才是娼馆，呵呵，呵呵。两边其实互不相连，说是独立的也成。”
　　两人一同步入阁楼，门口迎客的小厮一见杨宜知便笑开了花：“杨大侠，快请快请。掌柜的，杨大侠来了。”
　　大师兄名声不好，杨宜知看着粗鲁其实心细，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将吴征当做个小跟班。
　　“杨大侠有些日子没见了。”掌柜是个白面长须的中年男子，见了财神爷笑容可掬：“快快，楼上请。”瞟了面生的吴征一眼只是拱了拱手，杨宜知既不多言，他也不多话。
　　三楼设了六处雅间，相隔距离不短，放上门帘便是个不错的隐私之所。进了雅间杨宜知便一改此前老大的派头，低头哈腰先请吴征上座才吩咐道：“将所有的菜色一一详细道来，口味，配置的佐料也要说清。”
　　掌柜暗暗心惊吴征的身份，这等人眼色厉害，不该问的绝不多问，遂半弯着腰将酒楼一众菜色说得巨细靡遗。——要说昆仑派与养珍堂这等豪门要来偷艺，说出去谁也不信。
　　吴征听得真切，绝无一种辣的口味。在前世里，川人自古喜食花椒，辣椒则是明代才传入华夏，与川人可谓一拍即合从此成为每餐必备的调味品。
　　心中有了计较，吴征微微一笑随口点了几样小菜。掌柜唤过一名清秀白净的小厮嘱咐道：“好好伺候公子爷与杨大侠，出不得半点差池。”
　　首次被人称呼公子爷，吴征心头暗爽。就世面而言，他是远远不如杨宜知这等豪族子弟了。
　　小厮手脚利落，摆上碗筷酒水便退出门口等候。
　　“宜知，今日这一顿就借你的钱，日后算你一份子。”
　　“大师兄这是什么话？区区一顿饭菜值得什么了？”
　　“你只管记着，日后，算你一份子。”
　　杨宜知见吴征言语郑重，忙点点头表示记下了。心中不免疑惑：难道那个辣椒二荆条真是甚么了不得的宝贝？
　　菜肴陆续上来师兄弟俩刚吃了一半，掌柜讨好谄媚的声音自下传来：“迭女侠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快楼上请。”
　　听其恭维的程度尚在杨宜知之上，可想身份之尊贵。
　　正是不到午后时分，饶是燕安居生意也十分清淡，三楼雅间此前更是空无一人。吴征与杨宜知自然挑选避过斜照日头，最为舒适的一间坐了。
　　一阵脚步声响起，新客在雅间外停下道：“让里面的人出来，银子我结了。”语声细软显是名女子，只是一派高高在上下令的傲然口吻，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
　　杨宜知嘿嘿冷笑，朝吴征做了个手势，两人闷声不吭干了杯小酒继续吃饭。
　　碰杯的声音不响却似激怒了门外的女子，门帘缝儿里穿过一只剑柄被撩开。吴征抬眼望去，只见掌柜愁眉苦脸正在一名穿得彩绣辉煌的女子身后弓着腰不敢抬头，其意再明显不过：大神打架，这事儿我管不了，您几位自便。
　　那女子身高中等，天庭饱满，细长的凤目明眸内蕴，秀眉弯似月牙，鼻梁与朱唇皆是秀气小巧。身子还未完全长开已现玲珑浮凸，活脱脱川中女子的娟秀贵气模样。
　　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名意态沉稳的随从，看着便极为不凡，果是千金出行前呼后拥。
　　杨宜知懒散地搁下筷子，一脸无赖相道：“怎么？迭女侠这么有兴致？来来来，坐下陪大爷喝一杯。”
　　吴征心中冒出一个名字：青城派掌门，骠骑大将军迭云鹤之女，迭轻蝶。看她方才迈步犹如舞步跃动的姿势，倒真有些轻蝶的模样。
　　迭轻蝶不理杨宜知的惫懒话，双目注视吴征大感兴趣道：“坐在姓杨的上首，你又不是戴志杰。让本姑娘猜上一猜，是了，想来便是昆仑派前……内门大弟子吴征吴公子了吧？”
　　思维倒是敏捷，只是说话时戏谑嘲弄故作是非的语气让人不悦，一个前字更是刻意拉长了音调，加上微撇的嘴角，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吴征淡然一笑不以为意道：“是啊，正是在下。迭小姐一起坐下喝一杯？”诸般嘲弄在前世经历得多了，这点算什么？也正因有了前世的历练，吴征才能被革除内门大弟子身份之后迅速调整心态，适应现下的生活。
　　“这话杨宜知说便算了。一个草芥平民，居然敢开口邀本小姐喝酒。哈哈。”迭轻蝶笑如娇花：“可知就这一句，本小姐能砍了你也无妨！”
　　吴征被剥夺了昆仑派内门弟子的身份，出身又是个偏远得不知名的山村，说是平民草芥毫无问题。
　　这个世界世家贵族与平民草芥的差距犹如天堑，一眼都望不着对面。迭轻蝶说的话固然威胁恐吓的成分居多，可真要这么干也绝无意外，甚至无人会管。
　　“你敢。”大师兄被冒犯，杨宜知拍案而起，却被吴征按着手腕示意坐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吴征露出排洁白的牙齿：“迭小姐要动手便动手，想坐下便坐下，也没人拦你。若是想要这处雅间么，咱们吃完了便让给迭小姐何妨？”
　　吴征对这名一身贵气的艳丽女子无半分好感，既是冤家死对头，先前也已得罪了，索性置之不理。
　　迭轻蝶笑容越盛，恰在此时，先前伺候雅间的小厮揭开房帘捧着海碗入内行礼道：“公子爷，杨大侠，汤来了。”
　　吴征埋头吃饭，视线中忽然亮起一泓青光，“呛啷”一声脆响紧随其后。一场异变如电光石火一般，汤碗碎裂伴随着异物落地的扑腾声，小厮厉声惨叫……
　　三尺青锋闪着丽丽寒光，鲜红的血液混不沾滞般掠过剑刃滴落。面色青惨的小厮捧着断了半截的左臂，蜷跪在地上紧咬牙关竟已痛得喊不出声来。地上一滩迅速蔓延的血迹触目惊心……
　　一切来得太快，吴征没有半点反应。他想不到一名豆蔻少女出手如此狠辣，浑不把人当一回事……或许这些草芥平民，在她眼中与土鸡瓦狗无异。
　　迭轻蝶嘴角残忍的冷笑分明是在说：“贱民，这就是你的下场！”
　　杨宜知变了脸色，他知道大师兄的性子，平日里在昆仑山就属他最没架子，连仆妇婆子都能打成一片。眼见这等惨事如何能不怒？
　　明知不敌，他仍然起身欲拔剑，在昆仑山脚下，在大师兄眼前，焉能落后？
　　终究是些世家子弟！不拿平民当人看。
　　回过神的吴征虽感念杨宜知的挺身而出，亦不免感慨万千，拉住杨宜知道：“救人要紧。”抢过身去从迭轻蝶身旁一掠而过，视若无物。迭轻蝶的两名随从见主人未发话，也不阻拦。
　　杨宜知见吴征俯身捡拾断臂抱起小厮，恨恨瞪了迭轻蝶一眼紧随而去。
　　“最好的医馆在哪儿？”吴征有现代的急救技巧，但手头没有包扎药品，急的满头大汗。小厮的脸色越发惨白，若不快速止血只怕有性命之忧。
　　“往这里走！”杨宜知一边指路，一边紧跟脚步。
　　吴征抢入医馆大门高喊道：“救人，拿包扎物来。”
　　医馆内的老郎中眉目一皱，正待不满喝止，猛见杨宜知紧跟而来正对着他瞪目：“还不快些！”
　　杨家公子身材显眼，在市集里几乎无人不识。有他发话，医馆里迅速行动起来。吴征接过纱布，问明外伤药物的功用，熟练地为小厮包扎伤口。来到这个世界十年来从未做过这种活计，吴征仍然有条不紊，不再晕血之后其技术之纯熟充分发挥，看得老郎中瞠目结舌。
　　这个世界总有些吴征前世没见过的东西，比如伤药中就许多神奇的成分，包扎完毕小厮不再血流渐止，命是保了下来。
　　“多谢……公子！”小厮气息奄奄，心中仍感念吴征救命之恩，否则就算留下一条命，医馆里的药钱他都难以支付。
　　吴征摇头：“你叫什么名字？是我连累了你。”只可恨自己不具备外科技艺，无力为小厮接续断臂。
　　“小的叫刘荣。”他切齿骂道：“好狠的婆娘。”他受伤极重，这家医馆伤药大为灵验，不多时伤口转麻沉沉昏睡过去。
　　折腾了一顿天色已晚。吴征又与杨宜知借了些银两唤过医馆掌柜吩咐道：“好好照顾他，出一点差池我唯你是问！过几日我会再来看他。”
　　接过沉甸甸的银锭，掌柜点头哈腰：“不敢不敢，公子爷吩咐过的，必定尽心尽力！”
　　回山路上吴征一路阴沉着脸，到了小院倒头便睡。经过《道理诀》的修行他睡眠质量极佳，可一夜过去心绪更加烦乱。
　　勉强打起精神下厨准备早饭，朱泊悄然出现：“怎地？为刘荣抱不平？”
　　师祖难得正经说话，吴征停下手中活计道：“恩，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朱泊一愕：“嘿嘿，你小子就这点好，时不时迸出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让人难以反驳。不过老子也是平民出身，这句话倒叫你说进心坎里去。给老子听好了，这句话先给我烂在肚子里。不管你想什么，自己得先有本事。”
　　“我知道。”
　　用过早饭不久，约好今日午间过来打牙祭的顾盼便到了。只是没了平日里银铃般的笑声，两只红肿的大眼睛显是不久前刚哭过，或许到了门口才停下。
　　“怎么了？”吴征心疼不已。
　　顾盼小嘴一扁，投在吴征怀里哭哭啼啼道：“爹爹不准我来，娘又和他吵架，还动了手。”
　　旁人的家事不好多说，吴征宽慰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懂，盼儿别管那么多。师叔和师姑吵完便没了，只是闹腾呢，不是打架。”
　　“才不是！三月前昆仑与青城大比败了之后，爹爹便时不时发火。爹爹说小师叔祖和大师兄害惨了昆仑，都是罪人，不许人家来。娘听了便骂他女儿的事不要你多管，反正你也不爱管，吵得可凶。二娘和小弟还在一旁帮腔，结果便动了手。大师兄，咱们昆仑是不是碰到甚么难处，是你害的么？”七岁的女童已不再懵懂，许多事情虽看不分明，心中已有了自己的计较想法。
　　吴征心里一纠，搂紧顾盼幼小娇软的身体道：“师兄不会害昆仑。盼儿莫要担心，待你长大啦，昆仑的难处便过去了。师兄要你一世开开心心，无人能伤你……”
　　三日后约上杨宜知下山探望刘荣，他却已不见踪影。
　　“他非要走，小的也强留不住。只得将药钱结了，剩余银两全留给他傍身，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时光如梭，转眼五年时光过去，风霜雪雨中青云崖畔那座荒僻小院更添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哈哈，徒儿真要这么做？”奚半楼捋须忍俊不禁：“倒是甚妙。”
　　十七岁的吴征已成了青葱少年，立在奚半楼身旁甚至比初老的师尊还要高出半头，飞眉如枪丰神俊朗，笑容直如朝阳初升：“忍了那么些年总要出口恶气，徒儿的脾气其实也不好。”
　　师徒俩相视哈哈大笑
　　“扑哧！牛皮吹破天。”歪倒在更加破旧躺椅上的朱泊乜目道：“有点小成莫要得意，明日给老子收着点，扮猪吃虎可不仅仅是这一回。”
　　“弟子晓得了。”吴征向奚半楼摊手道：“师尊悄悄回山，明日又不出席。弟子担心临阵换将，顾师叔不会答应。”
　　“这你不用担心，不需与他知晓，为师已安排定了。明日放手去做便是。”
　　忆起昨日密室之中陆菲嫣与林锦儿不可置信的眼神，疑似昆仑掌门疯了的询问：“掌门师兄，征儿，怎能参与大比？”
　　奚半楼一脸毫不掩饰的得意才让二女回过神来：“征儿……真修成了《道理诀》，他现下是几品？”
　　奚半楼高深莫测：“不可说不可说！”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二字离去。
　　陆菲嫣与林锦儿望着桌面快速干去的“六上”，两张艳口张得简直能吞下枚鸡蛋。
　　奚半楼拍拍爱徒肩膀：“你长大了，学得也很好。为师怕是没什么可教你的咯。这便回了，为师在凉州等你的好消息。”
　　晨光划开夜空，吴征精神百倍。
　　一天青一灰黑两件长袍在桌面上摊平，双掌按压皱褶过处如熨斗抚过般笔挺。将天青色内穿外面罩上灰黑长袍，吴征步出院门。
　　朱泊捧着酒葫芦候在青云崖边，见了吴征也不由点头：“嘿，小家伙精神！”
　　俯视青云崖，十余丈高的山壁早已不是初见时的头晕目眩，踩在崖顶回忆这十五年，仿佛刚跨过一处巅峰。
　　“去吧。老子一会儿去给你掠阵，哪个老东西敢不开眼，嘿嘿……”朱泊拍着吴征的肩膀陡然发力将他推落。
　　“握草……推我干嘛！”猝不及防的吴征手足在空中胡抓，活像是乱蹦的癞蛤蟆。
　　“哈哈哈哈哈……让你小子装！”师祖的欢笑声中，吴征看看落至崖底。他深吸一口气，四肢仍是大张却显出一种奇妙的协调，此刻看去便像只飞扑的大鸟，紧贴身子的衣袍更勾勒出条条肌束纹理。双足发力在崖壁上一蹬，身形如同利箭斜射而出，着地一滚足不停步奔行而去。
　　“鹰扬蛇窜！这一招用得好！”
　　昆仑派与青城派五年一次大比，历来引人注目。
　　两派各出五人，可车轮战，亦可连战，败阵后不可再行上场，哪一方五人具有败绩便算输。
　　这一回轮到新生代的弟子登场，做东道的昆仑派宾客云集，甚至连三品大员中书侍郎庞颂德都提早一日到了。
　　顾不凡脸色不好，此前三场昆仑一胜二负，折损了两名弟子几乎退到了悬崖边上。得意弟子戴志杰已败下阵来，而青城派最强的弟子迭轻蝶甚至还未出场。
　　杨宜知与刘仲嵋或许有一拼青城派出战弟子的可能，然而如今以三对四，实力又不占优。剧烈消耗下如何应对青城明显准备压阵的迭轻蝶。
　　何况另一名弟子范腾与杨，刘相比又有一段差距，难以取胜青城任何一人，实则已是以二对四的局面。
　　尚书郎刘文仪向张忠谦恭贺道：“青城派近年人才辈出，合该兴旺。这一届看来连迭小姐也未必需要出场，取胜又是探囊取物。”
　　一时间恭维不断马屁如潮，而反观昆仑一系犹如万马齐喑，现实如此，奈之若何？圣上明里暗里有心打压，与昆仑派亲厚者相比青城派那边人潮涌动已少了许多。若再败便是连败四届，这一泥潭却是越陷越深了。
　　顾不凡心中益怒，朱泊与奚半楼自甘堕落便罢了，还要在门派里任性妄为，搞得昆仑派如今风雨飘摇。“庞大人，日已近午，还请诸位贵客先用午膳。掌门师兄吩咐了在下，昆仑有一秘制美食，请诸君品尝。”
　　“奚刺史厚爱，敢不从命？”
　　春秋阁前广场上立着两人高的擂台，支起的六口大锅就设在擂台旁，四口中沸水正翻翻滚滚，一口中闻着味道应是熬了多时的大骨高汤，喷香逼人，另一口却空无一物，引人注目。看来昆仑派有心推广这一稀罕之物，于众目睽睽下烹饪也是人之常情，倒无人有意见。
　　几样佐餐菜肴却非从六口大锅里盛出，侍者门从后厨里鱼贯前行，在桌案上一一摆好。一众来宾贵客暗暗呐喊，菜肴先上已是备齐，难道这一秘制美食是主食不成？无非米饭粉面，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一名身着灰黑外门弟子麻布长袍，身背褡裢的青年领头徐徐而来，身后跟着大厨老庄头与一众帮工。在广场上站定先是团团行了一礼，在青年的呼喝声中在六口大锅前候命。
　　老庄头与一众帮工开始擀面切丝，动作虽流畅熟练看着不过是制作面条，并未有出奇之处。而青年却在空着的大锅前站定等候。
　　“顾先生，这位可是奚刺史的弟子吴征？”侍御史李十郎看出了端倪，发问中笑的阴险戏谑。
　　“正是！”顾不凡牙缝中迸出两字，双掌紧握。丢人现眼！真是丢人现眼！掌门师兄来信刻意交代此事不用管，不想闹了这么一出，还嫌昆仑面子丢得不够彻底么？
　　昆仑派中坚门人里，除了陆菲嫣与林锦儿云淡风轻甚至饶有兴致，其余都颇有羞惭之意。同系的官员豪族更是愤愤不平，心中大骂奚半楼昏聩胡闹。
　　昆仑掌门的弟子下了庖厨已是过分，不想更过分的还在后面。
　　吴征举起备好的大桶，开始向空着的大锅中注入澄黄如蜜的菜油。见此情景，青城一系不由得交头接耳，总算顾及昆仑派还是今日主人，只是窃窃私语低声嗤笑，尚未名目张胆。只是可想而知，一旦来宾离了昆仑，这一出又将臭名远扬。
　　吴征镇定自若丝毫不理。大锅旁的桌案上摆了六只大海碗，昆仑掌门高足珍而重之地自背上解下褡裢，取出一只锦盒摆好。
　　想来所谓的秘制美食便是盛放在锦盒里了？来宾皆被勾起了好奇心，有些还半探着身子张望。
　　吴征面对来宾揭开锦盒，只见盒中盛着色泽红艳的粉末，其中还点缀些许明黄，举起锦盒微微前倾让人看个明白，朗声道：“此物名为辣椒，诸君请稍候。”
　　辣椒末被均匀撒入六只海碗，约摸占了碗身的半高，吴征又调入白芝麻，花椒末，桂皮末，八角末等香料。此时老庄头已开始陆续捞起趟熟的面条，淋上高汤，加入肉片。
　　油锅里开始微微冒烟约有七成热了。吴征掌起大勺打起满满的热油，泼剌一声依次浇入海碗内。
　　热油爆着兹兹啦啦的诱人声响，异香犹如冲天般飘散……
　　“这……这是什么味儿？好香，好香。”
　　“花椒味儿，不对，花椒的麻味中另一股香味。方才说教辣椒？难道便是辣味？”
　　来宾贵客虽看不起庖厨下人，其中倒有不少资深吃货，一闻便知不同。香味入鼻，正是川人最喜的重味，不觉津唾满口腹中咕噜咕噜直叫唤。
　　热油渐凉，帮工们以汤勺捞出些许装于小碟上，与大骨汤面一同上桌。吴征朗声道：“此物名为红油，可直接加入汤面里，诸君可依口味尝试。”说罢开始指挥老庄头与帮工们清理广场。
　　小碟中油滋滋红艳艳的，其香刺鼻却层次分明，极激食欲，绝不令人反感。庞颂德亦是老饕，见状向顾不凡拱手道：“蒙奚刺史厚爱，本官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事已至此，顾不凡也是无奈，只得拱手回礼：“庞大人请用。”
　　“咝……哈……”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更有些贪心的一次加了过多连连咳呛。
　　庞颂德一口面汤先行下肚，憋得满面通红似正咬牙苦忍才能不发出声来。三品的大官儿不论何时何地均不能失了仪态，看着甚为辛苦。
　　顾不凡不由皱眉，看在座诸人表现似乎并非什么美味，莫非掌门师兄弄了些怪诞事物，给这干贬损昆仑的家伙难堪么？但也不至于将昆仑一系的全给坑里头了罢？
　　香气实在扑鼻，顾不凡夹起一筷吃进肚里，强烈的刺激自舌头起蔓延，如针扎火烧般顺着汤面落入腹中，直欲喷火……
　　“好！好！好！”庞颂德朝吴征竖起大拇指：“好东西，回味无穷，真个是……真个是……好吃极了！”
　　当代文豪竟然词穷，支吾半天只能赞一句好吃极了。吴征含笑躬身回礼，只见西里呼噜的声响四起，官员豪族均顾不得颜面吃得正欢一如所料：川人本就性喜重味，花椒更是早早流传，适应辣椒的本事自然也极快。虽有不少人被辣的直抹眼泪，手上却是根本停不下来。
　　庞颂德身为文官未练武功，年岁到了时常有些痛风的毛病。一碗红油汤面下肚，发了一身大汗顿觉神清气爽，看向桌上其余菜肴只觉索然无味，覥脸向吴征道：“吴贤侄果有易牙之能，本官尚未饱足，可否再奢求一碗？”
　　春秋阁里无一不是达官贵人，只吴征一名昆仑外门弟子是布衣平民，开口讨要大失面子。庞颂德这才灵机一动口称吴贤侄，自是拉上了奚半楼的关系。不过这般做法又显得有些无耻下作，实在是胃口大开，忍不得了。
　　吴征躬身道：“大人见谅，此物尚未大范围培植，目前只得这些。不过辣椒有一件好处，无论入饭入菜尽皆可口，可谓百搭之物。大人可拌入菜肴用试用。”心中暗笑：不吊着你们的胃口，日后拿什么来大发洋财？
　　庞颂德摇头叹息意犹未尽，目视李十郎。议郎大人心中虽不舍，然而上官已有明示，不得不将一碟红油奉上。
　　用餐完毕，吴征又指挥仆妇侍者收拾碗筷换上清茶，不少人还咂着嘴回味，恋恋不舍。内门大弟子身份是没了，外门大弟子身份还在，做这些倒不算逾矩。顾不凡冷眼旁观，神情依然未见好转：一顿从未有过的美食固然带来惊喜，然而想靠口腹之欲便收买一众达官贵人，未免太过幼稚。
　　“吴征，忙完了速速退下。”春秋阁里不是一介布衣平民久呆的地方，见吴征仍站在门边，顾不凡忍不住出声呵斥。
　　吴征并未依言，反倒前行几步在顾不凡面前跪倒：“顾师叔在上，弟子吴征求战。”
　　顾不凡为人处事遵规守矩，应变之能却有欠缺，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尚书郎刘文仪嘲弄笑道：“草芥平民，以为有两手异数便狂妄无知。一个外门弟子竟出言挑战，可是轻视青城派？烹饪打扫才是你该做的，莫要失了本分。”
　　侧头看去，刘文仪人如其名，文质彬彬仪态翩翩颇具名士风范。
　　吴征微笑道：“刘大人有所不知，小人虽身在江湖之远，心系朝堂之上。身为昆仑门人不得不为国家大事操心，欲为圣上分忧。烹饪虽是小道，然则亦有理可循。一道看似简单的红油，碾磨的颗粒，添加的佐料皆需精心筹备，烹制时火候油温更需精确，过低则难以爆香，过高则焦糊味出矣。刘大人久在朝堂，当知国事亦然如此，需分门别类，一环一节皆不可轻忽，否则棋错一着满盘皆输。刘大人，是以，治大国，如烹——小——鲜！”
　　一句数顿！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若说扫屋清台，分内事耳。然则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春秋阁里鸦雀无声，刘文仪极善机辩以毒舌闻名，此刻瞠目结舌一字答不出口。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庞颂德捋须低念数遍，叹息一声：“奚刺史好本事，教出这等好徒弟，当真令人艳羡。”
　　顾不凡更是心中狂喜，这一回昆仑大大露脸，此前七年对吴征的种种不满几乎烟消云散，越看越是顺眼。虽是武艺不如，能在文才上扳回一城，终是大妙！
　　此时春秋阁里人等方才忆起，吴征昔年名传当世的神童之名，那一句天赋非凡绝不仅仅说的是他修武的天分。
　　光是这两句，不久便当流传于世……
　　陆菲嫣与林锦儿今日的职责便是配合着为昆仑派捧出吴征，也从未想过吴征对答如流，出言成章且字字珠玑，不由再一次惊得圆张樱口，艳丽无方。
　　刘文仪咽了口唾沫，舍重就轻道：“一介草民，口出无妄之言！可知何为志大才疏？”
　　陆菲嫣终于反应过来该自己登场，笑吟吟地站起欠身道：“刘大人见谅。方才的红油汤面太过美味，妾身一时忘了件事。”
　　修长的丽人亭亭玉立，一颦一笑直如盛放的牡丹般明艳。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向众人展开道：“掌门师兄谕令：自吴征进入春秋阁起，复其内门弟子身份，仍为当代昆仑派大师兄。征儿，还不来接令？”今日她身着宝蓝色绸衫，即使昆仑山名胜极多，陆菲嫣依然是最亮丽的一抹丽色，艳盖全场。
　　吴征站起身来，剥去灰黑麻衣，露出内穿的青白锦衣长袍，前行躬身接令。昔日昆仑上下寄予厚望的孩童如今长大成人，站在身前还比自己高了大半头，那俊秀的容颜，阳光的笑容，非凡的自信，甚至是青春正盛的体魄散发出的雄烈男子气味，均让陆菲嫣微微愣神。
　　“师叔，请准许弟子出战！”吴征结果谕令，再次恳求。
　　“既已是内门大弟子，自然准许。”顾不凡心中猜测的，是奚半楼认为吴征文采非凡，不学武艺做个文官也不难。对比武之事仍仍不抱希望。
　　青城派此刻风头已完全被昆仑压过，或者说被吴征一人压过。刘文仪哑口无言，余者不如他甚多，想在文才上比拼已是做梦而不可得之事。早急着擂台重开，一举夺回声势。
　　张忠谦以目示意，青城弟子王广叶飞身上台，一手干脆利落的轻功引来一片叫好声。
　　吴征微微冷笑，拔步欲行。
　　“征儿且慢！”林锦儿双手扶着一柄长剑捧过：“这是掌门师兄央韩府为你打造的兵刃，尚未取名。”
　　奚半楼对吴征的武功境界与习惯了若指掌，作为武学大行家，亲手订制的兵刃定时无比趁手，这一点吴征并不怀疑。只是事先并未言明有此一节，那是要出考题了？
　　那宝剑剑鞘鎏金，鲨鳍吞口，入手极为适合。吴征沉吟一会，忽然想起前世的一柄名剑来，朗声说道：“剑名昆吾，吴征以一身热血，守卫大秦国与昆仑派！谢师傅师姑赐剑。”
　　“昆仑大弟子出世当是大喜之事，征儿且行，师姑为你抚琴一曲《怒江滩》以壮声威！”早有侍者摆上长案，架上一面七弦琴。琴身油亮隐含光滑，澄黄中几屡鲜绿色如绮带般飘绕，一看便不是凡品。只是壮行向用锣鼓，一面琴能奏出甚么雄壮的乐曲来？
　　吴征嘴角挂着笑容顺着擂台拾级而上，不紧不慢。这一出便是事先安排好的，在他分明已四十多岁的灵魂里，仍深深藏着一颗装逼的心。或许是从未有过这般万众瞩目的时刻罢！
　　“噔……噔……噔……”三声叠出，一声高过一声，出手便极慷慨激昂，“噔……噔……噔……”紧接着三声便首平中低，尾音向下拉低后陡然一转再行拔高。
　　琴音自陆菲嫣修长的指尖流淌而出，饶是吴征早已熟得不能再熟，仍几乎忍不住高唱：“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昨日在奚半楼的授意下，二人试演排练一番。陆菲嫣乐艺之高简直堪称神技，吴征随口吟唱，她信手抚琴，不消半个时辰便奏得分毫不差。
　　虽说曲调与当世大为不同，陆菲嫣亦极爱此曲，奏时仿佛目前一条大江奔流，浪花翻卷，说不清其中欢笑悲忧。惊异问起曲从何来，吴征信口胡诌，只说幼时常听，不知何来。
　　吴征抱拳施礼：“王公子请赐教。”
　　“吴公子请。”吴征上台前花样百出，更是慢条斯理早引王广叶大为不满。低喝一声拔出宝剑，飞身攒刺。
　　内力到处，剑锋嗡嗡震动忽上忽下，一剑直如三剑一般。这一招“天下至幽”是青城剑法中极为有名的一招，一招发出三剑连环，更有无数后招，无论如何应对，总会引发后续连绵无尽的剑势。王广叶使得举重若轻，显是已得其中神髓。
　　吴征注目凝神，剑尖将及身时方才侧身让开。
　　王广叶来势极快，吴征闪避更是迅如奔雷，其惊险程度引来一片惊呼声。只这一招便看出青城派高足走的是内家偏硬功的路子，身形灵动，下盘极稳，内功更是不同凡响，堪为同龄翘楚。
　　“天下至幽”剑势应声发动，在密不透风的剑雨之中，吴征身形或静如处子只微微挪身，或动如脱兔弯身急闪。他没有还击更未拔剑，可王广叶的利剑连他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张忠谦远观两人相斗面色凝重，眼见陆菲嫣一曲将终，拼力进攻的王广叶连逼得吴征出剑的本事都没有，心中暗忖：《道理诀》真有如此能为？
　　“铮～”地一声大响，陆菲嫣玉手张如兰花，四指翘起中指按于弦尾，内力到处琴弦颤动不停，尾音绕梁久久不绝。
　　王广叶剑势将尽又羞又恼，只攻不守已是占了天大的便宜，居然还拿不下对手，任谁都看得出他败了。心中发狠兵行险着，手腕一震长剑飞射而出！
　　宝剑射向吴征丹田，逼得他不可不避。随即双掌成爪如抱日月向吴征抓来。
　　张忠谦暗赞王广叶应对得当，对手身形灵动如斯刺他不着，便逼得对手不得不生扛硬接，看这个跳梁小丑般的昆仑大弟子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吴征恼他下手狠毒，正巧陆菲嫣又一曲终焉。足下牢牢钉在地上射出昆吾将飞剑击落，大喝一声双掌平出。
　　张忠谦大喜，在青城派同辈弟子中，他的内力修为仅次于迭轻蝶，吴征所为正是他最为盼望的，双掌一错迎击而上。
　　四掌相对，平地里如起了一阵狂风。王广叶只觉一掌触手绵柔直欲陷入其中，一掌却似拍上坚硬已极的金铁。更让他心中大骇的是，内力相交的风暴之中，吴征一身长袍牢牢贴在身上纹丝不动……
　　高下立判！一股大力涌来，王广叶身不由主地倒飞而出，在空中时发力一振想要落回擂台，不想一身内力竟似被打散了一般全提不起来，连四肢也全然不听使唤。扑腾一声跌在地上甚是狼狈。
　　吴征以《道理诀》内力暂时麻痹王广叶四肢神经，教他摔个四脚朝天。平日里常与朱泊对练，王广叶的功夫当然不入他眼。然则众目睽睽之下大胜，难免兴奋，何况朱泊修为精湛，常年都是他挨揍，哪有此番揍人爽快？
　　王广叶落地之时陆菲嫣抬起玉手，余音渐息，两人配合竟是默契无比。吴征立于擂台边缘，居高临下拱手道：“王公子，承让。”
　　昆仑派这边彩声如雷，尤以杨宜知和顾盼叫得最为大声。
　　“五品下？”张忠谦愕然暗道：“蝶儿有奇遇才于去年末险险跨入五品之境，吴征小儿再怎么天赋异禀又如何能够？”
　　吴征远望迭轻蝶，声浪滚滚远远传了出去：“迭小姐，吴征候教！”
　　轻松击败青城派出战五人中的第二高手王广叶，在场中能与吴征比肩者也仅迭轻蝶一人。可说这一场虽非决战，已可决定胜负。
　　“看你有多大的道行！”迭轻蝶嘴角微撇，依旧是蔑视不屑的目光，一双细长凤目仿佛在说：“刁民敢尔？”
　　迭轻蝶行动间依然是轻轻跃动的身姿，登上擂台后皎若白雪的皓腕一翻取出长剑道：“拔你的剑！”
　　事关胜败，吴征不敢丝毫托大。龙吟声中昆吾出鞘，只见长剑犹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若是凝眸于剑刃，直如俯视深渊一般。韩家名兵，果然不凡！
　　两名大秦国一等一的后起之秀也不多话，提剑便斗在一处。
　　骠骑将军迭云鹤人称“晴空一鹤”，是世间极为罕见的十一品绝顶高手。迭轻蝶显是得了真传，一招一式法度严谨，攻时如迅雷霹雳，守时破绽不露。
　　吴征则一如之前身形极为灵动，且有一身堪称妖孽的反应速度，每遇险招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将避过。——旁观人群里多有高手，看多了便即明白。吴征每每看似兵行险着躲得狼狈，实则是通过极为精准的计算，使得每一回都是刚巧避过，够用便好。
　　青城派剑法本已诡异多变见长，然而吴征在场，反倒显得昆仑武学进退犹如鬼神。
　　斗到分际处，迭轻蝶右剑一招铁索横江横削吴征手臂，同时左手如弹琵琶连点吴征左肩三处要穴。
　　这一招攻敌必救，分心二用的同时招法丝毫不乱，正是迭轻蝶的绝招！
　　吴征长啸一声腾跃而起，迭轻蝶似早已料到，剑势横空朝着吴征落点一路紧逼。
　　这女子刁蛮无度下手狠辣之极，其势已不是比武而是要取人性命。吴征大怒再不留手，《道理诀》内力发动，身在空中陡然一顿，又硬生生向左偏移了半尺。
　　迭轻蝶见对手在空中还能变向大吃一惊，手中宝剑刺空，右半边身子全是破绽，目光所及一片青光闪烁。大骇之中着地一滚避开杀招，身形方定，只见青光漫天卷来，一副要将她毙于剑下的模样。
　　迭轻蝶莫可奈何，只得不住在地上翻滚，灰尘渣土沾得满头满脸，这才醒悟吴征并非要她性命，而是诚心逼她出丑。
　　迭轻蝶知道对手武功在自己之上，刁蛮脾性一起竟是不闪不避，持剑和身扑去要同归于尽。
　　吴征不慌不忙，昆吾搭在她剑刃中央圈转。迭轻蝶只感一股大力传来，长剑不由自主的脱手飞出，同时又被一只大脚踹在胸口，应声倒地。
　　青蒙蒙的剑光闪烁如妖光斩向左臂，迭轻蝶陡然变色，大骇中双臂捂脸叫道：“不要！”
　　“你斩人左臂时可曾想到有今日？”吴征终究没有伤他，倒不是见她娇俏可人心生怜惜，而是此时伤了骠骑将军之女将有无穷麻烦，昆仑正是重新崛起的关键时刻，一时的冲动大大划不来。“多行不义必自毙！”
　　吴征羞辱够了迭轻蝶，傲然回身望着青城一系诸人高喝道：“还有谁？”
　　结局已不言而喻，吴征取胜迭轻蝶未见艰难消耗也不大，张忠谦黯然摇头：“五品中，沛莫可御！”
　　青城虽败倒也磊落，张忠谦起身向顾不凡抱拳道：“吴贤侄势不可挡，青城派这一阵认输！”
　　顾不凡苦憋许久，此刻再无法忍耐喜上眉梢：“承让承让。征儿也是一时侥幸。啊？不比了？青城还有一名弟子未曾出场啊！张兄难得来一趟昆仑，不如多留几日？哎，张大人，您也要走？昆仑山风景极美还请盘桓数日！啊？李大人，别走啊……”
　　今日昆仑派大获全胜，无论文才武功均压得青城派抬不起头。对于连败三届的昆仑而言，实是扬眉吐气。戴志杰，杨宜知等弟子见大师兄归位，还是那位惊才绝艳的天纵英才，连连欢叫着向擂台奔去。
　　顾盼一路欢笑如一串动听的银铃，一如既往要向大师兄扑去。吴征苦笑避开，小师妹也已成了十二岁的少女，身形初长，已不再是昔年那个可以随意搂搂抱抱的女童。其余同门不敢相争，大师兄与小师妹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如今男俊女俏，正是一对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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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征儿，掌门师兄来信了。”
　　吴征每日仍勤练青云纵不辍，刚刚爬到崖顶，便见林锦儿娇小柔美的身姿正含笑等候。
　　“吩咐什么了？”吴征一边抹汗一边接过信函。
　　“看完了收拾收拾，到春秋阁来，你该下山啦！”林锦儿心情复杂，自家孩儿终于长成，要离开昆仑的羽翼勇闯天下，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春秋阁里吴征领头跪在地上，顾不凡宣令道：“江州有盗匪作乱，我辈武人当除暴安良，特着吴征，戴志杰，杨宜知，刘仲嵋，燕瑜，范腾，张白奇，木雄飞，木扬舞九名弟子下山，协助缉拿盗匪！”
　　一切收拾停当，九名弟子迅速赶赴江州。昆仑大胜青城，吴征声名鹊起，十七岁的年纪也到了出山的时候。这一次名为缉拿盗匪实则是累积功劳，赴京之后好谋个一官半职。
　　区区盗匪有什么本事？然而吴征万万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现下他正与陆菲嫣一同缩在一处荒弃宅院悬挂的牌匾中。鼻息里尽是师姑醉人的体香，然而吴征的心情却极为沉重。
　　牌匾之外的厅堂里，骠骑将军，青城掌门之女迭轻蝶正不着片缕被按在地上，高高翘起的嫩臀儿中央花缝汁液淋漓，一根壮硕的阳根正狠狠穿刺着肥美的肉花。
　　世事难料，吴征万万想不到正强暴迭轻蝶的会是昔日的小厮刘荣，更想不到千金小姐即将到来的命运，将是一场惨无人道的轮暴……




　　第五章、娇花蒙尘·百媚之体

　　说起川中最富饶的地方，成都与江州永远并驾齐驱，犹如两颗明珠在益州大地上光亮夺目。
　　成都占据了一望无际的川西平原，广袤的幅员，肥沃的土地，是得天独厚的天府之国。而江州则恰恰相反，在这里你几乎找不到一寸平整的土地，若是漫步于江州地面，永远是在爬山或是下山，从古至今，绝没有比“山城”更加适合它的词汇。
　　唯一平整的，只有水。数江交汇之地依然得天之眷顾，想要离开被群山环绕的川中，从江州水路堪称上上之选。
　　吴征迤逦而行，转过山头，江州城尽入眼底。
　　前世熟悉的吊脚楼，河岸上成排的纤夫，甚至是清晨湿润的薄雾，隔世的一切都那么熟悉。无论身处哪个世界，大自然限定了一处的地貌，智慧终要将当地的发展殊途同归。
　　地势带给江州无穷的财富，也带来无穷的烦恼。
　　因为人人家境都不错，盗匪极容易盯上这里，也因为群山夹群江的地势，若是守御敌国大军进攻自然稳如泰山。可面对三三两两高飞高走的蟊贼，简直是历代江州太守无解的难题。
　　“三师姑的家就在那里。”戴志杰遥指着山顶一处壮阔庄园道。
　　天门山俯瞰两江，正是江州最好的地方。不仅景色宜人，更是一处风水宝地。作为江州漕帮龙头，远远望去，陆家庄园几乎占据了天门山顶的一半，可见其财势之大。
　　“要去拜会么？”戴志杰熟悉各地风土人情世故，甚至遍属数大秦国名门世家子弟都一一刻在脑海。吴征自然是从善如流。
　　“先办了正事好些。咱们入江州不宜过度张扬打草惊蛇。早些把事情办完，才好计较。”既是缉拿盗匪，一干昆仑门人大喇喇地上陆家庄园拜会，吓跑了蟊贼还领个屁的功劳。
　　“咱们分头入江州？”吴征早熟，然而统御之才可是他还不具备的，对当朝地理风物的认知更是浅薄，自从昆仑下山绝大多数事情都是戴志杰拿主意。
　　也难为这位昆仑派二师兄平日里武功勤练不辍，脑子里还要记下如许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吴征十分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长着一副立体地图模样，上边插着密密麻麻的小人，想谁便能拎起那个小人，所有资料跃然而出。
　　“分头好些，最好再乔装打扮一番。我带了不少材料来。”戴志杰从马车上取出一只大包囊，里头各色化妆之物一应俱全。
　　吴征扮作一黑面小厮，跟在扮作土气行商的杨宜知身后。
　　此举令他极为不满。今生一副皮囊比起前世要好得太多，吴征向来以帅哥自居。依世间的风俗，见面要称一声“吴郎”的。
　　“大师兄您相貌太过英俊潇洒，风姿不凡，如此醒目显眼可不妥当，只得委屈些。”一番恭维话让吴征略微接受，回目见到木雄飞木扬舞兄妹，火气又腾地冒上来。
　　这对亲兄妹相差两岁，哥哥高大帅气，妹妹亦是出挑娇美。一众师兄弟都在扮丑，唯有这俩货还是之前的行头，光鲜亮丽将余人都比了下去。
　　“你们俩怎么回事？不用乔装的吗？”“大师兄，我们扮作兄妹啊……”“我……”终都是少年脾性，爱美好出风头。见吴征硬生生吞下骂娘的粗话，实际领头人戴志杰笑骂两句也不做深究。此次江州闹的匪患并不大，一干蟊贼抢了就跑，或藏在人群里找不着，或快速隐于深山。纵使逮着不少，也是于事无补难以禁绝。昆仑派放心让众弟子单独下山也是经过了全面评估——这点事都办不好，还当什么昆仑门人？
　　师兄弟们约好了集合地点，一路做下昆仑派暗号标记以备不测，分批从不同道路进入江州。
　　十七年来第一次身入大城市，吴征极为开心。
　　川女在前世里便极具艳名！虽说身量大多娇小，可是肌肤白皙模样精致，一口婉转娇柔，变化极多的川音方言在她们音调细软的嘴里更是宜快宜慢。快时如同竹筒爆豆子，清脆嘹亮好似银铃。慢时又如情人低语，温柔旖旎销魂蚀骨。
　　江州女子较之成都更加火辣直爽。当世风气较为开放，即使还是早春时节，亦有不少女子身着开襟服饰，露出颈下胸口大片白花花的雪肉，引来不少登徒子垂涎的目光。
　　“哎，长这么大，整个大秦就成都和江州最爱来。”杨宜知左右观望瞧个不停，简直看花了眼。
　　“你是在给我显摆见识广博吗？”阴测测的声音袭来，杨宜知遍体生寒缩了缩脖子。
　　“大师兄，待此间事了，小弟带您去乐乐如何？”大师兄从小在昆仑长大，这都十七岁了还没碰过女子，做师弟的怎能不暗暗着急？
　　吴征撇了撇嘴：“老子的初精怎能交给烟花女子？像你似的不成器。”两人窃窃私语。江州大部分同门都是初来，先摸摸地形实地考察，起码做到心中有数再去拜会江州太守配合缉拿盗匪，才像个诚心帮忙的模样。
　　行至天门山中腰，一座壮观的吊脚楼建筑依山壁而建，如高山般拔地而起。洪涯壁三个鲜红大字刻在山壁边，让吴征心中一跳。
　　六层高的吊脚楼从崖底直达崖顶，天门山交通要道于此地正巧过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叫卖之声此起彼伏甚为兴旺。
　　“前世还在这里吃过一碗麻辣薯粉。”吴征心中暗道。不由仰着头细细观望，期盼找到些前世的记忆。
　　与前世里现代化建筑技术相比，洪涯壁的木制结构显得有些颤巍巍的，走在上面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心惊胆战。不过经历许多年月，风吹日晒痕迹下的吊脚楼依然巍巍而立，显然比看上去坚固得多。
　　吴征来回观望，忽然一个略有印象的身影跃入眼帘。照说江州举目无亲，所识者只有几个师弟妹，那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个略有印象从何说起？吴征心下疑惑，视线不由锁定那个身影打量。
　　那人双手拢在袖中，背影看去不算高却极为敦实。黝黑的肌肤，遒劲的肌肉，沉稳的脚步似乎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此刻他正倚栏站立似乎在等候什么人，一头长发并未绾起，遮去大半边面目。明明并不熟识，却偏偏觉得朦胧的背影有那么些印象。
　　吴征心中疑惑，向杨宜知道：“上三层走走。”二人顺着两侧仅有两道护栏的木梯上楼，一个转角便失去那人的踪迹。
　　吴征皱眉搜寻，吊脚楼仿佛一望可达尽头的长街，然而那道熟悉的人影却不见了踪迹。甚至楼梯旁有不少人有意无意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气氛令人捉摸不透地怪异。
　　“客从何来？”一名倚在栏边懒洋洋的男子看似闲汉，却在与吴征杨宜知擦肩而过时拦住去路。宽大的衣袍下隐现坚硬的长条物，显是带了兵刃。
　　“昆仑弟子杨宜知见过大人。”闲汉手掌微翻露出面铜质令牌刻画着一匹恶狼，竟是江州太守麾下百夫长。
　　“原是杨公子，不敢当。此地将生异变，还请早回。”“可是缉拿盗匪？正奉师命下山协助……”一句话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两扇紧闭的大门被一股气浪拍飞，三名行人正挡在中央，惨叫声中被横推出去又撞碎围栏，飘飘荡荡地从三层坠落。
　　“动手！”不知谁发出的爆喝声中，行人纷纷抽出兵刃向屋内冲去。
　　“哈哈哈！散兵游勇！”乒乒乓乓重物坠地或是撞碎桌椅之声过后，一名身形古怪，似乎佝偻着身子步伐又有些蹒跚的黑袍人电射而出，足不停步腾空跃起从三楼撞碎护栏处跃落。
　　惊叫声乱成一片，“坏了！”百夫长抽出长刀不及招呼便顺着楼梯狂奔——看来只学了军营里的本事，轻功有些捉急。
　　“这个人……好强！”杨宜知瞪大了牛眼。黑袍人只偶露峥嵘，那一手震碎门板的内力与跃落时的轻功均是上上之选，竟是一位不下九品的大高手。
　　街道上叫卖的货郎，下厨的伙夫，挑脚的担夫，形形色色不一而足，纷纷撤去伪装露出行藏。明晃晃的兵刀四起，灰袍人随手抓掷片刻间便去得远了。
　　吴征手心冒汗。看今日形势黑袍人显是盗匪之首隐藏于市集里，江州处明察暗访锁定了位置，今日暗收罗网缉凶。“跟去看看。”已表明了身份，再袖手旁观别说捞不着功劳，回去反倒会被责罚。
　　吴征一跃而起，一路攀栏搭柱，亦是轻飘飘落下地来，虽无黑袍人的震撼，身手也是大显不凡。
　　“好俊的青云纵！”说话的男子三绺长须，面目白净颇具威严。
　　吴征忙敛容行礼：“见过富大人，弟子昆仑派吴征。”来江州之前早已将主要人物记得精熟，这位男子在人群中被团团围住仍显卓尔不凡，自然是江州首席人物，太守富久昌了。
　　富久昌对这位近来风头出尽的昆仑大弟子早听人介绍过形貌模样，已猜到吴征身份，闻言道：“原来是吴贤侄，果然英雄出少年！现下不是说话处，这伙蟊贼扎手得很，容稍后再叙。”看富久昌气定神闲的模样，显是已做好充分的准备，吴征略略定下心来。朝刚刚落下的杨宜知点点头，二人站在富久昌身旁观望。
　　黑袍人武艺高强。然而江州守军有备而来早早在各条路线上布下战阵，以半弧形截击。更有扎马长枪，强弓劲弩等致命军械，纵是黑袍人展露出九品的身手，也不敢硬撼军阵。
　　他左冲右突，随手拨开泼雨般的狼牙箭，只对延绵达半里厚的军阵无可奈何。军阵首尾呼应，强行撞进去只会身陷重围，施展轻功也不可能飞跃半里距离。看来被擒拿也是迟早的事情。
　　富久昌随口呼喝，身边掌旗使挥舞令旗，各处军阵只包围阻路绝不贪功冒进，打算以铁桶阵活活耗死黑袍人。
　　这种原始却极为有效的战场传令方式让吴征目眩神迷。
　　站在富久昌身边，见这一脸文气的太守指挥军阵，掌旗使舞出复杂的旗语，近两千人的大军分进合击分毫不差。吴征心想：只有半分钟不到的延迟，好厉害！
　　眼见包围黑袍人的圈子越来越小，留给他的时间空间均已不多。吴征心中暗想：前后与右侧崖顶都已堵死，唯一的退路只有从左侧山崖跃下，不知富大人安排了没有。
　　黑袍人当局者再迷也发现了此点，他早早靠在断崖边，不让这一侧被兵丁堵上断了后路。眼见无力突围，黑袍人纵身向崖底跃下。
　　“收网！”富久昌一声令下，雄长悠远的号角声想起，崖下树林中发出冲天箭羽，密密麻麻就算一只苍蝇也得被万箭穿心。
　　“妈了批！”黑袍人一声怒骂，单手如钩抓紧崖壁定住身形，一手拨打箭羽，双足仿佛黏在崖壁上，以惊人的武功缓缓又向崖顶攀去。
　　崖上的兵丁也开始放箭上下夹攻。黑袍人深吸一口气，双臂平举横身足底踩在垂直的崖面上，如履平地般狂奔了十几步，一口内息才终于涣散，复又矮身双手抓住崖壁。
　　这十几步跨的好大，瞄准他攒射的箭阵全数落空。这一手横身行壁的绝技更是让众人一呆，富久昌也未及时传下军令，攻势一缓。
　　“师妹在这里！”打斗声又起，却是从方才洪涯壁三层处传来。这声音吴征听过，正是之前门派大比时和他对阵的王广叶。青城派也来了？
　　富久昌始终沉稳的面色忽然大变，顾不得黑袍人抬眼望天。
　　只见王广叶领着五名青城门人正与三人斗得甚急，其中正有吴征觉得有印象的人影。此刻他终于想起此人是谁。
　　脸上蒙了黑巾，背上多了个大麻袋，左臂空了一截，五年前受吴征连累的白净小厮刘荣成了黑肤敦实的汉子，手中一柄长剑力斗王广叶，竟颇有沉稳气度。
　　王广叶长剑青光闪闪正步步紧逼，看看占据上风。不防刘荣左向虚引仿佛粘住他剑身顺势削落。
　　王广叶大惊失色百忙中弃剑后跃：“你……你怎会这招如竹中空？”刘荣冷笑一声从缺口杀出，身形如兔起鹘落竟也修成一身高妙轻功，即使身背的大麻袋看着甚为沉重，青城门人呼喝着追赶，却越追越远。
　　看富久昌惊怒交加的神色以及王广叶呼喊的师妹，不用猜也知道刘荣背负的麻袋里必是迭轻蝶了。
　　“去召集同门保护富大人，不要轻举妄动不可分散。”这里帮不上忙，以吴征高过同辈一截的武功，刘荣那边倒是足以应付一下。再者以刘荣和迭轻蝶之间的仇恨，这一下怕要闹出大事来。至于保护富大人云云，怕是富大人保护他们才对。
　　吴征始终对刘荣怀有歉意，当年被迭轻蝶断去一臂纯属遭了无妄之灾。可世界便是如此不公，心狠手辣的迭轻蝶偏偏是骠骑将军，青城掌门的掌上明珠，刘荣一旦怒极伤了迭轻蝶，那可是闯下大祸神仙也救不活了……
　　吴征施展轻功朝着刘荣奔逃的方向追去，他轻功更佳，不久便超过青城门人。见来了救星，王广叶高叫：“吴师兄，还请帮忙救下师妹。”吴征只回头一笑一言不发，这话随便答应了可是给自己下套子。
　　《道理诀》内力布满全身极为悠长雄厚，运力于双腿时隐见肌肤表皮膨胀而起，仿佛贲张的肌肉。追逐的双方差距越拉越大，当先奔跑的刘荣即使身背一人，反倒不见累赘。其后的吴征后发先至，也将青城门人远远甩开，待转过一处山脚，只剩吴征与刘荣一追一逃，余人尽皆看不见了。
　　刘荣长力极佳，背负一人奔行足有半个时辰速度丝毫不见减弱，吴征越追越奇：自己从小修炼，又有《道理诀》神功，怎地刘荣的内力竟似不弱于他？
　　念及此处心头一阵不爽。虽是四十余岁的灵魂，这具身体却萌发着旺盛的荷尔蒙，成熟的大脑有时挡不住青春的冲动。
　　提气顺着刘荣上山的路径直追。不知不觉中已追出七十余里路，此地群山缭绕荒无人烟，若非跟着目标，便是出动江州全数官军拉网搜索也难以找到。幸而吴征心细也不托大，一路留下昆仑派暗记。既已锁定了目标便不急于贸然动手，若能等候追寻暗记而来的同门与江州官军，显然更有把握。
　　山路狭窄，吴征不敢过于靠近，远远坠着刘荣跟随。
　　刘荣步入一片密林，吴征看不清他身影，只得略等候片刻才悄悄掠入林中。
　　这一片林子被茂密紧连的树冠遮天蔽日，林中形同夜晚。吴征入内许久完全迷失了方向，想要退出树林却找不着道路，不由心中一紧，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窜，越窜越慌。
　　“征儿，莫要乱动。”熟悉的声音如一根细线钻入耳朵，吴征诧异回头。林影重重看不见陆菲嫣的身形。既是师姑到来，吴征依言立在原地等候。
　　过了一柱香时分，陆菲嫣在一顶大树后飘然而至：“青城派的迷途幻阵，你破不了的。”“师姑怎会来此？”香风熏人欲醉，吴征心头大定。陆菲嫣已是九品下的功力，有她前来坐镇，配合江州官军拿下神秘黑袍人不成问题。
　　“这里的事情有古怪师姑才急忙赶来，还是晚了一步。”江州蟊贼作乱，危害虽不算太大却令人烦不胜烦。昆仑派上下也并未当一回事，便遣了弟子下山协助。
　　然而接下来数日传来的情报却奇怪得很。
　　往常的蟊贼都是抢一个防不胜防，得手后绝不会久呆。这一回却大为不同，蟊贼虽也是抢了就跑却久久不曾离去，仿佛布下了陷阱在等待猎物一般。顾不凡收到信报之后几名同门商议，都觉得其中必有阴谋。
　　江州是陆菲嫣故乡，里里外外的一切以她最为熟悉，因此扑天双雕载着她日夜兼程率先赶来支援，杜中天等人则从陆路前来。陆菲嫣抵达之后循着昆仑派暗记一路追至此处，远远望见吴征陷落迷阵，旁观许久才看穿其中门道入内救援。
　　“应该是。听说迭轻蝶被抓了，富大人虽未明言，看他担惊受怕的模样怕是假不了。我追着个人到了此处便被困住。”“志杰宜知他们呢？”“我和宜知一道，正巧撞见富太守缉拿盗匪，宜知应当已召集同门汇合与富太守在一处了。”“我们进去看看，莫要大意。能布下迷途幻阵的绝非一般人，只是他们抓迭轻蝶干么？青城派内讧么？”纵是成熟如陆菲嫣，也压抑不住心头好奇。
　　二人穿过幻阵，藏匿着身形小心前行。一路上吴征将洪涯壁发生的事情详说一遍，只是惊鸿一瞥，陆菲嫣也推测不出黑袍客是何许人也。
　　密林之外竟是一处破败的庄园。庄园被山谷环抱缭绕，进出的唯一路径便是迷途幻阵！
　　陆菲嫣纳罕不已，她是江州本地人，家族更是漕运总把头堪称江州一霸。可此处的庄园闻所未闻，仿佛凭空冒出一般。只能暗道深山老林之中，错漏了也不稀奇。
　　青石板铸就的道路已被荒草埋没；水锈斑斑的看门石狮子仍能见威武之态；朱漆大门宽达三丈，便是两辆马车并排也进得去；飞檐翘角的屋顶遮着橘色的琉璃瓦亦未完全褪色。加上宽达二十丈的院墙，庄园虽已破旧，依稀能看出昔日的繁华豪奢。若在想想建于这等杳无人烟之处，更是诡异得很。
　　吴征与陆菲嫣藏于墙角高及腰侧的荒草丛中，倾听许久方才互相使个眼色。不敢贸然施展轻功，陆菲嫣扶住围墙如壁虎般四肢贴住墙壁慢慢攀至墙顶，露出双点漆眼眸窥视确认无人，悄无声息地飘落院里隐没草丛。
　　吴征左右张望掩护陆菲嫣上墙，不经意间见师姑攀爬时绷紧浮凸的臀儿，忍不住热血上头。那臀儿因陆菲嫣屈身的姿势而正对吴征高高撅起，丰美如去皮后满裹浆汁的水梨，引人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地深嗅一口先品芬芳清幽的味道，再重重咬上一嘴尝尝弹牙软腻的臀肉。
　　定了定心神，吴征深呼吸几口，再把梆硬的鸡儿摆好位置不至于丢了丑，才轻巧越过围墙。跃动的身姿落地时几未发出一丝一毫声响，让陆菲嫣暗自赞赏，嫣然一笑。
　　两人顺着墙根摸索前行，在朱漆大门正对的一处厅堂边停下，悄悄打开窗棱摸了进去。
　　乱糟糟的厅堂墙角散落着不少杂物，摆放的梨木桌椅虽结实，漆面却大多斑驳掉落。奇的是如此破败之所偏干净得很，应是不久前有人刻意打扫过。
　　“有人来了！”陆菲嫣始终竖着耳朵倾听动静，门外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之外，远处亦有人奔行而来，其速之快令陆菲嫣暗暗心惊：这人功力在我之上。
　　忙准备示意吴征躲藏身形，只见他已在四处张望寻找藏身之所。两人几乎同时选定了高挂于房梁大书“义高千古”的牌匾。
　　近处的脚步声来得不快，远处还有段距离。陆菲嫣与吴征轻功俱都高妙，迅速藏好身形以待良机。
　　牌匾甚大足有十尺宽，四尺高。但吴征高大，陆菲嫣出挑，藏于其中空间也不多，不免鼻息相闻。幸好勾住沉重牌匾的木架子极为结实可以借力，否则只能攀在墙上时间久了两人都不好受。
　　“咯吱呀”，苦涩的房门被推开，三个脚步声踏入厅堂。不久那奔行的脚步声不迈大门，也是翻越院墙入厅。
　　“师尊受伤了？”黑袍人肩背上插着两只羽箭，整颗箭镞全数入肉，血迹已然干涸。他掰断箭杆，令刘荣以尖刀划开皮肉将箭头取出，狼牙箭头带着倒钩导致血肉如注，“都是些皮外伤不妨事。人带回来了？”包扎完毕黑袍人全程未曾痛哼一声，竟是条十足十的硬汉。
　　刘荣似是情绪有些低落，低声应道：“带回来了，放在后院屋内。”“嘿嘿嘿！本想抓些小虾米耍耍，不想钓上条大鱼。”黑袍人阴测测的笑声犹如刀刮锈铁，令人不寒而栗：“带她过来。”刘荣一言不发离去，背了迭轻蝶回到厅堂。名门贵女始终昏迷不醒任由摆布，奇的是落在三个男人之手许久，居然身上衣物仅因拉扯而皱起，并未有被扒动的痕迹。
　　“摸都不让摸一下？”黑袍人阴测测的声音嗤笑道：“你小子真看上这妮子了？”刘荣仍低着头一言不发，似是默认。
　　“嘿嘿嘿，真是有趣！弄醒她。”吴征抽了抽嘴角，斩了你一只手臂，然后喜欢上这个刁蛮透顶的仇人？行，这人脑洞够大。
　　恶臭扑鼻，迭轻蝶从昏迷中醒来连连干呕，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落。好容易喘匀了气，迭轻蝶头晕脑胀虚弱无力道：“你们竟敢抓我？”身陷囹圄依然口出恶言，真是没药救了。吴征心中暗叹，望向陆菲嫣见她也是一般的鄙夷神色，心中优越感登时压制不住。
　　“嘿嘿嘿，迭云鹤的女儿，别人抓不得，老夫偏偏抓得。就算你爹来了也没话说。”黑袍人嘿声冷笑不已，口气大得吓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伤了人么，嘿嘿嘿，拿贞洁来还也不错。总之都要落在你头上。”迭轻蝶心中一悚才看清敦实的刘荣，断了半截的左臂更是确认了身份，错愕道：“你……你……”“是我。燕安居的小厮刘荣。”“荣儿，别没大没小，叫师姐！”黑袍人倚在座上闭目养神，老神在在道。口出呵斥之言却是得意非凡。
　　陆菲嫣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个人来。
　　青城派同辈门人里，自来以大师兄向无极武功最高，但此人是个十足十的武痴，因此接掌青城掌门大位的人选就落在二弟子贺群与三弟子迭云鹤身上。
　　原本贺群无论武功才能均要压过迭云鹤一头风光无限，却忽然被打落尘泥。青城派甚至昭告天下：贺群勾结奸人坑害宗门，已被逐出青城。世间震惊的同时，贺群从此如同人间消失一般销声匿迹，不想今日在这出现。以他当年的名头与年岁，九品上的功力似乎也太差了点……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迭轻蝶虽刁蛮得发指却非蠢蛋一个，敌人的话让她心生疑虑。
　　“你年岁小，卑鄙老爹的事情当然不会知晓。可贺群的名字总该知道？叫师伯吧。”“你……你……叛门奸徒！还敢以师伯自居？”迭轻蝶又惊又骇，不想黑袍人竟是被宗门昭告天下的叛徒，落在他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叛徒？哈哈哈，让你爹亲自来与老夫对质，看他敢不敢这么说！”贺群目露凶光：“借着家族势力欺负老子是个寒门出身。青城上下瞎了眼才让你爹那个庸才做掌门，真以为如今的局面是你爹的能耐？媚上欺下的蠢货！若不是向师兄力压群雄镇着，青城早他妈没落了。”迭轻蝶还待说话便被贺群揪住头发一把摁在地上：“败给了昆仑便着急立功想扳回一城，老夫略施小计在这里守株待兔，嘿嘿，逮个正着。说说你们自己蠢不蠢？”抓揪的力量好大，迭轻蝶疼的眼泪崩流呜咽不已。贺群并无半分怜惜无比怨毒道：“老夫暂时对付不了你爹，拿你收点利钱。”他双手如风，将迭轻蝶身上衣物撕得精光，娇柔的少女如同只无助的小白羊，她虽从昏迷中醒来，却似仍被某种药物压制了力气，只能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荣儿被你斩断了一臂，由他来夺你全身贞洁，天公地道。荣儿，还愣着干什么？”刘荣魔怔了一般死死盯着迭轻蝶玲珑浮凸的洁白玉体。这个身影无数次在他梦里出现，时而如同天使，是他第一次在燕安居看见她，一切都那么精致，仿佛最好的雕塑师精心刻画出的精美艺术品，美得如同仙子一般。时而又化身恶魔，露出邪恶的笑容，举着把牛耳尖刀剜出他的心，一刀一刀地割着……
　　他也无数次想象过这具赤裸的玉体是如何模样，出现在眼前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完美。可堪一握的乳儿犹如凝脂微颤，细细的腰肢紧紧的，小小的屁股翘翘的……
　　不知不觉中，刘荣脱下浑身衣物跪在地上，扶起迭轻蝶的腰肢将嫩臀高高翘起。少女胯间稀疏的芳草遮掩下两片又肥又嫩的肉唇贲起，紧致，鲜润，蜜裂中隐现的花肉像是粉色的荷花尖角，招引着狂蜂浪蝶。
　　迭轻蝶螓首被侧按在地上，一身酸软动弹不得。敏感的冰凉臀儿上传来丝丝热气，不知是少年肿胀的阳物还是火热的呼吸。这卑贱的草芥平民正箍着她的细柳腰肢，仅剩的粗糙手掌不住摩挲掐握柔嫩的肌肤，肮脏的贱民，令人作呕：“贱民，别碰我，你……你敢……我将你碎尸万段……”刘荣打个寒噤，断裂左臂处唤醒五年前的回忆，身上的剧痛钻心，但比不过他心中的痛。只一眼便被迷住的天仙般人物，竟然如此待他，他明知雅间里正在争吵，依然大着胆子捧着餐盘上菜，只是为了多看她一眼……只是如此而已……
　　刘荣面目扭曲狰狞，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愤怒：“哼，你视平民如粪土正眼也不瞧，待我插翻了你，你自然记得我一辈子。”闷吼与嘶声尖呼声中刘荣腰杆奋力一挺，硕长的阳物撑开胯间肉缝，粗暴地挤入一条狭长紧窄的腔道。
　　撕裂的剧痛让迭轻蝶张大了小嘴，如同断气般梗着脖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她拼命地想要向前逃去，躲开贱民肮脏阳物的侵犯，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压住腰肢，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感受到阳物越插越深，几乎将她的身体剖成两半。
　　极度的耻辱与剧烈的疼痛，让迭轻蝶涕泪横流。刘荣赤红着双目，怜惜，爱意，仇恨，都抵不过阳物被紧箍而传来的快感。——她若是天使，他便要不顾一切地占有她；她若是恶魔，他便要狠狠的惩罚她！
　　“啊！”迭轻蝶痛呼一声，疼痛似已夺去了她浑身气力，就像那根夺去她贞洁的粗鄙阳物一样，愤怒，恶心，又无助。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娇嫩的粉臀已紧紧贴在男人的胯间，阳物似将她的身子塞满，挣扎之后，为她破身的阳物却直挺挺地插到最深，撞在一团柔腻软肉上。
　　“不要，不要……要……破了……”迭轻蝶连连抽泣，刘荣在她身后如同一只狂狼疯狂地耸动，初破身的少女如何经得起这般折磨，撕裂的疼痛剥去她的尊严，她的骄傲，此刻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少女……
　　贺群见迭轻蝶已全无抵抗之能便坐回位子，笑眯眯地旁观这场强暴，另两名弟子立在他身侧，不住吞咽着唾沫。
　　“成儿，赞儿，这妮子一身上下都该由荣儿先尝过。莫要着急，有你们的好处。”程成生的獐头鼠目极为猥琐，廖赞也不过勉强算得上周正而已。难怪看年岁他们都远教刘荣为大，得贺群偏心的却是最小的残疾弟子。
　　贺群的话让刘荣心中一沉，急欲占有的欲望被压抑下来，凶狠地插弄陡然一慢变作温柔的轻抽缓。“她是我的……是我的……”迭轻蝶原本只有剧痛全无快感，刘荣忽然而来的温柔让她穴心里压力顿松，剧痛之外一股奇异的酥麻泛起，二感交织，让她想要脱离被凌辱强暴的折磨，却又隐隐有些舍不得。
　　“荣儿做什么？咱们时间很多么？快些！”师傅的厉喝让刘荣吓了一跳，腰腹猛一用力，阳物随之又重重插入花穴深处……
　　“啊……”刚松了一口气的迭轻蝶不由又惨呼出声，只这一次除了丝毫不减的剧痛之外，奇异的麻痒感竟越来越强烈，让她不自觉地挺了挺腰迎合阳物的侵犯，嫩臀撞上刘荣小腹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迫于师傅的威严，刘荣只得不停地加快挺送的速度，高翘的臀儿缝间一只粗黑阳物正狠狠翻搅着少女稚嫩的腔道，咬得严丝合缝的粉红花肉正被带出翻进，逐渐渗出液光灿然，水声渐起。
　　“妮子这么快便来了感觉？哈哈，迭家果然都是贱货。荣儿，给我再快些！脱光了衣服插上了，所有男女都一样，又何来贵贱之分？”刘荣越插越快，越插越狠，似是被师傅的话勾起昔日回忆，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似快活，似欢喜，似仇恨，似恼怒。阳物传来的快感愈发强烈，花腔里汁液渐多愈发顺滑畅快，咕咕唧唧的和水摩擦声响里，花汁漫出粉嫩的洞口冲散了破身的鲜血，新溢的花汁被磨得泛白，仿佛鲜榨的荔汁。
　　“贱人……母狗……你就是一只母狗……”闷声怒吼中刘荣死命地挺送，一身肌肉绷得块块鼓起。
　　“我不……人家不是……轻些啊……好疼……我不行了……啊啊啊……”在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中，娇小的迭轻蝶仿佛一叶小舟，在惊涛骇浪中无助地随波逐流，脑里天旋地转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在刘荣猛烈喷射时全身紧绷，洁白整齐如蒜瓣的足趾紧紧收在一块儿。疼痛与酥麻如同一波巨浪将她狠狠抛起又重重拍落，不知云里雾里……
　　“荣儿歇一歇。”贺群嘿声笑着起身，绕着瘫软在地只剩呼吸的迭轻蝶笑眯眯地打量，“为师也来尝尝滋味。”刘荣低头暗暗咬牙，忍不住低声道：“师傅，让她歇一歇罢！”“畜生！”贺群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刘荣口角流血：“你居然心疼这个贱婢？为师是怎么教你的？说！”“师傅说，青城派上下全是贱人，就该男子世世代代为奴，女子世世代代为娼。”刘荣捂着嘴角含混不清道。
　　“这就对了，一个娼妇母狗不就是让人插的。你放心，这贱婢身子骨好得很，插不坏她的。”虚脱的迭轻蝶被抓起，充血红肿的花唇从上而下正对着刘荣亦称得上可观的阳物。
　　“乖侄女儿，师伯来疼你。”刘荣平躺于地，双手掐握住迭轻蝶的腰肢将她扶正，对准花洞向上一挺腰。混着血迹精液与淫水的肉洞极有少女紧致的逼仄，又有滑腻的畅快。
　　“扑哧”一声，迭轻蝶肉花再次绽放，昏昏沉沉的少女惊呼声中只感胯下腔道又被一根阳物重重侵犯，失声尖叫。
　　贺群双手力道把握得极好，只将迭轻蝶堪堪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女本能地双腿发力欲要支撑身子，让腔道更加紧致逼仄。
　　“好！紧，又紧又嫩！侄女儿不愧有做娼妇的潜质。”贺群笑吟吟地上下挺动，极尽侮辱之能事。
　　“你们都不得好死……呜呜呜……你们都……哎……啊……不得……好死。”迭轻蝶泣不成声，然而敏感的身体再次传来奇异的酥麻，初破的身子已不再每回抽送都伴随着疼痛。
　　反复的抽送之中，先是五回疼上片刻，再是十回疼上片刻，渐渐疼痛全无，仅存那更加要人命的酥麻。
　　“师伯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怎么？嫌弃糟老头子的棒儿不够好？母狗就是母狗！”贺群停下奸淫，向刘荣道：“荣儿来加把劲儿，前后一道塞满了看喂不喂得饱这只母狗！”刘荣心中天人交战，数度欲出手救下迭轻蝶，又深知自己与贺群差距太远，连一招都敌不住。他屈膝抱头，不敢去看，不敢去听，不敢去想。可阳物插穴的咕叽声片刻不止，迭轻蝶的浅吟低唱亦如泣如诉荡人心魄，除了紧闭双目，其声如魔音缭绕，声声入耳；其形如刻于脑海，挥之不去。
　　“是！”刘荣喘着粗气，他无力反抗只得遵从，所幸师傅将第一次都留给了自己，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甚么唤作前后一道塞满？”屈辱与快意交加，正在云里雾里的迭轻蝶忍不住胡思乱想。
　　即使跪坐亦紧紧闭合的臀缝被一只大手掰开，粉嫩的后庭褶皱丰富，犹如一朵小小雏菊。迭轻蝶胡思乱想中，那只夺取她贞洁的阳物竟抵了上来。
　　“那里……怎么可以……不行……你们……你们……”无人理会她的反对。贺群目中射出狼一般的凶狠快意，刘荣则急切于先占领此地，不管不顾。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有的是人愿意替代他……
　　“对上了？来，抓住贱母狗的奶儿，扳起来！”掰开臀缝的大手从腋下穿过环绕在胸前，手掌狠狠抓挤着左乳，手臂紧压着右乳将她身躯向后扳起。
　　迭轻蝶像只弯弓，嫩臀向后高高翘着，腰肢向前弯弯顶着，香肩又再反向折起。她已被吓得完全呆住，那根夺取她贞洁的阳物正拌着滑腻的花汁，用力地，粗鲁地，贪婪地顶开紧凑到极致的菊门，浑然不顾那丝发难容的窄小，义无反顾地前行，前行，再前行，仿佛顶进了肚子里……
　　一股比破身时更加剧烈的疼痛折磨着迭轻蝶每一分神经，喉头失灵了一般，连呼痛都已不能。张大的小嘴里只传来吞咽般的抽搐声响……
　　“紧！真是紧！”刘荣终于插到最深，让贺群也畅快地吐出一口气，“老夫就这么歇着，荣儿加把劲把贱母狗插穿了最好。”两根阳物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膜，后面的那一根更加粗大的开始轻抽缓送，每一下都是疼痛，每一下都仿佛将紧致的洞口生生撕裂一般。
　　迭轻蝶开始抽搐般呼吸，吐气多，进气少，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剩两只奶儿上传来的美妙滋味，肉穴里难忍的麻痒，后庭里逐渐适应后的畅爽……
　　待两根阳物几乎同时喷射，将她前花后庭贯得满满当当时，迭轻蝶眼前一黑彻底晕去，迷迷糊糊中还紧紧收了收胯下两穴，难道，我真是一只下贱的母狗儿？……
　　将迭轻蝶安置在旁，贺群起身望了望程成廖赞垂涎欲滴的嘴脸，扭动身体放松全身筋骨在厅堂里徘徊道：“歇一会儿，你们俩和荣儿再一起插这贱婢。”始终隐匿于牌匾后大气不敢喘的吴征与陆菲嫣同时心生警兆，不及发声提醒，竟然心意相通双手交握高高跃起。
　　牌匾破碎成七块，吴征与陆菲嫣跃上房梁，飞散的烟尘搞得两人一身灰头土脸。
　　“嘿嘿嘿。昆仑派陆菲嫣？功夫真是不错啊！”贺群金铁交刮般的笑声淫邪无比：“不是你身上那股香味老夫期盼已久极为敏感，还真发现不了你们。”吴征见他略佝偻的身子，饱经风霜的面容，应是这二十来年吃了不少苦。虽已显老依然相貌不俗，赤裸的身体肌肤依旧富有弹性，尤其一双眼眸大而温润，对视时仿佛被吸入其中一般。想来年轻时也常被称呼一声“贺郎”。
　　贺群上下打量着陆菲嫣，毫不掩饰垂涎之意，不断抽动着鼻子赞道：“香，真香，好一个百媚之香。”吴征皱着眉头，他和陆菲嫣贴身紧靠，此前握在一起的双手因关注于眼前形势一时还忘了松开。如此也仅仅能闻到她身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甜香，这贺群难道长的是狗鼻子？百媚之香又是什么鬼东西？
　　“我们只是误入此地，这摊子事不想管也没必要管。贺兄，井水不犯河水如何？”陆菲嫣淡淡发话。迭轻蝶被下了迷药又惨遭施暴，已是彻底晕了过去，送出个丝毫无干甚至是敌对派系的女人，总好过和一名九品上的大高手生死相搏。
　　这番条件开得合情合理，料想不会被拒绝。陆菲嫣也是九品下的高手，至于吴征，看其方才跃动的身形动作便知绝非泛泛。贺群毕竟有伤在身，胜算并不太大。
　　“可以！不过老夫的地盘，条件自然由老夫来开。”贺群一指吴征：“小子滚蛋，美人走不得。”吴征失笑道：“不会吧？老不死的疯了不成？”自跃上横梁后，他的目光大部分落在刘荣身上，质问之意甚浓似在说：“你怎会与这种人混在一起？”至于对待迭轻蝶的所作所为，他倒认为无可厚非一报还一报。所不能接受者，则是这场惨无人道的轮暴。
　　刘荣满面羞惭不敢望向吴征，低声道：“师尊，这位正是弟子昔日的救命恩人吴公子。”“救个屁。”贺群冷笑一声：“你被断臂全因他一人而起，害你还差不多。”刘荣不敢再说话，低头默不作声。
　　贺群觊觎之意一望便知，事已至此无法善了。陆菲嫣又羞又怒向吴征低声道：“我缠着贺老儿，你有机会便走。”吴征断然摇头露齿笑道：“怎么可能？我先去对付那三人，回头再联手收拾贺老儿。”看着孝顺道义一肩挑，实则心中暗想：我又出不去迷阵，还能逃到哪里去？只是师姑一片关爱之心，那么多花花肠子实在是有些羞愧。
　　陆菲嫣展颜一笑：“好孩子……别怕，你很强！”这是吴征第一次面对生死之争，心中紧张难免。准备动手才发现两人手掌依然死死紧握，手心里全是潮汗，陆菲嫣暗自一羞赶忙放开。
　　玉手离去，吴征顾不得回味柔腻美妙的触感抽出宝剑。
　　陆菲嫣双足发力如一只雌鹰搏兔般扑击而下，那绷直的长腿向天翘着，隐约可见隆圆的臀股。贺群右肩受伤不太灵便，以左手对敌。双剑相交，强劲的内力震得剑身嗡嗡作响。
　　贺群使的是一柄普通长剑，寻常打铁铺里都买的着。陆菲嫣家中巨富，佩剑也是天下名兵“魔眼”。那一口长剑半红半青竟是合金打造而成，倒映着光线如同闪烁着光芒的眼波，时而暧昧时而阴森，如魔女的眼眸。
　　满拟一剑将贺群的宝剑削下一角来，然则实际只留下一条浅浅白印。陆菲嫣暗暗心惊，深知对手内功在自己之上，九品下与九品上的差距依靠兵刃无法弥补，遂收敛心神，剑尖洒落如星光点点，两分攻八分守，望以长力拖得受伤的对手精疲力竭。
　　吴征以一敌三暂落下风，刘荣已是五品中境界，程成与廖赞也有四品中，三柄长剑袭来如弥天大网，令他左支右拙险象环生。幸而《道理诀》神功最善死中求生，剑风呼啸，在他布满内力的周身表皮细胞里感应得一清二楚。
　　刘荣长剑中宫直进方被架住，脚下双剑一左一右一同削他脚踝。吴征纵身跃起，三剑同时上撩如跗骨之蛆。
　　吴征挑开刘荣长剑，左掌抓向另外两剑。程成与廖赞大喜，这一抓还不叫他手上穿出两个透明窟窿？不料吴征手腕一挺，一股诡异至极的内力从手掌中喷出，不但将双剑震歪，吴征也借力高跃手掌一勾梁木旋身落在梁顶。
　　刘荣等三人看得呆了。吴征在空中捷如飞鸟挥洒自如，自己可没有那么高妙的轻功，在房梁上等同以卵击石任人宰割。回望贺群与陆菲嫣斗得正急，九品高手相争也插不进手去，只得立足实地上下对峙。
　　吴征见对手实力强劲反应神速，未思胜先虑败，站在房梁上立足不败之地，又占据上风之所随时可发动攻击，早早将这一方的弱势抹平甚至还隐隐有压过一头之势。
　　将视线牢牢锁定刘荣似看透他的内心。刘荣满面通红，索性闭上双目不敢去看，然而有如实质的目光无所不在，刺得他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陆菲嫣与贺群以快打快斗得旗鼓相当。贺群负伤，激斗中包扎好的伤口复又崩裂正血流不止，情知不可再拖延下去，手中长剑舞出一团光影，招招不离对手要害。
　　陆菲嫣裙裾翻飞高跃低档，在贺群舍命般的快剑威胁下险象环生，一身淋漓香汗透湿衣裳。宝石蓝的锦衣从胸口腋窝处湿了了一大块紧贴肌肤，闪转腾挪间隐现轮廓壮观的美乳不停跌宕抛甩，见之令人目眩神迷。
　　“百媚之体还敢修娉女玄阳诀？哈哈哈，女子为了爱美果真是命都不要了。”久攻不下精力渐失的贺群发现意外的胜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昔年青城派大难，他从山巅一路杀透重围身负重伤，一身功力从十品降到九品，且终生不再有恢复之望。然而苦难让他从风光的英雄人物变作暗夜中的捕猎者。虽武功倒退，却更加阴险狠辣。
　　“百媚之体一个男人根本无法满足，还要修娉女玄阳诀想要永葆青春，可怜顾不凡要被你吸干了罢？哈哈，看你动得剧烈些，奶儿穴儿被衣料摩擦便情欲如潮，怕是已多年未尝阳根插穴滋味……”贺群虽负伤，内力却鼓荡充盈尤有开口余力。话说得粗俗不堪入耳，吴征却知他所言非虚。十二年前的后山荒原，他亲眼见顾不凡无力招架，而陆菲嫣玉体之易感更是深深印在脑海。怪道今日生死相争，吴征总觉以陆菲嫣九品下的功力，脚步略显虚浮，招式也有些软绵绵地提不上力，否则不至于面对受伤的贺群尽落下风。
　　陆菲嫣羞怒交加面色更加通红。自家的事情自家最清楚，贺群猜测之言如亲眼所见，她并非易出汗之体，全因剧斗之中衣料摩擦身体，竟带来阵阵敏感的酥麻，仿佛正被无数小手抚摸，婉转承欢，高翘的乳尖更在湿透的锦衣上顶出诱人的弧线。至于胯间未见湿痕，唯一缘由便是她每日都以布带重重裹覆，尚未被完全润透而已。只是现下的形势下去，不需两柱香时分，那羞人的花汁便将晕湿胯间裤管……
　　“住口……”陆菲嫣怒斥一声，她内力本不如贺群，一开口更是泄了真气，被贺群长剑粘住一绞险些脱手飞出。及时握紧长剑，身形仍被带得一个踉跄。贺群始终垂落的右掌忽然挥出抓向她胸口，百忙之中陆菲嫣一个铁板桥向后下腰避开致命的一掌，娇躯柔若无骨，唯有那一双傲乳挺拔如峰，高高耸立。
　　贺群掌势如电向下拍击，陆菲嫣已回过了气顺势躺倒，足下发力向后蹬去。时机千载难逢，贺群肩后伤口已是鲜血长流，却紧咬牙关追击之势不断，话中语调忽变，如情人的口唇正含耳低语：“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罢？老夫能让那女娃儿欲仙欲死，自也能让你泄个爽爽快快。棒儿插在穴底狠狠搅拌的滋味，你想很久了罢……”陆菲嫣手脚不断撑地变换身形躲避，贺群的话几乎深入神魂让她一身小粒儿炸起，腿心深处一股粘腻如蜜的神秘液体失禁般喷涌，手足不自觉地酸软颤抖，强撑着一口真气着地滚开。
　　贺群一抓虽落空，陆菲嫣几无抵抗之能已是手到擒来，然而背心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只能屈指一弹。
　　陆菲嫣闪躲的身形不快，贺群本欲弹她肩井要穴，视线模糊弹击也不准，这一下正弹在丽人高翘的乳尖上。
　　“啊嗯……”陆菲嫣一声婉转娇柔的媚人酥啼，倒在地上浑身剧颤，手足彻底酸软动弹不得，死死夹紧的腿心上小腹部正抽搐着一挺一挺，胯间裙裤快速晕染出一大片湿痕……
　　贺群直欲昏厥，以剑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刘荣，程成与廖赞也被那一声酥啼唤得魂飞天外，眼前诡异而媚色绝艳的一切直让人透不过气来。所谓百媚之体，正是女子媚骨天成，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均媚意四射，绝非仅有内媚之体的女子可以相提并论。刘荣三人甚至未沾过陆菲嫣一片衣角，可她躺着地上失神般泄了身，便看得三人几被吸去了魂魄般怔住，分明在迭轻蝶身上肆意发泄过的欲望又如雨后春笋澎湃而起。
　　只有吴征！
　　青天白日里吴征扑击跃下，身形却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消失了一般，轻捷迅速的身姿不发出一点声响。《道理诀》已运转到极致，早已领教过师姑媚体厉害的他甚至早早以内力封闭了性神经，自贺群出声起等待的也是这一刻。反败为胜的一刻！
　　剑光的清影闪过，反应过来的贺群还未惊呼出口，程成与廖赞几在一瞬间双双被刺出两个血洞，独独放过了刘荣。
　　“救不救她？”吴征只说了半句便被漫天茫茫青光笼罩，贺群恼他杀死弟子还要挑拨离间，不顾重伤飙血要将他立毙于剑下。
　　剑光如品字形飘忽不定袭来，不知最终的夺命一击是刺向何方，吴征只觉浑身上下皆是破绽。这一招“如芒在背”既是说剑上生芒威力无穷，又是说宝剑如风，即使面对此招，亦觉浑身皆在剑光笼罩之下。
　　颤抖的剑尖嗤嗤作响，吴征心中大骇。虽于师祖日夜对练，也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生死之博，更未想到九品上的高手全力出手是如此可怖。
　　《道理诀》内力运遍全身，目光中眼花缭乱全然不知如何防御，索性闭上眼眸。布满内力的表皮细胞敏感到了极点，剑光几乎同时而至眼眸无法区分，带起的风声则有先后。
　　吴征一歪脖颈避开一剑，身躯迅捷无伦地向左一旋，又躲开刺胸的第二剑，同时足下发力上跃，要避开腰斩的第三剑。
　　反应虽快，人力有时而穷，能避开九品上大高手拼尽全力的前两剑已如奇迹一般，差着三品的大境界犹如不可逾越的鸿沟。刚跃起一半，贺群剑光已到，若仍不变招免不了双腿被齐膝削断的厄运。
　　吴征双手握剑横扫，双剑交加吴征大吼一声如遭电击，迸出鲜血的双掌再拿不住兵刃，昆吾被击飞出去。贺群剑势稍顿依旧不停。
　　危难之际吴征血淋淋的双掌拍在剑身，在空中倒纵出去摔落在地，嘴角鲜血正汩汩流出。
　　全力施展的“如芒在背”竟没杀死一个六品的少年，虽是状态远不在巅峰，贺群仍是大出意料之外。他此时已疼得几欲昏厥，大量流失的鲜血也带走绝大多数体力，已是强弩之末。
　　向刘荣一偏头，招呼徒儿齐上。
　　吴征萎顿在地狼狈不堪，挣着身子爬不起来，惊慌失措眼看便要被毙命于剑下。
　　“住手！”陆菲嫣强撑瘫软的娇躯捡起魔眼，她被弹中乳尖非但将苦苦压抑的欲望决了堤，此处亦是要穴之一，内力透穴而入至今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她单足跳跃，抢在吴征身前迎向贺群夺命的剑光。
　　“呛啷”一声，陆菲嫣宝剑脱手飞出，贺群的剑路亦偏了向，仅在她臂上划出条血口子。
　　慌乱的吴征忽然露出神秘诡异的笑容：“动手。”他从陆菲嫣胯下钻过，百媚之香扑得满头满脸，双掌击向贺群小腹。
　　这一下空门大开，几乎将后背完全卖给了对手，不是拼命而是找死。贺群想也不想长剑刺落要将他钉死在地上。
　　一柄长剑飞出，竟是刘荣的。他大吼一声前扑如八爪鱼般紧紧抱住师父……
　　贺群想不到爱徒竟在此时反水，凶性大发长剑乱砍。刘荣惨呼中左臂又被斩去一截，仍死死抱住贺群不放。
　　此时吴征的双掌已印在贺群小腹上，一身《道理诀》内力全无保留如同长江奔流，大河滔滔，击得他斜飞而出……
　　脱下长袍披在陆菲嫣身上遮羞，吴征看着呆立的刘荣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送死不成？你们这里该不会没有备条后路吧？”刘荣回过神来，左右为难，盯着依旧昏迷的迭轻蝶甚为纠结。
　　“带着她你跑不了，放心，这里没人会再伤害她。”刘荣从贺群抛在地下的衣物中取出一个包裹交给吴征，跪地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狂奔而去。
　　“青城派叛徒的传人，强奸了青城派当代弟子中最优秀的一人，根正苗红的掌门之女？呵呵呵，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吴征回忆今日荒谬的一切，只觉收获之大难以想象，只是我的陆师姑啊，现下你该怎么办呢？
　　“师姑！咱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征儿扶您出去早些治伤？”




　　第六章、雌雄莫辨·韩城铁雁

　　“圣上口谕，昆仑派弟子吴征接～旨～！”
　　昆仑派早早备好了香案，即使只是口谕也半点轻慢不得。吴征身穿内门弟子的天青色长袍跪地弯腰五体投地。已是第二回见到中常侍屠冲，大内太监头子，圣上的贴身侍者亲自来宣旨，规格甚至比得上奚半楼封疆凉州之时。
　　“昆仑派弟子吴征，系出名门，一十五载学艺有成。今得知吴征智勇兼备除暴安良，朕心甚慰，特着吴征入京觐见～～”屠冲拉个唱戏文般的长音结束了正式的仪式，伸手拉起吴征，温和道：“吴小友终于长成，圣上期盼已久。此回虽未定日期然不可拖延，早些收拾收拾去吧。”
　　“劳动屠公公大驾，心中有愧，还请公公盘桓数日让昆仑上下一尽地主之宜。”吴征被一只枯瘦却有力如同鹰爪的手掌抓住，身不由己被提了起来，面上不动声色谦恭道。
　　公公不是一个职位，是对宫廷内侍的尊称，并不是所有内侍都能当一句公公的。
　　屠冲的身份自然当得起，但听一个久居深山的少年郎这么称呼，可比叫他屠大人舒畅多了。他神情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此刻笑的更欢，苍老的面容如同刀劈斧凿皱纹密布：“六品上，很好很好，吴小友前途不可限量。咱家要服侍圣上不敢久留这便回了。顾先生，告辞。”
　　屠冲来去匆匆，昆仑派上下却都喜不自胜。自从奚半楼去了凉州，韩克军隐退不出，胡浩与林瑞晨在京都孤掌难鸣羸弱已久，如今终又有极为出色的弟子入京，昆仑派大有咸鱼翻身之势。
　　顾不凡将屠冲送出二十里方才拜别，回山虽未见吴征仍不由拈须微笑。这一次江州事件昆仑派大发特发：迭轻蝶被抓可谓天赐良机，骠骑将军迭云鹤被彻底堵上了使绊子的嘴。关键贺群还涉及青城派昔日隐秘，更与迭云鹤有直接的关系，料他半个不字都不敢吐。
　　吴征事情又办得极为漂亮，当事贼人被灭口，只一个刘荣逃得不知去向。至于迭轻蝶，迭云鹤处心积虑毁了韩家小姐，不过五年自家爱女便遭了相同的命运，真是一报还一报。青城派除了迭轻蝶再无特别出众的人才，这一代算是彻底断了档。嘿嘿，昆仑有后，昆仑有后！
　　吴征从回山的第一刻起就没歇一口气，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太多的事情要做要准备。
　　原计划肃清一伙蟊贼，顶多混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圣上本就排斥打压昆仑派，迭云鹤再找时机碎碎嘴，说不定连小官儿都捞不着。得，不想事情闹大发了，贺群的人头在吴征手上交出，这小子一脸讳莫如深，想知道我知道了什么？猜去吧！
　　迭云鹤知趣地闭了嘴，保荐吴征的帖子递到他面前时更是乖乖签下了大名。侍中胡浩一脸笑意：“迭大将军，承蒙抬爱，承蒙抬爱。话说吴贤侄替您清理了门派叛徒，当得上您大笔一挥。”也不管青城掌门郁闷恼怒，至于他的女儿受了辱……关我屁事。
　　京师里的动作远比吴征所想的快得多，待他回到昆仑山，奚半楼的书信早便到了。内容简单言简意赅，要准备的事情却令人焦头烂额。
　　吴征站在藏经阁崖侧，俯视山崖下的百亩良田。这处地方原本是片树林，奚半楼尝过辣椒二话不说禀明几位师伯，毫无阻碍地得到最大支持。民夫将这片林地清理干净之后，秘密召集的农夫便入主了此地开始人工种植辣椒。
　　初时并不顺利，吴征只知其物却对农垦一窍不通，辣椒的习性，花时，果时，阳光水分均不明了，不是种子不发芽，就是授粉不足果实小小。这个世界可没有反季节培育的条件，足足花了三年才终于种出形态色泽俱佳的二荆条来。
　　农田旁又多了两排依后厨格局打造的屋舍，奚半楼亲自从凉州选了批信得过又有天赋的寒门子弟，层层筛选，最终挑出十人送到此地，在昆仑派于成都开设的酒楼“昆仑楼”大厨崔余子的带领下开始烹制辣椒适合的菜色。也作为未来昆仑楼大展拳脚时储备的未来大厨。
　　几位师祖倒了血霉，不仅身背藏经阁重任，辣椒田也划入警戒范围之内。昆仑派囊中日渐羞涩众人皆知，师祖们看辣椒田就像看一座金山，瞪着狼一样的目光，除了有限被允许的几人，连一只蚊子都休想飞得进来。
　　原本藏经阁与辣椒田之间还留了两排林木，阻挡入藏经阁修行的弟子视线。在辣椒大白于天下之后也被伐去，从山崖上望下去一览无余。
　　“半楼啊……你不孝啊……征儿下山之后……你让老子吃什么还能有滋味啊……半楼啊……”
　　絮絮叨叨的无病呻吟自打吴征回来起就没停过，朱泊以晃得人眼晕的速度唉声叹气来回走个不停，摇头晃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滚！”大师祖景精忠烦不胜烦，终于忍不住开口怒喝。
　　“哎！滚有什么用啊？”朱泊依言着地连滚，“滚能解决问题，老子也不用寻死觅活了呀……”
　　“你……”一大把年纪还泼皮似的耍无赖，景精忠气不打一处来，“呆不住你就下山去，别来惹人心烦。”
　　“哪！大师兄你说话算话啊！小弟亲耳听见了的，你们都听见了啊，我没乱说啊！”朱泊从地上弹簧似得蹦起来，指着景精忠连连呱噪。其余几位师祖眼观鼻鼻观心，权当入定听不见……
　　“滚滚滚滚滚！趁早滚！”景精忠挥舞衣袖，像在驱赶只恼人的苍蝇。
　　吴征立在田间看着农夫驱虫施肥，二荆条正在抽果，果蒂儿处冒出怯生生的一点青绿，令人爱不释手。
　　老郭姓郭，昆仑山脚下的农夫，种了一辈子地不会别的，也没有名字。小时候叫小郭，老了就叫老郭。老实巴交的农夫遇事总有些畏畏缩缩，然而站在田间则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在这块地方，他就是权威。
　　“郭老，歇会儿吧。”吴征走向正指挥将晒干的辣椒碾磨成粉末，一丝不苟的老郭，递上壶茶笑道：“也不必赶得不可开交。”
　　“公子爷怎能让您……哎……真是……”和吴征相处已有五年，无论这位昆仑掌门弟子怎么善待他，都抹不去刻画在骨子里的卑微念头。“误了公子爷进京面圣的大事，老头子就是赔上全家性命都还不上。”
　　“误不了。该歇要歇着，累坏了身子如何是好？这块地缺不得您。”吴征知道劝他不住索性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崔师傅，准备得如何？”进入被吴征私下里称为昆仑厨师学校的茅屋，大厨崔余子正在做最后的验收。数十道菜肴都是大秦乃至北燕与盛朝都绝未出现过的，满载着昆仑派绝地反击中兴的希望。
　　“公子爷，您来尝尝。”崔余子赶忙递上干净的筷子。
　　与当世一般的酒楼厨房不同，此处虽是简单搭建的茅屋，一切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以吴征的话来说：厨房都收拾不清楚，怎能让整座酒楼干净舒适？这话让崔余子大为赞同，对吴征制定的《昆仑派餐饮业规范条陈》更佩服得五体投地，是以这几间茅屋除了无法避免的油烟味重了些，倒是敞亮明快得很。
　　“不必啦，您的手艺我信得过。”吴征刚用过午饭食欲全无，目光扫视，只见即将新推出的菜肴色泽明亮香气扑鼻，拿到成都定然会引发巨大的轰动。看崔大厨与学徒们兴奋得迫不及待的样子，士气正旺！
　　“白白浸淫了厨艺大半辈子，比不过公子爷半分。若无公子爷提点，这些宝贝我是永远做不出来的。”崔余子摇头感慨不已。
　　“错啦！您才是这一行当的专家，我这个半吊子只是提些想法。这几道菜换了我来做，便绝没有您做的好吃。”
　　一直跟随着吴征的杨宜知终于彻底明白，大师兄给他与众不同的感觉是什么。若是爷爷再行问起，他不会再语焉不详：大师兄对待任何人都绝不计较出身地位，那些对他来说视若无物。无论贵族还是平民，能得到他尊重的只有身负一技之长。爷爷，孙儿用了十五年才明白这一点有多么难得。甚么礼贤下士，不过是用俯视的目光看你，似乎礼贤了，是给你面子，你要感恩戴德。大师兄不一样，永远用平等的目光看待这些人，尊重他们的长处。士为知己者死，那些被他尊重的人会死心塌地卖命，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他！
　　“吴征面圣，着戴志杰，杨宜知陪同进京以为臂助，克日出发不得有误。途径韩城需拜会韩府，护送韩侯交托的东西入京。”顾不凡宣读完奚半楼的谕令，林锦儿扶起跪地听命的吴征，常被她抱在怀里的孩童如今已足足比她高了一头还多，如今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林锦儿感慨万千，细心地替少年理清长衫的褶皱，又亲手为他束起长发，口中不厌其烦地嘱咐：“一路小心，记得往韩城过去拜会韩家。京里卧虎藏龙水深得很，务必谨慎行事遇事多与二师姐商量，切莫自大妄为。你年纪大了，遇上称心的丫头大可不必顾忌，纳入房中便是。起居生活总不能还如从前甚么都自己来……陆师姐还在养伤不便前来，传了口信祝你宏图大展，青云直上……”
　　吴征无半分不耐，他极享受这般拳拳关爱的感觉。昆仑造就了如今的自己，给了他《道理诀》和辣椒，又给了他仿佛母亲一样的宠溺，这里，就是他的家！
　　顾盼哭得双目红肿，撅起的红唇还与小时候一般可以挂上个油瓶。吴征摸摸她的头：“傻瓜，师兄又不是一去不回，得了空便回来看你。”
　　“大师兄走了不能给人家说故事……”豆蔻般鲜润的少女抽抽泣泣极为不舍。
　　“昆仑受我之累，这些年过得甚为艰难不易，这是师兄的责任岂能推脱？师兄说过，待盼儿长大啦昆仑的难处便过去了，要你一生一世快快乐乐的。盼儿乖，好好用功！待你艺成下山，师兄在成都等你，那时盼儿也大了，甚么《西游记》《水浒传》的不好听，到时师兄给你讲《红楼梦》和《金瓶梅》。”
　　怀揣着小妹妹，叔叔带你去看金鱼的恶趣味，吴征与一干同门洒泪拜别……
　　陆菲嫣独坐房中，她右臂的伤口入肉甚深伤势不轻，不过并无大碍静养即可。真正有碍的在心里。
　　江州的经历荒谬绝伦！和师侄蜗身在牌匾后面，鼻息相闻。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魅力，日常包束严实的服饰便是为了尽量少引来狼一样的目光。面红耳赤的吴征并没有让她心生反感，十七岁的少年气血正旺，亦是人之常情。
　　然而令她心慌情乱的是，青春期男子阳气极盛。吴征素来爱干净整洁，每日沐浴不可或缺，他身上的气味并不刺鼻，绝不是寻常男子那股闷臭的汗味。
　　不同于女子的清幽微甜，那味道极为雄烈，霸道地钻鼻而入仿佛掀开陆菲嫣灵魂里被牢牢封闭的禁地。丽人不禁一身潮汗，她并非易汗的体质，令她战栗的，是体内那只难以压抑的洪荒猛兽正要冲破禁锢，肆虐而出。
　　陆菲嫣深知自己有多么易感，与顾不凡失败的婚姻她自己也有责任。顾不凡功力深厚已是极为强壮的男子，但这幅身体犹如无底洞，深深榨干了他，让他恐惧，排斥，愤恨！
　　为了克服体内澎湃难以满足的欲望，陆菲嫣想尽了一切办法。极尽所能与男子保持距离，沉浸于武功与乐艺，勤修武艺发泄过多的精力，凝心乐艺以平复心中潮涌。无论寒冬还是酷暑均以厚厚的衣物包束起玉体，像厚厚的龟甲，只要缩在其间便能换得片刻心理安慰。
　　在牌匾之后，强敌环伺，命悬一线。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不知还要多久……
　　厅堂里的强暴对藏身牌匾的吴征与陆菲嫣而言，都是心理与生理的双重折磨。迭轻蝶虽心狠手辣又刁蛮，终是名明艳靓丽的少女，遭致强暴厄运令人不忍。
　　贺群粗俗的羞辱，阳物在蜜道里抽送的声音，低咆般不知是疼痛还是快意的喘息，一切都不堪入耳，却又不断撩拨着陆菲嫣的心弦。
　　她死死压抑着不让身体颤抖发出动静以免泄露了行藏，可体内的变化却她无可控制的。血液在奔流，心脏在急促砰砰跳动，肌肤上不仅被汗湿更蒙上一抹嫣粉。至于胸膛上勃立而起的乳尖红梅，屈膝半蹲的胯骨腿心里涌动的暗潮，更是羞与人述说。
　　男子的气息也变得更加浓郁，担心吴征少年心性不能沉稳应对。陆菲嫣僵硬地睁开双目，迎上的是吴征皱眉压抑的脸容与热辣辣的目光，凶猛，贪婪而充满了侵犯性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眸，浮凸爆满的胸膛，贲鼓而起的腿心，将她身上最美妙也最私密的部分一览无余。那目光有如实质，仿佛看向哪里，哪里便有一只小手在抓挠。
　　陆菲嫣担心吴征克制不住，可吴征除了转动着眼珠放肆地扫视她的身体，并未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让她略略安心。可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身体都一览无余，吴征胯下挺立鼓起的裤裆如此醒目。好……好大……好长……
　　厅堂里仍传来魔音灌脑，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湿，越来越难以控制。
　　前后一道塞满让迭轻蝶疑惑，亦让陆菲嫣失神，待得明白过来，脑海里全是那疯狂的画面，陆菲嫣觉得自己几乎要疯了……如果在下面的是我，如果是我被前后一道塞满……陆菲嫣不敢再想下去，只怕多想那么一点点，便再不能克制心中的渴求。
　　终于结束了残酷的折磨，陆菲嫣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然而身体的反应却告诉她，那只洪荒猛兽已破笼而出再也压抑不住。招架，进攻，每一次出剑，每一次闪身，每一次腾跃，衣料摩擦着敏感处，甚至两只令自己都万分骄傲的奶儿抖动，酥麻麻的感觉都让她浑身发颤。
　　贺群的话更是将她的羞耻赤裸裸地展露在阳光下，可恨的是，盛怒之中竟然隐隐期盼。粗壮，火热，青筋密布的棒儿，多久未曾尝到那让人身心迷醉的滋味了呢？可羞的是，脑海里徘徊的全是师侄方才惊鸿一瞥鼓鼓囊囊的裤裆。
　　大庭广众下陆菲嫣倒在地上抽搐，胯间被润得一滩泥泞，羞愤欲死。冷静到几乎冷漠的吴征忽然动手，把握住唯一可能的取胜机会杀死二人。他明明可以杀死三人的，为何他独独放过了刘荣？那一声动手也是斩钉截铁毫无犹疑，为何他笃定刘荣会反水？
　　牌匾外厅堂发生的一切虽未亲见，可怕的声音却始终在脑海回荡。陆菲嫣想了两天才终于明白刘荣对迭轻蝶荒谬的情意，而吴征当时便洞若烛火。因此那两掌打得贺群脏腑破碎，绝地翻盘。
　　“想不到老夫会死在两个娃娃手里，咳咳咳……呼呼……小子的内功这么古怪……呵呵……”贺群回光返照忽然半坐起身体，骇得吴征与陆菲嫣齐齐后退半步：“好个可怜的女人，一世……都要被自己折磨……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连疼痛都会……变成快意……”
　　贺群没了声息终于死得透了，支走刘荣，吴征望向陆菲嫣的目光极为纠结。
　　“师姑，弟子没有冒犯的意思。”吴征撕开陆菲嫣手臂伤处的袖管防止被血液黏连，又撕下他腰腹上相对干净的衣袍为她包扎好。
　　修长洁白的小臂如同嫩生生的脆藕，吴征喉结翻滚吞咽唾沫的声响全落在陆菲嫣眼里耳里，他若是现下强来，失血不少又浑身酸软站立也难为的她该怎么办？
　　幸而吴征抹了抹冷汗只是道：“弟子抱您出去，外面的迷途幻阵还要师姑指点迷津。您的伤势若不早些处理，日后若是溃烂了要有大麻烦。”
　　被师侄横身抱在怀里，他没有半分逾矩只是托着肩膀，搂着膝弯。可心中发散的绮念遐思漫飞，臀儿正朝地下拱着，会不会多陷落半分便抵着阳物？胯间缠布早被润得透了，百媚之香再无半分遮拦，散逸得周身皆是，日后又如何面对师侄？
　　连疼痛都会变成快意。十二年前他还是小孩子，那天后山荒野的一切，不知他还记不记得……
　　沉思中的陆菲嫣被开门声打断，顾盼撅着润唇道：“娘，大师兄下山去了。”将手中的锦盒放下道：“他托我给您带来的，是什么？”
　　“娘也不知。”收起纷乱的心思，见女儿一脸郁郁，料得两人青梅竹马，至今首次分离必然不舍，一边打开锦盒一边安慰道：“盼儿乖乖练好武功，便可下山找你师兄去啦，到时娘绝不拦着。”
　　“大师兄也这么说，盼儿一定好好用功。《清心诀》？这是什么？”顾盼一脸悠然神往，山下的世界，她也期盼许久。
　　“怕是什么宁心静气的法门吧，这个征儿，以为学了《道理诀》了不起，倒要给为娘传授功夫来着了。”
　　揭开《清心诀》，只见页上用炭笔绘着一个人体，虽是画工粗糙仍见不着片缕，胸臀可辩。陆菲嫣面红耳赤赶忙合上，支使顾盼道：“好啦，你今日的《浮云七绝》尚未修习，功课不可一日拉下。快去快去，顺道请你爹爹过来一趟。”
　　快速将《清心诀》阅览一遍，尾页上吴征注明道：此法自《道理诀》所出，师姑心魔炽盛时可依法克制。只是人体一物最为神奇，强行压抑殊无益处，还需另寻他法才是。
　　吴征说得隐晦，陆菲嫣自知心魔是为何物，不由怔怔出神。
　　“夫人，伤势可好些了？”顾不凡不就来到，对这位矛盾重重的妻子，他也时常心怀歉意，只是现实如此徒呼奈何。
　　“无碍，你坐，我有事与你相商。”
　　“夫人请说。”
　　“我有意将盼儿许与吴征，你意下如何？”将女儿许配给他成了一家人，江州之事……便算过去了吧？再不致因此心中有刺难以自处，也再没了任何绮念。
　　吴征一行浩荡浩荡五十余人，六辆马车向成都进发，一路跋山涉水，看不尽沿途瑰丽风光。
　　这一日远远望见前方人烟聚集，正是一座小城。没有高大的城墙，没有沿途巡逻的兵丁，一切仍显秩序井然。
　　这里是韩城，车骑将军封侯之地。韩家初封侯时这里不过是一亭大小，原唤作沉亭。随着韩家官儿越做越大，沉亭也越发兴旺。韩家从亭侯，乡侯，到得韩破军封了县侯时，圣上索性将此地改为韩城。
　　六世的经营，韩城里里外外早都在韩家掌控之下。即使是圣命到此，没有韩家配合也将寸步难行。因此所谓维持治安的兵丁根本不需要，谁敢在韩家名震天下的“血衣寒”眼皮子底下放肆？入了韩城，任谁都要老老实实按韩家的规矩来。
　　“大师兄，咱们到了，前边便是韩城。”戴志杰这幅活地图在场，到哪都是一清二楚。
　　吴征也认出了此地，心中正心潮澎湃。七年前的旧事深刻于脑海，韩小姐在战场的英姿令他心折不已，悲惨的遭遇又让他万分怜惜。正是这段往事让他放弃了混吃等死的人生目标，对这位奇女子更是悠然神往。
　　“上门拜访这么多人叨扰人家，在外用过饭安顿好，咱们三人前去拜访韩侯即可。”一路上大多事务都由戴志杰规划，拿决断的则是吴征。——师祖朱泊从下山开始便懒洋洋地混在马车上，啥也不管。
　　“小姐，昆仑派的弟子门到了城门口，正在客店落脚用餐呢。”春雨笑盈盈地看着仍是仕子打扮的韩小姐禀报道。
　　“哦？”韩小姐点漆般的眼眸溜溜直转：“世人都传他聪明伶俐，倒要看看……咳咳……到了韩城竟敢不先来拜见主人，明显是不知好歹大不敬！哼，谁与我前去是问？”
　　“小姐，在下愿往！”
　　“甚好，去传我口谕拿吴征回来！”
　　昆仑弟子一行正于城门口客店用餐，人数众多店堂里难以坐下，吴征不喜内里气闷，特地吩咐在店门口摆下桌椅。微风习习，虽菜色滋味一般，吃着倒是惬意。
　　远远望见一行人呼喝着直奔小店，路上行人意态恭敬纷纷退让，倒无半分不满。领头者微仰着头骑着一匹顶戴红花的大白马左右扫视，意态嚣张。此人身量中等不见玲珑浮凸，面容倒是堪称花容月貌，直令周遭无论男女尽皆失色。
　　吴征看得入迷，虽是身材平平无奇，如此美丽精致的面孔倒是罕见得紧，值得多看两眼，只遗憾看着身高不像是韩小姐。待这一行人到得经前看得真切，吴征面色大变。
　　只见来人肤如凝脂洁白透亮，一双柳眉直比画出来的还好看些，鼻梁更是秀气小巧，润红的嘴儿弧线弯折，似乎随时都微微撅起，看了便想咬一口。加上涂脂抹粉耳上垂环，妆容极浓，一身大花锦衣花枝招展，真真是个绝色。只是微扬的螓首下方，一颗喉结凸立而起……
　　“晦气，他娘的真晦气。”
　　吴征心中暗暗连呸，来人已下马领着随从呼啦啦地涌入客店厅堂，高声呼喝：“谁是吴征？”
　　“这假公鸡他娘的是谁啊？”朱泊显然也被恶心到了，大为不满。只是这般趾高气昂，猜想是韩城里某位人物不好正面得罪，方才压低了声音。
　　戴志杰此前也被吓了一跳，正皱眉冥思苦想，不时探头探脑打望来人，方眨着眼睛期期艾艾道：“应该是韩小姐的……咝……哎……这个……新纳不久的面首赵书函吧？额，应该是的。”
　　能让活地图为难成这般模样也算你本事，吴征懒洋洋地举手：“我在这里，什么事啊？”来人嚣张，他也不客气，引得前来的人众呼啦啦地回头。
　　来人美目一横显是丢了个大丑面子上挂不住，绝色容颜让吴征一阵发毛：“你是吴征？”心中大骂：昆仑大弟子坐在门口用餐？我日你娘的。
　　吴征懒得理他低头喝酒，赵书函更是恼怒，越众而出恶狠狠道：“到了韩城竟在这里悠闲而不先拜会主人，可是看不起韩侯，看不起韩都尉？”
　　“我怕给你们添麻烦而已，稍后就去拜会，需要这么激动么？”赵书函一句话便漏了蹊跷，吴征心中疑惑淡淡答道。
　　“途经韩城，还容得你稍后。本人奉韩都尉口谕，提你前往韩府试问，来人，给我拿下。”赵书函恶狠狠的脸色，模样儿越发俏丽，对胃部的杀伤力十足。
　　“等一下等一下。”吴征强忍胃中不适，只恨方才吃得太饱：“志杰，我奉召入京该当天下皆闻吧？”
　　“当然，圣上口谕何人不知？”
　　“哦～～那就明白了！我道这事儿奇怪呢。”吴征向赵书函伸出手道：“来，有本事就来拿我。”
　　“奉了圣命又如何？还敢在韩城放肆不成。”赵书函嘿嘿冷笑趋近向前伸手来拿。
　　吴征手腕一翻拿住他手腕按在桌面上，内力一运将半截手腕嵌入桌面里，疼得赵书函杀猪般大叫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吴征一身鸡皮疙瘩大发，险些松手，暗道大意了，大意了。
　　韩府随从见状急欲一拥而上，朱泊一扫桌上筷盒，一排筷子如劲弩般“笃笃笃”齐齐钉在地上直欲没柄，阻了随从们去路：“再动一步，钉的就是你们脚了。妈卖批的真扫兴。”这一手神技威势十足，只不知桌面上筷子全给他扫落，真有不开眼的二愣子要上来，他拿甚么钉人的脚。
　　一干随从倒是冷漠，似对赵书函趾高气昂的模样极为看不过眼，见状索性立住不动，只是主人命令不敢违，倒不曾一哄而散。
　　“小姐，赵书函让吴征拿住了……”
　　“啊？这么快？真是个蠢货一点都不好玩……吴征呢？”
　　“还在原地未走，看样子像是等咱们韩府去领人呢。”
　　“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嘻嘻，别管他先晾上一个时辰再说。”
　　吴征拿住赵书函唤来店家掌柜道：“给这些兄弟们看座，算我的。”
　　掌柜笑道：“公子爷有所不知，韩府的大人们若要喝茶歇脚，韩城里的店家都是分文不取，大伙儿心甘情愿。不消公子爷吩咐，小人已安排下了。只是……公子爷，此人毕竟是韩府的人，您拿住他不打紧，咱们韩城人的面子有些挂不住，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与他计较了罢。”
　　话里虽为赵书函求情，计较的却是韩府的面子，可见这只假公鸡令人厌恶的绝不仅仅是一处。
　　“大师兄，交给小弟吧。”杨宜知凑上前来，上下打量着赵书函一脸淫笑。
　　戴志杰恶心道：“妈的昆仑集里的蜂寮玩不够，又看上新的了？”
　　什么？吴征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急忙后退两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志杰，他玩兔儿爷？”
　　“咱们师弟师妹都知道了，这么恶心的事情，谁有脸说起，没人敢去污大师兄的耳朵。”
　　“我日他妈哟……你别过来……”吴征惊慌失措，一想起杨宜知日常与自己亲近，莫不成打的是什么歪主意？好歹也是帅哥一枚！
　　“扑通！”杨宜知对吴征甚为了解，跪在地上掏心掏肺：“大师兄明鉴，小弟对您敬之重之，是丝毫不敢对您动念头啊，您相信小弟……”
　　“不敢？那就是动过了是不是？”
　　越描越黑，眼看吴征就要暴起动手将自己立毙于此地，杨宜知情急智生灵台一片清明：“大师兄，小弟只是喜欢像小娘皮似的兔儿爷。您虽是英俊，却是男儿气概十足，倒真没对您动念头……”
　　吴征目视戴志杰，得到肯定的答复才放下心来，忍不住一脸恶心：“带走带走，别来这里恶心人。”
　　杨宜知见难关既过，淫念又生，嘿嘿笑着提起赵书函上客房去了，如同大熊捕小鸡……
　　约莫一个时辰后杨宜知才带着满足的笑容出来，一见吴征面色阴郁急忙敛容正坐，目不斜视。
　　“仅此一回下不为例。还敢在我面前提相关的事，老子把你命根子切了。”
　　久等正主儿不至，一行人已酒足饭饱，吴征向韩府随从道：“诸位兄台，在下要去韩府拜会，还请领个路？”招呼众人动身。
　　行不出半里路，前方又有一行人前呼后拥迎面而来。
　　当先一匹高头乌骓马，坐着位一袭白衣的翩翩佳公子。
　　“怎么韩府上下男不像男，女不像女，老韩这是搞什么鬼啊？”朱泊一眼瞧出来人真身，喃喃道。
　　“大师兄，这位就是……额……韩都尉！”戴志杰还待提醒，侧望马上不见人，吴征早已立在地下。“大师兄，韩都尉身份虽尊贵，您也不差了，她未必当得上。”
　　“当得上，这世间我认识的人里，最当得上的就是她。”吴征抛开缰绳迎身而上。已不知多少次臆想过韩小姐的模样，运足目力只见她束带包覆长发飘于背后，肩宽腰细，一双摄人心魄的修长美腿紧夹马腹，身形挺直如枪。
　　双方距离接近看得越发清晰，那眉似青锋，目放星光，修鼻如山，朱唇若花，腰上系带已紧紧束起仍显空空落落，显是腰如牝蜂。端坐马上的丰臀绷得胯下衣料紧紧的，可见其浑圆隆硕。
　　若说陆菲嫣已是妩媚与英风兼而有之，韩小姐则在英风上更胜一筹，所逊的妩媚只因胸乳太过平平，令人扼腕。
　　率八百屯军硬撼两千虎狼之骑的女将就是这般模样？就该是这般模样！无论世人如何看她，如何在背地里唾弃她肮脏，不知羞耻，在吴征心里，她永远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位满心敬佩，倾心相折的大英雄！韩家三女，戍边都尉韩铁雁！
　　“昆仑派吴征，见过韩都尉。”吴征抱拳弓腰诚心一礼。
　　“谁动了本都尉的人？”韩铁雁既不回礼也不下马，傲然乘于马上居高临下问道。
　　“是他！”吴征回身一指毫不犹豫出卖了杨宜知，美人当前，兄弟算个屁？
　　“哦？”韩铁雁长腿一跨飘身下马，正眼也不瞧吴征行至昆仑派一行人面前，先朝朱泊一礼对杨宜知道：“杨宜知杨公子？谁许你动本都尉的人了？”
　　吴征跟在韩铁雁后头像只癞皮狗，瞪向杨宜知倒是威势十足，吃人的目光让壮汉缩了缩脖子拱手道：“韩都尉明鉴，赵书函冒犯昆仑，在下不得不维护师门尊严，事出有因还请见谅。”
　　“可以！”韩铁雁得意地贼笑：“赵书函的事情既往不咎，人也由你们处置。不过昆仑这下落了韩家的面子，又怎么办？”
　　此话出口，吴征一副如我所料的得意劲儿，笑的更欢。
　　“韩都尉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大师兄被狐狸精迷了魂，彻底胳膊肘儿往外撇没得救了，朱泊又不管事，杨宜知也只好自求多福。哎，吃个兔儿爷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啊。不过那小兔子的滋味倒真不错。
　　韩铁雁平伸右臂，随从中一位浑身黑衣面色冷酷，步履沉稳如大钟的壮汉递过一对烂银钢鞭，弓着身子退后。
　　“久闻昆仑派金刚横眉力拔千钧，本都尉便向杨公子讨教一番。”
　　大师兄摄人的目光又来，不会是要我不还手让她打一顿吧？杨宜知一脸抽搐，取出根一人多高的熟铜棍无奈道：“请韩都尉赐教。”
　　“看招！”韩铁雁娇叱一声腾空跃起，右手单鞭以劈山之势砸下，鞭风呼喝尤似起了阵飙风。
　　杨宜知不敢怠慢横过铜棍举起，“咣当”一声，鞭棍交击轰然巨响，尘土飞扬，杨宜知足下竟没入泥地少许。
　　吴征吓了一跳，看不出来韩小姐还是位女金刚。两人均未用内力，纯以气力能让杨宜知龇牙咧嘴的，他是生平仅见。
　　“好力气！”韩铁雁称赞一声，回鞭一扭小蛮腰，借着旋身的力道全力出手。
　　杨宜知再不敢存半分轻视之心，熟铜棍舞出一片黄光。一位高挑的丽人与铁塔般的壮汉战在一处，两件硬兵刃咣咣敲击，声浪震耳欲聋。
　　“啧啧啧，这妮子泼成这样，谁人能治得了啊。”朱泊不住摇头，似对这等打法不屑一顾，当然也知韩铁雁未出全力，否则以她二十二年精修的内力，杨宜知早已败下阵来。
　　韩铁雁与杨宜知招式相当，力道也是半斤八两一时分不出胜负，吴征越看越爱，一颗心砰砰直跳，恨不得把这飒飒英姿的女子搂进怀里好好宠爱一番。然而现下不是时候，如此鲜嫩的小辣椒还需细细研磨，届时热油一浇才能烹出喷香的味儿。
　　想到此处心头一股火气便压不住了。
　　“志杰，志杰，过来。”戴志杰也被韩铁雁的天生神力惊得呆了，好在未曾失神。
　　“大师兄，什么事啊？”
　　“我奉命入京面圣，这一路无人能拦阻吧？”
　　“是啊。怎么了？”
　　“就算我无故打人甚至杀人，也得入了京再由圣上发话处置，对吧？”
　　“理是这么个理，大师兄您别乱来啊。”
　　“你少废话，那两个是韩守韩图，错不了吧？”
　　吴征所指两人正有先前递上钢鞭的那位。另一人则和沉稳的韩守截然相反，整个人犹如出鞘的钢刀，锐利无匹。
　　“正是两位。”
　　“很好！老子今天要打死这两个护主不力的混蛋。”
　　戴志杰傻了似的看着大师兄气势汹汹前往搦战，顿觉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大师兄这是……喜欢上韩都尉了？握草，看他一脸色眯眯的样子简直和杨宜知望向赵书函无异！亲娘，这事情闹大发了。昆仑派大弟子怎能捡个破鞋回家？两家关系再好也不能够啊。万一还捡不回家，做了人入幕之宾……简直不敢想下去。
　　“老爷，出事了……”
　　韩破军微一皱眉，能在韩城里被管家韩峰这么说，事情小不了，惹得正对坐的奚半楼也凝目犹疑。
　　“慢慢说，天塌不了。”韩城的王怎会惧怕韩城发生的事？
　　韩峰擦了把汗，显是赶来甚急：“小姐正与杨公子比武，两人都打出了火气，不拼招式不运内功，纯比力气一通乱打……”
　　奚半楼啧地一声：“征儿呢？怎么不约束门人？”
　　“吴公子不知何故忽然搦战，正被，正被韩守韩图追着……这个……躲闪……”
　　韩克军与奚半楼同时重重抹了把脸……
　　“行了，你先下去吧。”
　　待韩峰离开，韩克军脸色一沉乜着虎目：“我说，着这帮家伙结伴入京，你这计策怎生想出来的？这不是胡闹嘛……”
　　“分明是你的计策，关本刺史何事？”
　　“妈卖批，本将闭门不出不闻窗外之事，何时想的计策？分明是你这败事有余的家伙出的。”
　　“老匹夫，血口喷人……”
　　“竖子不足与谋……”
　　“韩都尉，咱们走走？”吴征一身大汗，韩守韩图都是七品高手，且一攻一防配合无间，吴征一接上手便知不妙。韩守顾名思义，韩图则是个大骗子，应该叫韩突！不由大叹装逼失败。幸好轻功极佳反应敏捷，倒没吃亏。
　　“成，带你逛逛韩城。”韩铁雁也是香汗淋漓，看她眉飞色舞，显是胜得极为痛快心情大好。
　　从见面至今，这一刻的她笑得最为开心，心上人的情绪亦让吴征心头大爽。
　　“你很聪明嘛，一下子就猜中本都尉的心思。”韩铁雁领着吴征四处逛荡，毫不避讳。——对于一个声明如此的女人而言，还避讳什么呢？
　　“比不上韩都尉兰心蕙质。”吴征马屁如流，怎么肉麻怎么来。
　　“听闻吴公子才情了得，这一句兰心蕙质倒是少听，嘿嘿，本都尉喜欢。”
　　“灵感因人而发，在韩都尉这等天仙佳人身边自是文思如泉涌……”
　　“你拍马屁的本事谁教的？”
　　“自学成才……啊，不是，在下句句发自内心绝无刻意。”
　　“嘻嘻，害什么羞。拍本小姐的马屁很屈了你么？”
　　“简直三生有幸。”吴征一边恭维一边瞟了眼韩铁雁挺翘的屁股，心道我是真想拍拍你的屁股。只不知英姿飒爽的将军这一刻的小女儿神态，本都尉改成了本小姐究竟还对谁有过？妈了个蛋，韩守韩图，总有一天打死你们！
　　“铁衣，今日你在客店里没叫人发现吧？”
　　“当然瞒不过朱师祖，他只看了孩儿一眼，什么也没说。”比起大哥韩铁甲一身钢筋铁骨，韩铁衣虽也健壮，更引人注目的还是一身儒雅翩翩。
　　“那孩子如何？可是大将之才？”
　　“难。此子几无半分统御之能，任性妄为，自私自利，难以为将。”
　　“唉。”韩破军叹息一声，良久方道：“可有长处？”
　　“认事极准，狡兔三窟。且……还有一项极特殊处……”
　　“哦？说来听听。”兴趣缺缺的韩克军来了精神。
　　“其实我刚收到线报才明白过来他之前的做法为何总显多此一举。”韩铁衣沉思中目光透着温柔笑意：“赵书函不到半柱香便被他果断拿下，心思可谓玲珑剔透。杨宜知好男风……韩管家，这一点记下来，重点。吴征光天化日不做任何阻止，此怪异处一也。”
　　“雁儿甫一出现，他便跳下来马来意态恭敬，以昆仑大弟子，圣命在身的身份，此怪异处二也。”
　　“的确不必如此。”韩克军微微点头。
　　“雁儿与杨宜知比气力打出了火气，好抹去故意送出赵书函的意图。以吴征迅速拿下赵书函之聪慧，没有理由看不出来。他反倒去惹韩守韩图，此怪异处三也。”
　　“方才我明白大致是为了什么！”韩铁衣叹息摇头中，笑意越发明显。
　　“为何是方才？为了什么？”
　　“吴征断然拿下赵书函是猜中了雁儿的心思，但他并不完全确认，杨宜知送上门来，他便顺水推舟将责任推个一干二净。不是怕了咱们韩家，而是在意雁儿。”
　　“他从未见过雁儿，但事情一定听过，提早下马是以示尊重。他真的……很尊重雁儿……真的……提早备下杨宜知这一招后手完全是担心雁儿怪罪于他。吴征很介意他在雁儿心目中的形象。”
　　“至于去惹韩守韩图，喊得还那么大声谁都听得见，根本不是担忧杨宜知败阵想找回场子，而是喊给雁儿一个人听的。护主不力的混蛋，我原本也没听出来。方才线报过来，说吴征光明正大约了雁儿同游，我便明白啦。他未见雁儿时或许只是尊重，见了之后，一定是喜欢得不得了，毫无顾忌地喜欢。”
　　“嗯？”韩克军虎目一瞪：“确认？”
　　“九成如此。”韩铁衣智珠在握又眼神一黯：“其实抛却名声，谁会不喜欢小妹。”
　　“一番心思算计全花在儿女情长上面，这样的狡狯小儿能起作用么？韩家不要废物，即使真心待雁儿也不成。莫要因为他待雁儿不同变动了恻隐之心。”韩克军脸色深沉看不出心中所想。
　　“爹，这并不容易。吴征在发现了赵书函的蹊跷之后，拿人毫不犹豫，推卸责任一气呵成。反应不可谓不迅速，且虽是小心思，这般处置方式最为妥当，可将自身立于无忧之地。若是到了战场，怕也是如此。”
　　“战场？北燕那里的变故咱们都知晓了，两国不久后便将交兵，他能去哪处？”
　　“别的地方不能，但有一处能。”
　　“哪里？”
　　“这个地方。”韩铁衣一指墙上地图中一处小城：“翌日让他去雁儿身边，能起大作用。他们，是天作之合。”
　　“这里？”韩铁军眯起双目：“这里可是最为关键，能一举定胜负的地方，这个小子去能成？”
　　“能！日后两国大战，定然是战局胶着谁也占不着便宜。此处正是关键中的关键，雁儿统御守城之能全无问题，破局恐强人所难。若能辅以吴征的随机应变，出人意料，或有可能。唯一所虑者便是圣上会否让雁儿与吴征出战。”
　　“哼！”韩破军寒声道：“朝堂上的事情他们说了算，战场上的事情，我们韩家说了算！”
　　天色将晚，吴征游兴未尽更舍不得初次意动的身边佳人，然而皇命在身无力违抗：“韩小姐，承蒙款待。只是在下要走了……还请将师尊交代的东西交予在下带走，日后还有相见之日。”
　　“交代的东西？”韩铁雁微一愣神，眯起美眸透出杀意道：“奚叔叔是这么和你说的？”
　　“师尊是这么交代的……”吴征不知她为何突然变冷，只能叹息女儿心，海针。
　　“很好，我就是那件东西！”




　　第二集：京凉风云

　　第一章、冠盖京华·天威浊浑

　　燕国都城长安，古来皆有龙气聚集，升腾于天之说。九龙山便在都城外三里处，形似巨龙盘卧，虽比起西面的八百里秦岭只能算是个小山包，但在一片平原中亦显气势不凡。
　　夜深人静月上中天，山脚下只余零星虫豸的鸣叫声。三个人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处林木仿佛鬼影的荒郊野外却镇定自若。
　　为首的一人面色威严微仰着头，目光的视线始终居高临下散发着威严无比的气势。一双浓眉微微蹙着，时不时握拳于口咳嗽连连，似乎带病的身体被夜风一吹，潜伏的病灶正发作开来。
　　在他身后的两人孔武有力，叉手后背立定的姿势仿佛牢牢钉在地面上，主人不动，他们绝不会后退半步。两人均隐含忧怒，既担忧主人的身体，又对于约见之人的失约而恼怒。
　　“主人，已过了一个时辰。”一人垂首低言，再等下去主人的身体未必经得住。心中不由忧伤：大燕以武立国，历代主人均是武功鼎盛之辈，不想到了这一代年轻时走火入魔，如今被病痛折磨得如此。
　　“会来的。”主人淡淡发话，做了决定。
　　两人不敢多言，只得垂首继续等候。直到月已偏西，远远才看见一条人影翩如轻燕款款而来。来人仪态万方，一双美眸仿佛含有千言万语，述之不尽，而无论她疾行还是缓步俱都不慌不忙，总如闲庭信步一般娴雅端庄。
　　女子在三人一丈处停步，嘴角一撇露出股冷笑，端庄娴雅的气质却丝毫未损，连嘲弄都是温柔如水一般。
　　“你来了。”咳嗽的男子并无半分不满，也无半分喜悦，仿佛一切本该如此。
　　“妾身需洁身沐浴调养得当方敢前来，失了约还请圣上见谅。”女子说话怪里怪气，不知讥讽之处指向何方。只不知这位面对大燕万乘之尊还敢开口嘲弄的女子，又是什么身份。
　　“大胆！”立于皇帝背后的两人齐声怒斥。
　　“呵呵，圣上的狗好凶。还请让他们滚远些的好，否则妾身一害怕，只得先行离去。”女子不为所动，倒像是发号施令多些。
　　“好。”燕皇发话，两人虽心头盛怒，面对旨意却不敢违抗，拱手后徐徐退去。
　　“明日午时之后，便要称你祝家主了，恭喜。”燕皇抱拳，礼敬甚重。
　　“沾了圣上的光，算不得什么。”祝夫人浑不在意所取得的成就，仿佛过眼烟云。
　　“朕只是推推手，还是瞳儿手段好。”燕皇微笑也不抢功。
　　“谁许你这么叫了？”以你字称呼一国之君实是大不敬，祝夫人想来极为介意燕皇如此，不仅声音严厉，更是双目一眯便要发作。
　　“好好好，朕错了。”燕皇作揖笑道：“闲话不说，祝家主答应朕的事情，何时可行？”
　　祝夫人一撩鬓角秀发，温柔笑道：“现下还不行。”
　　无论她如何出言顶撞，燕皇始终温和笑着包容，此时却陡然变色，似乎对他的不敬并不重要，但此事却不得有半分的折扣。他抱病的身体迸发出杀气：“你要反悔？”
　　“女人说的话你也信？我是反悔了，又怎样？”祝夫人盯着燕皇天威煌煌的目光丝毫不惧，娇美容颜亦泛起怒色：“当年的事情是谁做的你心知肚明，给我一个交代！”
　　“朕不需要给谁交代。”燕皇察觉到了什么，浓眉微挑复又冷静，心中暗叹：女人始终是女人，再了不起亦逃不过那些牵挂死穴。
　　“自家孩儿都保不住，还妄想一统天下？真是笑话。”祝夫人嘲弄冷笑。
　　“朕的孩儿很多不需要每个都保，在身边的都顾不过来，何况不在身边的。”拿住了祝夫人死穴，燕皇不急不躁。
　　“我的孩儿却只有一个！”祝夫人厉声喝道，其凄苦之意闻言便知！并非祝夫人没有自知之明，而是这一点要害被人拿住实是无法避免，落入下风也是万般无奈。“这件事普天之下只有六人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我已经让孩儿躲得远远的，未出月就送到大秦的山村，你们还不肯放过他？”念及与刚出生的孩儿生生分离，祝夫人怒火中心痛如刀绞，泫然欲泣。
　　“自然不是朕说出去的。泄密的是祝家的人，上月已死在你的剑下，你难道不知？”燕皇不愿再刺激情绪激动的祝夫人：“大燕不需要再多一个皇子，他现下也挺好，两相得宜。”
　　“天家无情，这话也就你们说得出口。”祝夫人紧抿双唇讥讽道。
　　“那你要怎样？朕让人去秦国把他带回宫里如何？”燕皇语气一软，似在妥协。
　　“哼！入了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还想活么？你那位精干的太子连大秦国都要追去灭口，在宫里岂不是任由你们宰割？”祝夫人更为不满，目光现出凌厉。
　　“左右都不满意，还是你来说吧。”燕皇手提偶线掌控局势心中却始终沉稳平静，见机情知不可逼得太过，主动退让一步。
　　“我要你亲笔下的圣旨，至少他来了大燕国境内保他一世安康。”
　　“你真的信那些？”燕皇哑然失笑摇头道：“朕在，圣旨有用。朕若是不在了，那东西反而会成巨大的负担。”
　　“左右不满意的不是我，是你。”
　　“也罢，当年若非你的纯阴真气，朕或许登不上皇位，更活不到今天。就许你朕在世之时，咱们的孩儿在大燕国境内安乐无忧。”燕皇适时又道：“是大燕国境内，你该知道朕指的是什么！”
　　“战马，粮草，我都按约给你。不过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孩儿是我的，只是我的！不是咱们的。他没有父亲！第二，不要失约！女人疯起来比男人可怕，谁敢再动我的孩儿，你就会看到一个发疯的祝家，后果自负！”
　　“朕金口玉言，从未失约，也犯不着惹怒你。”燕皇微笑道：“相比之下，你家里的人才更加信不过。”
　　“这一点你放心，他们一个字都不会再说出来了。”祝夫人依然娴雅，空气中却忽然弥漫起血腥气，让燕皇也为之一凛。似乎面前仙子般的女人之所以来的晚了，说要洁身沐浴调养得当并非虚言，只因为她刚从地狱的血腥修罗场中走出。
　　燕皇微微颔首：“朕回宫了。”心中暗叹：女人就是女人！儿子就是女人的天，为了儿子，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这种女人，能不惹还是莫要惹的好。暂时……
　　…………………………………………………………………………………………
　　春风得意马蹄疾！
　　吴征感觉自己找到了春天，前世暗恋，爱慕的女子，与此刻眼前的这一位比起来毫无可取之处。昆仑山上有陆菲嫣这等绝色，有林锦儿这等佳人，还有顾盼这等美人胚子。但都离得太远，喜欢归喜欢，相处起来总像长辈对晚辈，哥哥与妹妹。即使他有个四十余岁的灵魂，然而十七岁的身体并不允许这样的感情畸恋。
　　相伴而行女子的美貌，英气，一颦一笑，甚至轻嗔薄怒都在撩动吴征的心弦。七年前便让他深感敬重，甚至怜惜万分的名字，一见便即钟情，像她挥舞的那两柄烂银钢鞭一般，彪悍地闯入心田。
　　前世从电视与网络上见过无数风情各异的美人，都没有眼前这一位来得活色生香！吴征突然发现他不再像刚到这个世界时的苍老，无趣，他特别喜欢这副十七岁的身体，青春，律动，活跃，可以不顾一切地追求那位二十二岁的女子。连带着心态都成了十七岁初恋之时的躁动，渴望！
　　“吴公子，在下到底哪里得罪了你？偏要不依不饶？”韩守双掌立在胸前严阵以待。
　　“看你不顺眼需要理由吗？”方才一次偷袭正打在韩守肩头，暗自大爽。吴征笑吟吟道：“再来啊，有本事单挑别喊帮手。”
　　这一路吴征逮着机会便偷袭韩守韩图，乐此不疲。骚扰得两人烦不胜烦，一见吴征就想躲得远远的。可这货有事没事就赖在小姐身边，作为护卫总不能离得太远，吴征又是奉圣命入京拿他没办法，总不能把他绑起来？只能提高警惕忍受无穷无尽的偷袭。
　　“有本事别跑！”正面放对韩图自然不怕，可吴征轻功太好，形势不对就跑路，追又追不上。若能以言语挤兑住他好好教训一顿，倒是一劳永逸。
　　“行，谁跑谁是狗。”吴征一反常态竟要以弱敌强。
　　“好！”韩守大喝一声，“请吴公子赐教。”
　　“本公子要揍人，谁鸟耐烦教你？”吴征提气迈步，猱身而上。
　　拳掌如风，吴征攻如雷霆。韩守则似一只金钟，虽全是格挡的招式却全无破绽。按说他七品中的修为要高过吴征一筹，奈何对手攻势太猛，且这小子内力怪异得很，真挨得结实了很是难受。
　　一路上两人交手已非一回两回，互相之间已有了解。令韩守心惊的是，每一回交手过后，吴征都似要强上一截，进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已。
　　吴征双掌按住韩守手腕，韩守发力一挺，吴征反应神速双掌滑似游鱼屈身击他小腹，两人竟以近身短打的功夫以快打快。
　　朱泊啧一声，韩守稳如泰山，吴征舍却轻便灵动如同以短击长只怕顷刻便要落在下风。不知一向聪慧的吴征为何会选择如此打法。
　　果见韩守左掌一封顺势拿住吴征，大喝一声右掌平推而出。这一招是韩家拳中极为刚猛的一招，唤作阳关三叠，其内劲如同惊涛拍岸，层层叠叠，三股内力叠加在一起，威力惊人。
　　吴征手腕被拿如同被一只铁圈箍住，发力挣脱不得。间不容发之际双足牢牢踏定，旋扭熊腰亦是大喝一声，发力出掌。掌风呼喝与手掌虚影中，吴征的手掌都好似大了一圈，劲风虎虎。
　　韩守吃了一惊，见吴征借身体摆动发力，知道这一掌已出全力不可小觑，忙松开吴征手腕，右掌加力亦是全力击出。
　　身形恢复自由，吴征后退半步，韩守一掌倒有大半力道落在空处。吴征敏捷灵动的优势在此时发挥到极致，那只陡然胀大的手掌奋力拍出，韩守无奈硬生生接了一掌。
　　砰然大响，吴征立足不动嘿嘿冷笑，韩守腾腾腾连退三步，面色发白咬牙切齿，终于忍不住呕出一口鲜血。
　　“嘿嘿嘿，狗奴才。”吴征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亦赞通盘算计拿捏机会击其力弱，反震的力道依然如此可怕，能做韩小姐的贴身护卫，果然不是好相与的。韩守则惊讶更甚，吴征分明只有六品上的实力，为何能进退如鬼神，那身体里内力诡异的聚集转移，收发随心速度远超常人，爆发力更是可惊可怖。
　　“刚才那一掌不错啊，叫什么名字？”以六品上的功力发出开碑裂石的一掌，让韩守都招架不住，韩铁雁也忍不住惊异。
　　“那一招叫伏虎十八掌！过奖过奖，得韩小姐称赞一声，浑身都轻飘飘的。”吴征得意洋洋，倒没忘了降龙那是绝对说不得的。
　　果见韩铁雁一脸鄙夷：“胡吹大气。你这十八掌只有一招的？”
　　“韩小姐有所不知。本公子身负绝顶神功，刚才那一招只是伏虎十八掌里的一个变化而已。”逗弄心仪的女子其乐无穷，吴征口齿灵便浑不似前世卑微缺乏自信的模样。
　　“噗嗤！”韩铁雁露齿一笑也被他一本正经吹牛的模样逗得开心：“那要请教吴公子，您学的神功叫做什么？还有什么能把牛儿吹上天的招式？”
　　“本公子学的就叫做《绝世神功》。”吴征神情肃穆：“第一招叫做《九阳神功》，第二招叫做《乾坤大挪移》，第三招叫做《北冥神功》……”一路流水价地说下去，活生生要把死人吹活。
　　“哈哈哈哈……”韩铁雁在马上笑弯了腰，“你这个人好没正经。什么神功，真经的全成了招式，让你练成岂不是天都捅个窟窿了。”
　　一路欢声笑语不断，韩铁雁固然觉得吴征虽满口花花没个正行，倒是有几分真本事。相处起来也没半分身份尊贵昆仑大弟子的架子，倒是颇对胃口。不说七年之前西岭边屯出事之后，先前那些恼人如苍蝇的公子哥儿再未出现过，便是从前，那些人也远没有吴征这般花巧百出来得有趣。
　　韩铁雁望向吴征的眼神里闪过不易察觉的艳羡，七年以前的她也是如此，青春年少，无忧无虑，想做就做，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一闪即逝的眼神并没有逃过吴征片刻不离的目光，眼前的女子他不仅希望与她共享欢乐，也愿意一同品味忧伤。
　　再有小半日的路程便将到达京城，这家从西往东入京道上最好的客店迎来了尊贵的客人。为此，店主人早早清空了客房专门款待贵客，来自昆仑派与韩城的客人为店主人挣足了面子。
　　入夜已深，韩铁雁独坐房中愣愣出神。成都，人间最为繁华的城市之一，却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她曾在那里被前呼后拥，曾在那里领取军功，像一只骄傲高洁的凤凰，令人望尘莫及。七年前带着雀跃悸动悄悄离开之后，曾以为再度回归时又是花团锦簇，迎接一位凯旋而归的英武女将。然而现实让她难堪如斯，带着一身伤痕站在高台上俯视一干登徒浪子，放下了尊严与贞洁，放弃了对未来的希望，放弃了有一名能够征服自己身心的如意郎君的期许。
　　那侵犯垂涎的眼神令她恶心得胃里都在翻涌，无奈地点出五人选作入幕之宾，她不敢去听背后放肆的讥笑嘲讽，不敢去想象世人如何说她。回身面对的大门，仿佛恶魔的血盆巨口，将她的一切全数吞没……
　　七年了，终于又要踏上京师的土地，那里的锦绣繁华又将以怎样的姿态来迎接一个本应成为英雄，却堕落如此的残花败柳？
　　“扣扣。”拍门声响起，将韩铁雁从思绪中拉回现实。“是谁？”许是枯坐沉默太久，她的声音有些低哑不顺。
　　“韩小姐开门，是我。”吴征的声音传来，让韩铁雁略有些慌乱。
　　虽一贯注意仪表举止，却从未像此时这般紧张。低头打量只着宽松的里衣，幸而还未解开重重束胸。深吸了口气，韩铁雁不满道：“何事？我都睡下了。”
　　“丁铃当啷。”吴征晃动手中之物道：“别睡了，起来喝酒去。”
　　听他带着笑甚至是命令的口气，自是拿准了自己尚未睡下。按说深夜打扰一名女子太过唐突，若是平日里只怕要换来一顿重重的呵斥。但韩铁雁无法拒绝，这个时候她需要有个人陪一陪，即使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也好过独坐房中惶恐不安。——这个人做事，好像总能拿捏对妥当的时机。
　　吴征似乎总有办法吃住她，韩铁雁撅唇皱眉大为不满。披上外袍理理清楚打开房门，扔出个白眼哼道：“这么有兴致？”
　　“那要看跟谁。”笑容如此可恶，又如此知心，眼睛还贼溜溜地一瞥房内，见她孤身一人笑意更盛，赤裸得热辣辣的话儿让韩铁雁小心儿扑腾直跳。“走！”吴征一偏头当先领路，韩铁雁鬼使神差般跟了上去。
　　“都尉大人。”隔壁房门打开，胡启喑哑的语声响起，盯着吴征的眼神充满防备。
　　三名护卫里，吴征仅对他恭敬有加，施了一礼道：“胡护卫勿忧，我们就在那里，出不了事情。”
　　胡启望了望吴征指向的地方，又向韩铁雁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她点头肯定的答复后，才躬身一礼退回房内。
　　韩铁雁满是猎奇的心态，她向来也喜饮酒，却从未试过在房顶上。跟着轻飘飘跃起的吴征落在房顶，由衷赞道：“你的轻功真是不错，怎么练出来的？”
　　“啊？怎么问这个。”吴征不住摇头万般不好意思：“若是别人问起，那自是说本公子天赋卓绝，练什么都比别人好些快些！韩小姐想知道在下只好据实以告。其实是怕死，不得不刻苦修习轻功，逃命起来也多些把握。”
　　“扑哧。你这个人！”每每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韩铁雁只觉妙趣横生，笑颜如花。
　　“给。”吴征打开盖子递过酒瓶，两人碰了一下仰头饮下一大口，韩铁雁赞道：“这酒不错！”
　　*
　　“哪里不错了？”吴征大摇其头：“浓而无味，香而不馥，差劲得很。”
　　“据我所知，这是店里窖藏足有十五年的竹叶青，等闲可买不着。”韩铁雁微眯一口嘲弄道：“到了吴公子这里便是劣等之极。莫非吴公子不仅精通扫地做饭，还会酿酒不成？”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奇言早已传遍世间，吴征哈哈大笑：“我是样样精通样样疏松。酿酒嘛我是不会，不过从些古书上看到些法儿，改天找个酿酒大师傅酿几瓶出来，保管比这个好喝十倍，到时候送韩小姐几瓶。”
　　“好啊，倒要看看昆仑大弟子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只会胡吹大气。本小姐可是京城里……出了名地会品酒。”说起京城，韩铁雁不由顿了一顿。
　　“在为明日的京城之行担心？”吴征盯着她双目明察秋毫，直言不讳。
　　“哼，我这种人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韩铁雁不屑的哼声倒像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嘲多些。自打七年前出事以来，除了父亲与两位哥哥初时做安慰提起此事，之后便成了韩城的禁忌。有三名下人私下歪嘴被发现而被活活打死之后，更是连议论之声都再不曾有过。这本也是她心中的最大忌讳，或许旁人提起她会勃然色变，可吴征提起时，不论神情还是话语，关切之心在脸上跃然，韩铁雁倒无丝毫不适。
　　“你这种人？有没人说过韩小姐是位了不起的大英雄？恩，大英雄是不需要有什么好担心的。”一路上吴征难得正色，目光中全是敬佩。
　　“大英雄？”韩铁雁喃喃自语，一时竟想得愣了神。
　　两人不再说话，只一口又一口地喝酒，不多时一瓶酒便所剩不多。
　　“爹爹和哥哥从不敢与我提那件事，可从没与我说过这些，至于旁人……呵呵，他们笑我还来不及。”韩铁雁自嘲道，吴征说这些话甚为唐突，她却觉得并不冒犯无礼。或许是相差不多的年岁，还有纯净的眼神让她放开了心怀。
　　“你知不知道早年在昆仑山上，我的愿望是什么？”面对韩铁雁询问的眼神，吴征笑道：“我原本想着一个昆仑大弟子，豪门身份，他日下山定然要带着一帮狗腿子横行京城，看见漂亮的小娘子便调戏一番，足为人生之乐，哈哈。”
　　“咯咯，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奚叔叔每回来我家都要唉声叹气，说你分明是个好材料，偏生没点上进心。看来倒没说错！不知吴公子又怎地生出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豪情壮志来？”韩铁雁掩口娇笑美不胜收，让吴征看得痴了。
　　“因为你。有的人身体清白，心里却脏得如粪坑一样，有的人身体污了，心灵却如仙子般高贵。此前我从不敢想象有人会为了平民留下来阻挡追兵，在这个世上，你是我第一个诚心钦佩的人。韩小姐，你真的很了不起，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在我心目中，你都是最美的女子，是一位当世无双的大英雄！”吴征先竖个大拇指，举起酒瓶道：“小子吴征，敬大秦国的英雄，戍边都尉韩铁雁！”
　　韩铁雁怔怔地与吴征碰杯，目中泛泪，小口小口地抿着酒，心中甜甜的。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山不厌高，水不厌深。韩尉吐哺，天下倾心。”
　　韩铁雁听得呆了：“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杜康……又是什么？”
　　“我今后要送你的酒，就叫杜康！”吴征站起拍拍屁股道：“后日京城里有个劳什子的文武会友，听说一干世家子弟全在。到时候我陪你去，谁敢有半句不敬看我不抽死他。韩小姐，晚安。”
　　回到屋里，韩铁雁倒头便睡，这一夜不见常年伴随的梦魇，不见重重缭绕的心事，只有一个嬉皮笑脸又讨厌又惹人爱的身影相随，竟睡得万般轻松分外香甜。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吴征一直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成都是那般模样。有没有变化多端的小吃，有没有俏丽热情的女子，有没有数之不尽的如画美景。“美食，美人，美景。”从来都是这座天府之国响当当的标签。
　　离着十里地便能看见这座壮阔的都城，高高的城墙外依然星星点点散落着居所与农田。那是些无力在城内购置屋舍，只能在城外寻觅荒地自搭草屋，或是给豪族种地维持生计的贫苦人家。成都沃野千里，可平民草芥们是没资格拥有自家田地的。即便如此，远望去人数已然可观，不禁让人期待城墙之内的都城是怎生一种繁华。
　　吴征与韩铁雁并行在前，穿过阡陌田亩，两匹高头大马一对璧人纷纷引人注目。
　　“韩铁雁？哈哈哈，不在韩城与你的面首卿卿我我，还有脸回京都来？”不知是哪家纨绔出城偶遇，出言伤人。
　　吴征跳下马匹，向戴志杰道：“这人是谁？算了，我管他是谁。”一脸狞笑着朝那浪荡子走去。
　　戴志杰一脸抽搐高叫道：“大师兄您别乱来啊。”
　　杨宜知已跟了上来：“二师兄这是废话了，大师兄要打架还不快上。”
　　戴志杰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大师兄那臭脾气可是劝得住的？眼见吴征势如疯虎形势不对，灵机一动赶忙又叫道：“昆仑大弟子吴征奉圣命入京面圣，谁敢拦阻？”
　　纨绔出行总是前呼后拥，带来的护卫家丁也不少，本有三人前来拦阻，一听戴志杰的喊话果然不敢乱动。吴征冷笑着分开人群走至那纨绔面前道：“满嘴喷粪，莫不是粪坑里出来的？”
　　那纨绔见吴征虎视眈眈，昆仑大弟子的武功之高已传至京城，早慌了手脚：“你……污言秽语。本公子是执金吾左中侯……”
　　吴征哪能鸟耐烦听他废话，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拳击在腹部打得他干呕不止，一手提起纨绔疾奔。前方不远正有个用于田间施肥的粪坑，吴征挥手一摆将他直贯入坑中，粪水溅起臭不可闻。
　　一干随从怒声大骂，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圣命不圣命，分作两拨一拨救自家公子，一拨要拿下吴征问罪。
　　吴征笑吟吟地晃着手中火折子，凑近粪坑沼气上点着，火花噼里啪啦四起，一干随从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吴征慌忙七手八脚救人，有几个忠字当头的大义凛然跳下粪坑，拉公子上岸。
　　“哈哈哈。”韩铁雁虽不明为何有火花四起，在马上笑得花枝乱颤。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阿弥陀佛！”吴征跃回马上口宣佛号，施施然而行。这干人后续若是赶上来找场子，一是圣命在身护体，二是马车里不是还坐着师祖嘛。至于围观人群中不少人匆匆离去，那是意料之中。派人来打前站？我看有了这么一出，还有谁不开眼敢来找茬。
　　“离我远点，好臭。”韩家小姐已好久未尝过有外人为她出头的滋味，从前不屑一顾的事情此刻尝来竟觉分外甜蜜。
　　“哪里臭了？我小心得很！你香，偏要靠你近些。”…………
　　穿过仅容四五辆马车并排的南城门，豁然开朗！足有十五丈宽的秦都大道贯通南北，与之纵横交错的则是横越东西的锦绣大街。两条大道汇集焦点之处便是大秦皇城，将成都城分为东南西北四片城区。
　　之所以选择从南面入城，一来是顺路，二来南城是最为繁华之所，吴征极有兴趣看看此世的商业中心。
　　川中天府之国，贸易往来更是频繁，南城里不仅仅能看见川中的锦绣，漆器，瓷胎，竹制品，药材等大秦特产，更有来自大燕，盛朝的商界巨贾云集于此。成都三日，游遍天下并非浪得虚名。至于酒楼亭台，花街柳巷更是数不胜数，好一派花花世界。
　　一行人饶有兴致地放慢马儿指指点点，韩铁雁多年未回京城，也极为激动。
　　穿过秦都大道，远远可见恢弘壮丽的皇城，顺着条侧道往西进入锦绣大街。西城俱是达官显贵，昔年车马云集的韩府自从韩破军与韩铁雁迁居韩城闭门不出后，日渐萧条。穿过韩府，韩铁雁目光一黯。
　　胡府距离韩府不远，侍中胡浩与二师姑林瑞晨自是吴征一行首要拜会者。
　　两只威猛的石狮子傲立朱红大门前，胡府两个金漆大字是当世书法大家葛元义墨宝亲题。
　　依礼递上早早准备好的拜帖，戴志杰松了口气，这一路从韩城到成都，实在是被大师兄那句“这家伙是谁？”搞得心惊肉跳，到了胡府门前总算可以消停一会。
　　不多时林瑞晨便盛装出迎，豪门贵妇仪态非凡，先拜见了小师叔朱泊禀告已备下好酒好菜，才望向吴征：“当年掌门师兄说让你试试，倒真叫他赌对了。”
　　“托的是昆仑派深厚底蕴，非弟子一人之功。”林瑞晨出嫁后两人见面甚少，吴征隐居青云崖侧的七年更是再未相见。此刻的昆仑大弟子谦恭有礼，让林瑞晨满意地拍着配在他腰侧的昆吾剑道：“莫要忘了当日的誓言。”
　　“雁儿，几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漂亮了。”林瑞晨挽住韩铁雁手臂并行入府。
　　“姑姑就爱来笑人。”胡浩与奚半楼，韩破军等兄弟相称，韩铁雁与林瑞晨自是极为熟络。二女手挽着手，一者体态丰腴婀娜多姿，一者高挑修长健美性感，吴征恨不得以身代林瑞晨，挽住韩铁雁亲昵同行。
　　“拙夫早间上朝未回，几位不必拘束当自家便是。小师叔，这里的酒您都尝尝，喜欢哪个弟子给您备足了送去。”有资格随林瑞晨进入正堂的也仅朱泊，韩铁雁，吴征，戴志杰，杨宜知几人，其余人等要么在偏厅等候，要么如崔余子等人放下行李交予胡府下人后，便各自回昆仑楼忙碌去了。吴征与朱泊没有居所，自是要在胡府里暂住下来。
　　胡浩直到傍晚方下朝回府，不知在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大事看着甚为疲累。侍中大人三绺长须，方正脸膛，先强打精神向朱泊施礼，又向吴征道：“吴贤侄，年少有为啊。”
　　吴征前世从电视网络上见过无数的国家元首，本以为侍中虽是二品的大官儿，皇帝的贴身幕僚，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真见了面，二品大员立在眼前才知大错特错。胡浩是天子近臣，常年呆在大秦国权力中枢，可不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奚半楼可比。那股子自然而然，融于神魂的掌权重臣气质，以及长期居人之上的威压，即使是笑对吴征，也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胡叔叔过奖，晚辈受之有愧。”吴征尽力保持镇定施礼道。既然被称了一声贤侄，也就顺口叫上了叔叔。
　　胡浩嘉许点头：“很好很好，以你的年纪已是实属不易。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来日金銮殿面圣也当如此镇定自若，方显昆仑大弟子的风范。”
　　“夫君，不知圣上何日传召征儿？”林瑞晨为丈夫捧来热毛巾解乏。
　　“圣上已知征儿入了京，怕要再等些时日，也不忙。征儿，明日在城南，京城里的年轻才俊们文武会友，你倒是可以去一趟露露脸。雁儿，你久未来京师，也该去见见老相识们了。让征儿陪你去。”
　　“正有此意，明日正要与吴公子一同前往。”
　　韩铁雁语气平缓全无起伏，似乎云淡风轻，胡浩略感惊异，笑意更盛。
　　用完了晚膳，韩铁雁提出告辞：“天色已晚大哥应是回府了，我也该回去看看。胡叔叔，林姑姑，这便走啦。改日再来探访。”
　　“韩小姐，我送你回去。”吴征正呆得不耐烦，自告奋勇。
　　“去吧去吧，征儿别惹事。”林瑞晨目光扫视，早看出两人间时常眉来眼去暧昧得很，嘴上倒不置可否。
　　“放心，要惹事也是明日再来。”
　　“这小鬼头……”
　　韩府似乎缺乏打理看上去有些破败，韩铁甲在战场上威猛无双，处理这些活儿便大有欠缺。韩铁雁微撅香唇，似有不满，更加感慨。
　　“小妹回来了？”韩守韩图早早回来禀报过，韩铁甲虽未去胡府迎接，却始终在入门的庭院处等候。韩铁雁久居韩城，韩铁甲军务缠身，兄妹俩也有许久未见，心中都颇为激动。
　　“大哥！”韩铁雁迈开长腿奔将过去，投入大哥的怀抱，看得吴征艳羡不已。
　　兄妹俩亲昵一阵，韩铁甲虎目瞪向妹妹身后。吴征慌忙施礼：“见过韩将军。”
　　“你就是吴征？”韩铁甲龙行虎步趋近身来一把揪住吴征衣领，“你接近小妹到底打的什么鬼心思？”后半句压低了语声，仅有两人可听见。
　　“诚心敬佩，真心喜欢，别无他意。”吴征不为所动直视韩铁甲双目，宜然无惧。
　　“喜欢？你配么？”韩铁甲裂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眼前可恶的小子一口吞掉。
　　“配不上，不过总有一天我会配得上。”吴征淡定道。
　　“不用，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你永远配不上！”韩铁甲手腕发力将吴征甩出大门。
　　韩家似乎都是天生神力，这一甩更是用足了内力。一股沛不可挡的大力袭来，吴征像只小鸟般被远远甩将出去。但在空中这只鸟儿振翅高飞，单臂在大门横梁上一勾，反折跃回轻飘飘落在原地：“我会配得上！”
　　“光是轻功好有什么用？吃我一掌！”蒲扇大的巨掌袭来，劲风逼得吴征气息一窒。
　　“大哥，别……”韩铁雁心中惶急，韩铁甲的掌法之霸道凶横她当然一清二楚，吴征年纪尚轻万万接不下来。
　　吴征右脚后退半步，似牢牢钉在地上一般大喝一声右掌拍出，一身《道理诀》运到了极致，出乎兄妹俩意料之外硬生生接了一掌。
　　功力的巨大差距让吴征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又喘了好一会儿才又站起，苦笑着抹去嘴角血迹。
　　抬眼看见韩铁甲拦住小妹，韩铁雁怒道：“大哥你干什么？”
　　吴征捂着闷疼的胸口道：“没事没事。韩将军好功夫。”硬气归硬气，疼也得表现出来，否则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果然韩铁雁看他一脸痛苦，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没事？再不滚出去，下一掌可就没那么简单！”韩铁甲怒意愈盛，须发虬张犹如天神下凡。
　　吴征咧嘴一笑：“韩将军您误会我了……”
　　话音未落，韩铁甲巨掌又到，当真是个说到做到的脾气。吴征无奈之下强行提气，又硬生生接了一掌。
　　这一下摔得更重，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来。韩铁雁甩开大哥阻挠急急跑来扶起吴征：“你没事吧。”
　　吴征冷汗如雨急促深呼吸，艰难摇头，推开韩铁雁道：“还好还好，你别管了。”百忙之中还不忘向韩铁雁挑挑眉毛，略作调戏。
　　“看不出来，倒是条不怕死的硬汉子。”韩铁甲终于动容，微眯双目虎视眈眈。
　　“怕死啊，谁能不怕？”吴征潜运内力调匀气息：“不过有些时候人得战胜恐惧对吧？必要的时候我也可以，这是勇气！不知韩将军在军营里说过这些没有？”
　　“没有，改天我会说。”韩铁甲郑重提掌作势，似对这句话甚为认同：“这一掌还要再接？会没命的！不过你若能挨下来，我不再为难你。”
　　“韩将军小看在下了，死不了。”吴征吐了口长气亦摆好架势：“这一掌再硬接怕是十天半月爬不起来。明早还要与韩小姐出游，在下要取个巧。”
　　“随你。”
　　韩家掌法有其独到之处，这一家人似有祖传的天生神力，走的是内外兼修的路子。吴征一路与韩守韩图纠缠不清，也领教过阳关三叠的威力，自是知道这种内外力叠加的运使方法。
　　第三掌依然接了个实，但吴征在双掌相交的一瞬间双足点地，借着飘空后飞一路卸去巨力。《道理诀》施展开来，韩铁甲的掌力内功顺着身体表面从掌上传至足底，落地时被强逼出来透入地底，在地面上踏出个浅浅鞋印。
　　饶是如此，吴征依然浑身剧震，嘴角再次冒出血丝。吐出口浊气，吴征咬牙道：“韩将军，够了么？我学好轻功固然是为了逃命，但并不是每一回都要逃的。”
　　韩铁甲默然半晌，迈步走近低声道：“老子不管你打的什么主意。老子七年前发过誓，今生今世谁敢伤害小妹，老子会不计一切代价活撕了他。你最好给我牢牢记在心里。”
　　“用不着记住，在下只想韩小姐开心快活，可不会伤了她。”虽然伤势不轻，吴征仍笑吟吟道。韩家的大哥，掌控三万精甲的大将军，指不定今天就是被韩家派来试探来着，能得他这样一句话，已是极大的肯定。
　　吴征低头一礼，又向韩铁雁挥手道：“韩小姐，明早我来接你。”
　　挥手告别，目送吴征离去韩铁雁怅然若失，这几日朝夕相处实是有生以来未尝的新奇。那一双炯炯有神，时常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仿佛洞穿了她的内心世界。她从未见过如此平和的目光，既不高高在上，也不卑微仰望。体贴，爱护，鼓励不一而足，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小妹，你知道大哥是为你好。”韩铁甲望着妹妹的神情，再耿直也知她已动了情。
　　“我知道，你们都关心我，但别同情我，可怜我。你刚才打的那个人告诉我，我不需要人同情和可怜。”韩铁雁嫣然一笑，一福告退。
　　看着小妹飘然而去的倩影，韩铁甲一阵恍惚。多少年未见她如此开心，如此动人了？铁衣，只希望你的判断是对的。你一向什么都猜得准，猜得对，这一回一定也是如此，对吧？
　　回到七年未归的故居，内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可见大哥虽粗疏但这里一直很上心。提前归来的春雨早将各色用品摆放整齐，打开衣柜，自己最爱的着装一排排挂的整齐。韩铁雁怔立着犯了难，明日，我该穿上哪一件？
　　“配不上，但总有一天我会配得上。”一句硬邦邦的话，却似最火辣热烈的情话始终在心头萦绕，让韩铁雁脸红心跳。女郎赌气地关上衣柜哼道：“凭什么？等配得上再穿给你看。”话音刚落，脸已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吴征回到胡府，不敢去见林瑞晨推说累了早早回房。身上的伤势不轻，心头一块大石头却落了地。韩铁雁就是韩家一块不可触碰的伤痕，以内伤换来如此的结果，实是再满意不过。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说过的话，终有一天他会配得上那位英武的女英雄，光明正大地踏入韩家提亲。
　　鸡鸣三声，吴征早早起身。两世为人第一回相约佳人出游，心中无比激动。老子也约会了啊啊啊！只不知那位英武的丽人现下是否和自己一样忐忑不安？而今日两人一同出现在文武会友之地，怕是引起的轰动也不会小，或许还有骚乱和刁难？吴征冷笑一声，来吧，来什么老子都接着。
　　用过早膳，吴征骑上马迫不及待地来到韩府门口。倒不是从胡府借不来马车，他实在爱煞了韩铁雁骑马的样子，那笔挺的身姿，紧夹马腹的修长玉腿，将美艳女子中极少见的英武衬得淋漓尽致。
　　不待通报，韩铁雁已迎出府来显是也期待已久。吴征眼中一亮，韩铁雁一如既往的仕子装扮，却分明多了不少女儿家的小心思。金丝滚边的束发，系得更紧的腰带都让她更增女人味儿。那双长腿更是最显眼的部分，韩铁雁深知它们的魅力，长达膝弯的黑色牛皮长靴紧紧箍着细长有力的小腿，让人一眼都移不开的目光。
　　韩铁雁接过仆从手里的马缰翻身上马，动作流畅犀利。两人相视一笑，并肩向城南行去。
　　昨夜下了场绵绵细雨，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虽是日头初升，繁华的成都城已开了早市，南城里都是叫卖与采买的人群，一对璧人招摇过市，马儿神骏，男俊女靓，引来人群一片侧目与指指点点。
　　醉仙楼即便在成都城也是最红火的酒楼，没有之一。五层高的巨厦占地足有二十亩，无论是正式的招待还是朋友小聚，或是寻欢作乐，这里都能让客人满意。自三日前醉仙楼便开始轮班，只为准备在成都城里也堪称盛事的文武会友。
　　京城里有名的年轻才子与武功高手齐聚一堂各显身手，对于求贤若渴的大秦朝廷而言，都是发掘人才的关注地。三年一度的盛会，正是后起之秀们声名鹊起或是巩固地位的绝佳舞台。
　　韩铁雁参与过一次盛会，路上已向吴征分说明白。两人来得算早，吴征见与会的人流来得尚不多刻意绕着醉仙楼转了一圈，也算对当世的顶尖会所有个初步的了解。
　　“雁儿，果然是你！”惊喜的女声响起，韩铁雁闻声忙跳下马拉着来人的手欢喜道：“瞿姐姐，今日你在这儿当差么？”
　　二女似是姐妹淘叽里呱啦说个不停，吴征见来人身着捕快服饰，顶上高冠插着总捕头象征的两根翎羽。看着二十五岁上下的年龄能坐上这个位置，显是极有本事。她双眉轩昂，圆目如星，高挺的鼻梁下两片香唇莹亮丰润，极为厚实，仿佛饱水欲裂的红樱桃，见了便想咬上一口。身材虽比韩铁雁矮了半头，依然掩不去双腿笔直圆润，腰肢纤细又结实，一对酥胸将上衣高高顶起，又圆又沉。
　　两女亲昵寒暄了半天，韩铁雁才想起吴征还在等候，呐呐地不好意思介绍道：“这位是成都府总捕头瞿羽湘，我的好姐妹。”
　　二女一同向吴征偏头，韩铁雁自然没看见姐妹淘目光中的排斥与警惕，诧异中礼数缺不得：“见过瞿总捕头！”
　　“想必这位便是昆仑首徒吴公子了！”瞿羽湘及时掩去不善的目光回礼道。
　　又寒暄一阵，瞿羽湘道：“雁儿回京真是喜事，文武会友不久便要开始，还是早些上去罢。改日得了空儿再来相聚。”
　　告辞了瞿羽湘，吴征与韩铁雁一同步入醉仙楼。两人自韩城起结伴而行早已传遍京师，何况吴征在城郊将执金吾左中侯家的儿子吕建章摔入粪坑，人未出现便已名声大噪。四周早早投来或艳羡或鄙夷甚至是敌视的目光。
　　五层的高楼当然早早分了阶级，一些平民草芥若非成名已久，则需从一层开始逐级挑战。但韩铁雁虽名声不佳，仍有御封的都尉官职。吴征则是昆仑大弟子，在江州更是斩杀巨寇入京面圣，都是有资格直上五层的。
　　韩铁雁目不斜视，虽有吴征的陪同，面对各异的目光仍不免惴惴不安，原本轻松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吴征并未多说什么，能说的已说，能做的已做，有些心理关口旁人帮不上太大的忙，总要她自己面对克服的。
　　五层上约有二十人，俱是家世无可挑剔，身负精妙文才与超凡武艺的年轻英杰。其中尤以白云书院张彩谨，虎贲校尉杜逐云之子杜元辰，尚书左丞俞人则之子俞化杰为最。三名公子七年前追求韩铁雁甚勤，今日重见却都百感交集。
　　张彩谨是名白面书生，身子骨看着柔弱想是不通武艺。见了吴征陪同韩铁雁前来，无法克制目光中的怨毒。七年前他对韩铁雁可是追求甚勤被迷得神魂颠倒，西岭边屯事件后为名声前程计便不敢再与她有瓜葛，然而今日一见英武女子风采更甚往昔，旁的不说光这一副皮囊都是极爱的。吴征与她走得甚近，忍不住心中吃味冷笑一声站起身来：“韩都尉不在韩城享受安乐窝，又回京城来招纳新的面首么？”一语双关，既讽刺韩铁雁，又嘲笑吴征紧随一只破鞋。
　　韩铁雁面色铁青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在吴征面前被揭开疮疤，心痛难当。朝张彩谨怒目而视中不忘瞟了一眼吴征，生怕他心中芥蒂。
　　“啧啧，作死的人来了一个又一个。”吴征露出森森白牙狰狞一笑后左顾右盼：“店家，昨晚还有未倒的夜香桶么？”
　　张彩谨听得汗毛倒竖，当时怂恿吕建章的可有他一份儿，同伴的悲惨遭遇固然心知肚明，一想到那惨象就不禁反胃想吐。此时被吴征一吓当即不敢再言，更不敢望向吴征吃人般的目光，瑟瑟发抖。
　　俞化杰高座正中一张空着的座位左侧，闻言微微皱眉哼道：“宋大人片刻将至，你们这般乱糟糟的像什么样子？”
　　这位文武双全的公子甚有威望，又是正四品的大官儿人家出身，一言既出，原本待呵斥吴征粗鲁的几人不敢再说，五层里恢复了吴征与韩铁雁来前的文雅平静。吴征见他白净面皮眉长眼细，年纪轻轻已在下颌蓄起短须，嘴角一撇也不多言，心中暗道：一帮样子货，玩不过你们几个毛都长不齐的家伙，老子也白活了四十来岁。
　　五层的好位子已被坐满，只有角落里尚有空地，醉仙楼侍者早搬来两张座椅放好。清晨的阳光斜照，这一处空位正对着开启的窗户，倒被日头照了大半。
　　吴征也不怪罪，将不被日头照射的位置让给韩铁雁，自家迎着阳光坐下。可惜坐没坐相在椅子上打着横，膝弯挂着扶手，倒像横躺在椅子上。
　　韩铁雁明知他如此作为必有所图，但那样子实在太过吊儿郎当，仍忍不住皱眉道：“你坐好些，一会儿宋大人看见了不好。”
　　吴征回头朝她眨眨眼，拍着正被日头照射的肚皮道：“肚子里的书太多，不晒晒怕要发霉了。”
　　韩铁雁扁嘴送出个胡吹大气的鄙视，心中暗暗好笑也不再管他。
　　“何人口出狂言？”腾腾腾的脚步声响起，一人头戴五品官帽，双手后背甚为威严的中年男子踏上五层，目光一扫落在吴征身上，正是今日主持盛事的中书舍人宋大光。
　　“宋大人。”俞化杰身背中书主书的七品官职，宋大光正是他的上官，见人主动迎迓，隐隐然群英之首。
　　宋大光点头回礼，似对方才夸夸其谈的狂悖之徒颇为不满，环顾全场道：“学问一道无边无涯，学海泛舟更虚秉持敬畏之心，尔等当谨记学海无涯时时戒骄戒躁，方能成国之栋梁。”
　　众青年才俊均低头受教，唯独吴征一边大声鼓掌，一边以极度不满的眼神向张彩谨投去鄙夷的目光，一手栽赃嫁祸气得白云书院骄子脸色发青。
　　宋大光训话完毕，俞化杰伸手虚引要请他坐上主位。宋大光摆手吩咐道：“本官今日仅是主持，另有贵客来临，多加两处位置。”
　　吴征眉头微挑，文武会友多年未变，朝中都是一名五品官前来坐镇，不想这一届出了变化，尚未来者显是身份地位都在宋大光之上，不知又是为何？与韩铁雁对望一眼，见她也是微微偏头皱眉，状甚疑惑。
　　宋大光在中央主位右侧坐了，等候中一众才子侃侃而谈，或说学问，或以诗词相对。韩铁雁不通文才，吴征则除了韩铁雁之外目无余子，两人被冷落在一旁。
　　宋大光听了许久兴致大发，昨夜一场春雨将成都城洗的清新通透，遂出题道：“本官以春雨为题，诸位小友一展骥足，能者以此为彩头。”手中取出一面温润透亮的玉佩，不是凡品。
　　张彩谨此前被吴征削了面子，闻言精神一振，吟诗作赋正是他所长，便是俞化杰也不如他。此刻淡定从容成竹在胸，心中盘算已定，面带微笑举起茶碗慢饮，倒不急于上前卖弄。
　　宋大人出题自是搭好了才子们展示才学的舞台，纷纷有人上前一展所长，或随后吟哦，或大笔一挥而就，热闹纷呈。
　　张彩谨越听越是淡定，待得转了一圈，通文才着仅剩吴征与他二人时，方才摇头晃脑行到长案前提笔挥毫洋洋洒洒：草色烟光尘世里，杨柳依依见流萤。天公频催土欲动，清雷一声降万丝。笔锋遒劲力透纸背，竟写得一笔国手好字。
　　白云书院首席弟子出手，宋大光早早移步在长案前观看，见张彩谨信手挥洒诗好字靓，不由击节称赞：“妙，妙，不愧白云书院高徒。诗文意境极高，这一笔字更是让本官自叹弗如。”
　　张彩谨躬身答谢不断谦敬，已是稳稳独占鳌头，这可急坏了韩铁雁。
　　吴征自宋大光落座起便始终在沉思，韩铁雁也不好打扰，见他此刻仍魂游天外，韩铁雁一颗芳心早扑在他身上，哪愿得意郎君被人压下一头。忙拍拍吴征肩膀道：“喂喂，你不去写一首？”
　　吴征回过神来不明所以道：“到我了？写什么？”
　　韩铁雁抽了抽嘴角道：“宋大人以春雨为题令大家作一首诗。”
　　吴征不愿参与这等无聊的事情，韩铁雁冰雪聪明正怕他如此刻意留了一手，明明只是自由发挥，到了吴征这里就是“令”了。至于怕他作不出来丢丑？开玩笑，那一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唱得她芳心如醉，写一首盖过张彩谨的又有何难？
　　吴征此前神游方外不明所以，见张彩谨捧着墨宝洋洋得意，以为不仅要作诗还得写出来才成，佳人开口怎能拒绝？
　　“让一下让一下。”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一片吹捧声中甚为刺耳。吴征分开人群来到长案前，见了张彩谨的好字不禁抹了把脸。前世他也是毛笔书法爱好者，然而只是业余水平从未经过专业培训。今生写字也不多，一笔字若是放在前世那还算工整，放在此生……
　　摇头提笔，饱蘸浓墨，本是有些无奈，落在旁人眼里这个一贯嚣张的昆仑大弟子就是又在讥讽嘲笑，不由引发公愤。
　　宋大光听声识人，一下便知这位正是口出狂言的无知之徒，心中印象先打了个大大的折扣。好在吴征在昆仑与青城两派大比中闯下极高的才气名头，才能让他强忍着性子看下去。
　　吴征提笔落纸先写了好雨两字，诗文意境堪称浅白得无以复加是个人都能作，那一笔字与张彩谨的一笔更是犹如狗爬一般，看得韩铁雁都无地自容，心中暗道：比我的字还难看……
　　嘲笑奚落声中，吴征越写越快，那是破罐子破摔，反正靠诗文取胜，字是没得救了。
　　越写奚落声越少，到第二句时已是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发一言。一首五言律诗写完，宋大光不待墨迹干去，火急火燎捧起纸张，双目瞪视良久情不自禁吟道：“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这，这……绝妙好辞，绝妙好辞！当真是，哎。”面上神情忽明忽暗精彩至极，似是叹息佳作，又是感慨自身无此能为。
　　“够了么？”抄袭绝代大诗人的作品，如此反应是理所当然。吴征见韩铁雁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索性趁热打铁，只要佳人开心，那可比什么都重要。
　　“吴贤侄还有佳作？快来，快来！”宋大光心情激动，迫不及待再看一首。
　　“什么佳作让宋大人如此赞赏？咯咯，本夫人倒要好好拜读一番！”女子声音响起，甜糯中带着肆意的浮华浪荡，梯口呼啦啦竟涌上二十来人，比五层里原有的人还要多。
　　“正是正是，本郡主也颇有兴趣。”两名女子联袂而来，俱是典型的川中女子身材娇小，玲珑浮凸，俏脸上更是浓妆艳抹，一身服饰露出胸口大片雪艳艳的白肉登时吸引了不少狼一般的目光，她们却一派自然浑若无事。
　　宋大光不敢多看，率先低头施礼：“下官见过东方郡主，夜花夫人！”
　　韩铁雁闻声起脸色便不太好，吴征依稀猜到二女身份，宋大光更是直接挑明了。吴征心中一沉，此前不安的预感越发证实，低头行礼时向韩铁雁低声道：“一会儿我来应付，你别说话。”
　　东方是个封号，并非复姓东方，郡主接过宋大光手中的“墨宝”与夜花夫人通览一遍，啧啧赞不绝口。东方郡主向韩铁雁浪荡笑道：“妹妹真是慧眼选中如此人才，倒教姐姐好生羡慕！咯咯咯，姐姐带来的人里看中了谁？要不全挑了去，姐姐斗胆与妹妹换换如何？”
　　“有了好事本夫人也想参上一腿，韩妹妹若是看中了本夫人的面首也尽可带走。咯咯咯，东方郡主是否介意与本夫人来个一床双好？”
　　韩铁雁的心仿佛沉入深渊，七年前的梦魇过后，整个大秦国都将她与这两名女子做比，她对此极为排斥，甚至暗暗腹诽过：两个自甘堕落的骚货。只是事件后她不得不面对现实，自己与她们至少在名声上没有了任何区别。
　　在韩城事实上是在逃避，然而刚回京城便遇上了与自己齐名的二女，在吴征面前！那样的话她们说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却让韩铁雁恶心得想吐。
　　总算还记得吴征吩咐过的话，韩铁雁只微笑回礼一言不发……
　　“夫君，你让征儿一人去应付这等场面，不是强人所难么？他还是个十七岁的孩子！”林瑞晨面色忧虑。
　　“圣心难测。韩家送出了雁儿隐忍多年，圣上是否已改了态度谁也不知道，不借这个机会试试怎么能成？至于征儿，一来这么做是为他好，早早探明圣上的态度不日面圣时才能做好准备；二来，他是要陪在我身边面对迭云鹤，文毅这些人的，若连这等小场面都应付不来，日后怎能起大作用？爱妻放心，征儿之早慧远超你我想象，今日必不致失了锐气。”胡浩温言安慰道。
　　吴征自不知夫妻俩的对话，心念电转中已隐隐猜到背后的图谋。今日文武会友一反常态，且东方郡主与夜花夫人一出现便咄咄逼人，若说没有背后的授意未免太过天真，恐怕昆仑派与韩家的联袂反击意图崛起仍不为圣上所喜。
　　东方郡主与夜花夫人的话分明将韩铁雁当作浪荡女子，而将承载着昆仑派与韩家期望的吴征当作个低三下四的面首，极尽侮辱之能事。此番若是应对不当，吴征的臭名将传扬京师，日后面圣莫说什么封赏，说不定换来一顿大大的训斥，从此断了为官之路。
　　吴征不理二女之言向宋大光道：“宋大人，晚辈还有一首，虽不切中春雨之题，却是在下七年来心中反复酝酿，肺腑之言，还岂笔墨。”
　　宋大光久在朝堂自然知道东方与夜花出现的份量，涉及圣心的事情他不敢随便参与，只是微微一笑让出身形。
　　吴征拉起韩铁雁走到长案前道：“我的字不好，韩小姐来写。”
　　韩铁雁不明所以，东方与夜花两位明显有备而来，三言两语便逼得吴征走入死局，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撑下去。心中暗暗恼怒自己拖累了吴征。
　　吴征念一句，韩铁雁写一句，她虽不擅书法，但以女身为将，下笔娟秀中自另有股金戈杀伐之气，极具性格。
　　韩铁雁听吴征所念，越写越有信心，后四句落笔时更加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倒写出生平未有的好字一幅。
　　吴征吹干墨迹淡然笑道：“宋大人，晚辈对韩都尉钦之重之，是她以柔弱女儿身力阻强敌守御国土，用女儿家最珍贵的东西护佑平民。在晚辈心中，她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什么人都配与她相提并论的。这一首诗献给韩都尉！晚辈告辞！”
　　韩铁雁微撅香唇，心中的疮疤自入京来不止被揭过一回，但从旁人口里与吴征口里说出来便是天差地别。只有他说的，才那么暖人心扉！
　　与韩铁雁一同离开醉仙楼，吴征长舒了一口气，幸亏前世穷，没事情干只能多读书，也幸好喜爱诗词，否则这一阵断断难以善了。他知道这两首诗明日便会传遍成都城，第一首会有人赞他文才出众，然而第二首更将传颂韩铁雁的英雄事迹，还她清白，还她应有的赞颂声名，更还韩家一个公道！让持有偏见的圣上再不能拿这件事做由头，昆仑派一系既要崛起，便要一往无前破除任何阻挠！
　　雪虐风嚎绽物华，暗香疏影醉天涯。
　　娇羞正合风前韵，愁绪还如山外霞。
　　万物阴阳应对等，世途反极致偏斜。
　　经霜自有凌云意，不做依人媚骨花。
　　东方郡主与夜花夫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这一首写给韩铁雁的诗背后之意谁能看不明白：韩都尉与你们是不同的，莫要一概而论！至于其出众的文采更是无需再做任何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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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昆仑派弟子吴征觐～见～！”
　　文武会友结束后七日，吴征早早在皇城外等候宣召。从清晨等到午后才等来圣谕。穿过午门踏入威严庞大的皇宫，顺着宽阔笔直的大道一路来到天和殿，吴征在殿外叩首高声道：“草民吴征叩见陛下。”
　　“平身，上殿来吧！”平缓但威严的声音响起，吴征踏入大秦权力中枢重臣云集的金銮殿跪下后抬起头来。高高在上的大秦国皇帝正俯视着他，人虽已老，那一双如青龙盘卧的长眉，抿起的薄薄嘴唇带着天神一般的威仪与从小刻入骨子里的高贵，威震天下。
　　吴征额头微微见汗，那目光只是平和地望着他，却仿佛带着一股犹如实质的威压，似乎自己是一只被巨龙盯住的蝼蚁。
　　“蒋安和，朝中尚有何职空缺？朕甚爱吴征诗才，可择适者用之。”一字不提此前斩杀贺群的功劳，反提起诗才，这是舍本逐末了。若是安排个搞学问的职位……
　　尚书令蒋安和出班尚未说话，迭云鹤抢先道：“圣上恕罪，臣有异议。”
　　皇帝眉头微皱道：“说！”
　　“吴征虽才华出众，性格却乖张，自奉圣命入京一路目中无人。车骑将军与执金吾左中侯家中俱受其欺凌，敢怒不敢言。此子天纵之姿，然少年得志不免张狂自满，还请圣上酌情考量，多多打磨方能成栋梁之才。”迭云鹤奏道。
　　皇帝先前第一句话便定了基调，迭云鹤拿捏分寸句句在情在理。
　　胡浩揣摩圣意，他比迭云鹤更多与皇帝接触，此刻再也等不得出班奏道：“年少轻狂人之天性，并非甚么缺点，陛下即爱吴征诗才，此子武艺又颇具过人只能。臣建言不如留在陛下身边听用，受天威感化也可早些消去骄娇二气。”
　　两位大佬朝堂上直接交上了锋，余众不敢多言只得等待圣意决断。
　　片刻后皇帝言道：“胡浩之言有理，便封吴征为九品羽林卫吧！”
　　羽林卫？尼玛，那不就是你的保镖么？吴征心头不爽却一字不敢吭，感恩戴德谢道：“谢陛下隆恩，臣愿肝脑涂地拱卫皇城！”




　　第二章、君岂有私·仲子逾墙

　　马车缓缓行在宽阔的锦绣大街上，黑楠木的车身在阳光下发着油亮的光芒，珠串与锦绣两层帘子遮住了内里的一切。若是揭开帘子，便能发现空间富足的车内铺着羊毛毯子，厚实而柔软，人坐在里面一定舒服。一张矮床可坐可卧，床边缘靠车厢的位置还有一张小桌，几乎斟满了酒水的杯子在马车的行进中点滴未洒。垂直于床还有两张木椅，一样铺上了厚厚的软绒。
　　人到了极高的层级，无论你喜不喜欢总会不与自主地展现出与众不同的东西。例如奢华的马车并非每一位达官贵人都爱，但他们都需要这么一件东西去表现身份，去让人敬畏。既有了这一重身份，那么与之匹配的东西便不可或缺。因为那是属于你的，没有任何抗拒和不接受的理由。
　　胡浩斜倚在床，看着吴征笑吟吟道：“你好像心中有气？”
　　吴征龇牙笑道：“你们神仙打架，我一个凡人怎配得上生气？”
　　“呵呵呵，看来怨气不小啊。”胡浩似对吴征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在责怪叔叔方才没有为你说话？”
　　“责怪不敢，这点分寸还懂。只是侄儿现下心里慌得很。”吴征有些垂头丧气。
　　“哦？”胡浩饶有兴致：“我听说你在昆仑山选择《道理诀》，如此事关一生的大事尚且镇定自若，这点小事就慌了？”
　　“那不一样。选择《道理诀》是一个人的事情，努力修行就是了，不成也怨不得旁人。如今却事关重大绝非我一人所能应付。醉仙楼那些事情您别说事先不知道，入宫的事您也别说没有料到。”吴征隐含怒火：“自下山以来，你们要我不遗余力对韩家的亲善，尽力表现以淡化韩铁雁受到的关注。我都做到了，可我连一点点内情都不配知道吗？不说我是昆仑的弟子，便仅是双方合作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吴征越说越怒：“动韩家的是谁，心照不宣。我背了天大的风险做这些事，就我一个毛头小子，扛得住？”
　　胡浩始终拈须微笑，等他发作过了才道：“肯掏心窝子说这些话，看来还把叔叔当自己人。”
　　“快不当了！”吴征惫懒道：“这么下去侄儿要考虑被卖的可能。”
　　“哈哈哈……”胡浩指着吴征大笑道：“这是准备威胁本官了？”
　　叔叔不称了，本官出来了。吴征也没好气道：“随您怎么想，反正这事情我玩不起。”
　　“看来昆仑还是把你惯坏了呀。接下来的话你最好每一个字都给本官牢牢记住！”胡浩陡然严肃得甚至有些阴沉可怕：“你是奚半楼的弟子，说是他半个儿子都不为过。但在本官眼里你什么也不是！合作？本官当朝二品，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官合作？你是在奉命办事！每一件事都老老实实尽全力给本官办好！天才？狗屁的天才！收起你那些没用的骄娇二气，本官和奚半楼不一样！这里是京城，朝堂这个油锅可是连骨头都能炼化成灰的地方。本官会把你扔到油锅里，听你哀嚎，看你挣扎，有本事你就自己爬出来，没本事，死便死了，休想本官会搭一把手！”
　　尖酸刻薄的话语让吴征一颗心几乎沉到谷底，可偏偏一个字的反驳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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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辆朴实的马车，既不显奢华也不显落魄，普普通通行在秦都大道上，和所有平凡人家的马车一样不起眼，混在出城的人群与马车群中很快便如沧海一粟根本找不出来。
　　出了城门一路往南，人烟稀少之地成片的茂密树林开始出现，直到无人处马车方才停下。又呆了一炷香时分确信左近无人，覆盖马车的布帘方才揭开，中书舍人宋大光面色苍白不住抹着额头的汗珠。似是被遮盖严实的车厢憋得闷热，又似被颠簸得浑身骨头散了架。
　　略喘了几口气，宋大光不敢久呆提步前行，熟门熟路地穿过密林后来到一座四四方方的宅院面前。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亦无高墙大院的肃杀之气，这是一座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宅院，说是某个普通人家荒弃的地方也不为过。
　　宋大光用特异的节奏叩响门扉，清脆的响声显出这是一扇掩饰得极好的厚实大门。看着像是木质，实则全为厚铁铸就，只是由巧匠涂抹了上了木纹路的漆面。
　　门扉“吤啦啦”地打开，宋大光候在门口不敢妄动，直到门后显出一名老者方才施礼。
　　老者佝偻着身体，浑浊的眼眸几乎全是白色，双目竟然瞎了。他侧耳听了听，又抽了抽鼻子才侧身让行，宋大光依旧不敢造次，缓步自行入内。
　　七弯八绕来到一座小屋前，宋大光推开屋门进入后关上，又在墙边推动三下，墙上方又出现一道暗门。
　　“大光，此一回文武会友可有什么出众的人才？”
　　宋大光丝毫未对直呼他姓名的年轻人有怨怼之心，甚至隐隐然感到骄傲。太子殿下永远都是温和有礼，即使再小的官儿在他嘴里都会有官名尊称。可宋大光知道，只有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才会有资格被直接称名。
　　“大儿俞化杰，小儿张彩谨，不过都不如吴征。”宋大光恭敬道，能够展现自己的专长，那是从来都轻慢不得的。
　　“你的识人之术从未让孤王失望过，详细说说。”大秦国太子梁玉宇四十岁的年纪，样貌看上去却比实际年龄轻了不少，一身玉带蟒袍，龙眉凤目，总带着若有若无温和微笑的脸上威严中不乏亲和。
　　迎上太子居高临下的目光，宋大光微微颔首道：“张彩谨颇有文才但未经打磨，书生气甚重且气量狭小，易妄动无名显得格局不高。不过只需用对了地方并无大碍，白云书院的影响力亦不可轻忽。俞化杰文武双全成名许久，本事是没得说的，下官一向认为他胸怀广大颇有大将之风，然而自吴征出现后，下官反倒觉得还需再行观察才是。”
　　“这话如何说起？”梁玉宇想来对俞化杰极为看好，闻言疑惑道。
　　“俞化杰自成名来同龄人中从无对手，是以始终能以平缓柔和之心对人对事，极为大气！然则吴征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局面，俞化杰始终跟在下官身边，其心态上的变化逃不过下官眼睛。自吴征写出两笔诗文之后，俞化杰便沉默不语，丧气有之，不服有之，无奈有之。绝非平常自信满满的模样。”
　　“照你这么说，从前对俞化杰倒是看错了？”
　　“也不尽然。没有人能天生成熟，经此挫折或许他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下官所言再行观察正是为此。”
　　“很好，说说吴征吧。”
　　“此子让人……看不透。”
　　“哦？”梁玉宇微眯的双目一掀：“你也看不透？”
　　“下官不仅尚未看透吴征，也看不透胡浩。”宋大光理了理思路道：“吴征虽与韩铁雁联袂而来，然而似对醉仙楼上所将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下官到时正听见他张狂自大，可谓目无余子，本以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狂悖之徒。不想下官仅是添了两个位置便引发他警觉，其反应之快当真骇人听闻。至于其后的应对可谓完美得无可挑剔，那两首诗当朝能做出的本就不多，更不提一炷香时分一挥而就。自吴征离昆仑以来，始终以狂妄自大嚣张跋扈的姿态示人，然则这一出方显进退有据分寸拿捏恰当。是以下官还看不透他，也不明胡浩为何不将情况及时告知。其中……耐人寻味。一切尚无定数。”
　　“你的意思是，吴征既似少年郎般好出风头，又似乎十分老成？”梁玉宇皱眉问道。
　　“正是！”宋大光肯定道：“似此子如此年龄，兼具高明武功与狡诈奇诡，遍寻当世可为之敌手者无非燕国双骄。至于当朝二十岁左右具备如此能为者，唯中书令霍永宁当年而已！”
　　“这等人才如何为孤王所用，望大光教我！”梁玉宇起身施礼，目光中的热切正是对贤才的无比渴望。
　　宋大光慌忙回礼道：“殿下不可如此。下官认为，昆仑与韩家一系正为圣上所猜忌，尚未到公开招揽的时候。一切须得小心谨慎以免恼了圣上，得不偿失。为今之计当未雨绸缪，稍作试探。吴征对韩铁雁似极为上心，不妨从此女身上下手一探虚实。不成，对殿下丝毫无碍；成，这猜测若能坐实，只需两头下手，昆仑之外再绑定韩家不怕吴征不为殿下效死命！”
　　“两头下手？大燕正在厉兵秣马战事恐不久将至，届时用人之际倒并非不能捧韩家一把！甚好！先探虚实以观后效，这件事孤王会差人去办！”梁玉宇满意点头，片刻后又叹息道：“韩铁雁……当年真是可惜了！”
　　“女子貌美既是天眷，有时也是悲哀，更是不可不防的祸水。殿下……”
　　“大光勿忧。”梁玉宇摆了摆手道：“只是稍加感慨，孤志在天下，还不至于为一女子失了分寸。”
　　…………………………………………………………………………………………………………………………………………
　　羽林卫四班轮值，一轮便是三个时辰。自金銮殿上领了腰牌，次日吴征便要前往皇城羽林军点卯。
　　即将子时，吴征便离开韩府乘马向皇城行去，到了午门自有等候的小宦官上前接走马匹道：“吴大人第一天当差，小的送您进去。”
　　“不敢当！”吴征拱了拱手道：“敢问公公如何称呼？”
　　小宦官看着比吴征还要年幼，喉结虽已凸起说话依然细声细气，让本就十分文气瘦削的身体更显弱不禁风。他什么品级都没有才会被派来给“九品大员”吴征引路，听闻一声公公而不是寺者开心不已，本就弯着的腰弓得更低了，咧开嘴笑道：“吴大人可使不得，让师傅听见了可要抽小的嘴巴。吴大人呼一声小春子即可。”
　　“原是春公公，今日劳动大驾还请勿怪。”借递过马缰的时机塞去块银锭，更让小春子笑开了花。吴征自己尚不宽裕，只是人在社会上混口袋里没钱怎么行？何况是步步惊心的皇宫。所幸杨宜知及早送来纹银五百两，让吴征登时阔气不少。至于还钱的事情，好歹他手上捏着昆仑山上辣椒园四成的分子，日后养珍堂要与自己合作辣椒生意，五百两又算得上什么？
　　在午门验了腰牌，吴征又递过两块银锭，才让看大门的同僚面色缓和不少。
　　皇城分作前殿与后宫两部分。前殿是大秦皇帝梁宏盛诸般议事之所与书房等，后宫则是嫔妃们的居所，羽林卫只管前殿，后宫除非圣上传召，否则是没资格进去的。
　　羽林司设在天和殿右侧四间房里。平日只有两三人在此待命，余者都散落在前殿四处巡查驻守。羽林中郎将邹鸿允身材极高又极精瘦，活像根竹竿。面色阴沉连一对眼珠都像死鱼一般，又像个干瘪的僵尸。
　　逐渐适应了这方世界特异之处的吴征自是知道邹鸿允练了一门特异的功法，别说放对，便是看一眼便觉胆寒。秦皇的禁卫军总司令自非易与之辈。
　　他会早早出现在羽林司出乎吴征意料，只因羽林卫可不是仅仅负责皇城前殿的安全，皇城周边也是职责辖区。邹鸿允一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吴征，似乎专为他而来。一路有说有笑的小春子极害怕邹鸿允，甚至不敢靠近便匆匆离去。
　　邹鸿允端坐正中，不待吴征施礼便道：“张少阳，何处还有职缺？”
　　吴征暗道：张少阳是羽林右监，掌管皇城右侧事务，邹鸿允既直接开口问他，想来是安排自己往皇城前殿右翼当差去了。
　　张少阳身材不高却一脸虬须，甚为精悍，闻言沉吟道：“回将军，东北角近景幽宫墙处仅有杜泰平与毛文伦，刘博达，郑元龙等四人当差，似有不足。”
　　得！四班值守仅有四人当差，加上个东北角，这就不知道是哪个没人愿去的犄角旮旯了。自入京来似乎多有不顺，所得也与预期相距甚远，在昆仑山上呼风唤雨有如神助的好运气也消失不见，甚至连看似自己人的侍中胡浩也冷眼旁观毫无表示，吴征不由有些郁闷。
　　看来无论到了哪个世界，官场上论资排辈的风气都没有改变，一个生瓜蛋子想要一飞冲天并不现实，什么被帝王慧眼相中瞬间位极人臣的事情，前世的世界里几千年来又有几回？
　　“刘博达，你领吴征熟悉三日，之后与杜泰平换岗，命杜泰平三日后来本将身边听用！”邹鸿允随口下令后离去。
　　吴征暗暗摇头，这定然是吃了排头了呀，不仅态度冷淡，而且好像打发苍蝇一般将他赶到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向来邹鸿允会亲自前来的唯一原因不过是圣上亲自下旨册封而已。羽林卫与金吾郎同为禁军，一者护卫皇城，一者拱卫皇都，两军即使内心里有什么龃龉，表现上必然亲如一家同气连枝。否则内外禁军闹了矛盾水火不容，岂不是让皇帝如坐针毡？听说那个吕建章家中是执金吾左中候，若是早知要入大内做什么羽林卫，那下手定然要轻着些……
　　领了羽林卫服饰换上，提起佩剑，刘博达引着吴征向景幽宫处走去，一路吩咐各项注意事宜。照说杜泰平应是此地岗哨之首，被调去邹鸿允身边听用后，刘博达便接了他的位子，多少当有些喜气，然而并非如此。刘博达除了偶尔的缓和之外，大部分时间脸色阴沉浓眉深锁，语气也极为不耐。难怪三十来岁的人还混成这般模样，恩，五品中的功力？放在外面敢给老子甩脸色试试？
　　这不禁让吴征想起前世的电影，站在老大身后的一帮打手通是黑色西装加墨镜，面无表情……真是说多了都是泪。
　　景幽宫原是秦皇理政时的小憩之所，成片的林木与宽大的宫院让此地甚为清幽。偶尔皇帝累了懒了不愿动，也会将臣子召唤到此处，做临时的御书房用。
　　吴征刚进入这片区域时觉得虽人影不见似乎只自己与刘博达两人，环境却不错。但只多呆了片刻，便有股逼人的寒气蔓延袭来，不禁打了个寒颤。子夜时分原本便阴气极盛，月影朦胧下婆娑的林木树影全如鬼手一般可怖，偶尔夜鸟振翅的扑腾声更是让人难免一惊一乍。吴征这才明白刘博达的阴沉，更多来自于常年呆在皇城里巨大的压力下，又被这等环境生生铸就的冷漠。
　　正暗自乱想，远方又传来若有若无的女子笑声，浪荡而缺乏韵律，吴征心生警觉不由自主握紧佩剑。刘博达朝吴征怪笑一下，似在嘲弄他的无知。看刘博达见怪不怪的模样，吴征疑惑不已，运足耳力倾听，不仅隐隐约约中有女子疯了一般的笑声，更夹杂些尖叫，怒骂，不一而足。
　　愣了片刻吴征才恍然大悟，原来景幽宫之后一墙之隔的地方，想来便是传说中的冷宫了。
　　皇城里其实并无专门设置的冷宫，只是犯事失宠的妃子都会赶到最为荒僻的角落屋舍里去。除了同被打落冷宫的妃子，无人愿与之相邻生恐惹了甚么祸端，久而久之便形成一片谁也不愿来的宫殿群落。皇宫的生活本就极为枯燥，除了极少数呼风唤雨的掌权者或是得宠者之外，大多伴着冷寂孤灯，再被赶到冷宫里去十之八九也疯了。
　　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心中愤懑不已，来看守此地的羽林卫和打落冷宫又有甚么区别？怪道刘博达当了首领依然毫无喜色，只要不离开这个鬼地方谁也振奋不起来。至于吴征被安排在子夜时分看守到天明，那正是群鬼乱舞最为难熬的时刻。
　　“你平日就在这里蹲守，遇了险情及时发警讯，没什么事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准乱跑，茅房就在转角处，内急了速去速回！”刘博达虽看吴征这个生瓜蛋子有趣，到了此地后更加意态萧索，吩咐完便一言不发倚墙而坐呆呆地遥望星空，或许多年来正是如此打发时光才让他犹如行尸走肉罢。
　　枯坐了足有一个半时辰，刘博达条件反射般跳将起来手扶剑柄目如鹰隼，虽是装模作样地四面打量，倒也有几分凌厉气势。
　　他不肯多教吴征只好跟着学，见状依样画葫芦。不久后便见巡弋的羽林卫经过此地，在皇城里其余地方见到的羽林军个个精神百倍片刻不敢放松，到了此地倒像轻松了许多。不仅步伐不再整齐有力，连戒备都懈怠了不少。——这种鬼都不愿意来的地方绝出不了事，便是出了事也不是羽林卫管得了的。要么是隔墙哪个妃子彻底疯了，要么便是死了……
　　百无聊赖地熬过一夜，吴征从未感到如此疲惫过。三个时辰的值守给身体带来的负荷倒还是小事，可那种空虚无聊给心理的折磨才是难以忍受。他着实害怕在里头呆上两三年，迟早也变得与刘博达等人一般麻木不仁。
　　吴征虽有前世待人接物的经验以及现代教育下培养出的超强学习能力，实则他并不了解这个世界，更不了解波诡云谲的官场。那是他前世从未接近甚至一无所知的地方。胡浩至少有一点没说错：那个地方一步走错，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回到胡府饭也不吃闷头便睡，对胡浩的怨念更深了几分！
　　如此过了三日，第四日上吴征精神一振。三日的时光虽无聊透顶，倒叫他摸出些许门道。诸如巡弋侍卫每一个半时辰才来一次，三日里除了这些同僚，吴征一共只见过一名脚步匆匆路过的小宦官。自下昆仑山来诸事缠身，武功的修行被落下不少，今日起便是他孤身一人看守景幽宫，倒是个修行的好所在。——成功者不同于人之处，便是无论何时何地遭遇何种困局都不会忘了提升自己，为日后的时机做好充足的准备。
　　在羽林司点了卯，吴征一人穿过重重宫禁来到景幽宫旁。按照早已定好的规划先运气两周天，又使了一趟拳脚后坐下体悟己身。
　　《道理诀》已练至较深的境界，这门修行细胞与神经的内功功法给他带来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让他不仅有极其迅捷的反应与高人一筹的内力运行速度，更有许多不可思议的妙用。那一手在空中借力随意转折，以及硬生生接下韩铁甲内外兼修一掌的卸力手段，正是拜《道理诀》所赐。
　　脱离了打通体内经脉关窍的束缚，吴征的修行全无阻滞。这并非是说体内经脉不再重要，而是他可以反其道行之。常人修炼内功，受制于未打通的体内关窍，修行中时不时会受之制约，待打通一窍之后才能恢复之前的修行速度突飞猛进，直到再次遇上下一关窍的阻止。
　　《道理诀》则不然，内力运行与表皮细胞神经丝毫不折威力，修炼时也全无阻滞，修行始终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待积累得够了再由表及里，冲击经脉关窍，成则修为大增，不成亦无制约。待《道理诀》内外尽皆打通，便是大成之日。到时内力运行于经脉首发随心，运行于表皮则洞察入微，仅凭本能反应便威力无穷。
　　枯燥的日子也过出了些许滋味，吴征又找到前世无人搭理时自顾自生活的回忆。闲下来休息时也不禁感慨，前世孤苦伶仃的悲惨经历似乎全是为了这一世所准备的。人生大起大落，比潮水涨退还要来得波澜壮阔。近来的蛰伏之后，或许转机到来时会迎来比之昆仑山上还要震撼当世的又一次崛起呢？
　　就如同吴征已然站在七品门口的修为一样！
　　晃眼过去二十余日。
　　值守的日子无聊透顶，吴征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废物。没有奚半楼的关爱，没有师弟妹们的仰慕，连韩铁雁也被韩家暂时禁足免惹事端，自醉仙楼分别后一面都未曾见上。所幸的是在宫里未受到更多的刁难，或许胡浩与奚半楼这两位足够坚挺的靠山多多少少有些关系？
　　吴征慢慢有些明白，胡浩朦朦胧胧的态度给了虎视眈眈者云山雾罩的感觉，正是这种莫可名状让他们一时不知该不该下口，该如何下口。有时候摸不清拿不透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相比起旁的少年郎，吴征的领悟能力要强得多，他自也清楚求人不如求己。犹如当年修行《道理诀》一样，想从泥潭里爬出来最终得靠自己的本事说话。
　　冷宫群落里奇形怪状的声音早已适应，连在子夜阴森森的树林也见怪不怪。那些婆娑树影，枭鸟夜啼与疯笑怪哭反倒成了他锻炼目力与耳力的工具。他甚至能轻易指出飞窜的鸟儿住在哪棵树上，冷宫里正在啼哭的疯妃是几号。——吴征不明后宫布局，也无缘得见妃子，只好根据声音与大致方位给她们一一编号。
　　有时望着高高的宫墙也不禁在想：皇城里的守卫宽严分明，未经允许想接近秦皇无异痴人说梦。可有些地方，譬如说他所在的景幽宫又稀松平常。若是翻越这道高墙，进入男人的禁地天子后宫去瞧瞧，是不是也算不枉此生？
　　想来连前殿角落都无人问津，一墙之隔的背后，那个处处是疯子，不知多少怨毒冤魂飘绕的冷宫定是更加的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殿下，老奴已反复确认景幽宫处无人盯梢吴征。二十余日来他除了修习武功也无动作，想来已到了忍耐的第一回极限。”跪地的中年男子头顶精光油量，眉毛胡须一根都无，太阳穴高高隆起，肌肉盘根错节的身子里发出的声音却细声细气犹如女子。
　　“此言孤王能否理解为除非屠冲，霍永宁，向无极亲自盯梢吴征，否则除你之外不会再有第五人？”梁玉宇饮了口茶淡淡道。
　　每当太子以询问的口气要一个肯定的答复，顺道饮茶时都是他标志性的动作，代表着此时的太子殿下心绪激动难免口干舌燥。这时候任何人都轻慢不得——除了他老子！
　　“老奴确信！”中年男子早已经过深思熟虑，此前所言也是反复确认，但对太子的话却不敢又任何不满。只是脸上却有难言的痛苦之色，似对以上三人的名字有不堪回首的回忆。
　　“很好！”梁玉宇赞了一声，好似自言自语道：“屠冲不会离开父皇身边，霍永宁不得传召更不得轻易入宫，至于向无极如非要事不会离开青城山，一个吴征不值得他亲自跑一趟。舒公公安排一下，今日孤王要见吴征一面。”
　　“老奴这便去安排！殿下稍候。”舒公公弓着身子后退出大门，方才转身离去。
　　羽林卫巡弋景幽宫的时辰将至，这是今日第二回也是最后一回在吴征值守时巡弋此地。此后直到吴征与刘博达换班之间的一个时辰可说是最为自由的时光，没有人会来，也不必担心刘博达，他即使见到吴征在入定练功，也最多骂几句娘。麻木早已爬满他的全身，如跗骨之蛆一点一点地吞噬他的豪气，梦想与希望。
　　羽林卫经过时一如从前略显散漫，对更加散漫而犹如破罐子破摔的吴征也是不吝讥讽嘲笑，唯顾忌皇城严规不敢大声喧哗而已。
　　吴征看似麻木，实则在同僚们巡弋过后仍运足耳力窃听他们的低声交谈，一来在宫中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甚至连说话的人都无，不得不抓住一切时机多了解一些，哪怕是无作用的瞎扯淡多少也会露出些玄机奥妙，二来这帮排挤他的混球可得一一记住了，将来若有翻身之日，最好是当羽林中郎将！嘿嘿，到时一个个全来景幽宫轮岗，谁也别想躲开！
　　“当年老子被派来景幽宫，好歹熬了仨月，娘希匹的这小子传得神乎其神，不想是这么块破料子，顶个蛋用！”杜泰平自吹自擂顺便贬损吴征的话音中，忽有一股奇异的女子声音响起。
　　声音来自完全相反的方向，也就是吴征的背后，与他一墙之隔的冷宫。从声音发出的位置看，正是吴征从未听到声响的宫殿。他一直认为宫墙的另一侧最近的宫殿里无人居住，因为他值守二十余日来那里没有过疯号与狂哭，在他的编号里也没有这么一位人物。
　　这是怎样的声音？如果你能想象怨毒，愤恨，压抑，坚忍，快意，屈辱，不甘，甚至是自暴自弃的情感混杂在一起，你才能明白这一声的诡异与复杂。吴征疑惑地盯着宫墙好奇心大起，视线仿佛要通过厚厚的墙壁看一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大秦国永平元年，梁兴翰初登大宝登基称朕，四十岁的新皇踌躇满志。他知道自己的本事，军事之能或有缺乏，然而内政却是一把好手，放在大秦开国以来的六世里或许无一位帝皇及得上。这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文有霍永宁，胡浩等当打之年的重臣辅佐，加之他本身便有专长，堪称如虎添翼。不擅长的武略有虽已初老却忠心耿耿的大将军伏锋仍是当世第一名将，始终追随于他的韩破军更是勇猛无敌，上将之才！两位将军镇国可谓安如泰山。
　　北方的大燕近来内耗不断呈衰弱之势，至于东方的盛朝早已疲敝不堪，能存在的唯一理由不过是燕秦争锋尚未有定论而已。梁兴翰一心励精图治振兴秦国，他不甘于万岁之后仅能得一个文帝或是宣帝的谥号，更盼望着开疆裂土甚至一统天下，高祖与太祖才是心中真正的野望。
　　然而新皇的开年并不利，登基三月之后川凉边界便发生暴动。流民四处抢劫富户甚至攻击官衙，给新登基的皇帝兜头泼了一盆冷水之余，亦让龙颜大怒！
　　梁兴翰启大军一万前往评判，侍御史肖英韶亦在其列。为人刚正不阿的肖英韶素有贤名，除了做好侍御史举劾非法，镇压叛乱的本职工作之外，于暴乱之地的善后安抚亦显专长。志在天下的新皇则能容忍登基之初便有难以洗刷的污名？
　　肖英韶随大军进发的途中虽亦有不忿，心里却着实疑惑。川凉交界之地多山土地贫瘠，是大秦人口最少，也最为穷困的所在。然而历任秦皇却从未忽视，粮米等赈济物资也从未短缺过，时不时还会由朝中重臣甚至皇子押送前来，以显示对当地的重视。
　　那不是川南桀骜不驯犹如野人般的山民，约定俗成的国策下此地一贯宁静无事，民众日子虽清苦倒不至于过不下去，是何等缘由闹出天大的乱子？
　　流民组成的叛军个个瘦骨嶙峋，眼看着就要被生生饿死，怎能抵挡一万官军精锐？王师到处，叛乱纷纷平息。肖英韶一边查办首恶，一边安抚平民，此地的官衙再度正常运转之后秩序纷纷恢复。然而在审问叛首之时却发现了不寻常。
　　叛首们几乎众口一词言道救济粮米已两年短缺，近年来不少平民已想方设法逃离此地，然而人口的减少并未让救济粮米足够当地维持生存之用，反而也逐级减少。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才聚众向官衙请愿，换来的却是官老爷们一再推诿，终于酿成流血冲突的惨剧。
　　被逼的走投无路的饥民终于狗急跳墙，初时仅有几十人，然而一呼百应之下竟在短时间里聚集起饿红了眼睛，只想有一口饭吃的平民，达到六千之众。
　　叛军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惨不忍睹，富户无论善恶被劫掠一空，已彻底没了王法的乱民不仅抢光了一切，还多有奸杀等惨事发生。饿怕了的饥民已完全豁出命去，疯了般一路席卷，需知此地原本穷困，所谓富户也不过是有些存粮而已，又能当得狼吞虎咽的六千叛民吃上几日？
　　先皇两年前身染重病难以起身，朝政大事都交在新皇手上，待到去年殡天之后，新皇顺理成章登基。是以近两年来奉旨运送赈济粮米的正是当朝太子梁玉宇。
　　肖英韶只觉背脊发凉冷汗涔涔，反复深入调查确认叛首们所言不假后在营帐里左右踱步彻夜难眠。发生如此大事于情于理，更是为国家计理当揭发，然而作奸犯科的是太子殿下，国君的天然继承人。太子殿下出手，其中牵涉之广难以想象，更是无法猜测圣上心中所想。
　　思来想去肖英韶终于下定决心将此事如实表奏圣上，此事绝不可再发生，当以此为例严惩警示后人，否则长此以往国运堪忧。
　　火漆密封，八百里加急的奏表送到京都，肖英韶心却始终悬在嗓子眼。圣上年富力强，内事理政更是英明果决，希望自今日之事起大秦再无此等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之事。涉及皇家之事，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京里很快来了密旨，中常侍屠冲快马加鞭亲自赶来，宣读了圣上嘉奖勉励之意后，临行前又吩咐道：“奏表所言之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让第三人知晓。肖大人回京之后圣上自有决断！”
　　一脸欣慰地送走屠冲，肖英韶的脸沉了下来。屠冲已表现得足够自然，但久经官场几次险死还生的侍御史还是从中闻到了一丝不详。自呈上奏表时便做好了必死的决心，然而此时肖英韶心里依旧有难以平复的不忿！
　　不消说，自己的一举一动已被严密监视，远在京都的侍御史府恐怕更已遭禁足。肖英韶苦笑摇头，面对皇家这个庞然大物一丝反抗之力也无。
　　随王师凯旋回京，等待肖英韶的不是鲜花与赞歌而是铁枷囚笼，圣旨中言之凿凿：肖英韶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即时处斩，株连九族！
　　肖英韶坦然面向皇宫叩首，声若洪钟只希望他的鲜血能换来川凉之地日后朗朗青天。也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新皇的确有过人之能，隐藏在他谦逊外表之下的内心亦有难言的野望，在他统领大秦的日子里不允许有任何的污点，即便要有，也不能是英明的他与他的孩子做的。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肖英韶引颈受戮，只希望另一封比奏表更早些许送回京城的密函能保住家中一条血脉。
　　十岁的肖初玉身着粗布衣服，麻底草鞋，这些有着难言不适的东西却成了她保命的依仗。在肖氏三百多人的族中她极不显眼，只是旁支所出的一名平凡女子。然而平素不显山露水的她却承载着延续家族的期望，这是身为族长与朝中侍御史的爷爷在她三岁时亲自定下的。肖氏不仅是朝中大员，更有秘而不宣，祖传数十代的《毒经》。
　　肖氏每一个孩子出生时除了主家极为特殊的几人，剩余孩子都被很好地掩护起来。主家的孩子会被培养向仕途，而剩余的孩子里会被选出一位继承《毒经》，这一代的继承者便是肖初玉。这个秘密全族知道的人只有三位，连肖初玉的亲生父母都不知晓。
　　“孩子！往南边跑，越远越好。”爷爷不在时代领族中事务的伯爷爷小心吩咐道。肖初玉除了不多的银两外什么都没带，至于那本《毒经》早就深深刻在她的脑子里。她不敢坐车不敢骑马，凭着两条腿拼命地逃。她甚至不敢久歇，跑累了缓口气就继续跑，在城里的茫茫人海中得知肖家被韩破军奉旨查办满门抄斩的消息也不敢哭，强忍着逃到旷野里才嘶声痛苦得肝肠寸断。
　　肖初玉晕了过去。连日的奔逃早就耗尽了她的体力，过度的悲伤更让她再也支持不住，或许此案自三百多颗人头落地后了结，也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松弛下来。
　　肖初玉再次醒来时发现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目光左右一扫，屋内的陈设竟称得上奢华，还带着浓浓的脂粉味儿。她惊恐地爬起，只因发现自三岁起便乔装改扮的脸上，所有的掩饰物都被洗去，隐藏在平凡假面下的真容显露出来。她慌乱不已，顾不上饥肠辘辘跌跌撞撞地推开房门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出门便撞在一个厚厚的肉垫上，两人撞个满怀换来“哎哟”的惊叫！倒在地上的妇人挣扎着爬起，强忍怒火挤出个笑容道：“小丫头要去哪儿？香兰，还不快把吃食送上来？”
　　妇人身材肥胖穿金戴银，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即使贵气十足也抹不去眼角浓浓的风尘味。肖初玉知道凭一己之力无法脱离险境反倒沉稳下来，装作年龄幼小惧怕不已，只要寻到机会，她可以把这里的所有人全都毒倒，届时再逃不迟。
　　“小丫头长得真是标致，尤其是这可怜模样儿，谁见了都心疼。你家在哪儿？”妇人挽住肖初玉扶起，称赞中不经意地问道。
　　“我没有家，爹娘早就死了。”肖初玉心细如发，也从陈设中隐约猜到这是什么所在，随口回答掩饰身份之时更暗暗盘算。
　　妇人眼睛一亮，脸上的肥肉都笑得几乎挤在了一块：“好好好，小姑娘饿了吧？香兰，你这个贱货手脚快些！”
　　肖初玉并未拒绝，至于饭菜中是否下了毒她一眼就看得出来，多日提心吊胆后终于能宽下心，吃得狼吞虎咽。妇人不住笑着：“慢些慢些，别急，还有呢！若是不介意呀就在我这里住下来，管吃管够，看你孤苦伶仃的还能教你活命的本事，你看好不好？”
　　“好……唔……好！”肖初玉似被每日都能吃饱饭迅速征服，忙不迭地点头。
　　“好好好！小姑娘，我就斗胆认你个干女儿如何？今后你就叫我妈妈吧。”
　　妓院里鱼龙混杂，更是个良好的掩饰。在妓院里的女子十有八九来历不明，背后的靠山也有足够的能耐让衙门无法追查下去。至少对于十岁的肖初玉而言，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如花的容颜再不经任何掩饰，从前的一切都将在这里被抹去，从此她不再叫肖初玉，而叫玉茏烟。
　　耐心地跟着妈妈接受无穷无尽地学艺。玉茏烟学得又快又好，其聪慧远超寻常女子脱颖而出。这一切其实于她而言并不重要，正如阅人无数的妈妈所说，那星目峨眉，隆鼻润口俱已美得醉人，更难能的是那股天生的楚楚可怜。尤其当她嘴角两沿下撇，这副通常女人做来会显得难看的苦瓜脸，到玉茏烟这里便让人疼惜得说不出话来，只想赶紧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妈妈笑得越来越欢，这将是她群香园未来的头牌，能为她带来无穷财富的聚宝盆。
　　玉茏烟耐心等待机会丝毫不急，待将从前的一切抹得足够干净之后她自信能凭借毒药离开这里，在这之前还需要各种充足的准备，例如银两傍身，例如规划完善的路线图，例如到了盛国之后该隐居在哪里。
　　然而长达四年的准备一朝被全盘推翻，自从十四岁那年被妈妈带入一个弯弯绕绕的院子，见到那个男子之后，一切都已改变。
　　男子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双目更是炯炯有神隐含精光，一缕山羊胡子丝毫不显猥琐，反倒增加许多文雅之气。玉茏烟的容貌亦让他惊异无比，甚至双目中四射着贪婪的欲望。
　　玉茏烟心如死灰，她虽不通武艺却知道这个男子有多么可怕。若是落入他手……此生再难有脱身之日。
　　然而男子并未占有她，反而将玉茏烟收为义女，并为她罗织了一个极佳的身份——故友之女。在男子的身边她心惊胆战，那狼一般的目光不时在她身上扫视，看她高耸的胸乳，看她圆润的隆臀，看她修长的玉腿。然而男子每一回都忍了下来，来她身边的时日与次数越来越少。
　　玉茏烟又开始了新的学艺，不再学那些风尘女子的卖弄风骚搔首弄姿，转而学习成为一名大家闺秀的一切。没日没夜地学，直到她能成为男子合格的义女，配得上骁骑校尉文毅之女的身份。
　　玉茏烟不再想逃，她忽然发现梦寐以求的机会，原来从不敢想的机会竟然摆在了眼前。文毅有将她送入宫中侍奉皇上的意图。她不知道有没有在梦中笑醒过，只是拼命地学呀学呀，争取早一日成为文毅真正认可的女儿。
　　本就聪慧的女子发起狠来进步神速，她很快就成了一名真正的大家闺秀，而从妓院里学来的本事更片刻不忘。她要入宫，要成为圣上最宠爱的妃子，要亲手报肖家的血海深仇！
　　十六岁那年，玉茏烟的愿望如期实现。
　　永平六年一道圣旨：皇宫招募天下绝色以充实后宫。身为天子近臣，文毅毫无阻碍地将玉茏烟进献给圣上。
　　那一天群香竞艳，但无一人能比得上玉茏烟！
　　她婷婷袅袅地行来，莲步生姿落落大方，半垂着的螓首抬起时整座殿堂都仿佛为之一亮。那明亮的星眸，远山般的长眉伴着下撇的嘴角。不仅仅是圣上，便是皇后与妃子都升起垂怜之心。
　　并不好女色的圣君梁兴翰喉结翻动目不斜视，后宫佳丽虽多也绝无一人有她这般独特的气质。一向心系天下铁石心肠的梁兴翰都觉得心中的悸动难以克制。
　　三日后玉茏烟便奉旨侍寝，她忍着破瓜的疼痛卖力奉迎。那融合着文静与妩媚，秀雅与风骚的身子在梁兴翰身下仿佛被彻底征服。当让她痛恨的，恶心得想吐的龙精注入体内，脸上泛起的却是新承恩泽后的娇弱不堪，下撇的嘴角令人疼惜到极点……
　　一夜欢好，天明便被封了妃子居于楚惜宫——圣上亲笔提的。
　　从此她成了后宫最受宠的女人，梁兴翰心情好来楚惜宫，心情不好也来楚惜宫。圣上虽不会为了她耽误政事，却拿出所有的闲暇时间陪在她身边。
　　圣眷正隆，玉茏烟却未被荣华富贵迷瞎了双目。梁兴翰虽武艺不精，却正值盛年身强力壮，绝非玉茏烟一人徒手能对付的——自从楚惜宫成了圣上常居之所，宫里便三日一小查五日一大查，更没有私藏凶器的机会。
　　玉茏烟曾因此抱怨生活受到打扰，梁兴翰宽言安慰之外却没有反对宦官们的动作，美色或许能让他喜欢，却决不能迷惑与他。
　　断了明刀的念想，玉茏烟绝望之中只得铤而走险。
　　她所有的武器便是自己的美色与神秘的《毒经》，既会下毒，自然也明医理。某日夜里玉茏烟感染了风寒，太医忙不迭前来问诊，隔着纱帘问明了症状后长舒一口气，看来只是普通的风寒，只需几味药下去不日便可痊愈。贵妃娘娘深得皇上爱怜，只要能及时痊愈这一关看来是过去了。
　　然而疗效如神的药方两日还未见好转，玉妃娘娘精神不振。梁兴翰大发雷霆，太医院个个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幸而贵妃娘娘为太医们开脱道：“臣妾是小时候的老病根了，太医们的药方没错的。只是煎药的方法有些不对……”
　　见爱妃侃侃而谈，梁兴翰久御群臣岂不知借坡下驴：“哦？爱妃还晓得医理？”
　　玉茏烟强笑道：“也不是晓得医理，只是久病成医罢了，圣上谬赞。还请圣上下旨，臣妾自己熬药罢。”
　　她此前就曾偶有抱怨深宫冷清无聊，有一件感兴趣的事情梁兴翰岂有不从？旨意降下之后很快药草便被送到楚惜宫。
　　“熬药又是烟又是火的，人家难看得紧，若是风寒传染了圣上更是万死莫恕，还是臣妾自己来吧。”她太清楚梁兴翰的忌讳，圣上并不介意陪她生火熬药，但传染一事……
　　药草被分门别类，有的留头有的留尾再碾成粉末生生吞服，玉茏烟嘴角挂起仅见的疯狂笑意：我把自己制成药人。当你的丑物进入我的身体里搅出花汁，那些毒液也会顺着棒儿的肌肤，顶端的马眼渗入你的体内。终有一日会让你毒发身亡。
　　唯一可惜的是，梁兴翰的身体远强于玉茏烟，每当承欢时她的不堪征伐便是明证。毒药不能下得过猛过烈，否则先倒下的一定是玉茏烟自己。而慢毒的药性若是断了效果将大打折扣，宫里医术通玄的太医们或许还能将他救回来。
　　从此玉茏烟的身体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害病一回，需得自行熬药。好在她每回熬药后不久便能痊愈，太医院也乐得不惹麻烦。奇的是七年来圣上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此前在梁兴翰身上极为罕见的风寒，莫名的疼痛，偶尔的眩晕也越发频繁。
　　太医们惊慌失措却始终找不出病因，甚至连皇上是中毒都看不出来。《毒经》的神妙之处的确难以言喻，心知肚明的只有玉茏烟一人而已。
　　眼看离目标越来越近，玉茏烟还是低估了这位圣明天子。梁兴翰虽不知所以，却隐约觉得与玉茏烟有关。他当然也猜不到种种不适是玉妃以身子做引下毒所致，却本能地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志在天下的皇帝在一次昏厥后果断疏远了玉妃，从此不再到楚惜宫来。
　　功亏一篑，玉茏烟心丧如死。从前人来人往的楚惜宫变得清冷，再不见圣驾，相伴的只有六名宫女，三名宦官。
　　好不容易调试好心情的玉茏烟变了个人，从前对下人们不假辞色的尊贵玉妃变得平易近人，即使是最年幼的宫女与宦官在她这里都仿佛变得高贵了许多。
　　楚惜宫慢慢开始热闹起来，不时有些宫女和宦官忙完了手中活计都爱来这里。玉妃娘娘虽失了宠，待人倒和气得很，没事到这里坐坐也是不错的。
　　辛苦经营了三年的玉茏烟终于又等来了机会。常来楚惜宫的宦官梁修明升任敬事房总管，从此被人尊称一声梁公公。春风得意之时不忘来到楚惜宫与昔日平起平坐的同僚炫耀一番，接受他们的仰望。
　　玉茏烟曲意奉承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将梁修明请入后院纳头便拜：“望梁公公垂怜，救小女子一救。”
　　那楚楚可怜之色竟连宦官都不能抵挡，梁修明强忍着过过手足之瘾的邪念，赶忙跪下回礼：“贵妃娘娘折煞小人。怎可如此？娘娘，小人扶您起来。”
　　“公公不答应，小女子不起来请愿跪死在此。”玉茏烟斩钉截铁毫无回转余地。
　　梁修明没奈何，玉妃昔日有多么得宠宫中上下谁人不知？圣上虽三年余不曾踏入楚惜宫，谁知道哪天临时意动又来？若是这位楚楚可怜的娘娘歪歪嘴，刚坐上的位置可就没了：“娘娘万万不可这么说，只要小人做得到，万死不辞。”
　　“小女子幽居深宫时常思念圣上，望公公安排见上一面。如此，小女子便是死也安心了。”
　　“这……娘娘，小人……”
　　“小女子亦知分寸不敢教公公为难，只需公公略微透露一二，小女子自行安排便是了！”
　　煎熬般等待了半月之后，玉茏烟终于等来一张比性命还珍贵的纸条。涂抹妆容艳绝后宫，却只穿上一件薄薄的白色纱衣，楚楚可怜的丽人在深夜于荷花池畔坐着一块大石等候。
　　虽已入夏，塘中清莲开得正盛，夜露仍然丽人微觉寒意。扯了扯薄衣回顾无人伺候，不免泫然欲泣。抿唇垂泪，却惊觉久未见着的圣上正停在池畔另一侧，遥遥相望。
　　往日恩义全数涌上心头，梁兴翰绝非不喜这位堪称艳冠后宫的绝色，只是心系天下强行压抑自己的情感。然而那张能令天下所有男人都垂怜的面容出现，在荷花池畔形单影只，即使是圣君也再也控制不住大踏步走上前去，将爱妃横抱而起就近拐上偏殿，粗暴地扯开薄薄的纱衣，将肉龙狠狠刺入销魂的腔道……
　　这一夜的销魂让梁兴翰登基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早朝，他贪婪地索取，贪恋她婉转承欢后的楚楚可怜，甚至是凄凉哀婉……
　　然而这一夜过后皇帝病得前所未有地重，足足躺了半月才能起身。
　　玉茏烟终究是个女子，终究是个尚不够沉稳的女子。她太害怕失败，太害怕大仇不能得报，更想毕其功于一役失了方寸，毒性下得太猛太烈，仅能让她的身子堪堪承受得起。那在荷花池畔艳绝人寰的凄楚不仅是内心的痛苦，更是身体能以负荷的沉重。
　　从此之后玉茏烟被彻底打入冷宫，连楚惜宫都不再属于她。若不是太医半仗义执言半为自己开脱断定道：“应是体质不合，倒并非有什么旁的蹊跷。”玉茏烟或许已经被处死。
　　梁兴翰多多少少感念些旧情，下旨令玉茏烟老死宫中。只是这一回谁都知道让圣上神魂颠倒的玉妃再也没有得宠的任何可能了。
　　与皇城一墙之隔的天泽宫阴暗潮湿，再也不会有名噪一时的玉妃昔日繁华。宫中的妃子若没有外臣作为倚靠便是无根的浮萍，任你姿容绝世也翻不起风浪来，更何况是失了宠的玉妃。
　　受牵连的自是跑不了进献玉茏烟的文毅，升迁之路从此便得不顺，即使与青城掌门，骠骑大将军迭云鹤联手至今也不过是京都守备，与他的能力和十品修为大为不符。
　　另一位则是可怜的梁公公，在敬事房大总管的位子上屁股尚未坐热便被赶了下来。和玉茏烟前脚后脚来到冷宫，成了这一片鬼哭狼嚎宫殿群落的总管。
　　玉茏烟神志迷糊，二十余年来的一切历历在目如在昨日。她一身衣不蔽体像只狗儿般趴跪在地，即使即将四十依然丰美的隆臀高高翘起，与悬垂的一堆饱满乳儿相映生辉。冷宫的凄凉依然不减这位人间绝色的风姿，然而现实的残酷却一下下鞭笞在心田。
　　梁修明自打被贬之后，每月都来天泽宫凌辱玉茏烟，没有人会关心冷宫的情况，心理越发扭曲的宦官更是以折磨这些妃子为乐，何况是断人前途堪称不共戴天的仇人。
　　拂尘的把柄几乎已全数没入圆巧的后庭，粗糙的手指正在肥美的花穴里抠挖。疼痛，羞辱，甚至是略带快意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大仇得报离玉茏烟已越来越远了……
　　满面狰狞怪笑不已的梁修明忽然变色抬头朝着皇城墙上低喝一声：“什么人？”
　　浑浑噩噩的玉茏烟脑中一个机灵抬头望去，心中一个声音在大呼：“皇上，是您来救我出苦海了吗？恶徒，是你终于忍不住又来见我，让我终于又有机会报血海深仇了吗？”
　　小心翼翼将身体趴在墙顶正待翻过高墙，两腿还分别悬挂在墙体两侧的吴征面色尴尬。他万料不到宫墙的背后是这般模样，饶是他再为处变不惊也喘了口大气，或是因为场面的诡异，或是因为玉妃的绝世凄丽。更料不到这个死太监武功这么高，一下子就发现了自己。
　　大眼瞪小眼，吴征翻下高墙举手一挥：“嗨！你们好。”




　　第三章、苦海有涯·孰恩孰怨

　　自打入了天泽宫以来，往日繁华散尽不复存在，宫里清清冷冷只能保证温饱，连服侍生活起居的都只有一名不甚利落的老妈子。便是这名老妈子也像瘟神一样避着她，不呼唤个几回见不着人影。
　　五年前杨修明首次折辱她之后，几乎每个月都会来一回。也正是这一回让玉茏烟几乎断绝了一切期盼，虽不愿承认，却知圣上再也不会见她。——否则杨修明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圣上的旨意是让玉茏烟老死天泽宫，后宫里也都当她是个扫把星，连圣上的真龙之气都压不住，无人来惹也无人来管。十二年前她曾大病一场，然而既没有太医甚至连些简单的药物都没有。圣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自生自灭！
　　趴跪在又冷又硬的地面，膝盖如针扎般刺痛，手腕早已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不得不横起整条上臂才能支撑着不倒。
　　可这般姿势让丰臀更加高耸，腿心股间女儿家最羞处暴露得纤毫毕现。一对豪乳塌雪般悬垂于地，地面的寒气正顺着两颗樱桃般圆嫩的乳珠寒到了心里。
　　久居冷宫的凄苦日子让柔弱的玉茏烟体质越发虚弱。她其实并不太恨杨修明，一切的源头自她而起，杨修明的确是个受害者，遭致这样的报复也是理所当然。难过的是不知何日才能报家族大仇的迷茫，那曾经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的目标。
　　幽穴传来被毫不怜惜抠挖的刺痛，不知内里娇嫩的肌肤是否已被磨破出血。后庭里的尘柄又细又长，仿佛直捅到了肚子里，可羞的是被异物入侵的不适让圆巧的洞眼不住收缩，又是难过，又有怪异的快感。
　　成熟的身体正是欲望勃发的年华，森冷的天泽宫让心里的欲望愈发渴求。可遭到的凌虐心不甘情不愿，若是没有当年的那场惨剧，现下她也应是儿女绕膝，凭她的美貌夫郎定是爱到骨子里。
　　“叫啊，贱妇，爽不爽？是不是还不够重？恩？”杨修明变态般的声音中，玉茏烟剧烈抽搐着，像一只濒死的鱼儿；低声嘶鸣着，又像只发情的母兽。
　　肖家是一个书香门第，礼仪，尊严历来是为传家之道。相比起其他的世家豪族，肖家的家风要严谨朴实得多，这是肖英韶能担任侍御史的原因，也是肖家始终无法再前进一步成为顶级贵族的原因。
　　不过肖家历代家主均未有抱怨和遗憾，比起显赫的荣耀，优良的家风与和睦的家族在他们眼里更为重要。
　　玉茏烟正是在这样的家族里成长。虽是旁支出身，她却能看见爹娘脸上洋溢的笑容。无关于她被暗暗选定为《毒经》的传承者，在这之前爹娘也一直是这般笑着的。
　　哥哥也是如此，他并没特殊的才能可在家族里也未受到歧视。比玉茏烟年长七岁的哥哥尊敬父母，亦疼爱着小妹。犹记得玉茏烟出逃的前两天晚上，哥哥还在家中悄悄地说道看上了谁家的姑娘，要用功娶回家给她当嫂子。
　　可整个肖家在一张圣旨下顷刻间灰飞烟灭，上至担任族长的肖英韶，下至大伯家刚刚出生未满一周的儿子。每当念及此处玉茏烟便心疼如绞，恨不得忘记过去的一切，却又不敢忘记。肖家已经完了，只剩下她孤零零的一人，若她不能报仇雪恨，还有谁能够？
　　在切齿痛恨的人身下婉转承欢，偶尔见到血案的凶手韩克军入宫面圣，亦不得不微笑示意。玉茏烟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是那个怀恨在心，宁愿把自己变成毒体要同归于尽的狠厉女人，还是深宫中与世无争，从不恃宠而骄的贤淑妃子。
　　苍天无眼，总叫良善人家含冤带屈。
　　半昏迷之中，玉茏烟忽然看到一张笑脸，有点无奈和尴尬，但仍如阳光灿烂，一如哥哥笑起时满口白牙温暖人心。朦胧中玉茏烟错认为已身故的哥哥前来救自己出苦海，呢喃道：“你……”旋即想起她一身赤裸，尤其臀眼里还插着一支拂尘，蓬松的尘尾仿佛一只狗尾巴一般，羞愤欲死。
　　吴征并没有看诱人已极的赤裸绝色妃子，即使她感觉到施暴的太监吃惊中已顾不得自己，慌乱地爬向散落的衣物将熟透了的娇躯裹起，那娇躯乳波臀浪汹涌万分。只是他心中闪过一个邪异的念头：拂尘怎么处理啊？仅只一瞬便收敛心神，高举着双手步入天泽宫。
　　“不好意思……在下修行武功一时心有所感，太过激动蹦得高了些，这纯粹是个意外。公公怎么称呼？”窥视冷宫的事情传将出去便是死罪谁也救不了他。吴征心中杀机已动，面上却含羞带臊仿佛个懵懂无知的少年郎，丝毫看不出来。
　　“吴大人，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一脸皱纹，双眉阴郁之色甚浓的杨修明阴测测道。
　　“公公识得在下，在下却不识得公公，好生无礼，公公赎罪。不过公公着实错怪在下了，这是个意外，意外。”距离老太监还有三丈远，吴征仍无必杀的把握。这里毕竟是后宫，打将起来若是不能迅速击毙对方，动静闹得大了同样要出事。后宫里自有些武功高强的太监巡弋，羽林卫不得圣旨也不准进来！
　　玉茏烟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继而在相聚二丈时几乎同时暴起。两道人影如同闪电划过，身形转动间如同两道虚影，目不暇接。
　　这是吴征第一次展露真实武功，一者此番一战事关生死绝不容有失，二者杨修明的武功还在他之上，显然也有杀他之心，不拼尽全力休想取胜。其中的凶险比与陆菲嫣联手面对贺群时更为猛恶。
　　吴征身形灵动，老太监的武功也是阴柔一路，他左掌虚拿右掌弯如鹤嘴，一前一后封死所有退路。吴征心知不能躲避，不退反进撞入敌手怀内，惊险之极地贴面短打。双拳直捣面门的同时，足下一腿飞起踢他下阴。
　　杨修明扎稳马步，落空的双臂手肘回收欲夹住吴征双臂，却被踢向下阴的一脚不管不顾。
　　电光石火间吴征陡然惊觉，太监没那玩意儿，便是踢中裆下也无妨。看对手沉稳的模样应是留了后招，闹不好一腿踢去反被制住那可大大不妙。百忙中气运单足发力，矮身低头几乎贴着地面向后倒滑险险避开。
　　杨修明冷笑一声不依不饶如影随形，双掌弯如鹰爪一插吴征面门，一插丹田要穴。
　　一追一逃，追者向前发力姿势与角度流畅自然，逃者却是万般别扭。吴征索性背靠地面双掌上迎，足下连环飞踢。
　　杨修明脸上染过病态的殷红，双腿一曲抵住吴征袭来的连环腿，变爪为掌狠力击下。
　　“铮”地一声闷响犹如金木交击，吴征只觉阴柔的老太监手掌如同蒙上层铁皮，坚硬粗糙热得如火烧一般，透体而入的内力竟似不逊于韩铁甲一掌之威。所幸正背靠地面，《道理诀》发动将杨修明的内力从肌肤表皮导入地下，掌心中爆发出一股震荡之力将对手震开，又借着反震之力足下连连肥蹬退开。
　　“好一手《天雷九段》雷震万里。嘿嘿，私入后宫，吴大人该当何罪！”那一掌分明击实却如打在地面上一般，杨修明暗暗吃惊一时不敢过分紧逼。
　　“公公欺凌娘娘，下官身为羽林卫自当护之。倒是公公的事情传了出去，恐怕不诛九族难以平息圣上之怒罢？”吴征甩了甩发麻的双臂消去体内那股火烧般的内力，不慌不忙道。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短暂的平静后接下来便如暴风雨般，两人均知此事无法善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时间动如脱兔高跃低挡，空旷凄凉的天泽宫便似一块天然的比武场。
　　杨修明双掌如风漫天均是掌影，吴征跃起空中仿佛一片枯叶在掌影中穿梭纷飞，数次眼看便要中掌也被他诡异的身法避过。杨修明占据上风一对铁掌始终无法发力击实，原本自傲的轻功在吴征面前则显得颇为不济。这年轻侍卫翩若惊鸿，尤其在空中还能自由转折，此刻正如陀螺般转动着盘旋而上，轻飘飘飞起勾住房梁。饶是双方拼死相斗，杨修明也看得呆了。
　　“听闻宫中有一位精擅铁砂掌，不知公公可是姓杨？”吴征见势不能取胜只得改变策略，好在双方各有把柄捏在手中，倒不是不能谈一谈。
　　“久闻吴大人聪明伶俐，世间传神童之名，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不错，老朽正是杨修明。”杨修明目光冷峻阴郁，鹰隼般盯着吴征防他耍什么花招。他也拿不下吴征不敢过度紧逼，否则吴征翻出墙去他又拦不住，这锅便彻底砸了。
　　“请吴大人下来一谈。”杨修明撤去内力以表诚意，目光却朝玉茏烟一瞥。
　　吴征摇头道：“就这么谈罢，挺好。”目光也对玉茏烟一扫道：“杨公公得罪娘娘狠了想杀人灭口？不好意思，在下在这里，娘娘不能出事也不会出事。”心中却是想到：待我走了，娘娘会不会出事可就与我无关了。
　　玉茏烟却是听得心中一暖，幽居天泽宫日久，又有谁说过一句在意关怀的话？
　　“好！吴大人说不杀便不杀，哼，这贱人恶了圣上终生不得出天泽宫，倒不怕他乱嚼舌根子。”杨修明阴测测地一笑：“吴大人可知玉茏烟与玉妃这几字在圣上面前可是天大的忌讳，谁敢提起人头不保。老朽奉劝一句还是莫要打什么歪主意的好。”
　　“哎，这么说杨公公回头在外一宣扬有人私闯天泽宫。圣上可没说不许提天泽宫，看来在下是死罪难逃了。”吴征落下地来，既要谈判，多多少少也得让对方放下些许戒备之心。
　　“吴大人何必揣着聪明装糊涂，此间事仅你我二人知晓。出得天泽宫无凭无据谁敢血口喷人？吴大人不会，老朽自然也不会。”
　　这种话听听便罢了谁敢当真，说出去与否不过是看利益是否足够。不过能让一颗随时爆炸的地雷变成颗尚有还价余地的定时炸弹，对二人而言都是可接受的局面。
　　“杨公公既这么说，在下也当如是，回头出了天泽宫此事便当没发生过。”
　　“吴大人痛快，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话是没错的，不过谁当你没鸡巴的东西是君子？再说老子也不是啊！吴征心头电转道：“在下没有任何说出去的理由，公公放心。公公久在宫中，在下日后倒还有许多仰仗之处。”
　　杨修明听得此言，阴郁的目光都不由热切了几分。在后宫东南角一片鬼都不愿呆的地方做劳什子的总管，简直和疯人院院长无异，他早便无法忍耐，只是毫无办法而已。在后宫里杨修明的名字虽比不上玉茏烟，也差得不太远，谁也不愿与他打交道惹上一身腥臊。——连走近些都不愿，沾染上晦气也是大大的倒霉。
　　吴征何许人也？昆仑派大弟子！有这等身份在手即使现下暂时吃了排头，迟早也有展翅高飞的日子。何况这小子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自己一身七品上的功力竟然奈何他不得，手底下的真功夫极为可观。若能与之结盟可谓天赐良机，说不准翻身有望。
　　杨修明久居后宫倾轧之地，此前能混到敬事房总管的位置自也不是傻子。实是压抑得太过久了，陡然间得到些希望，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也顿觉漆黑如深夜的前途现出一缕曙光。然而狂喜只片刻便冷静下来：“不敢当，吴大人贵为昆仑派高足，老朽可高攀不上，今后不妨各走各路毫不相干。”对于化干戈为玉帛这种事想想即可，可着实指望不上。
　　吴征细心留意杨修明眼神便知他心里多少有些松动。诸如刘博达这些人看守景幽宫处久了都会变得如笼中鸟，极度向往展翅高飞的世界。何况曾做过敬事房总管掌握高位实权的杨修明？说什么高攀不上，毫不相干不过是违心之言，他对再度攀上高位的渴求远远超过刘博达等人。
　　吴征微微一笑道：“看来杨公公还是信不过在下。无妨，在下每日都在景幽宫处值守，若哪一日公公兴致来了唤一声即可。”
　　杨修明死死盯着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暗道一声妖怪：“吴大人怕是还有些话要与玉妃娘娘说，老朽便不打扰了。娘娘，老奴告退。”既然看不透又拿不下吴征，他也不愿做过多的纠缠。至于先行离开则是看吴征年少英俊血气方刚，与这位久居冷宫的美艳妃子独处一室，保不齐便要发生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那可是乐见其成的事情。
　　老太监佝偻着离开，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直到目送他离开宫门吴征才深深松了一口气。侧耳倾听一阵，又猫着身子在墙角巡视一周才返回天泽宫向玉茏烟跪倒：“微臣吴征叩见娘娘。”
　　玉茏烟羞涩而好奇地看着跪地的少年郎。能在皇宫生活得精彩的永远只是那么有限的几人，余者无不与寂寞清冷相伴，而作为一国权利的最中枢地带，各类消息又是最齐全的，所以此处的消息传得最快最广。
　　吴征的传奇经历自打他被奚半楼收为弟子后便在皇宫广为流传，玉妃虽被禁足天泽宫二十余年，倒也从冷宫里的宫女口中数次听到过这个名字。宫里对这名青年有无数种形容，孤苦寂寞的玉茏烟也曾想象过他是什么模样，却绝想不到在这般荒谬的情境下见到。
　　他和传言中一样年轻潇洒，笑容与大哥一样阳光亲切，恍惚中玉茏烟仿佛回到了八九岁稚龄之时，那个站在身前摸摸她头的大哥。可蜷缩在地的玉体只披着件单薄的纱衣，此前赤裸趴伏于地的浪荡模样更被看得点滴不剩。玉茏烟不禁羞得脸都红了，幸好插在后庭里的拂尘已被悄悄取出藏好，否则更是无地自容：“吴大人使不得，快快请起。”
　　吴征对杨修明的杀意并未随着老太监的离去减轻，反倒越来越盛。此前还觉得杨修明主动离去不过是设下一个浅陋的套子，现下方才明白，只要这个把柄捏在他手里随时都是巨大的威胁。翌日若有发迹之时，老太监提出什么要求如何应对？杨修明出现在天泽宫可是在情在理，至于自己……
　　是以对玉茏烟的恭敬倒不是被美色所迷，实是要除掉杨修明非得玉妃帮忙不可。至于求助于奚半楼，这等事情绝不能被第四个人知晓。
　　“娘娘可有不适？可恨微臣力有不逮，无力拿下恶徒。”吴征不敢抬头，他虽不知玉妃这等绝色为何被贬在此处，但似玉妃这样的冷宫妃子多多奉承讨好一番总是对的，最好能让她找到此前圣眷正隆时荣耀满身的感觉。
　　“妾身没事，许多年已习惯了。”
　　吴征目中光华一闪，想不到杨修明胆大如斯竟敢欺凌皇帝妃子许多年，这真是意外之喜。眼前的女人曾为贵妃之尊，现下落汤的凤凰不如鸡，倒叫个为奴为仆的太监凌辱如何咽的下这口气？与之联手的把握又多了一分。至于自称妾身倒是极为怪异，吴征难以明白。
　　“微臣誓杀此贼，请娘娘暂且隐忍一段时日。”杨修明暂时不会做妖，稳住玉妃也是重中之重，否则这女人发疯急着要摆脱梦魇，非把吴征也拖下水不可。
　　“吴大人不必担心，妾身是个苦命人无妨的。倒是吴大人不必强求以免耽误了前途。”玉茏烟不住偏着头打量吴征，若不是顾忌着唐突，几乎要命他抬起头来再看看亲和阳光的笑脸。
　　吴征越发困惑。这玉妃毫无架子极为平和，更似全然不通心计，也不知是怎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生存下来。那平和的模样又不知是怎生将杨修明得罪到甘冒风险也要凌辱她泄愤的。
　　虽已尽量谨慎措辞，但吴征面临的困局一想而知，他实在忍不住抬起头来要看看这位古怪的妃子玩的什么花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丽质天成的面容，微撅的唇瓣显得楚楚可怜，惨遭凌虐之后苍白的脸庞更显凄楚，令吴征也不由心生怜惜。美貌的妃子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目光中热切而依恋。
　　吴征心中打了个寒噤，不会是真被看上了吧？定了定神道：“娘娘，微臣尚有要务在身不敢久留，暂且告退。明日若得了空儿再来看望娘娘。”
　　“你……吴大人……明日真的还来？”玉茏烟颇有些喜出望外，幽居冷宫多年她曾以为如行尸走肉，但真有人出现时倒极为期盼能陪伴哪怕只是片刻。何况这人如此关心她，不惜与杨修明生死相搏欲救她出苦海。或许还有那和哥哥相同的笑容，更让她迫切多看一看。
　　凄艳的妃子笑起来犹如春风吹散坚冰，俏若玉湖，吴征牢牢定住心神：“微臣明日再来。娘娘保重。”不敢再看玉茏烟起身低头快步奔向隔着景幽宫的高墙。
　　那修长的脖颈，半裸的香肩，还有不断在脑海里反复重现玲珑浮凸的玉体，让吴征燥热得难以忍受。十七岁的身体早已生出强烈的需求，日里忍耐得便极为辛苦，被丰满熟丽的身体一激胯下悍物昂如怒龙，更何况这位是皇帝的女人，若能按在身下恣意抽添，那股子身体与心理上的双重满足更是难以言喻。
　　吴征担心再呆下去便难以压抑心中火燎般的欲望——那可正中了杨修明的下怀！老太监一定盯牢了天泽宫，一旦宫里发出甚么不正常的响动，吴征便在劫难逃。
　　正待翻出高墙，吴征猛然止步愕然半晌摇头苦笑不已。
　　原本应空无一人的景幽宫旁分明有两人毫不掩饰的呼吸，甚至有一人正轻缓欢快地踱步。迟不来早不来，为何偏偏是今日来？好奇心当真害死猫。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来人似乎并不想声张，否则平白少了一名羽林卫，宫里怕是早就闹翻了天。或许来人刻意等的就是自己？然而就这么翻墙出去又要将夜闯后宫的口实落在多一人身上。吴征左右踌躇，无奈又回到天泽宫中。
　　玉茏烟目光就未曾离开过吴征，见他折而复返欣喜中也自困惑。吴征指着高墙苦笑道：“娘娘，微臣值守之处有人，不知天泽宫可有什么方法可到达景幽宫？”
　　擅闯景幽宫也是大罪，但和私入后宫比起来可就轻得太多。而且来人应是刻意来找他，料想从景幽宫出来这种事倒也未必非要计较。
　　天泽宫果然有办法到景幽宫，因为建筑错落的关系，天泽宫后门出去有方小院，正与景幽宫一墙之隔。得玉茏烟指点后吴征全力施展轻功，悄声无息地落在景幽宫处。调匀了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宫墙，见了正等候的二人后面色丕变冷汗涔涔，快步上前跪倒磕头：“臣吴征叩见太子殿下。”语声不住发颤身体抖如筛糠。
　　梁玉宇身着明黄蟒袍，饶有兴致地看着低头跪地不住冒汗的昆仑大弟子威严道：“传闻吴大人目空一切，不想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连皇宫都不放在眼里了？”
　　“不敢……不敢……臣……死罪！”吴征语无伦次，心中暗骂这狗屁的磕头礼仪，一天到晚跪个没完。
　　“不敢？孤王可不这样认为。擅离职守，私闯宫室，既然孤王逮个正着这便砍了你！”
　　一个时辰被两人问该当何罪吴征甚为郁闷，不过忐忑的心情倒是踏实了不少。跟在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太监可比杨修明可怕得多，梁玉宇虽语调威严毫无转圜余地，甚至下令要吴征性命，但他根本不信大秦国的接班人会是个对待将死的九品羽林卫还废话连篇的蠢货。
　　腰侧的佩剑无端端离体而出，仿佛被一股大力吸走一般，剑锋呼啸着朝脖颈斩落要将他分为两段。
　　“慢！”速度与力道均是十足的利剑划来，冰凉刺骨的锋刃甚至已透骨生寒。更让吴征惊骇的是太子殿下声发剑止分毫不差，即使经过无数次的演练，持剑之人的武功也需登峰造极方能办到。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吴征的表现正如死里逃生拿捏得分毫不差，不待梁玉宇开口便不住讨饶，仿佛被吓破了胆。
　　剑锋仍横在颈侧，锋刃不住颤动不伤分毫油皮，可刮过汗毛时透出的寒意刺骨让吴征根本不需伪装也汗流浃背。
　　人在极度的恐惧之中总会表现得无比地臣服，梁玉宇不动声色晾了吴征半柱香之久才长叹一口气：“可惜了，可惜了。”
　　吴征也足足恐惧了半柱香之久，换了常人怕是早已被巨大的压力击垮。可当梁玉宇挥了挥手让那柄长剑离体，吴征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及时再次磕头：“谢太子殿下开恩！”
　　“孤王说要放了你吗？”话音刚落，利剑复又贴在颈侧，反复不断的折磨连吴征都险险崩溃。不过这一回他的表现就比之前好上许多，除了粗气急喘之外身形倒是稳定下来。
　　梁玉宇颇为自得，此行可谓收获巨大。本想着探望被放逐的吴征，一展礼贤下士惜才爱才之心，不想这小子居然擅离职守，平白落了一个天大的把柄在手中，还怕此子不效死命？
　　梁玉宇惋惜道：“孤王也是左右为难啊。”
　　在吴征垂着头的视线前来回踱步，梁玉宇道：“孤王素来爱才，得知吴大人身负报国之心却驻守偏宫明珠暗投，本欲与吴大人促膝长谈，不想偏偏撞着此事，如之奈何？”
　　终于来了！吴征心中敞亮，梁玉宇先以死逼得他几乎崩溃，又流露出惜才之心，分明是有拉拢之意。话已至此，吴征还能不知如何表现，忙连连顿首：“望殿下饶微臣一条性命，微臣愿效死命。”
　　梁玉宇更加满意，这一招百试百灵，多少犯了事的臣子都是在极度的恐惧下立誓效命。那种深深的恐惧会牢牢锁住他们的意念，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梁玉宇愿意，这一剑便会轻易割断脖子，人头落地。
　　太子殿下微微一笑扶起吴征：“吴大人年少难免心性跳脱，驻守此地是个苦差事，倒是难了你，先起来罢。”
　　吴征不敢动仍是跪在地上，梁玉宇面色一沉：“孤王命你起来。”吴征慌忙爬起，不知是否跪的久了双腿发麻，站起时有些身形不稳。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虽是苦差事也不能掉以轻心，皇城无小事，若是因吴大人的差池出了问题，孤王也保不得你。”梁玉宇目光威严而不失和蔼。
　　“微臣无知狂言，教太子殿下见笑了。”吴征渐渐恢复平静，低头思过。
　　“年少之时谁不曾犯错？便是孤王如吴大人一般年纪时也是时常有些小毛病的，既已诚心悔过，孤王暂且记下，只是今后须得恪尽职守不可再犯。”
　　话语温暖人心，一口一个吴大人丝毫不顾忌身份的云泥之别，更是以犯错为名将两人等同起来，谁人听了能不感动得无以复加？吴征险些再度五体投地：“殿下宽厚大量令微臣钦佩，必效死命！”
　　“胡说！”梁玉宇板起脸道：“都是报效大秦，何来只为孤王效命一说？此话今后不可再行提起！”
　　“微臣知错！”这话今后不能再提，那就只能放在心里了，好嘛，直接把你太子殿下和大秦等同在一起，呵呵呵，看着父亲年老多病这是忍不住了吗？
　　被教训得不知怎么回答的时候，说一句知错那是万万错不了。
　　梁玉宇点点头转身离去。
　　转过墙角，梁玉宇问道：“你看此子如何？”
　　舒和通垂首道：“方才老奴已利刃加身，他虽表现得极为恐惧，实则内息沉稳毫无波动，似是并无多少惧怕之意。殿下，此子狡狯，所言不可轻信。”
　　“哦？你确定？”梁玉宇闻言反倒精神一振，得到舒和通确认的答复方道：“该当如此！若与常人无异怎当得上孤看中的人才？这个孩子险些连孤王都瞒过，当真不简单！舒和通，韩铁雁的事安排得如何？”
　　“已安排妥当，随时可动手！”
　　“好！竟敢当着孤的面做戏，孤便拿你的心上人动手！”
　　吴征望着开始泛白的天空只感内心极为疲累，这一个时辰陡然发生两件大事，处处都有把柄落在人手，贼老天，你玩人这是还没玩够啊？
　　天光开始放亮，南门的街市里商铺打开了大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如此繁华。
　　迭轻蝶面上蒙了轻纱遮去容颜，坐上放下帘子的马车悄悄离开骠骑将军府在南门下了车。惨遭厄运之后她还是第一回上街闲逛。
　　迭云鹤虽对女儿的遭遇痛心爱怜不已，却依然下令女儿择日招纳面首，青城派这一代最出色的传人不可就此沉沦下去。
　　若是于从前的迭轻蝶而言，招纳面首一事似乎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地方。骠骑将军的千金贵女岂可如俗人家的女儿一样出嫁之后相夫教子？懂事开始也曾想过不嫁人，我迭轻蝶天纵之才不可枉费，招纳面首亦是良策。
　　然而不知怎地，她现下却甚为惆怅。招纳面首之日越来越近反倒让她踌躇不已，倒并非觉得自甘堕落，而是那个缺了一条手臂的敦实身影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从前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屑一顾的低贱小厮，断其一臂如屠猫狗一般的草芥贱民，忽然间成了青城派叛徒的传人，有着一身惊人的本事，还夺去了她最宝贵的第一次。
　　那是回忆起来满满都是痛苦毫无快意的第一次，甚至不如贺群进入幽谷时给她的感觉好。可那个在她身后狠命抽送针砭的样子，甚至是小腹撞在臀儿上发出的啪啪声响，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仅没能淡忘，反而越发清晰。更何况他还进入了自己更为羞人的后庭，浓浓的阳精仿佛喷进了肚子里，热的发烫。
　　迭轻蝶被轻纱覆盖的面容桃腮殷红，不知是羞是怒：莫要再让我见到，否则定将你碎尸万段！
　　沿街的商铺里琳琅满目，各式奇珍异宝令人目不暇接。南城曾是迭轻蝶最爱来的地方，今日逛起来却觉索然无味。不走大街径入小巷，比起沿街租金昂贵的铺子，这里只有些挑担的货郎，所售之物或许有些特色却绝称不上精美。平日里迭轻蝶是不屑一顾的，她美目流连，或憎恶或愤恨，偶尔又有柔情一闪而过，是来买件称心的小玩意儿还是来找人？迭轻蝶自己都不清楚。
　　繁华的成都城即使小巷子里都挤满了人，但迭轻蝶经过时前方便会自动让开一条道路。看她身上穿的天工蜀锦便知身份不简单，一干平民哪敢来惹？是以迭轻蝶能清楚地看清前方，和那个靠在墙角压低了帽檐，一手持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另一只手臂却空空落落的敦实男子。
　　男子几乎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了迭轻蝶，一愣之下扭头就走。
　　“站住！”迭轻蝶厉喝，男子不听反而走得更加快了，连草把都抛去不要快步离去。“你给我站住！”迭轻蝶着急之下施展轻功飞跃人群，足下踩了几个人头飞上屋檐，只因男子纵跃高飞，再不追便赶不上了。
　　“小姐！”今日出门并不准备离城，是以只有两名侍女跟随，体弱的侍女如何跟得上？急的连连跳脚。
　　刘荣在屋顶上飞奔如履平地，他轻功极佳内力悠长，迭轻蝶拼尽全力却拉不近距离，只能远远缀着圆睁双目不叫失了踪迹。两人一追一逃，从南城跑到了西城。
　　相对于南城的繁华，东城的显贵，西城便是平民聚居之所，房屋显得低矮零落许多。刘荣翻过一面矮墙便消失不见，迭轻蝶赶到不见人影，心知他躲入院子里，情急之下不及细看也顾不得许多跃下。
　　这是一座荒弃的宅院，只有三间屋子，院井中亦是长满了高及膝弯的杂草。迭轻蝶甫一落地便听背后风声大起，慌乱中转身不见敌人，唯有长草丛中一只大手拿向自己腰侧，近在咫尺。
　　迭轻蝶跃起单足飞踢大手，不妨草丛里另一条腿尚未离地便被敌人双腿死死钳住。
　　刘荣双腿发力一剪将迭轻蝶掀翻在地，合身扑上将娇小的千金死死压住。
　　迭轻蝶双腿被牢牢抵在地上，一只手被拿，空着的一只手毫无章法力度地拍击刘荣，却被他低头含住朱唇，身子先软了半边。
　　刘荣伸舌顶开丽人牙关，勾住只丁香小舌吸嘬，大手粗鲁探入衣内隔着贴肉的小兜掐握坟起的乳儿。那乳儿虽不甚大，却似比蜀锦更软更滑。
　　“嘶啦”一声，小兜连着外衫被一同撕裂剥去，露出一身羊脂白玉般精细的肌肤，仅有乳尖封峰顶处两颗梅粉诱人品尝。刘荣嘶吼着在两只奶儿上不停往复啃咬，独手却向丽人裆内袭去。
　　迭轻蝶娇喘着喝道：“你……你这贱民……三番四次淫辱人家……人家要把你……碎尸万段。”口出恶毒之言，一双藕臂回环却死死搂住刘荣，弓起后背让奶儿与他贴的更紧，咬得更狠。
　　刘荣怒喝一声直起身体将衣物一把扯落，终将丽人剥得像只小白羊儿一般。胯下稀疏的芳草丛中竟已腻湿一片。他一边毛手毛脚除去自身衣裤，一边骂道：“贱妇！看你刚才渴得紧，可是已发浪了？”挺起已勃发的怒龙叩关而入，死死抵在最深狠狠磨动：“说……老子奸得你爽不爽？”
　　迭轻蝶发出声怪异的啼叫，似是又痛又美，小蛮腰竟也扭动起来迎合：“谁要你来奸……呜呜呜……难过死了……好酸……”
　　刘荣发狠般挺耸着腰杆，下下直达花底翻搅不已：“被老子奸过，便是老子的女人！谁教你要招纳面首？还敢不敢？还敢不敢？嗯？”
　　“敢！……呜呜呜……不敢了……人家是你的女人……再也不敢了……”
　　刘荣独手掐捏着一只奶儿，直掐的变了形，顶端一点红珠高高凸起如血殷红。鼠蹊撞击胯下的啪啪声越发密集，让迭轻蝶布满香汗的娇小身躯如同怒涛中的小船前后抛送不已。
　　“淫妇！我看你还敢招面首，我看你还敢招面首！老子是你第一个男人，你全身上下都是老子的！”
　　在迭轻蝶的惊叫抽搐声中，刘荣闷吼着拔出怒龙，急吼吼地塞入精巧的唇珠，将阳精尽数射入口中。
　　腥臭的味道让首次口中被异物侵入的迭轻蝶连连呛咳，但她似已被征服，虽万般难受却无丝毫抵抗，小嘴甚至自然而然地吸吮，要将刘荣体内的阳精全数吸出来一般。
　　“舔干净！用舌头！”刘荣野兽般嘶喘着，恶狠狠的目光渐渐退去化作万般柔情。看着迭轻蝶小嘴先遭狼吻又被棒儿撑开，唇瓣充血若有些红肿，嘴角边还有一丝来不及吞下的白浊阳精。
　　享受着丽人温柔的口舌服务，刘荣心中爱怜不已。你终于是我的了，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迭轻蝶含吮勾挑，动作极为生涩却做得分外细心，幽怨的眼神似在嗔怪爱郎粗鲁无情。刘荣心中一软抽出龙根将她搂在怀里歉然道：“蝶儿，对不起！我……我实是太想你！”
　　“你想我，我很欢喜！”迭轻蝶一扫刁蛮，倒像个温柔的小妻子。
　　“真……真的？”刘荣喜出望外，单纯得到一个女子的身体，怎及得上同时征服身心来的畅快？
　　“当然真的。”迭轻蝶撅唇嗔道：“当人家不知道你故意引人家来这里？”
　　“那……你能不能不要招纳面首了。得知这个消息，我的心好痛，我会宠你一生！”
　　“是爹爹下得令，谁能违抗？你……人家断了你一只手臂，这副身子就当还你的好了。”迭轻蝶亦是爱怜，抚着刘荣断臂处的肩膀道。
　　“你跟我远走高飞，我带你走！如何？”
　　迭轻蝶低头沉思似是纠结不已，三番四次欲言又止。刘荣见机不可失，交颈搂住迭轻蝶道：“跟我走吧，我会一生一世宠你爱你，我发誓……”
　　半边身子酸麻，肩井要穴猝不及防吃了一指，随即胁下，丹田，膝弯要穴处处被点。迭轻蝶娇笑着跳起身来，拍着刘荣的脸颊道：“当然是不行啦。你只是个小厮，永远都是个小厮，有什么资格带本小姐远走高飞？跟着你喝西北风么？不过你的那话儿不错，弄得本小姐甚是爽利。本小姐不跟你走，招你做个面首倒是可以！”
　　刘荣望着迭轻蝶暗骂自己失心疯了大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一场欢好结束之时，总是男人最为脆弱也最无防备的时刻，自以为征服了一个女子，却不知被征服的是自己。




　　第四章、锦绣天娇·烟霞茏玉

　　寅时刚至，韩府里小姐的香闺便有了动静。
　　韩铁雁仅披着一件白色轻薄的纱衣，双臂撑着床沿斜坐着，纱衣皱起，云鬓散乱，清澈的双目中有些血丝，可见辗转反侧一夜难眠。
　　偌大的房间，寂寞的床枕。
　　摇了摇昏沉沉的螓首，晃晃悠悠行到面盆边捧起冰凉的水洗了把脸，仰头再用面巾盖在脸上也不拿下，呼吸不畅般深深吐息了几口气，引得饱满高耸的胸膛上下起伏。
　　应是被冷水一激清醒了些，韩铁雁一把扯落面巾恨恨地甩在地上，一屁股坐回凳子双腿连环蹬在地上羞嗔低喝：“讨厌讨厌讨厌……”
　　似乎还不解气，双腿交错间快步走回床上，扯开锦被蒙头又睡。
　　洁白的纱衣近乎透明，胸前双丸行走间仅是微微跌宕，可见其结实。而顿足落地时双乳同时向下力道十足地甸甸一沉，又显得极为饱满，乳量甚大。
　　比起陆菲嫣玉躯的腴润，韩铁雁更显结实。丰隆的臀股迈步间不时收束，紧绷而充满弹性，两条玉腿修长笔直得惊人之外，亦显圆润而极为有力。难怪昔年京城的公子哥儿们无不盼望被这双长腿环上腰际狠狠一夹。
　　紧紧闭合的腿根心里，油量顺滑的卷曲乌绒虽不甚茂密，却让蜜缝里艳红酥嫩的花肉若隐若现，隐隐然还有看着便觉粘稠的水光泛涌。
　　满是肌束线条分明利落的细腰中央，幽深的脐眼又细又长，犹如一条弯曲的细线指引着上下两处绝妙的曲线玲珑之地。
　　不足几息的片刻，韩铁雁掀开被褥坐起靠在床角，又是一阵双足连蹬，踢得被褥凌乱不堪。这才终于放弃了入睡的愿望，唇瓣嘟得老高气鼓鼓地打开衣柜。
　　她虽英武，却不曾撇去女儿家对于妆容的重视，否则也不能在随父从军的日子里依然保持着姣好的容颜，这一座八扇门板的衣柜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各色服饰。有些是日常现于人前时的装扮，有些则是独处闺房中才穿戴起来自我欣赏的隐私。
　　一件红色长裙极为醒目，挂在正中的位置也显示了主人对它的喜爱。韩铁雁几次伸手向它终又缩回，不甘地掩上柜门，终又取出日常时常穿戴的仕子服，面上神色颇为黯然。
　　宽大的白丝带将丰胸细心压扁缠紧，唯恐压坏了一般，再罩上小兜，轻抚了一阵兜上绣工精致的鸳鸯戏水图，才一鼓作气穿戴齐整。
　　望着镜中复又神采奕奕，英气逼人的容颜，韩铁雁脸上却阴郁不喜，越发恼怒，端量许久朝镜中人鼓腮不满道：“现在，我越来越不喜欢这样的你！”
　　卯时初吴征交接了值守，出了皇城不走锦绣大街回胡府，反顺着秦都大道来到南城。街边贩售早点的小店里人群不少，尽是些需早早出工讨要生计的平民，身着官服的吴征顿时招引了不少目光。
　　偶尔也有些赶着出城公干的官员来用早餐，但像这一位径自寻个空位，与一帮泥腿子挤在一起而不是独要一处雅间的，见多识广的掌柜也是生平仅见。
　　“大人，小店楼上还有雅间，请您上座。”
　　“不用了麻烦，有什么好吃的？马也一道喂饱。”
　　点了几样小菜就着粥吃了，加一个刚出笼的肉馒头填饱肚子。吴征出门时倒颇有些期待腌萝卜，榨菜这些日常都能看见，谁都吃得起的小菜里添加上辣椒，席卷京城的模样。
　　城门的守卫难免有些作威作福，但看了身着羽林卫官服，骑着高头褐马的吴征忙不迭地放行。穿过城门拐道向西，目的地当然并非城外的风景，而是破虏将军的军营。昨日收到师尊奚半楼的书信，吩咐往军营一行。
　　破虏将军下辖一万五千军，平日拱卫在京城旁的只有一千精锐中的精锐，余者则由校尉们领头分散驻扎在四处军屯，农忙时下地，农闲时操演，只有发生了战事才会聚集在一起加紧操练听候调遣。如此安排既能保持军队的核心战斗力，又不至于军士过多一来增加养兵的压力，二来对京师安全有所威胁。不过如今战事临近，听闻各地的军士都开拔向京师挺进聚集。
　　想起韩铁甲的火爆脾气，吴征一阵头疼，今日才和杨修明恶斗了一场，又遭遇太子殿下的死亡威胁，此时无论生理心理俱都颇为疲惫。不知道韩铁甲那对撼天铁掌今日会不会又朝他招呼。
　　心中忐忑，脚程不免放慢，是以到了日近中天，四十里路的脚程也只刚过了一半：师尊只吩咐了今日又没说时辰，晚就晚些罢。
　　离城十里之后人烟渐稀，便是成片的树林与荒地。偶尔有一两间屋舍茕茕孑立，可想而知它们的主人都是些贫困人家。看到这样的景象，吴征总会唏嘘一番，或许想起了前世的孤独。而无论到了哪个世界，社会的底层都是百事皆哀。深吸口气，这样的日子，这辈子是不会再遇到了。绝不！
　　贴着树林前行里许荒地，吴征眉头一皱。
　　崎岖的尘土地面上散落着杂乱无章的马蹄与人脚印，地面的青草被碾碎不久还渗着汁液，似乎刚有人在此处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争斗。
　　马蹄印子乱得不成形，忽远忽近，马儿应是有些惊慌失措难以招架。吴征下马后顺着脚印踩踏三遍理出了些头绪。进攻的一方武功很高占据上风，而防守的一方只得且战且退，方向倒是朝着破虏将军军营处而去。
　　吴征摇了摇头，翻身上马驱动马儿飞奔，若是军营里有人遇险倒是可以见机解救一二，说不定换来韩铁甲些许好感也是不错的。那马儿是西凉名驹，晃晃悠悠走了半日早有些不耐烦，见主人催动放蹄撒欢，如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去。
　　片刻间又跑出里许地，前方已飘来如雨打屋檐般密集的兵刃交击声，吴征扯住缰绳，下马猫着腰悄然摸去。
　　这一块地方的地势甚为复杂。不仅路边的林木茂密了许多，几座隆起的两三人高小山丘也遮挡了视线，只隐隐约约看见人影交错，耳听人喝马嘶声不断。至于吴征几无片刻停留，自是因正迅疾无伦交错的人影里有一道朝思暮想的熟悉倩影。
　　吴征爬上山丘，有了被杨修明发现的经验这一回丝毫不敢大意，反复确认了一处视线死角，才悄声无息地钻入草丛打量。
　　韩铁雁带着韩守韩图胡启三名贴身护卫，正与四名蒙面黑衣人战在一处，双方兵刃齐出已拼尽全力。
　　韩图与胡启各持单刀分立左右，韩守则多了面盾牌挡在最前。韩守的武功吴征再熟悉不过，其练得大都是守御的功夫，此刻虽列的是三人阵势，但一心防守自家小姐，当是稳如泰山。
　　韩图下手阴狠专拣韩守飞舞的盾牌间空隙下刀子，两人自打幼时练武便练的是合击之术，一攻一防配合无间，阵势的转动也是信手拈来如同吃饭睡觉一般。那柄单刀倒像是毒蛇出洞般，阴险下作到极点。
　　胡启应是因西岭边屯护卫有功才被擢拔，武功要逊色了些，配合上也欠缺了行云流水。不过此人异常悍勇，举刀横劈竖斫，数次险情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丝毫不顾及自己，反叫敌人最为忌惮。
　　韩铁雁挥舞双鞭，风声虎虎势大力沉，与韩图的阴狠，胡启的悍勇相比倒是大开大合，不愧军中女将，堂堂正正，正是破阵利器。
　　四人均具备不凡的艺业又有战阵相辅，当是诸邪辟易谁人敢惹？可情况却并非如此。四人左支右拙连连倒退，首当其锋的韩图与豁出性命的胡启都有多处挂彩，形势极为不利，只因对方四人竟全是八品高手！若非敌人似乎并无杀心，又有胡启数度不惜命的狂攻，或许早已败下阵来。
　　三名七品与一名五品对付四名八品，再搭上个六品上的吴征也无济于事，贸然加入反倒可能打散了韩家流畅的阵势。
　　目前唯一的胜机便是出其不意的偷袭，《道理诀》全力运使开来效用极佳，对付八品高手也可打个猝不及防。吴征心中迅速计较已定，不急着加入战团反倒打量起四周的地势来。
　　形势越发危急，战阵中最弱却极为关键的一环胡启流血不少，眼冒金星下越发难以支持，全凭着一股悍勇之气强自支撑。打到现在，任谁也看出四名黑衣人并无杀意，志在擒拿韩铁雁，只是久攻不下渐渐焦躁，对三名护卫也下手不再容情。
　　领头的黑衣人双眉皆白不使兵刃，一对铁掌于刀光剑影中翻飞，在同伴掩护下连连击在韩守的盾牌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咣咣大响。
　　韩守被巨力打得不住后退，引动整个战阵都向后退去。苦挨了一会内息提不上来，终于忍不住双腿发软呕出一大口鲜血。
　　四名黑衣人大喜，数招齐发要一鼓作气拿下韩铁雁。不想韩家战阵极为不凡，韩守呕出鲜血倒成了口中喷出的血箭，去势又快又重。
　　白眉黑衣人首当其中，百忙中矮身一躲，胡启早已蓄势多时，提前大刀斫落犹如料敌机先一般。
　　与此同时韩守挺起盾牌不顾下三路的空当，与韩图一道拼力阻挡援军。韩铁雁钢鞭下落，直击白眉黑衣人天灵。
　　这一套战阵杀招配合得天衣无缝，韩守韩图的空当交由韩铁雁与胡启来弥补，互为奥援又攻守兼备，实是决胜一招！
　　白眉黑衣人两手空空，下蹲的姿势又极为别扭，同伴被韩守韩图拼死阻住，大刀钢鞭兜头砸落凶险已极！绝境中白眉黑衣人大喝一声，双掌中泛起奇异的淡金色抓向大刀钢鞭。
　　胡启的重斫被他抓住刀身，不仅落不下去反被一股大力传来势如破竹般撞在胸口，如遭锤击，惨呼一声几欲晕去。虽凭着一股狠劲持定长刀不放手，又被敌人借力一甩掷出丈许远。
　　这一下未曾直接送命，全赖韩铁雁一对钢鞭。她内功全力运转时一身天生神力，重量极大的钢鞭发力挥舞何其可怕，若是砸在地上怕不砸出道坑来？
　　白眉黑衣人武功虽高却失了先机，先腾空侧跃躲开撩腰一鞭，几与地面平行的身体一无借力，再也无法闪避，全凭一口精纯的内功运在掌上，大手犹如钢钳硬生生接向砸落的钢鞭。
　　不过转眼间的片刻，韩守韩图纷纷挂了几道彩兀自死战不退后半步，只在争取这一稍纵即逝的良机。只是心中不免有些发凉，即使真的制住了对手，已方除了韩铁雁伤势俱都不轻，接下来的战斗又如何应对？
　　说时迟那时快，钢鞭砸在手上溅起一蓬血花，打得白眉黑衣人虎口迸裂！他空出的一手也不撑地，反倒兜住钢鞭一扯。大力传来，韩铁雁虽及时松手仍被带了个踉跄。白眉黑衣人重伤之中身手丝毫不减，横身摔落时双腿缠住韩铁雁双足一绞将她按在地面，顺势翻身将钢鞭架在韩铁雁喉头。这一轮兔起鹘落，饶是他功力精纯，硬带着伤重之身强行发力，也不由脑中一阵眩晕。
　　“住手，我跟你们走就是了！”韩铁雁摔落在地，鬓角间还挂着些草叶子略显狼狈。韩家此役与绝境中险些翻盘，可惜武功差距过大终究功亏一篑。韩守韩图见主人发话只得停下原本欲豁出命去的救援，对黑衣人怒目而视。
　　白眉黑衣人长吁一口气，气息不济道：“我等并无恶意，韩都尉见谅。”
　　“小心！”三名黑衣人齐声怒喝作势欲扑，却被韩守韩图伸出兵刃架住。
　　白眉黑衣人不明所以愕然低头望向韩铁雁，只见英武的丽人双目茫然，并无一丝反抗之势。眼前的大乱因素显非是她。那威胁来自哪里？为何自己一点都感应不到？
　　他已年过花甲，天资所限终生不再有功力更进一步的希望，但他同样在难以计数的生死一线中站到最后。对于危险似乎有一种天生的嗅觉，凭借着超凡的功力，总能避开必杀一击。
　　他极其相信自己对危险的感应，无论是敌人如何悄无声息地移动，甚至是虚无缥缈的杀气。此刻在背后全然没有这种熟悉的危险，是以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韩铁雁。
　　英武的丽人呆呆看天全无动静，难道我错了？白眉黑衣人这才愕然回头。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判回身便晚了一刻，迎接他的不是刀剑光影，而是一片雪亮刺目的光芒。
　　时已近午，今日万里无云正是日光最为耀目刺眼的时刻。吴征旁观良久，将草丛中潜行的路线，攻击的时刻，挥剑的角度计算得分毫不差。
　　离开山丘在草丛里潜行正是战斗最为激烈的决胜时刻，谁也无暇注意到他；抽剑攻击之时正是白眉黑衣人剧斗之后拿下韩铁雁，一身伤势，又是心神最为放松的空档，吴征并未一出手就全力攻击，而是将《道理诀》运到了极致，悄声无息地欺近身去；白眉黑衣人先低头的反应在他意料之外，然而早已计算好的出剑角度如定海神针，绝无偏差。
　　白眉黑衣人回头，正迎上昆吾剑清如明镜般的剑身反射出的一道刺目阳光，这便够了！他自然而然的偏头闭目间，吴征剑掌齐发，目标不是他身上任何一处要害，而是虎口受创的手掌！
　　《天雷九段》中的绝招“风雷双煞”被使得剑势飘忽，掌势如雷！一阴一阳天衣无缝。
　　白眉黑衣人惊慌失措，敏锐的感应失效，视力又受损，触目间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光掌影。并非他本事不济，而是吴征步步机先，从出击的第一刻起便占据先手，犹如编织了一张弥天大网，任你本领通天也绝逃不过去！
　　白眉黑衣人再也顾不得韩铁雁，单鞭提起迎向剑光，手掌不顾伤势强运神功，泛起淡金色亦向掌影中探去。
　　韩铁雁从地上飙身而起双掌齐发重重轰在他背心，不过一个疏忽，自以为拿住了她以钢鞭横喉制住，此时又成了催命符。
　　白眉黑衣人喑哑的狂呼声中，一柄长剑透胸而入。昆吾入体顺势旋绞更不停留半刻便抽剑离去，吴征拉着韩铁雁一路飞奔逃窜。
　　高手的濒死反击必是全身功力，吴征可不愿硬接这一下。
　　剩余的三名黑衣人怒发如狂，手上发力震开韩守韩图紧紧追赶。
　　韩铁雁轻功并非专长，黑衣人功力又高，距离看看接近。转过一处小山包，趁着视线的死角韩铁雁从怀内掏出两把钢针，使个眼色“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趁势将钢针尾部钉入长草丛中。又惊慌失措抱着小腿甚为痛苦，似被白眉黑衣人绞剪时伤了。
　　吴征心领神会，弯腰抱起韩铁雁顺着山包转角便跑。三名紧追的黑衣人正见了这一幕，自然而然地发力追赶。眼看吴征抱着一人速度大受影响，疾奔中足下传来剧痛，几枚锐利细长的钢针刺入足底，不消说自是受了暗算。
　　那钢针尖锥处还带着倒钩不能贸然取下，脚底受伤，只能目中喷火，看着吴征抱起韩铁雁哈哈大笑一路奔着去了再也追不上……
　　“你家主人要见我，让他光明正大地来，莫要耍些鬼蜮伎俩！”
　　玉人在怀，剧斗后满鼻满口都是潮粘甜糯的汗香。香肩玉润，双腿腴滑，实是不可多得的香艳。韩铁雁原本被他横抱在怀，心中如小鹿乱撞，却也甜甜的，想来不妥却又舍不得离开，索性装傻充愣。不想吴征越来越不老实，尤其在膝弯的大手转而向上，竟猝不及防地在下陷撅得高高的翘臀上狠狠掐了一把。
　　韩铁雁“哎哟”一声如中箭的兔子般弹起，羞怒交加中一双长腿如旋风般绞向吴征。
　　吴征急忙着地一滚闪开，口中大叫：“谋杀亲夫么？”
　　韩铁雁哭笑不得，被他言语拿住也不好再追击，自也不好提屁股被摸之事，气得两颊腮帮鼓起嗔道：“你胡说什么！”
　　吴征也不起身，索性盘坐在地笑道：“从前还以为你配合我做戏，今日一见方知你心里确确有我。既然如此，不是谋杀亲夫是什么？”
　　韩铁雁气鼓鼓地坐下，两弯臀瓣落地，吴征大叹可惜，若是落在自己腿间可有多美？不由搓了搓揩过油的手掌，似乎那股丰弹柔腻尤有绕指余香。
　　“谁心里有你了？就知道胡吹大气！”
　　“因为你聪明啊！”吴征笑眯眯地望着丽人双目一眨不眨，当真是宜喜宜嗔美不胜收。
　　“哼！”韩铁雁冷笑一声：“我看上去很笨吗？”
　　“从前我老觉得你笨笨的。不过今日之后谁再说你笨，我就大耳刮子抽他。”从瞥见吴征偷袭后双目放空，到灵机一动布下钢钉，反应之快应变之速着实令人赞叹，这才是一位沙场女将应有的样子，怎可能只是个一根筋的笨女人。
　　“那我就搞不明白了，聪明就要喜欢你了？”韩铁雁刮着脸颊：“越聪明越看不上你这浪荡子。”说起浪荡子，翘臀上被掐了一把的所在火辣辣的。
　　“因为再聪明的女人，在喜欢的男人面前都会变得笨笨的。”吴征起身就跑，那对力道十足的粉拳真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韩铁雁嗔怒着追去，不像发狠要打他一顿出气，倒像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人。
　　不多时韩守韩图扶着胡启到来，五人寻回马匹，让韩守韩图陪着胡启，吴征与韩铁雁向破虏将军军营疾驰。韩铁雁刚回京师不到一月又遭暗袭可不是小事，若再没点动作，真当韩家好欺了么？
　　原来韩铁雁一行半道时被四名黑衣人截住，倒也未曾逾矩，客客气气地请韩铁雁一行。只是四人黑衣蒙面，又不肯透露身份，韩铁雁如何能从？两边说僵了便即动手，从开始还有些客气留有余地，到后头打出了真火，直到吴征偷袭才转危为安。
　　韩铁甲瞪着虎目听完事情经过冷哼一声：“我知道了。”
　　吴征听来还不觉得什么，韩铁雁却有些紧张道：“大哥，你别乱来。这帮人不简单的！”能轻易驱动四名八品高手，领头的白眉黑衣人更可能是位成名已久的高手，但在生命垂危的时刻都没敢朝韩铁雁下重手，除了接到他们主人的严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而让这些高手献出生命都不敢有丝毫抗命的行为，其主人的势力之大，御下之能，显然在这些追随者们心里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成都城里有这般能为者，屈指可数。
　　韩铁甲仿佛从喉间低声咆哮道：“大哥发过誓，谁再敢伤你，老子会不计一切代价活撕了他。这帮人该庆幸你没有受伤！”说话间一对眼睛瞪视吴征，让吴征觉得仿佛被一只发怒的猛虎盯死，无奈低头摸了摸鼻子：我可没想伤你的宝贝妹妹。
　　“我不重要，你才重要。爹把血衣寒交在你手里不是拿来撒气用的。你要敢乱来，我不会答应！”
　　兄妹俩当面争吵令吴征颇感意外，不过并未等他细想明白，韩铁雁已招呼道：“你跟我来。”
　　吴征朝韩铁甲点头告辞快步跟上，从后望去韩铁雁的翘臀高高拱起，活像腰下的裙摆里塞了只小枕头。自从忽施禄山之爪占了便宜，心中那股压抑的绮念便不时蠢蠢欲动，不由得又搓了搓手指。
　　这是吴征第一次踏入军营，不知是否将帅的气质亦影响着所属之兵，放眼望去破虏将军军营里通是悍勇之士，外人进来犹如身陷虎穴狼窝。虽只有千人，仍能感知到凛冽的杀气与旺盛的血气。
　　随着韩铁雁来到一处营帐，只见墙面上挂着幅大大的地图，标示出秦，燕，盛三国边界，其中的山川地理又刻画得极为精细。地图前有一张足有两丈长，丈许宽的长桌，高度只及小腿，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桌沿四周倒是摆满了木盒，其中装盛着形状不一的半只手掌大木牌。
　　韩铁雁抱来两只蒲团摆在地图前，与吴征一同坐下道：“奚叔叔昨日送了信来，嘱咐我教你些东西。在我家可不成没这些器具，是以今日请你来这里。”
　　“韩都尉有请，敢不从命。”吴征一边笑答道，一边抬头望向地图。
　　“燕国近来厉兵秣马，军士调动极为频繁，重兵陈于凉州边界应有进犯之心。凉州为川中门户，奚叔叔首当其冲，怕是迟早要上奏皇上，调昆仑弟子前往助战。战场可不比平常比武，万军混战更需令行禁止，你没学过战阵，我来教你。”韩铁雁注目在凉州地界，目光期冀神往，复又低头黯然。
　　“你来教，我定然学得快！”吴征点头，前世里多少次幻想过一位美艳的女教师授课，可惜无缘遇上。今生不想却有这等机会，还是私教！
　　韩铁雁嫣然一笑：“世间传言你学东西悟性高，我来看看到底如何。”她定了定神，从长桌边缘的取下各色木块道：“战场千变万化，要从头学起费时费力亦需循序渐进。咱们先不好高骛远，从最基础的兵种配合，阵列变换开始较好。日后你上了战场若能对这些了然于心，当不至于脱离战阵，你先记住了，无论到了甚么时候，一定要和你的战阵在一起，一个人的力量在战场中微乎其微，莫说是你，便是费鸿羲，丘元焕，向无极独自一人都没用。”
　　一说起战阵，她便如换变了个模样，整个人神采熠熠，本已极美的目中更放着迷人的精光。吴征知道这是最为自信的女子才会焕发的光彩，风华绝代！
　　“放心，我怕死得很，绝不乱逞英雄。”吴征此言当真是发自肺腑。
　　“别闹！专注些。”韩铁雁横了他一眼，在桌上摆上各式木块道：“尖锥的是枪阵，方形的是刀盾阵，马儿的是骑军，箭头的是弓阵，凹块是战车。能记得么？”
　　“记下了，不难！”
　　“燕国铁骑名扬天下，当然咱们大秦的凉州狼骑也不逊于他，咱们先来说对付骑军的办法……”随着韩铁雁的讲解，吴征似乎见到沙场之上一边骑军群聚奔腾如巨龙，另一边长枪如密林定如泰山，两军交锋正在激烈厮杀。
　　吴征前世业余生活倒有大量泡在图书馆里，各类杂书涉猎极多，对古时的战阵也有一定了解。此刻听韩铁雁巨细靡遗地详述，不多时便能应答如流。
　　两人一个教得好，一个学得快，倒是合作无间颇有心意相通之感。吴征也遇到不少女子，前世的卑微生活难上台面，今生里陆菲嫣，林锦儿，顾盼却是诱人无比。但陆菲嫣即使窥探得她不少隐私，两人相处起来依然是师门长辈晚辈，不涉情爱；林锦儿爱他如子，更不会这般你侬我侬；顾盼虽极讨喜但年岁尚幼懵懵懂懂，更多的是吴征讨她欢心逗弄为趣，倒像哥哥与妹妹多些。
　　与韩铁雁则截然不同，像是一对心心相印的爱侣互相知心。一段功课说完，韩铁雁点头赞许，浅笑得弯起微撅的唇瓣红润盈亮，美不胜收。吴征闻着她身上蜜一般的体香，馥郁而不浓稠，清甜而不腻味，心中情动如潮，亲近美人的心思一发不可收拾，张臂向韩铁雁搂去。
　　此前两人结伴进京互有好感，在醉仙楼头也曾相携离去，可直到今日共同遇险才有定情之意。吴征交颈搂住韩铁雁，满拟已赢得美人芳心之下，只需耐着性子循序渐进，一亲芳泽自然而然，说不准还可上下其手一番，那只浑圆丰翘的臀儿实是令人爱不释手，流连忘返。
　　只期望莫要有人进来打扰。
　　心中暗念苍天护佑，正待对吓得一身僵直的韩铁雁柔声安慰温存一番，不防她惊呼一声，双掌推在吴征胸前。
　　吴征只感一股大力传来，猝不及防如腾云驾雾一般被推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愕然抬头，只见韩铁雁蜷腿曲在胸前，浑身瑟缩如鹌鹑，一对玉手环保捂紧天鹅般细长优美的脖颈，苍白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不要，不要……”旋即又一阵面目抽搐干呕起来。
　　吴征双眉紧皱慢慢挨过身去，柔声道：“是我，你别怕。”一手扶住她香肩，一手轻抚后背助她顺气。见她目中噙满了泪水楚楚可怜，心中万分怜惜。
　　韩铁雁喘匀了气，脱力般斜倚在吴征怀里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嗔怪地看了吴征一眼：“你不要碰我脖子。”
　　明了了她的死穴，吴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成！”看韩铁雁又要发怒急忙道：“以后再慢慢来，今日便算了。”顺势将她侧搂在怀里柔声道：“别人怎么看你，我都不在乎。过去的事无关紧要，未来的事咱们一起扛。”
　　“你力气很大么？”韩铁雁樱唇一扁一扁，“傻瓜。”
　　还待说些亲昵话儿，吴征叹了口气指向营帐外，两人迅速分开。片刻后帐外传来声音道：“都尉，将军请您立刻过去！”
　　“知道了。”韩铁雁整了整仪容以免被人看出方才的失态，与吴征一同去见韩铁甲。
　　“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韩铁甲先前的暴怒消失不见，嘴角反倒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吴征与韩铁雁同时露出询问的眼色让韩铁甲撇了撇嘴，这么快就有了默契？破虏将军心中大为不爽，仿佛韩家人人最宝贝的奇珍被个杀千刀的强盗夺走了一般。
　　“今日午间散朝，锦绣大街与秦都大道同时发生多起袭击朝中重臣事件，袭击者八品以上高手不少，不乏几名九品，嘿嘿，好大的手笔。”韩铁甲见两人惊愕万分，续道：“目前已知的伤者十七人，司隶校尉严永寿，昭文将军罗景胜，詹士丞杨敏博，议郎狄德水，潘成礼，博士冯弘扬，彭永义身故。呵呵呵，有趣不？”
　　“哪里来的有趣？”吴征摇头苦笑，司隶校尉可是大秦的监察官，威权之大堪与霍永宁，胡浩，蒋安和等重臣相提并论。相比之下杂号的甚么昭文将军，或是詹士丞，议郎等等，简直不值一提。所幸伤者中未听韩铁甲刻意提出姓名，想来亲昆仑这一系的官员倒没有大的损伤。只是这一朝过后，京师里难免掀起巨大的波澜，那位皇城中的九五之尊想必正雷霆震怒。
　　“燕国动的手？”韩铁雁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望向吴征，不免嗔怒：“你来说，就知道偷懒。”
　　吴征小心思被看穿，无奈道：“京师里必然大乱。我不太明白的是，燕国这一手虽毒，但用如许大的代价好像赔了本，甚至是一手在提醒大秦的臭子，这又是为什么？”
　　成都不比其他州县，在大秦都城动手，这一干高手怕都是带着有死无生信念的死士，绝无生还的可能。高手培养不易，死士更加难得，如此轻易地送出来可谓折了本钱。更不说这一动手，简直是在当街表白：我燕国将兵发大秦！按之前上课时韩铁雁所分析的，燕国兵马调动频繁，但要进攻大秦怕不还得有两年左右的准备才是。
　　“没有为什么！就是告诉大秦他们要打仗，先来个下马威顺道搅乱一滩浑水。而且，大燕战备已完善出兵在即！”
　　韩铁甲的话让二人惊诧莫名。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在科技力量并不发达的古代，战争准备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这比兵马的调动要难得多也繁琐得多，绝非可以一挥而就。燕国国力虽略强于大秦，总体也在伯仲之间相差不大，如此轻率地发动战争简直和小孩子玩耍无异。然而要说燕国那位与秦皇齐名甚至犹有过之的圣明国君会做出这等冲动的傻事，又教人难以相信。
　　吴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秦也在加紧准备这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事，从破虏将军军营里的肃杀之气便能看出一二。只是燕国出人意料地迅速完成战备出兵在即，凉州是否已有足够的抗击之力？奚半楼封疆凉州，权势极大，责任亦大，面对其志不小的燕国大军若是凉州有失，可想而知将面临着什么。
　　“今日中道被袭之事我已报知京兆令，你们速速回城呆在府里莫要随便出来，我遣二百军送你们。”
　　羽林卫虽职权为驻守皇城，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冷眼旁观几无可能，吴征也需赶回待命回程路上快马加鞭。心中疑惑更甚，今日袭击韩铁雁的必不是燕国刺客，以韩铁雁此时此刻的境地完全不值得伏击暗杀，而且四名黑衣人的举动也不似要她的命。难道错进错出，正好是个巧合？只是那些黑衣人又是什么来路？为何针对目前看来毫无价值的韩铁雁。
　　吴征虽阅历丰富，然而政治是他未接触完全混沌的世界。左思右想不得其门而入，不免感慨为何前世看的那些小说里，男主一经穿越便如同神人，对一切朝堂局势洞若烛火尽在掌控。也不由撇了撇嘴，一个泥腿子多活了几十年就想马上搞得明白这些事情？扯他妈的蛋。
　　成都城南门已排起了长龙，重甲长枪的执金吾卫全面接管了城门防务。无特令不得出城，入城则需严格排查，城外百姓叫苦不迭。
　　韩铁雁一行破虏将军旗号分明自然能得区别对待，人流分开两边，执金吾卫核实了身份便即放行，眼下形势紧张也不敢因私废公为难得罪了执金吾将士的吴征，护送的二百名破虏军将士也告辞回营。
　　早间还繁华的南城一片狼藉，散架的马车，打翻的桌椅，还有满地流淌的血迹还来不及清理收拾。官军与京兆令麾下的捕快正忙着排查线索，询问证人与抓捕疑犯。看样子吴征与韩铁雁若不是刚从城外归来，便是官职在身也免不了被严格盘查。
　　两人对视一眼，策马向锦绣大街奔去。刚前行一会，道旁便有人招手将韩铁雁拦下：“雁儿，你没事吧？韩将军说你遇了袭。”
　　瞿羽湘正忙得焦头烂额满身香汗，鬓角的发丝都挂着源源不断滴落的汗珠。一众官员在京城里遇难，京兆令于康德首当其冲，传闻秦皇的砚台都直接砸到他脑袋上。身为京兆四大总捕头之一，瞿羽湘承受得压力也不会小。便是如此状况，这位女总捕也停下手头催命符般的活儿对韩铁雁殷殷关切，吴征忽然心头有一丝明悟。
　　听韩铁雁简述一遍遇袭经过，瞿羽湘向吴征含笑谢过，只是明眸中有些躲闪，那一丝隐藏极深的警惕与排斥也未逃过刻意留神的吴征。
　　旁的不说，光是道谢便怪异得紧。那不是替闺中密友表达的谢意，瞿羽湘的神态动作，无一不有替韩铁雁做主的姿态，仿佛……英武的丽人是她的亲人甚至是妻子一般。
　　“应该的。”吴征随口答道。这个世界越来越有趣了，他日若真能平步青云掌权在手，这一生定能过得十分精彩。
　　吴征也有他的野望！能否让深埋心中的欲望得偿所望不好说，不过成长途中顺手布下一枚枚暗棋，广撒网总是不会错的。
　　回到胡府，侍中大人倒是安然无恙，看来燕国死士中的精英力量大都集中在了司隶校尉严永寿身上。也不知是他倒霉还是旁的缘故。
　　胡浩不在府中，吴征向林瑞晨报了平安后自回房去。羽林卫不少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但此时熬过了最凶险的时刻，京兆令更是接了这口大锅，现下是立功的大好时机。吴征这位位居九品，又看守景幽宫的边缘人物自是休想捞着一星半点的好处。
　　胡思乱想一番，又用了大半日功，吴征倒头便睡。子时的值守不可废，今夜当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否则一个差池正赶在非常时期，便是掉了脑袋也不奇怪。
　　夜色已深，燕都长安。
　　御书房里灯火通明，燕皇端坐龙椅奋笔疾书。看得出他已感疲惫，但精神仍显健旺甚至是兴奋。比起与祝夫人见面的当夜不过月余时光，他鬓边多了不少白发。
　　这位比大秦圣君更胜一筹的君王不仅文治不落于下风，武功更是远远胜过。武功不仅说他的修为堪称当世最强几人之一，更说他武略过人。这一回北燕倾举国之力征讨大秦，与其说挂帅的是大将军，不如说是燕皇。除了未离皇城，几与御驾亲征无异。
　　“大将军请进，陛下正在等您。”通令的小黄门早得了旨意，不需通报便打开御书房大门。
　　长枝派贵为天下第一门派，光当代中坚弟子里九品以上的高手便有十三人，世称“长枝十三太保”。而其中最出色的便是这位燕国大将军，长枝派掌门，十二品绝顶高手“碎月金刚”丘元焕。
　　“丘爱卿来了，坐。”燕皇头也不抬。
　　有道是名字会起错，外号则大多相符，到了丘元焕这等层次，连外号都如他的武功与经历一般经过千锤百炼，那是决计错不了的。
　　威风凛凛，昂藏八尺的巨汉步入御书房之后便气势顿消。丘元焕心里并不惧怕燕皇，但不知怎地每每到了他面前总是不自禁地弱上一头。也或许，不止一头？
　　丘元焕甚至不敢说话，只是躬身后静坐在一旁，似乎怕打扰了全神贯注的燕皇。
　　“爱卿有何事？”
　　丘元焕已习惯了燕皇一心多用却分毫不乱，此刻他既发了话，自是一切尽在掌控倒不怕被分心打扰。
　　“启禀陛下，六十七名死士今日已动手，不久后便有消息传来。幽冥卫之后如何还请陛下示下。”这批死士是他亲手辛苦训练造就，平白送了出去着实肉疼不已。
　　“幽冥卫一向由爱卿掌管，人员该补充等事宜爱卿自主便可。粮饷军资并不减少。”顿了一顿，燕皇将眼前文书批完合上，交由伺候的小黄门分批送走，又饮了口茶润喉，边伸懒腰边道：“爱卿对朕的做法有疑问？”
　　“微臣愚钝不敢妄度圣心，只知尽心做好。”
　　“呵呵呵，你呀……二十余年来朕与爱卿一路相扶至今，何须如此？”
　　“陛下是君，君臣有别。”
　　燕皇摇头微觉遗憾，或许成了皇帝便注定孤寡一人，昔日的朋友如此，便是亲生骨肉也是如此。恍然间想起那个远在大秦素未谋面的儿子与一夕之欢的祝夫人，本应是最亲近的人，一个形同陌路相见不识，一个冷嘲热讽状似仇敌。
　　也难怪历代帝皇不是励精图治将野心放在天下，便是自甘堕落不理朝政。两极分化者居多，中庸者稀少。
　　燕皇显然是第一种！
　　念及燕国的兵马不日便将驰骋于凉州，良将如云，雄兵如雨，便是运送粮草军需的民夫队伍也将蜿蜒如龙，燕皇立刻驱散一点点儿女情长的软弱，复又雄心万丈。
　　“养死士不易，培养出武艺高超的死士更难。朕理解爱卿的辛苦与不舍，然幽冥卫用在此时此处，作用最大。”燕皇饮茶缓言：“大秦不知朕已得祝家援手，粮草马匹刻日足备，一月后便将兵发凉州。凉州虽为益州门户，却是荒瘠之地，各类军需全赖益州支援运送。幽冥卫于此时动手虽有提点露馅之嫌，却可让益州陷于混乱。梁兴翰此时必彻查成都城以绝后患，凉州战备本就落后于我大燕，再有此一出，其粮饷补给必有后乱，待朕的儿郎西出三关又如何抵挡？凉州可谓唾手可得。此后只需封死川中出路，梁兴翰便如瓮中之鳖，不出五年，秦国亦是大燕王土。不过些许死士，怎比得凉州一地？”
　　丘元焕听得后背冷汗涔涔，这一手可谓毒中毒，是为绝户之计。可想而知今日之后成都城里的天子龙颜大怒，一干政敌也必然借此良机互相攻讦，原本有条不紊的战备必然受到严重影响。本月一过燕国准备充分出兵，凉州措手不及下必然军心溃散……以一批死士换得如此局面，当真赚得盆满钵溢。
　　“陛下圣明，臣拜服……”
　　燕皇微微一笑挥手道：“起来吧。说起来孙贤志当也到了金陵，盛国那边不日也将兵发江州。现下……只待下月了……”
　　丘元焕道：“陛下天威煌煌，料张安易不会有违。”
　　燕皇重又提笔埋头书卷，如自言自语般道：“他不是不会，是不敢。一个人长期处于积威之下，心气儿便会消磨殆尽。自他把太子送到长安为质，他的心气就没了。还能坐守盛国称孤道寡，不过是因朕尚未有时间精力对付他而已……”
　　声音渐低，燕皇似乎又沉浸回自己的世界里，丘元焕也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躬身之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大秦皇城，夜已深，天和殿仍灯火通明。
　　午间的袭击震动了大秦，殿内的群臣俱感胆战心惊，便连霍永宁，蒋安和，胡浩等股肱之臣也显得脸色不好。秦皇再怎么大怒不满，总不会将他们一刀斩了了事，可在都城之内被敌国予取予求，朝中重臣伤亡，身为大秦柱国栋梁也大失颜面。
　　他们尚且如此想，在皇位上闭目沉思，看着依旧沉稳不见什么震怒之色的秦皇梁兴翰心中怎么想，是否正天威震怒强自忍耐，无人能猜得到。
　　也或许这不该是目前最急于考虑的地方，燕国突兀的动作给整个大秦带来巨大的压力，原先一切有条不紊的布置全被打乱，连军粮都管陶成福都身受重伤无法理事。更可怕的是燕国几乎将提早动手的意图摆在了台面上。
　　一边是京师的烂摊子要收拾，日后两国交兵，成都城再发生一回袭击，那才是要了命的事情；一边是凉州的战备不但不能落下还要加快。然而二者冲突无法兼顾，左右两难。
　　群臣各自沉思甚至不敢交头接耳，至于京兆令于康德更是面色苍白，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这个难耐的夜晚，他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天明。
　　圣旨一道接着一道颁布，朝中重臣领了旨意后一批批离开天和宫，这是一个不眠之夜，且会持续忙碌很久。离去时诸大臣面目凝重，唯有于康德长舒一口气。直到大殿中除了梁兴翰与宦官，仅剩下中书令霍永宁，侍中胡浩与尚书令蒋安和，骠骑将军迭云鹤四名左膀右臂。
　　“你们说说，朕是否动用长安城暗卫？”
　　大秦在燕都长安自也有不少暗子，可惜被燕国抢了先手，此刻再行报复不仅有耍脾气之嫌，更是落了下乘。更何况燕国定然已做足了准备，只怕在成都城动乱的同时，燕国的暗子也有不少被连根拔除，剩余的那些便是倾巢而出只怕也收效甚微。
　　“陛下，容臣一言。”中书令霍永宁出班启奏，先分析了一通局势后道：“即便如此，臣依然认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势在必行，即使暗卫全然无功，也好过按兵不动任由燕国宰割。”
　　“陛下不可！”迭云鹤亦出班启奏：“暗卫培养不易，安置在长安城更是花了偌大的心思与代价。贸然动手不仅将暗卫拱手送出，更显得气量狭小，殊无益处。”
　　“呵。”霍永宁冷笑一声，丝毫不掩饰目中的鄙视轻看：“如迭大将军所言，才是将暗卫拱手送出！”霍永宁出身平民，全靠自己的努力与一身本事才爬到如今的高位。他不属于任何派系，却向来不屑迭云鹤这等世家子弟。至于迭云鹤更是他在朝堂上时常嘲讽讥笑的对象。
　　“此话怎讲？霍中书莫要胡言乱语。”迭云鹤目中喷火，他能接任青城掌门与骠骑大将军除了一身十一品的好武功是实打实的本事之外，倒是多多倚赖家族势力。入朝堂之后自知天资所限，向来唯梁兴翰马首是瞻，倒像是秦皇的背锅侠与看门打手，与霍永宁的交锋向来落在下风，心中一口憋屈不提也罢。
　　“燕国多良臣，燕皇更不是蠢货。”霍永宁讥讽着侃侃而谈：“长安城暗卫现下已落入危机之中，难保不被顺藤摸瓜，时日越长越有可能被连根拔起。隐藏？潜伏？笑话！燕国既已动手必是雷霆之势，只有蠢货才会抱有幻想。迭大将军的计策不是将暗卫拱手送人，还是什么？”
　　胡浩听他二人针锋相对，微微一笑也不插话多言。
　　“你……”迭云鹤双手握拳怒气勃发，却哑口无言无力反驳。
　　“胡浩，蒋安和，你们怎么说？”秦皇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听不出情感。
　　“霍中书之言，臣附议。”
　　“臣亦然！”
　　“去做吧。”
　　吴征百无聊赖地蹲在景幽宫旁的城墙处。
　　羽林卫在皇城中值守的少了许多，应是大都被派出协助排查。子时点卯之后吴征的职责并未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太过位卑权轻？不过这对他而言倒是个好时机，原本以为今夜无法拜访玉妃，可看皇城里如今人手不足的样子，景幽宫一带更不会有人来。是秦皇的胆子太大？还是要做出勇气十足的样子？亦或是他信心满满，确信皇城内不会有任何变故？不管怎么说，光凭这一点吴征是足够佩服的。
　　趁乱好取事，成都城里的动乱不会迅速平息，皇城里短期内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先与玉妃娘娘达成一致，或许会有除掉杨修明的时机？机会总是会偏爱有所准备的人。
　　吴征先四周巡视一圈，确信没有大队的守卫会经过，才施展轻功登上宫墙。有了上回被抓了现行的经验，这一回自然是小心谨慎。
　　四周的地形早已烂熟于胸，需得先入天泽宫将侍女点倒，再向玉妃娘娘告罪请动她来到宫墙处跃上一棵被阴影重重遮盖的大树才能稳妥。这颗大树正长于天泽宫与景幽宫交界处的墙角，树冠恰巧遮盖住一段宫墙。月朗星稀时从外看不清这里，从树上却能看清周围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人过来可以迅速离开从景幽宫潜入五谷轮回之所再出来，谁也挑不得毛病。
　　玉茏烟对吴征的到来颇感意外，昨日才险些在天泽宫丢掉性命，还被落了个天大的把柄在杨修明手中，今日又敢偷入天泽宫。换了常人只怕要躲得远远的，时日一久杨修明便不敢再提此事，说了也没人信。至于吴征所谓的承诺今日再来，她当时虽欣喜，过后也知多半是应付之言本没抱着什么希望。可这名小羽林卫真是胆大包天，偏偏就是来了！
　　意外之后便是惊喜，玉茏烟眼眶中莫名迅速噙满了泪水。吴征心中惶急，时间急迫哪来的工夫伤风悲秋落泪？也不知道好端端的哭什么？随即见那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掉落下来，一大颗一大颗的，真是三千佳丽之首，铁石心肠也化绕指柔。
　　“娘娘勿要横生枝节，请随微臣来。”吴征定了定神，旋即摇了摇头双目射出厉色几已是下命令的口吻。这连帝王都无法抵敌只能避而不见的绝世凄艳，他却能谨守本心足见意志之坚定——只是原先设想的礼仪已是浑然顾不得了。玉茏烟久居冷宫早已浑浑噩噩，日常也是苦挨日子六神无主，闻言顺从地跟随吴征来到宫墙外的大树边。
　　“得罪。”吴征单臂环住玉茏烟腰肢，双足蹬在树干上，只凭一只右手把持身形，几个纵跃便落在早已选定的树杈上。玉茏烟只觉一阵腾云驾雾般的飞行便站在实地上，这只树杈足够粗大，离地也不算高，除了低声的惊呼后便恢复镇定。
　　将玉茏烟放好做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莫要慌乱，又窜到树冠上左右打量一番，确信再无隐忧方才一揉手掌。玉茏烟年已三十六，平日里也未修炼武功，因此比起陆菲嫣，韩铁雁等细如迎风扶柳的腰肢丰腴了些。但手臂环上时仿佛抱上一团细密温绵，不仅软得如磨细成粉末的上好米浆制成的凉糕，其弹手的劲道也绝不显肥腻。
　　“事关重大，娘娘勿怪。”吴征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这女子真是绝世凄媚，那股子楚楚可怜，还有身上淡淡的甜糯体香，无一不是勾魂摄魄之物。即使吴征牢牢守着本心，离得近了也无法保证不被迷惑。比起陆菲嫣，韩铁雁等绝色，她并没有拔群出众的气质，或许淹没在人群时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可若目光至她身上，便再也移不开！
　　“无妨。吴大人依约而来，真是不甚之喜。”玉茏烟只觉面上犹如火烧。她虽已步入中年，实则并未经历多少人事。自十岁家中出事流落青楼，每日里学的都是勾引男人的本事，于她而言实则也不必学，只需本色演出便轻而易举。入宫之后虽得以侍奉天子，心中无时无刻想的却都只是报仇，和情爱丝毫无关。至于之后被贬入冷宫，更是孤身一人犹如苦行女尼一般。这般经历让她性子孤僻寡淡，也好似未经人事的小女孩单纯得很。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昨夜被吴征看光了身子，羞涩难言。
　　玉茏烟的身体并非从未在男人面前裸露，文毅见过，梁兴翰见过，可时日已过得太久。至于杨修明，宦官也算是男人吗？不想昨夜却又落在一个好看的年轻男子眼里，今夜又两两相对，总觉他的目光所至无一不是身上曼妙的羞处，即使今夜穿戴得严实，也好似玉体裸呈一般。女儿家的心事复杂难言，玉茏烟自己也无法明白究竟是怎样一种百感交集。
　　“娘娘受那恶宦欺凌怕不止一回两回了罢？”时间紧迫，吴征不敢保证之后是否有什么变故，索性明言：“微臣有心杀他，不知娘娘能否相助一臂之力？”
　　原本因娇羞而艳如春桃的脸颊青一阵白一阵，只听了前半句便几欲晕去，后半句压根没听见。被恶宦欺凌自不是一回两回，玉茏烟却愤怒之心全无，满脑子都是被欺凌时浑身赤裸被吴征看得精光的害羞无比，其中更有担忧不知吴征会如何看待她的不安。
　　“他……他时常欺凌于我，我实在是……实在是无力抵抗。”玉茏烟泫然欲泣，忙不迭的解释浑然不着重点，倒像为自己无奈就范开脱的多些。
　　吴征有些无力：你这智商情商混在皇宫里没给弄死已然是撞了大运，不给贬入冷宫才怪了。
　　“微臣自知娘娘是迫于无奈，这不重要！敢问娘娘是否有心脱离苦海？”
　　“啊！那……那自然是有的，可我好像帮不上忙。”玉茏烟被吴征暗中一点也知失态，“吴大人何必身犯险境，待时日一久，此事自然与吴大人无关。”
　　怎么可能无关？吴征心中暗道：太子昨夜于一墙之隔外现身，当时虽装作擅闯景幽宫，事后未必不会想起入后宫单独可能。我闯入后宫的事情怕已非仅二人知晓。若是太子找到杨修明，恶宦随便歪歪嘴，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万幸今日成都发生大事，太子恐怕一时也不得闲暗中细查此事，若不能早些让杨修明彻底闭上嘴，那悬着的闸刀真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要了自己小命。
　　“此事微臣既已知晓怎能置身事外？只不愿见娘娘金枝玉叶受恶宦欺凌，臣愿誓死护卫娘娘。”
　　“妾身哪里是什么金枝玉叶了。”玉茏烟摇头苦笑：“妾身虽久居深宫，亦闻吴大人之名，大人前途广阔，犯险殊为不智。”
　　“臣誓为娘娘杀此狗贼，望娘娘成全。”玉茏烟似乎并无太多主见，吴征索性接过主导权，不管她愿不愿意，无论如何要逼得她答应才行。
　　落在玉茏烟的耳里便成了足以令她感动莫名的话。除了要回护于她的拳拳之心以外，实在没有任何理由非杀杨修明不可。至于自身的魅力，玉茏烟心知肚明，念及此处也不勉心中大羞没来由地一阵小鹿乱撞。除了这副皮囊她也没有其它可以吸引吴征的地方。吴征如此卖力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吴大人可有良策？”吴征的武功不如杨修明，玉茏烟却舍不得明说，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一种维护他面子的方式。
　　吴征大喜，玉茏烟想除掉杨修明也是必然的，所担忧之处便是怕她鼓不起勇气。而要打消她的疑虑自然需要有条理的计划来说服：“微臣会去准备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届时请娘娘邀恶宦来天泽宫，只说微臣与他有要事相商。将备好的毒药放入茶中，带恶宦饮下后微臣有把握取他狗命，再用化尸水毁尸灭迹。京城今日发生刺客袭击，届时宫内寻不着杨修明自会将他认为是刺客奸细，断然影响不到娘娘身上。”
　　他说得斩钉截铁，实则全无把握，杨修明是否会大意饮下茶水无可预料。可他性子果决，成与不成做了再说，杨修明即使不饮毒茶，那么虚与委蛇也未必要破脸动手，再寻下次机会即可。
　　玉茏烟细细一想便明了此中关窍，听得要杀人不免心中紧张：“这样并不稳妥……”
　　吴征有些意外，看来眼前的丽人虽有些单纯不谙世事，倒也并非愚蠢之徒。皇宫中是怎生出来这么个格格不入的奇葩？有了疑惑便有了兴趣，看来得去找戴志杰一趟。
　　“微臣亦知不妥，然深宫内院别无他法，还请娘娘成全，微臣愿冒死一试。”吴征逼迫甚急，此事除了玉茏烟再无外援，手心里亦紧张得都是汗水。~
　　“吴大人……妾身不能同意您犯险。”
　　吴征险些暴走发怒，摸不清玉妃到底是认真还是故意。好在事先对各种情况都做了预估，深吸一口气后冷静下来道：“娘娘，微臣决心已下绝无退路，娘娘既不愿相帮，微臣只得豁出命去与恶贼一战。今夜叨扰，微臣送娘娘回宫。”
　　“哎……妾身……我……不是，你等等。”玉茏烟果然大急，皱着眉头欲言又止左右为难，低头思虑。吴征此时倒保有十足的耐心并不催促，他敏锐地发现玉茏烟似乎对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幽居天泽宫的日子里，吴征应是她见到的第三个人，而吴征始终没有流露出恶意反倒处处维护，对他产生一种依恋之情自然而然。只是除依恋之外，其余的情感从何而来吴征不知道，但是不要紧，有便成了。如今一试之下果然让玉茏烟产生动摇。
　　良久后玉茏烟抬头似做了某种决断，在吴征凌厉又期盼的眼神中道：“吴大人，请您笑一笑。”
　　哈？这又是玩什么幺蛾子？吴征觉得脑袋都在抽疼，摸了摸眉心尽力露齿一笑。
　　阳光的笑容似给玉茏烟某种肯定，也增强了信心，甚至是信任？玉茏烟道：“放在茶水里多半无效，一旦被看透后患无穷。吴大人，妾身知道个秘方对人体影响极为有效，只消吸入一点便行动不灵，武功大打折扣。还请为妾身取几味药来。”
　　这件事本应是玉茏烟深埋心底，自从肖家被满门抄斩之后便不再有人知晓的秘密。她也不明白为何会在此刻泄露出来，即使尽量掩饰，那些蛛丝马迹依然会被人抓住，——除非吴征严守机密。
　　或许是冷宫的幽闭，或许是对报仇的绝望，也或许是吴征和大哥一样阳光的笑容给了她亲人的感觉。无论出于何种理由，玉茏烟都知道这个不过见了两面的年轻男子让她产生深深的依赖，也是希望的寄托。
　　吴征将玉妃所言的药物记牢雄黄，柴胡，延胡索，牵牛子，附子，八角，麻黄，泽泻。他对中药材并不熟悉，但也知这些药材常见多用，用这些就能制出厉害的毒药？他毫不掩饰满面狐疑。
　　“妾身相信吴大人，也请吴大人相信妾身。此事万勿泄露，否则将引来灭族大祸。”玉茏烟一言既出，面上同时泛起无比的痛楚，仿佛刻印在灵魂中的梦魇，一旦回想起便如地狱中的恶魔破开封印而出，撕咬身心。
　　吴征凝视她双目许久，这一回玉茏烟不再退让闪躲。若她的话句句属实，则两人真正才是一条心。不仅仅是欲杀杨修明之事成了两人共同的秘密，连这一封可引来灭族大祸的毒药秘方亦然。从此两人便彻底绑在了一起，吴征自认不是赤诚君子，玉茏烟是不是？至少吴征现实尚拿捏不清。
　　以制造一个巨大的隐患为代价来解决上一个隐患，值不值得？
　　几乎片刻之后吴征便有了决断，无论玉妃那份怪异的情感从何而来都是极可利用的东西，至于是真是假？无妨，假的变成真的即可。反正天大的祸事已闯下，一件如此，再多几件亦可。念及这个想法的大胆与其中的刺激之处，饶是吴征也有些忍不住兴奋得发抖。
　　“微臣谨遵娘娘谕令，待微臣备齐药材安排妥当后再来拜见。微臣尚有公务在身，事不宜迟，现下便送娘娘回去。”说话间始终注意玉茏烟神情，果见她先是欣慰，复又失望，凄楚哀怨的目光似在不满吴征急着要走，明日也不知来不来。
　　吴征心意既决立刻付诸行动，一把将玉茏烟横身抱起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微臣斗胆请娘娘抱紧。”
　　玉茏烟猝不及防被他抱在怀里惊声低呼，随即被浓烈的男子气息逼得呼吸一窒。青春期的男子正值阳气最为旺盛的时候，吴征又是练武多年始终苦苦压抑情欲至今还是童男子。他身上的味道浓而不刺鼻，烈却又好闻。玉茏烟尚未情窦初开便遭遇灭族惨祸，破瓜之年后遇到的男子屈指可数，而她一生至今更是始终为报仇所困扰，丝毫未经情爱滋味。陡然被个并不熟识的男子搂在怀里，一颗心跳得仿佛密集的擂鼓一般，红晕瞬间爬满脸颊，惊得呆了。
　　“娘娘，娘娘。”吴征轻声呼唤，横过后背回环抱在丽人肋下的手掌提醒似得捏了几捏，只觉骨肉丰腴匀称，隐约还有一丝玉乳下沿的弹滑润腻，手感妙不可言。见玉茏烟吃了一惊回过神来又道：“微臣跃下之时需得保持平衡无力分心，还请娘娘抱紧。”
　　玉茏烟几乎魔怔一般双臂环住吴征脖颈。这是一份谁都难以明白的情感，吴征以极为亲昵的姿势抱着她落地却不松开，直到把她送到寝室里放下，又替她盖好被褥告退之后许久，玉茏烟迷迷糊糊才为自己想了个理由：或许是十岁之后至今都是一个人面对一切艰难险隘，自此刻起才终于有了个不错的同伴，说不上甚么同生共死，最起码有个共同的目标，有些事情有人帮忙，有人安慰，有人鼓励，再不是自己一个人彷徨无助，心惊胆跳。
　　宋大光领了旨意急急回到府衙，不想后堂里已有贵客等候许久。
　　“殿下久候，臣罪该万死。”
　　“怎能怪你？快起来坐下歇一歇。”梁玉宇温和微笑，甚至为宋大光端起茶碗。
　　宋大光忙不迭接过，险些感激涕零。
　　“失败了。”
　　“什么？”
　　“拿韩铁雁为质试探吴征的行动，失败了！”梁玉宇递过一张奏报。宋大光急急通览一遍，他知太子殿下虽始终在微笑，心中却是怒火大炽，比起其父，他的气量城府还不够。不过不要紧，人因位而异，他相信殿下登上大宝之后，也会有那样的气量城府。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宋大光笑吟吟地跪地将奏报奉还，大声恭贺。
　　“哦？何喜之有？”梁玉宇颇为意外询问道。
　　“计策虽多有变故，但结论呼之欲出。”宋大光被梁玉宇扶起，喜不自胜道：“青狼郝白冥虽是八品高手，但他早该死了。臣亦明了殿下惜才如命之心，然以一个该死的郝白冥，换来吴征与韩铁雁两名盖世奇才，殿下当是大赚特赚。”
　　“说下去！”
　　面对太子殿下的口头禅，宋大光言道：“四名八品高手拿不下韩铁雁，虽她有韩守，韩图，胡启之助，此女的能为已是骇人听闻。她的潜力只会比八品高，不，这等大将之材的作用远远高于八品。殿下岂不知大将军伏锋不过九品功力，却执掌军中大权至今无人可撼动？韩铁雁虽受限身为女子，也不是区区八品高手足以相提并论的。”
　　他喝了口茶续道：“吴征的天赋世人皆知，青狼郝昊冥多少次死里逃生？却被他一击得手。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殿下想要的答案已呼之欲出。试问不是心中有情，谁人会在此时为一名女子挺身犯险？至于礼贤下士，惜才重才正是殿下一贯之风，此二人必为殿下所用！是以臣要恭贺殿下！”
　　“韩家与昆仑一系均被打压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梁玉宇一点即透喜上眉梢：“眼下又是大战在即，父皇必然要重新启用韩家！大光，这事情可就要落在你的身上！”
　　“臣遵旨！待时机成熟，大光定不辱使命。”
　　“至于吴征……这小子有些桀骜不驯恃才傲物，孤慢慢与他周旋即可！他另有把柄落在孤的手中，倒值得加以利用！”




　　第五章、虎贲骁骑·珠香暗尝

　　寅时一过，吴征交接了差事正要离去。今日事务甚多，关于玉妃的身世需找戴志杰了解清楚，还要准备药材。对付杨修明的事情自然越早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羽林中郎将邹鸿允突然出现，吴征自也不得离去。
　　“陛下要巡查虎贲，骁骑二军，你等都随我来。”羽林司里都是正在待命或刚轮了岗得空的羽林卫，梁兴翰天刚亮便要出宫巡查，还是京城的禁军之属，可见形势已紧张到何种地步。
　　没有人敢有怨言，何况从龙出巡也是大有面子的事情。只吴征心中免不了腹诽两句：加班啊？有三倍薪水么……
　　帝皇出宫如龙离大海，即使形势紧迫尽量一切从简，排场仍大得不可思议。仪仗并不随行，羽林卫拱卫在帝架旁，九品大员吴征自是在最边缘处。只见帝架便是一张床铺大小，上头有椅有枕，薄纱帘让其间的一切变得朦朦胧胧，神秘莫测。至于服侍的太监，随行的金吾卫，简简单单一次临时安排的出行也有千余人之多。
　　吴征跟随帝架一路步行，出了西城门约十里便是骁骑校尉军营。因从属于禁军的缘故，骁骑校尉茅越循虽只是名校尉，无论地位与品秩甚至在四征将军之上，仅次于大将军，骠骑，车骑，卫，前后左右与四镇将军。
　　虎贲校尉杜扶风亦率军前来汇合，这两支禁军人数虽不多各自只有五千众，却是清一色的骑军。人威武，马雄壮，军旗猎猎声中堪称骄兵悍将，不愧大秦镇国武力！
　　两营人马均在臂间缠上了黑纱，司隶校尉遭袭身亡，两营人马自当彰显同仇敌忾。
　　吴征远远望去，茅越循三绺长须凤目细长，白净的面皮极显儒将风采；杜扶风则将自己的基因完全遗传给了儿子，敦实的身材五大三粗辅以一身遒劲肌肉，浑身皮肤和紫膛色的面庞一样，简直像是碳堆里捞出来的一般，活脱脱一只熊罴。
　　本以为会有歌功颂德，称赞秦皇英明神武的长篇大论，不想梁兴翰登上点将台落座之后不发一言，只由霍永宁代为发表了一段言简意赅却又极为振奋士气的檄文：“燕贼无道，害我忠良！今圣上欲奋天威讨伐燕贼！虎将何在？雄兵何在？”
　　兵丁们大都斗大的字儿识不了一箩筐，自然不能用太多文绉绉的话，吴征觉得霍永宁处理得简单而有效，所不明者，唯这位人人称颂贤明的秦皇。
　　自从金銮殿上初次面圣，感觉这位皇帝甚少言语，甚至表情也极少变化。吴征总觉得与其说是威严不苟言笑，不如说是……疲累？韩铁雁出事的消息传入昆仑的那夜，吴征与陆菲嫣，林锦儿秉烛夜谈所说的话历历在目，他背上冒出一股寒意：若是此刻梁兴翰倒下，大秦定然一团大乱。更害怕的是，自古帝位传袭极易引发血雨腥风，自己立足未稳，可莫要莫名其妙被卷入大漩涡中去。
　　“愿效死命！”茅越循与杜扶风齐声答道。旋即万军一同高呼：“愿效死命！愿效死命！”不知他们平日里怎生操演，座下马儿一同嘶鸣人立而起。整整二万人呼马鸣，气势极为壮观。
　　吴征看得心惊肉跳，万名骑军便有这等威势，来日战场上数万骑兵绞杀在一起，又是何等景象？
　　不待他惊疑未定，骁骑军与虎贲军已分散开来竟做两军对圆之势！茅越循与杜扶风策马近前，下马后立在梁兴翰身边。
　　虎贲军先行发动！此时吴征已发现这一军的军马更显雄健壮硕，奔行间如同滚滚铁流，骏马踏落声震动大地，山崩地裂一般！
　　五千名骑军顺着旗号分进，合击，包抄，迂回，亦或是集团冲锋。虽是试演，吴征亦觉得这道洪流足以摧毁面前的一切障碍。
　　相比虎贲军，骁骑军则花样百出。旗号令下，最前排二百名军士取出长弓，唰唰唰射出一排箭雨，不仅摘弓射箭的动作整齐划一，连箭雨落地时都插成笔直的一列。其齐整令箭尖落下钻入地面时也无先后之别，并非笃笃笃的声音，而是咚的一声大响。
　　虎贲军擅长正面攻坚，骁骑军则犹如战场上不起眼的杀手。他们的马上技巧纯熟无比，什么镫里藏身本就让吴征觉得惊艳，待骁骑军将骏马驱驰到急速，只用双腿紧夹马腹维持平衡，同时如吃饭睡觉般简单地拈弓搭箭，再次射出整齐的箭雨时，吴征觉得之前那些简直是小儿科。
　　试演前后足有两个时辰，看得吴征目眩神迷。韩铁雁昨日刚教了他一些战场驱策的本领，此刻亲眼验证之下才深感领兵一道浩如烟海。一名军士想要成长为合格的指挥官，不仅要下极刻苦的功夫，战场上经验的累积亦绝不可少。——怪道韩铁雁一再强调与重点教授的都是保命的本领，首先得活的下来才成
　　试演完毕，两军马不停蹄同时向凉州开拔。想是群臣议事已达成共识，燕国大兵压境，大秦落后一步已是片刻都等不得了。一万名骑兵出征，沿途人吃马嚼消耗之大难以想象，也不知朝堂重臣们经过多少周密的计算与辛苦策划。不过有了这一万名精骑驰援凉州，想来奚半楼的底气也会硬上不少。
　　一路护送梁兴翰回到皇宫，梁兴翰传下口谕：“朕累了，散朝。”
　　吴征回羽林司交了差自出皇宫，远远便望见胡浩在马车上招手。将坐骑递给仆从，吴征也登上了马车。
　　“慌不慌？”胡浩似笑非笑，似在嘲弄个自以为了不起，实则却什么也不会的新兵蛋子。
　　“不慌，但好害怕。”吴征倒是光棍得很，说完自己也笑了。
　　“我第一回见操演可是慌得手足无措，连怕是什么都忘了！你倒比我好些。”胡浩的态度比起吴征第一回坐他马车要好上许多：“哎，岂止是好些，连命比我好得多。比不了，比不了。”
　　吴征不解露出个询问的眼神。
　　“跟我去见个人，我累了睡一会儿莫要打扰。”
　　马车刻意放缓了速度，距离皇城不远的胡府足足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刚停下一顿，胡浩便从小憩中醒来，能做股肱之臣的全是有人所不能的大才，即使是小小的细节都处理得分毫不差。
　　“随我来。”朝吴征点点头，胡浩步入胡府。
　　转过几处回廊，地势渐行渐高，也不知工匠们下了多大的功夫才能在平底里垫出这样的坡道。一处装饰清雅别致的院子极为奢华，这里吴征并未来过。
　　“你师姑想是从小在昆仑山上惯了，爱住在高的地方说视线好，看得远，心情才好。呵呵，当年整出这么一处院子，可花了好大的心思。”胡浩神态轻松，吴征却知他背负莫大的压力，不得不抓紧一切时机尽可能放松心情调适：“每回来这里啊，我都头晕得很。”
　　小院三层高的主楼看着不出奇，实则因为地下垫高了许多，真登上顶层已是整个成都数得着的高点。顺着台阶上楼，吴征讶异不已，这里显是林瑞晨的香闺，胡浩领他来这里是几个意思？待得听清楼上传来好听的莺声燕语，顿时明白了。
　　林瑞晨听见脚步声便候在楼梯口，见了胡浩满是血丝的眼眸一阵心疼：“夫君回来了？快来歇息一会儿。”
　　“不了不了，我把人领来便走。劳烦夫人吩咐煮些提神醒脑的茶汤送来书房，为夫还有要事。”胡浩只是简单地搂了搂爱妻便离去。吴征眉头一皱，权位越高责任便越大，若换了自己这般没日没夜地辛苦，也不知耐不耐得住性子。
　　不过现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来到这里心情不由好了许多。不仅仅是林瑞晨的闺房典雅素净，更因美人来到，秀色可餐。
　　“师姑怎么来了？韩都尉有礼。”
　　陆菲嫣笑面盈盈，一月不见但觉她气色好了许多，不仅面泛红光，更不见先前难言的疲累。想是《清心诀》奏效，终于不用忍受情欲日夜不停的折磨，连睡眠质量都好了许多。
　　韩铁雁落在最后，趁林瑞晨与陆菲嫣目光不及朝他皱了皱鼻子，似仍在数落吴征昨日的轻薄无礼。
　　林瑞晨姿色逊于陆菲嫣与林锦儿等，不过久居胡府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更兼体态丰腴，绰约的风姿令人侧目。
　　不过吴征的目光却难以被她吸引，陆菲嫣与韩铁雁并立一道着实太过醒目。一般的英姿飒爽，一般的妩媚与英风并存。陆菲嫣面容甜美，虽比韩铁雁矮了少许，一双长腿却是丝毫不逊，更有岁月沉淀之后的醉人。韩铁雁比之陆菲嫣面容略刚硬了些，却英武更甚，令人忍不住没来由冒起征服的念头。
　　吴征强自忍耐不让一口浊气吐出而失态，至于胯下那根东西硬得十分难受，简直像要炸裂一般。——谁人见了二女不会泛起将她们一同摆上大床并排在一起，两双修长的玉腿跪着，丰翘弹滑的臀儿高高撅着……那画面想想都无法自持。
　　“原本该是一月后再来的，不想战事骤急。现下只有你四师叔留守昆仑山，我来这里，你其余几位师叔和小师姑都去了凉州。”
　　燕国将以倾国之兵犯大秦，此刻容不得半点疏忽，昆仑派上下驰援凉州分内之事。陆菲嫣乘了扑天双雕赶来成都，也是帮着林瑞晨打理事务。比起吴征下山时，陆菲嫣不论神态语气都多了不少慈祥，虽待吴征一如从前的关爱，却又让人觉得疏远不少。
　　“可恨弟子没能耐，帮不了师傅。”吴征心中不满亦有狐疑，倒有些赌气的心思。
　　“不会的，征儿天赋高绝学什么都快，今日唤你来自有大用。这一月来做羽林卫，倒是苦了你。”这番话让吴征更为不喜，心中暗忖一副公事公办，又是刻意长辈对晚辈的口吻到底为了什么？莫非此前多年始终严加克制，终于露出什么马脚让陆菲嫣有所觉察不成？
　　四人在厅堂中坐下，陆菲嫣取出一只包裹道：“《大魁星式》、《鸿雁双飞》与《雨打飞花》心经都在这里，韩小姐请过目。”
　　吴征听得暗暗心惊，这三本秘籍都是昆仑派一等一的功夫，《大魁星式》与《鸿雁双飞》招式清奇威力绝佳，《雨打飞花》也是顶级的内功，不知陆菲嫣带来是要与韩家交换什么？
　　韩铁雁收起包裹笑道：“师姑带来的还过目什么？雁儿亦收到家父书信，这就将阵图谱奉上。”她取出一本薄薄的书册在桌上摊开。
　　陆菲嫣扫了两眼便推在吴征面前道：“快些记熟了，他日觅得机会进献给皇上。”
　　吴征恍然大悟，心中一阵哀嚎：喂喂喂，我还不想上战场啊。
　　这一本韩家新近研究出的战阵图谱自是为吴征取得晋身之路准备的，如果推脱得过去？让他提前记熟，自是避免他日圣心忽动要考校他一番答不上来，那可漏了陷。至于韩铁雁，能为情郎准备一份大礼，自是千肯万肯。
　　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师门有命抗拒不得，也没任何理由推脱，这一遭恐怕终究是躲不过去。也罢，跟在奚半楼身边安全总是有保障的，去见识见识也好，做人不能认怂，大不了就是干。
　　吴征一边记忆战阵，韩铁雁一边讲解，两人又显默契十足，倒让陆菲嫣越看越是皱紧了眉头。两人虽是教授中一问一答，可眉来眼去的模样却多少看得出些端倪。林瑞晨忙里忙外事务繁多未曾留意，陆菲嫣却是看得真切，心中不禁着恼：虽是韩家的女儿，终究声名已毁也非完璧。征儿怎地如此不自爱，难道还对她动了真情不成？
　　这一学一问又过了大半日，连用餐都在这里简单吃了。
　　“学到这里便成了，圣上也问不出什么来。这个战阵现下便是你的啦。”韩铁雁见大功告成，忍不住心花怒放，目光中依稀见到吴征出人头地的模样。
　　“韩都尉这是瞧不起……那谁了？”吴征心中窃笑，想来有了西岭边屯那一出，韩铁雁也不能对圣上有什么好心思。
　　“圣上文韬盖世是没得说的，不过武略确实差了些。人中之龙嘛难免心气高，常有些自证之心。这一副阵图献给他自是投其所好。好了好了，咱们自家人百无禁忌，这话说过便需忘了。”林瑞晨备好了茶汤刚返回不久，见吴征天资聪颖也欣喜不已。
　　吴征听得眉头一挑暗暗记下。
　　天色已暗胡浩尚未返回，韩铁雁也告辞离去。陆菲嫣阻止了林瑞晨道：“师姐累了便歇下吧，我去送他们。”
　　林瑞晨忙碌一日着实疲倦，闻言告了声罪便让三人离去。
　　走出胡府，陆菲嫣在一旁韩铁雁也不好显得不同，只得和吴征挥手告别，上马时还忍不住一回头，目中情意溢于言表。咯嗒咯嗒的马蹄声仿佛正踏着心跳的节奏，依依不舍。
　　“我得去抓些药材，师姑先回吧。”吴征心头有了计较，也顾不得亲近陆菲嫣告辞欲去。
　　“征儿病了？”
　　“不是我。宫里有位相熟的公公身体不适，我讨了药方来，也算是卖个人情。”吴征在昆仑山时除了强修《道理诀》那一回，日常便较为圆滑会来事。入了京城本就更该如此，陆菲嫣自也不会质疑。
　　“师姑陪你去罢，正有些话要与你说。”
　　吴征微微一笑做个请的姿势，与陆菲嫣并肩向药房行去。一路上只轻描淡写说些皇城内的事情，陆菲嫣既刻意表现出疏远，他也不愿曲意逢迎。再说心中难免有绮念，师姑终究还是有夫之妇，时机尚未成熟不急于一时。
　　在药堂里抓了药，吴征心中又将陆菲嫣与玉茏烟对比一番。容颜上陆菲嫣明显要比实际年龄小上许多，而玉茏烟虽仍是绝色，冷宫里岁月的侵袭却要明显一些。不知道《娉女玄阳诀》对玉茏烟是否有效？
　　“小师妹近来还好么。”兜兜转转了一圈，吴征终于提起顾盼，只因连着几回见陆菲嫣欲言又止，她最关心的莫过于自家女儿。
　　陆菲嫣指着前方的茶楼道：“正要与你说说盼儿。去那里坐坐吧。”
　　成都城里刚发生大事盘查极严，不过似乎有人在刻意艰难维持着尺度分寸，是以严而不乱。毕竟生活要继续，备战更不可有片刻暂停。否则让百姓无法生活，更乱了备战的章法，才会变成未来大乱的隐患。
　　是以虽到夜晚，茶楼依然在营生，至于吴征与陆菲嫣的身份也不惧盘查。
　　掌柜见盘查的兵丁见了吴征腰牌便放行，对陆菲嫣更是恭敬，又见二人仪表不凡知道不是常人，忙引二人在清净雅间坐下后退出。
　　“想不到师姑在京城里的名气这么大？”以陆菲嫣这等姿色的女子，随便搁在哪儿都会引来各种关注的目光，其中淫邪，贪婪也是必不可少。可盘查的兵丁却像见了猫的老鼠，别说多看几眼，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个中缘由当然不是吴征所说的名气，而是那块陆家的铭牌。
　　“怎地越发油嘴滑舌了？”陆菲嫣坐上吴征拉出的椅子：“我大伯曾任执金吾，他们可不是敬我，敬的是陆家。”
　　世家豪门里若没几个大官撑起门面，定然缺了几分底气，吴征倒不意外。
　　“盼儿一直念着你。你下山之后她连笑容都少了许多。”陆菲嫣嗔怪地瞪了吴征一眼，媚色大增，终于露出些许亲近，“不过也有好处，一月来练功不知勤奋了多少，总嚷嚷着要早些学成下山。”
　　“呵呵，定然又是嘴馋了。”和陆菲嫣聊顾盼总有些奇怪，吴征避重就轻。
　　“征儿，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一向聪慧，年纪也不小了，终身大事真的从未考虑过？”陆菲嫣正色言道。
　　“当然有啊，只不过不好说。”吴征嘴角一咧，露出怪异的神秘微笑。
　　“你……莫不是你……”陆菲嫣见吴征笑得怪异，忽然想起个可怕的事情：“你……爱男人？”
　　“噗……”吴征一口茶喷出老远，勃然色变拍案而起：“师姑说什么话？便是长辈也不能无端侮辱人。”那面色铁青怒气冲冲，不想陆师姑脑洞也不小，刚才那个刻意的诡笑似乎未取得预期的效果，反倒让她想歪了。
　　“呃……对不住对不住。不是就好，师姑也是担心你。”虽是给师侄道歉，陆菲嫣却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一般笑吟吟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也爱美丽的女子，可惜我认识的女子不多，盼儿还小，燕瑜与木扬舞我也不喜，两位师姑又求不得。难道要我去娼竂妓馆里寻妻？”吴征竹筒爆豆子般一通发泄不满，大吐苦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是好听……你自小便在昆仑山，这倒也怪罪不得。恩？等一下……你方才说什么求不得？讨打！”这一回轮到陆菲嫣手足无措。
　　“玩笑玩笑，咱们一报还一报，师姑莫生气。”吴征躲到墙角举手投降。
　　“给我坐好。”陆菲嫣板起脸时也凶得很，仿佛当年吴征强要学习《道理诀》被她严加责备，怒斥白眼狼之时。“扑哧，怎地越来越没个正形？正像师姐说的，昆仑都把你给宠坏了，活该当个羽林卫去受罪。”
　　“现下老实回答师姑，你喜不喜欢盼儿？”
　　“喜欢，说不喜欢是假的。”
　　“那就好。韩铁雁虽出身家世都不错，终究有污名在身非你良配，你不可与她走得太近，更不可动情！听见了吗？”刚说到顾盼，又说韩铁雁，话里话外有要求吴征与韩铁雁划清界限的意思，就算是个笨蛋也知晓陆菲嫣接下来要说什么。
　　“听见了。”
　　“少来耍滑头。你哪回不是听归听做归做？”陆菲嫣声色俱厉丝毫不留余地，旋即又缓和道：“师姑是为你好，咱们终究要亲上加亲……”
　　“师姑是来说媒的？哈哈，没听说自家来给女儿说亲的。”吴征乐了，不过亲上加亲这个词儿，嘿嘿，我喜欢！
　　“我的女儿，自是由我做主。”
　　吴征收起笑容摇头道：“师姑在上，并非弟子不喜欢盼儿，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弟子深恶痛绝。师姑是否想过，若是盼儿只当我是哥哥不喜欢我呢？若是盼儿现下虽喜欢，过得几年长大有了新的想法，或是另有心上人了呢？师姑爱盼儿天地皆知，但最终要盼儿自己喜欢才可。她还小，未必懂事，师姑自可代她做主，但师姑的主意一定就是正确的么？”
　　顿了顿，吴征直视陆菲嫣眼眸道：“许多事不考虑周全便会留下天大的后患，婚姻大事事关一生幸福更是半点马虎不得，想必师姑感同身受。至于韩铁雁，弟子敬她爱她并没有错，世人怎么看怎么想实在不重要。在世人眼里，师叔与师姑不也是一对神仙眷侣么？”
　　陆菲嫣越听越是惊骇，若说之前吴征藐视礼法便罢了，后头所言分明实在提醒她婚姻的悲剧，至于悲剧自何时而起，又是何时被吴征所知悉，两人心中一片雪亮。他当年才五岁……
　　“师姑，《清心诀》治标不治本，莫要被当下的功用蒙蔽了事实。弟子还是那句话，堵不如疏，还需另寻良策。弟子一会儿还要到宫中当差先行告退。”吴征转身离去，实在忍不住露出得意的窃笑。
　　陆菲嫣呆坐茶楼怔怔出神，吴征的话却在脑海里如炸雷滚滚。她突然发现这个看着长大的男子自己并不了解，远比自己想象的可怕得多。那月光下的荒原里浑身赤裸，淫荡得低贱的自己；那敏感得生死交关依然止不住花汁横流的自己，全被他看见并牢牢记住。
　　更可怕的是吴征的话拷问着陆菲嫣的心灵。下山前便反复提醒自己，吴征是师门的弟子辈，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岳母。可当看见吴征与韩铁雁眉来眼去，真的仅仅是因为不满韩铁雁占据自己女儿的位置吗？为何来了茶楼独处之后，说话的口气便克制不住地变了，更是改变得自然而然，覆水难收一般。
　　脑海里反复回旋的，都是荒野里最为卑贱的自己被不远处密林的一双眼眸看个精光，都是那座荒弃的宅院里，自己恬不知耻地当众泄了身，亦被那双眼眸看个彻底……自己最大的秘密，他了如指掌。
　　吴征回到胡府略做收拾，一如往常入宫当差。
　　今夜的皇城和昨夜大致相同，人手不足防卫疏漏。吴征窥得空档再度翻入景幽宫。
　　天泽宫开着窗，玉茏烟正坐在窗边翘首以盼。那个鬼鬼祟祟得不像话的身影却让她开心地露齿一笑。
　　“娘娘，微臣将药材带来了。”吴征将药包放好问道：“毒药是今夜制作还是……”他眼前一亮，天泽宫里缺衣少食，女子用的脂粉等妆容物事更是没有。不过今夜玉茏烟当是刻意打扮过，素白的罗衣干净整洁，一头长发也梳得笔直。虽花费了心思却犹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吴征也是一阵心疼。
　　“我现下来做吧，大人稍候片刻。”玉茏烟心中颇想现下便和吴征相处一会，即便说些闲话也好。但知事不宜迟，只得强打精神提起药包。
　　“微臣不敢在宫中呆着，娘娘做好了药来墙边寻微臣。”天泽宫实在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不仅阴阴冷冷让人不舒服，而且前有可能又撞见杨修明，后可能有人来景幽宫处巡视。两件可都是要命的事情，杨修明于此刻在天泽宫里撞见吴征，也无需动手只需大喊一声，吴征便得人头落地。而景幽宫处生死掌握在太子殿下一念之间的被动，吴征也绝不想再来一回。
　　“恩，妾身晓得。”
　　回到宫墙外候了小半个时辰，头顶上忽然咕噜噜滚落一颗小石子。吴征哑然失笑，玉茏烟虽显单纯，脑子倒也灵光，做事也是谨慎。
　　吴征又翻过宫墙，玉茏烟朝墙角昨夜两人藏身的大树指了一指：“还是去那里。”
　　此言正和吴征心意，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也不需告罪，大喇喇地搂住玉茏烟腰肢腾空而起。和昨夜的快速利落比起来，今夜吴征的动作便小心缓慢得多。诸如：昨夜心中不安太过莽撞，又或是娘娘万金之躯，微臣本应慎重小心之类的借口哪一个都解释得过去，要掩盖多搂一搂怀中玉人的真实目的并不难。
　　玉茏烟被他单臂回环搂得紧紧的，慌得一颗心儿乱跳，见吴征不再施展轻功而是攀援而上。总是单手抓树再用双足踏定了树干确认牢固结实，才向上攀爬一段，周而复始。那只强健有力的手臂紧环她的腴腰，稳定而可靠，玉茏烟却总担心它会不会忽然一松。若当真如此，岂不是要被他环住胸前丰腻？一想到此处，不由浑身发烫，连两颗圆巧如樱桃的玉珠都勃挺而起。
　　好在吴征并无过分举动，稳健地落在树杈上。
　　玉茏烟两颊犹如火烧，幸而枝叶茂密又是深夜倒不虞会被发现。定了定神从怀中取出两包药粉道：“红的是毒药，白的是解药。妾身先服一些，大人需得及时为妾身服食解药才行。”两人虽已达成合作，却未有什么牢靠的基础。玉茏烟愿意这么做已是展现出极大的诚意，更有些难以言喻的情感：她并不愿吴征不信任她。
　　吴征接过白色的药包掂了掂，心中还是无法想象凭什么用这些普通的药材便能制出效用上佳的毒药，口中却阻止道：“不可！娘娘若有些许意外微臣万死莫恕，再说微臣信得过娘娘！”
　　玉茏烟螓首微摇道：“一定要试，药效不试不成，而药效如何只有妾身自己知道，万万记得及时为妾身服食解药。”
　　见她说得慎重坚决，吴征心中亦起波澜，敛容正色道：“娘娘放心。”
　　玉茏烟嫣然一笑，用手指挑出指甲盖大小的粉末吞入口中。片刻间吴征便见她花容失色极为痛苦，一张白皙的脸颊转为青紫捂着胸口呼吸急促。那双玉手交叉着竟握不住一只丰弹肥满的奶儿，奶儿被她玉手紧紧压着，竟从掌缘两侧溢将出来。
　　不知是否久在天泽宫独居，玉茏烟的体质比她自己预估的要差得多，两息之间便双目翻白昏厥过去。
　　吴征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赞叹这毒药的神奇，急忙也取出指甲盖大小的解药粉末捏住她两颊，将药粉喂入。
　　药效来得猛烈突然，玉茏烟牙关紧闭药粉送不入嘴里。吴征心中一动以口相就，只觉双唇贴上两片珠圆玉润，素香满溢的肉脂，又弹又滑令人爱不释口。伸出舌头撬开她牙关才将解药送入，又取了些含在口中再度施为，也不知是生怕解药不够还是贪恋她口唇的美妙滋味。
　　边喂送解药，一边含住朱唇深深吸吮两口。只可惜玉人牙关紧咬，吴征费尽力气也只能以舌支住牙关，不敢将舌头再行深入怕被咬伤。香唇滋味已是如此美妙，未能再一品嫩舌的香甜，不免可惜。
　　玉茏烟悠悠醒转，她深明药性自知吴征用了什么方法才能给她喂药，心中又慌又乱低头沉默不语。
　　“娘娘高义，微臣定不辱使命！”吴征率先打破沉默，药效亲眼所见更是信心满满。
　　“嗯。”玉茏烟细如蚊呐地应声又是沉默许久才调适好心情，若无其事道：“大人可先服食解药。需得谨记：解药若服食超过半个时辰也对身体有害，时刻需得计算精确。哎，这一对儿毒药解药，本就是以毒攻毒之物。”
　　“微臣谨记在心。待准备妥当微臣便来与娘娘商议！”
　　“嗯。你……大人明夜还来么？”
　　“来！”吴征咧嘴一笑横抱起玉茏烟慢慢下地，依旧将她抱入天泽宫寝室内安顿好才离去。
　　回到景幽宫当值处，吴征愣愣出神：尼玛！以毒攻毒？老子刚才喂药也吞了些解药，现在要不要服些毒药啊？
　　蛋疼了一会儿，想来些许药末对自己构不成影响才驱散杂念。原先那个计划漏洞百出，纯粹是霸王硬上弓豁出去赌上一把。有了新的变化后吴征自然也有了新主意，无论把握还是可靠性都强得多。
　　想到这里不由自得而笑，明夜我还会来的，给你带来个好消息！




　　第六章、国运图策·僧敲月门

　　天光放亮，这一回交接了轮值的吴征并未即刻离宫回胡府。
　　成都城遇袭后朝堂里彻夜议政，然是人都会累的，是以今日的早朝到了辰时才开。吴征先随便用了早餐后回到皇城门口等候胡浩的马车。
　　朝臣们陆续到来，成都城虽暂时恢复平静看不出什么动荡，但这一干有资格朝堂议事的大臣们却知道这底下正暗潮涌动。这一事件牵涉范围之广难以估量，治安，情报以及防备预案等等一系列问题凸显，高官重臣被撤换亦是难免的事情。尚未发生的唯一原因不过是与燕国开展在即，圣上还不能下定决心而已，也或者，还在等待合适的机会？
　　已深陷其中的大臣们惴惴不安，眼下的形势堪称令人绝望，只能拼了命地想要立功，期望能够躲过这场大秦官场浩劫。这种上下万众一心的局面与霍永宁，胡浩，蒋安和等智囊的努力不无关系，能者总能从不利的形势中因势利导，转变形势。
　　跟随着动荡的，永远都是机遇。上至司隶校尉，下至议郎，还有十之八九保不住位置的京兆令等等，能不能坐上这些空缺的位置便是各凭本事。
　　来到京城月余时光，吴征最大的收获不是值守闲暇时修行而带来的功力进步，而是对世人，或者说他之前称之为古人的认识。昆仑山虽是顶级名门，在山上时终究圈子太小格局也不够。其实看奚半楼担任凉州刺史与顾不凡代执掌昆仑之后的变化便能看出一二。
　　吴征非常好奇燕国整出如此巨大的动乱，在通讯不畅的时代里，成都城是如何维持现状的。他本以为会是满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可现下除了例行的盘查之外，百姓的生活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由此可知朝堂之上的高人之多。
　　“哎哎。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看看，唐朝时候杜甫就知道用星座学说来研究搞对象问题了，你的优越感从何而来？”吴征望着来来往往的大臣们，心中不由感叹道。
　　和平日大臣们通常至多是三三两两结伴入宫不同的是，今日绝大多数都聚集在城门口，虽也三五成群各分派系，一时倒也没有入宫的意思。
　　胡浩来得不早不晚，马车停下时吴征已候在车门口。本也有不少大臣欲上前施礼，吴征虽是九品芝麻绿豆连官都算不上一个当差的，倒也有不少人认识，见状也未曾上前打扰。——与胡侍中再亲厚，也比不上他夫人家的人亲厚吧？
　　吴征递上阵图册本，胡浩接过册子道：“知道了。”态度极为冷淡，似乎对昆仑派偏爱弟子甚为不满。
　　“胡大人且慢，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吴征渐渐能接受胡浩的做法，谦恭请示。
　　“若是和我求情面免开尊口，其他的倒是可以说。”侍中大人身居高位做事大气得很，并未因为不满昆仑派的行为便否定一切阻止吴征说话。
　　“在下担心未必有机会面圣，有个想法还请大人代为禀报。”
　　吴征将心中所想一说，胡浩露出个意外的神色怪怪地道：“这事情非同小可，你想着拉本官下水是不是太阴了点？”
　　“在下没这意思，唯心中所愿而已。大人智计卓绝，应有比在下更好的方法。”吴征羞涩笑道，似是被看穿心思不好意思。
　　“别装了。说来说去还是想面圣，就依你吧，在宫外候着莫要离开。这事与本官丝毫无关，后果自己承担。不过肯动脑子还是不错。”胡浩随口答道，目光却向长街望去，身形也朝注目处行去。
　　即使在成都城豪富云集之地，也少见如此神骏的健马。通体乌黑犹如一块油光发亮的黑炭，长长的鬃毛披散着，信步而行并未飞驰，却犹如足不沾地般轻巧明快，至于高出周围马儿一头，身长近一丈的身姿，更是一下便吸住所有人的目光。
　　在它昂首挺胸的身边，从马均半低着头落后一个身位。它快则快，它慢则慢，谁也不敢逾矩。便是称得上孤陋寡闻的吴征也一下想起一个名儿来：马王绝影！传说它奔跑起来时便如一团看不清的黑影。既是绝影到此，那么在它背上的那位须发皆白，已老得满面皱纹，佝偻得有些瘦小枯干的老人只能是它的主人——大秦军方第一人，大将军伏锋！
　　伏锋已有多年不上朝，可在秦军里，这位手执大将军虎符的老人依然有无可比拟的影响力。
　　“大将军来了，慢着些……”中书令霍永宁向来与伏锋最为亲厚，迎在最先的自也是他。
　　“免了免了，老夫的身子骨下个马还不需人来相帮。”伏锋阻止了霍永宁帮衬的动作，下马落地后略微一顿，又摇着头自嘲笑道：“哈哈，不服老看来是不成了。”
　　吴征自是没有资格上前的，以他的性子也不愿凑这热闹。远远看去伏锋便是年轻时也未必高大雄壮，应是个中等身材的敦实男子。如今年事已高便显得瘦小，走起路来也有些颤巍巍的，所幸的是面上气色不错，精神依旧健旺，一双鹰目则精光四射亮得出奇，大异于他的年岁。
　　“走吧，莫要让陛下久候。”伏锋当先，群臣在后，一如此前他骑着绝影时群马跟随的模样。
　　金銮殿里梁兴翰几乎在群臣依班而列的第一时间便坐上龙椅，群臣山呼万岁之后，秦皇吩咐道：“屠冲，给伏爱卿看坐。”
　　“老臣谢陛下恩典。”今日群臣文官齐聚，平日里有些没资格参与朝会的都被征召而来，右侧文臣班列挤得满满当当，而左侧以伏锋为首的武将班列则显得空空落落。前后左右与四镇将军不见人影，霍永宁，胡浩等重臣自然知晓，除了后将军方文辉掌管后勤尚在成都之外，其余大将俱已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不日将开拔凉州。至于在韩城养病已久的车骑将军韩破军则依然称病不出，陛下也未曾提起他。
　　胡浩看着两班朝臣心中多少有些焦急，成都城的事情在一帮智囊的努力下能稳住，但凉州的兵锋则必须依赖将军们的勇武。第一战将伏锋年老，且七年前生了一场大病，命虽是保了下来，身体却是大不如前。战场上的艰苦常人难以想象，伏锋无论如何是不能去凉州的，否则半途都可能病亡。一旦发生这等事情，对大秦士气的打击或将直接导致军心溃散。这一场大病的后果不但让伏锋倒下，更让梁兴翰下定决心压制韩家。由此大秦国军方格局改变，伏锋有心无力，韩家闭门不出，梁兴翰选择了稳妥的一步棋，迭云鹤上位……
　　如今回头看来，梁兴翰的做法固然让大秦国各方势力趋于平衡，稳固内部不出乱子，却又削弱了军力。或许是谁也没有料到燕国居然敢在并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孤注一掷，倾国求战罢。
　　燕国的底气究竟来自于哪里？这个问题不仅胡浩在反复思量，每一位朝臣也得不出答案。或许当两国正式交兵之后才能知晓，可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蒋安和正滔滔不绝地细述最新的奏报。燕国军队调动频繁，照目前的态势不出一月定然要西进凉州。可怕的是燕国至今连试探性的进攻都没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凉州刺史奚半楼已开始收拢兵力，清理城邦，将武威，张掖，酒泉等郡坚壁清野，重兵集中于陇西一带的汉阳，武都二郡，拱卫汉中。——此举虽集中了军力不致被各个击破，却相当于主动让出了大半个凉州。
　　朝臣们议论纷纷，低声的交头接耳倒像是苍蝇云集的嗡嗡声。奚半楼此举极易引发争议，更是给自己留下巨大的后患，一旦凉州有失便是活生生将自己送上断头台。不过今日朝堂上却无人发起诘问，值此非常时刻，唇亡齿寒，政见朋党什么的都是次要了。
　　西川虽富饶，终究是群山环绕之地。所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对大秦与燕国而言都是一般。是以凉州虽荒僻，却始终得到秦国不遗余力的支持。只因凉州一失，大秦通往外界的门户便如关上了一般，从此成为死地。
　　天下未乱蜀已乱，天下已平蜀未平。交通的不便让蜀地极易成为独立王国，却从来没听说被扼住咽喉要道的蜀地最终不被征服的。燕国若拿下凉州，也不需急急进攻西川，只需重兵压住几条交通要道，不需十年大秦国力自然衰弱，到时可一举而下。
　　“奚刺史此举甚佳正和兵法。”伏大将军的赞许直接给奚半楼的作为盖棺定论：“我大秦尚在仓促，收缩防御乃是上上之举。至于凉州各地陛下不必担忧，只需保住西川咽喉要道，日后自可徐图收复。再者几郡均已坚壁清野，空城与贼军只会成为负担，此消彼长之下，奚刺史的胜算倒是增了。”
　　“大将军之言甚善，臣附议。还请陛下对奚刺史嘉奖慰劳，以振军心。”霍永宁亦出班奏道。
　　“臣附议。”
　　“燕贼既发兵来犯，盛国向来唯燕贼马首是瞻不可不防。还需及早准备。”群臣的反应在胡浩意料之中，此前并未出言力挺奚半楼不但避免了朋党的嫌疑，由群臣附议反倒取得更好的效果。此时便提起了盛国的事情。
　　前江州太守富久昌本是守御盛国极好的人选，一来久居江州熟知山川地理，二来他本身也是个大将之材。不过贺群犯事之后倒了血霉，吴征是缉拿盗匪有功入京面圣，这位没能保住迭家大小姐的地方官儿可就是有罪了，如今已被贬了官，在成都城门口做个小小的什长——连个品级都没有。
　　“老臣无力出征凉州，向陛下乞兵一万镇守江州。臣虽年事已高也管教盛国无功而返，陛下勿忧。”伏锋拱手言道，平实的话语却让在场上至秦皇，下至侍卫宦官等无不精神一振，有伏大将军出马，江州自是稳如泰山。且一万兵马虽说少了点，但伏大将军说够，那便一定够了。
　　“爱卿如今当安享晚年，朕岂能让爱卿再为奔波？”梁兴翰极少说话，不知是对军国之事着实缺少天赋，还是别的原因。至于对伏锋的挽留则没人当真，任圣上说出花来，也不过是抚慰之言。
　　“陛下对臣恩宠有加，臣敢不为陛下效死命？”伏锋起身跪地叩首：“如今大秦正面临危亡之际，臣宁可肝脑涂地战死沙场也不愿苟安于京城。陛下若不答应，臣不起来。”
　　“老流氓！”胡浩暗地里嗤笑一声，不过心里也是既羡慕又佩服，敢在圣上面前耍无赖的，举国上下也就这么一位了。
　　“爱卿忠心天日可表！传旨，赐伏锋青罗伞盖以壮军威。克日兵发江州！”伞盖这东西不是随便能用的，皇室都是用黄色为伞盖，青罗则是王公才有资格。秦皇的赏赐看似小气，实则等同于在群臣面前许诺待兵锋平定之后，伏锋少说一个是国公，当个王也并非不可能。
　　林林总总的议事多而繁杂，却一件也不得不定得细之又细。将士在前方浴血奋战，合格的帝王当然不是在后方隔空指手画脚，保证好后勤才是最应做的事，也是目前大秦国最欠缺的事。前左右与四镇将军忙不迭地兵发凉州固然增长了军力，但粮饷补给也是大问题，如不能及时跟上，这一支二十万人的兵马将成为凉州巨大的负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拖了后腿。
　　日已偏西，饶是吴征在皇城外也等得头晕眼花，想起子时还要当差，这个世界的人活得真特么不容易。好容易等来小黄门的传旨，吴征强打精神随他入殿山呼万岁。
　　这是第二回面圣。第一回满怀希望却像被当众喂了块狗屎，这一回心态便放平了许多。如胡浩所言，动了脑筋，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这个虽有些怪异却合乎情理甚至有提振军心的请求，圣上拒绝的可能性不大。
　　“吴卿，这个新的阵法是你想出来的？”
　　“启禀陛下，微臣无此能为。是一位好友新近研制交予微臣进献陛下。”吴征五体投地，老老实实地答道。自从今日见伏锋上朝便改了主意，在专家面前花花肠子还是收起来的好。
　　“陛下，臣初看是套好阵，其中想法点子极为新奇。然实战如何还需检验才知。”伏锋倒为刻意打压吴征，仿佛对手中的阵图更感兴趣，正翻来覆去的地看着，手边若有阵盘只怕当下就要摆将起来：“先试演一番看看如何，老臣更能心中有数。”
　　“微臣愿为陛下试演军阵。”吴征等的就是这一刻，见状自告奋勇。
　　“吴卿还能操练军士？”总归是一心为国的模样，秦皇和颜悦色：“禁军里尚有六军，吴卿想要哪一支？”
　　“微臣斗胆进言。燕贼欲犯国土，将士们日夜操劳枕戈待旦，微臣不敢因一己之私大乱备战大计。微臣请皇上调拨内侍，不足者由宫女充之。微臣以此成军，为陛下演阵！”
　　此言一出，满堂大哗！不少朝臣怒斥吴征口出狂言狗胆包天，这些重臣开口责骂，威势极大。仿佛被千夫所指的吴征怡然无惧，虽跪在地上但昂首挺胸，目视秦皇双足。
　　秦皇金口已许诺吴征操演阵势，吴征此举更是经过无数次深思熟虑，无论出于任何目的，秦皇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新阵成与不成尚无定论，万一只是花花架子吴征丢人不要紧，秦皇的面子丢不得！贸然调动正加紧备战的正规军着实有不小的风险，秦皇丢面子，士气也会受到巨大的打击。吴征所言近乎于完全站在他的角度为他考虑。
　　再者调宦官与宫女练阵虽显胡闹，分寸却拿捏得极巧。圣上若答应了，亦大可解读为圣心战意熊熊，只需稍加引导，极振军心。——看，圣上不屈于燕贼强势，已下全民誓死抗争之心，连宦官宫女都拿起武器，可见其意甚决！
　　练不成吴征背锅，练成了，呵呵，谁还敢说梁兴翰只是文德之君，武略有缺？
　　吴征连颂词都想好了：在陛下的英明领导与龙威振奋下，宦官宫女结阵如虎狼之师……一听就肉麻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唯一会得罪的或许就是长期在压抑的深宫中气量狭小，性格敏感的宦官宫女了，可吴征要针对的不正是宦官么？
　　屠冲眉毛微挑，原本大为不满，不过回头一想却品出了味道。以圣上的心思，吴征此举大合他口味，虽调拨宫内人由吴征暂用算是把手伸进自己的锅里。不过圣上既会支持倒不是不能卖个顺水人情，再说这事情也久不了，阵成自然结束，呵呵，除非吴征舍得把自己阉了入宫。
　　想到此处不满之心便消散，随即便想起此事若不成吴征背锅，与他毫无影响，若是能成岂不是大功一件。
　　此节想通，不由暗赞吴征小小年纪心思玲珑剔透到这等地步，竟将他都逼得无话可说，虽让人生厌，这事情倒是办的漂亮小小年纪便知不独占圣恩，雨露均沾的道理，难得做事如此大气，这么一想连投向吴征的目光都和善了许多。
　　吴征若是看见这道目光定然汗毛炸起，因其实在难以让人觉得除了想把他召入宫中之外，还有甚么旁的意思。
　　“吴大人拳拳之心，老奴亦深感鼓舞，老奴愿倾力辅之，以壮国威！”中常侍不是一般的宦官，那是有品级位列朝堂的。这一表态顿时不少怒骂的朝臣都回过味来，至于一些更早发现蹊跷的早就闭口不言。
　　“好！”秦皇难得一见地一拍龙椅激昂道：“众爱卿齐心协力，朕心甚慰。传旨：吴征献阵图有功，加封为八品羽林卫，赐蟠龙金牌，由其择内侍宫女二百名，代朕于八角园练兵一月！”
　　“简在帝心！”胡浩闻言心中暗叹，此事几乎每一下都搔着圣上痒处，难怪龙颜大悦。小小年纪，昆仑山妖童之名不虚传啊。感叹不及，已随同群臣山呼万岁，恭贺与赞颂之言不断。
　　至于早跪在地上的吴征只是纳闷：八品？这叫加封么？蟠龙金牌又是什么玩意儿？和尚方宝剑比起来哪个好使一点？
　　羽林司里吴征与屠冲面对面坐着。中常侍大人和颜悦色，将一旁小黄门递上的名帖在吴征面前摊开道：“恭喜吴大人得圣眷隆宠。这里是宫里妃子，内侍与宫女的名册，吴大人可自行挑选。圣上已吩咐下去，一视同仁！”
　　“还有妃子？”吴征眉头忍不住一跳，这么一件事情，本以为尽在掌控，实则还不知挖了一个大坑，瞬间成了一潭浑水。
　　名册极之详尽，不仅有名位，身高等，连身负武功者的品级都清清楚楚。而有些名字后头甚至已标上了勾，有些是红色，有些是黑色，不知何意。
　　屠冲笑吟吟地递过蘸了浓墨的笔道：“宫里人多，难免有些人眼色不够。吴大人可先行勾选，届时再好生收拾。若是还不够解气，老朽日后还可代劳。”
　　吴征看了看墨笔，再看了看名册，上头以黑墨勾名者不少，甚至还有妃子的名字。其意昭然若揭，不由有些悚惧。
　　屠冲洞悉百态，见状言道：“吴大人不须担忧，这份名册都是陛下已亲眼过目的，大人照做即可。”
　　呵呵，你要是添上一两个名字往老子头上一推，圣上难道还会刨根问底不成？吴征装作不明根底道：“承蒙公公提点，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入宫当差时日不长，倒是一名宫人尚不认得。只知按圣上的意思办便了。”
　　见吴征如此上道，屠冲却一板面皮，活似只耷拉着脸的沙皮狗：“这帮不开眼的灰孙子，只知狗眼看人低！”随即又递过一只朱笔道：“老朽管教无方，教吴大人见笑了。大人若有看得过眼的，还请提点一二。”
　　懂了，全懂了。宫里有些人欠收拾，有些人却少一个晋升的理由，一股脑儿全整到这里来了。吴征露出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却不接笔道：“公公熟知宫中人等，还请公公代为提点。”
　　屠冲频频点头道：“老朽为皇上张罗鞍前马后，倒也对宫中知之甚详，为吴大人举荐也是分内之事。”勾画的动作自然而然，丝毫不觉越俎代庖。幸好只勾了二十来个名字便将笔交给吴征，害得他担心不已，只怕屠冲一股脑儿将二百人给勾全了，小心肝扑通扑通地跳……
　　吴征道：“谢屠公公指点。在下还需斟酌一二，明日答复可否？”忽然回过神来，指着一个名字道：“在下初次当差多蒙这位照拂，公公您看？”
　　“使得使得，全由吴大人做主！只是不可超过明日，恐圣上等的焦急。”屠冲笑眯眯道。这小子当真是可造之材，这么快便现学现用，不仅知道回去斟酌，还懂得拉拢些人。斟酌？斟酌个屁，还不是为了请示胡浩要把功劳的名额分配给谁。
　　“那是自然，明日定将名册交予公公。”吴征拱手谢过，今日成效显著，屠冲也是满意而归。临走又递上一面刻着龙纹的巴掌大金漆令牌道：“这是蟠龙金牌，出入宫廷无忌，吴大人可得贴身收好，一旦丢了谁也吃罪不起。老朽先预祝吴大人马到功成！”
　　“承蒙公公吉言，在下自当竭尽全力！”吴征拱手弓腰相送，掂了掂手中的金牌，想不到一面令牌竟有偌大的功用，不由大喜过望。
　　送走了屠冲，大半日的折腾下来夜色已深，吴征饥肠辘辘。不想今日人前显耀立竿见影，屠冲刚走便有御膳房的宦官特意送来吃食，还反复提醒是御厨亲自给开小灶做的。吴征狼吞虎咽之时感慨，这个世界御厨做的东西也不是太让人惊艳嘛。呵呵，还是等昆仑楼再行开业时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佳肴。
　　子时一到吴征照常当差，也幸好未行变动，否则可不叫不明所以的玉茏烟失望？念及玉茏烟，一颗心都热烘烘的，昨夜那一抹滑脂玉凝般的朱唇香味犹在齿间久久不能忘怀。若说吴征攻心为上奋力追求玉茏烟的芳心，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被玉妃的绝色所吸引？
　　不想今夜的值守丝毫不得清净，冷漠寂寥的景幽宫一带忽然热闹了起来。不时有小黄门甚至中黄门前来探视，且随身均携带了礼物。有为自身前来的，也有为后宫妃子前来的，有求列入名单的，也有求莫要列入名单的，不一而足。言谈间吴征故意放大嗓门，好让玉茏烟知晓他就在墙外。
　　来来往往一过便是两个时辰，吴征心中焦躁，抽出随身宝剑怒喝道：“下官为圣上办差丝毫疏忽不得，宫中已下严令夜间无事不得离居所殿堂，诸位莫要为难下官。再有犯禁者，下官依律严惩不饶。”这一声大喝算是吼出了名气，也吓住了还待上前的人们，景幽宫一带又恢复了安宁。
　　看着四下无人，吴征又翻上宫墙，玉茏烟早候在宫墙脚下，任由吴征抱起落在树杈上。光是迎来送往半夜，吴征也是额头见汗，一身男子气息更浓，惹得玉茏烟面红过耳浑如酒醉。
　　出乎意料的是，吴征将今日之事与心中所想述说一遍，并未换来玉茏烟欣喜若狂，反倒目光中有遮掩不住的失落。吴征不由询问一番。
　　玉茏烟强笑道：“没有，妾身只是担心大人安危……”
　　吴征心中起疑，不动声色道：“娘娘安心，有圣上旨意在身，微臣定能斩杀杨贼！”
　　提起圣上，玉茏烟脸色更加怪异，却只是笑笑不再多言，意态萧索。吴征见她今夜大异平常，一时也猜不出什么门道，时辰又晚，依从前将玉茏烟抱回寝宫后离去。
　　鸡鸣三声，汉阳城里便人声鼎沸。一座繁华的大城此事已仿佛一座巨大的军营一般，凉州刺史奚半楼弃了首府武威郡之后，汉阳郡便成了新的首府。
　　奚半楼也早一步来到汉阳坐镇，连续两夜的不眠不休让这位十二品巅峰高手也面容憔悴，困顿不堪。他早早候在太守府厅堂里是为了等待乘坐扑天雕前来支援的昆仑派师弟妹们，不想先来一步的，却是位意外的客人。
　　“拙性方丈？他来干什么？”奚半楼满腹狐疑，却不敢多做停留，这位客人既然来了，无论如何都是要见上一见的。
　　汉阳城外灵通寺幽居深山，却是一座庞大的寺院。如此建筑建在深山里，可想而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积累才能有这般规模。放眼整个凉州，灵通寺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寺庙，凉州地界的信男善女无数，每年都有不少徒步至汉阳，只为至灵通寺朝圣。
　　拙性四十岁左右正值盛年，执掌灵通寺已十年有余，自是一位有道高僧。这样的人奚半楼是不敢不见的，凉州将有连天烽火，灵通寺可谓整个凉州最为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
　　“方丈大驾，奚某有失远迎还请赎罪。”奚半楼经略凉州已有十余年，与拙性也是多次见面，不过这一回却是少有的谦卑。
　　“老衲冒昧前来，还请奚刺史莫怪才是。”这位和尚肥头大耳，一颗光头锃亮如明灯，人长得也不显老，自称老衲应是身份使然。
　　“方丈此来可有见教？”奚半楼与拙性谦让一番落了座，略去寒暄的废话实是没有多少时间可耽误。
　　“老衲知奚刺史心忧如焚岂敢无事叨扰？老衲特为解奚刺史之忧而来。”凉州的危局人尽皆知，拙性却一派莫测高深，口中的狂言更是令人不满：“长话短说，老衲愿为奚刺史提供粮饷以充军实……”
　　奚半楼生性向来沉稳，执掌凉州后城府更深，闻此言也不由动容道：“方丈有心了，不知粮饷数在几何？”
　　拙性伸出三根手指道：“若止凉州现有之军，可支应三年。若西川援军皆至，亦可保一年无忧。”
　　奚半楼双目精光大放，死死盯住拙性道：“方丈从何而来？所求何物？”
　　那股高手的威压与牧守一方的大员威势落在拙性身上犹如云淡风轻：“此非老衲之意，老衲此举乃是家主之令。”
　　奚半楼双目一眯，片刻后失笑道：“祝家？奚某倒是有眼无珠了！”
　　提起祝家，无人能不心中一凛。这个神秘而传承久远的家族在这个世界影响力太过深远。早在三国分裂之前的临朝，祝家已是巨商，其分号遍布整个世界，且经营的粮米，马匹，铁器等无一不是国之命脉。
　　待临朝分崩离析，大秦先立与盛朝东西对峙，不久后燕国异军突起，不但划走了盛朝江北的所有领土，还反压一头，几将盛朝变作了臣属之国。若不是大秦趁着彼时盛国内乱拿下凉州，此刻只怕燕国已君临天下。
　　天下动荡不安刀兵四起，祝家却始终安如泰山。这个家族犹如一颗繁茂的大树，已将根须扎入世界的每一分土地，纵使是三国帝皇也无人敢动。将国内祝家的商行连根拔起自是能收获颇丰，但谁也担不起祝家全力支持敌国的代价后果。更何况这等延绵数十代的豪族底蕴之深厚无法想象，所谓连根拔起谈何容易？连奚半楼都万万想不到灵通寺居然会是祝家的势力，便是知道了又如何？除非灵通寺犯下滔天罪恶，否则动灵通寺等同于与整个凉州民心作对。
　　其经营如此，三国拉拢祝家都忙不迭，谁又愿轻易去得罪？
　　“敢问方丈，祝家是援助的是奚某？还是大秦？贵家主所求为何？”奚半楼不敢有半分大意，祝家的一举一动关系到整个天下形势，不得不问个清楚明白。
　　“家主早知奚刺史会有此一问，刻意叮嘱老衲分说来由。”拙性此时哪里像个修行的出家人，分明是个油头滑脑的生意人：“燕国能迅速完成战备全因逼迫家主，祝家根基在燕国不得不受其所迫。然家主极为不忿，愿暗中支持大秦！此为其一。至于老衲来见奚刺史并奉上家主这一份心意，则是家主要带一句话来，奚刺史有生之年无论何时，何地须全力保得吴征周全，若有半分损伤，则祝家对奚刺史的支持立刻终止。奚刺史还请莫要忘记。”
　　“吴征？”
　　“吴征！昆仑派，奚刺史的高足吴征！”
　　吴征揉了揉鼻子，自从修习内功以来已好久未曾打喷嚏，难道谁在腹诽老子？手中的朱笔却是当机立断，第一个勾便落在名册里杨修明头上。砰砰直跳的胸口处，那两包药粉被捂得热烘烘的。
　　前夜玉茏烟也是将药粉贴肉收藏，取出时还带着甜得腻人的乳香味儿。晃了晃头收摄心神，吴征连珠价地落笔，来吧，杨修明，看你如何能逃出老子的五指山！




　　第七章、剑飞翼扬·修罗沙场

　　今日练兵，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不可有丝毫大意与随意的。梁兴翰金口玉言，练兵是替圣上练兵，这一个替字便让一切要求跃然而出。
　　一身装扮由林瑞晨与陆菲嫣一同打理，昆仑弟子练兵，着装不仅要有军官的威武与威严，也要有昆仑派的特色。昆仑派标志般天青色锦袍着于内，外罩一身斜挎的锁子甲，甲衣只覆盖住左肩，右肩仍是青衣。吴征哭笑不得，帅是帅气，可是真上了战场好像没什么卵用？
　　“看不起这套盔甲？”林瑞晨狠狠指了指吴征的额头道：“大秦国里可没有几套比这身更轻便的战甲。战场上武功虽然受限，也不是全无作用，你自己的轻功就不错，这么一身护住要害又轻巧的战甲，可不是最适合你？”
　　原来如此！
　　吴征赶忙起身谢过。林瑞晨自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胡言乱语，既是在大秦国都有数的宝甲，昆仑派想来也是珍藏已久，如今披在吴征身上已是莫大的恩宠。拿起昆吾剑，这一身行头都是师门为他量身定做的，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吴征抿抿嘴唇，念及心中的小九九，倒有些讷讷地不好意思。
　　天光放亮，吴征早早入宫。
　　八角园位于皇城西南角，平日里是秦皇兴致来时欣赏歌舞的所在。地方宽阔敞亮也没什么遮挡物，二百人的军阵放在这里操演再合适不过。
　　名册已提早交给屠冲，中常侍大人不敢有片刻停留便安排了下去，只是交代的方式差异巨大。吴征早已得了暗示，这件事自然明白该怎么去做，也知道他必须要做。——要杀杨修明，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辰时集合，每日操演四个时辰，每个时辰中间有小半时辰的休息时间，要将这帮妃子，宦官，宫女组成的杂牌军训练成阵并不容易。且有的身负武功，有的则连走路都要人扶，一些底层的宫女与宦官或许唯唯诺诺言听计从，但骄横惯了的有品级的宦官宫女也不少，更不用说妃子了。吴征肩上的胆子并不轻，在构思整个事件的脉络之前也做了充分的考虑。阵法的功用可待评说，里头的说法也有周旋的余地并不需要过于操心，困难之处在于能不能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二百人顺利成阵，一旦失败，圣上震怒之下随便扣一顶乱军心的帽子，吴征的脑袋是不可能保住了。
　　相关人等的聚集稀稀拉拉三三两两，有提早来的，也有准时来的，不过时辰到点，左算右算也只有一百八十七人，少了十三人。而即便准时来者似乎也都懒懒散散，似乎来参与便算完事。仅有得了屠冲特别交代的有限几人精神抖擞不敢大意。吴征目光一扫，大致猜到是最早在名册中以朱红砂笔勾出的人选。
　　来人中比起吴征这个新鲜热辣“八品大员”品级还低的不多，就算低了也好歹是服侍皇上妃子的。羽林卫？我呸，不就是个护院么？至于那些态度端正者更是个个身居高位，屠冲亲自发了话关照过的，还需卖吴征的面子不成？
　　现下的局面却让吴征相当满意，与他所料并无偏差。拍了拍唯一向他套近乎的小春子肩膀，低声嘱咐一句：“用心些。”吴征行至临时搭建的点将台，清了清嗓子道：“下官奉圣命试演军阵，劳动诸位大驾，先在这里谢过。”说话时笑吟吟的一脸谦卑恭敬，明显是被这近两百人的豪华阵容给镇住了。
　　一百来人中不少是怀着给吴征下马威看看的心态，见这位率先认了怂，都不由心中一松。毕竟操演不是件轻松事，虽说谁也不敢坏了圣上的事，但过程中能有些特殊照顾也是好事一桩。两位妃子甚至向吴征露出一个笑容，虽神情傲然居高临下，终究是个善意的表示。吴征忙欠身微笑回礼，娘娘看得起可不是倨傲的理由。
　　下了点将台，吴征先到两位妃子身前下跪行礼道：“两位娘娘千金之躯驾临此地，下官心中甚愧，恕罪恕罪。”
　　安抚了两位妃子，又向一干总管级太监问好，杨修明也在此列。他虽之前受玉茏烟牵连倒了霉，但在之前可是久居宫中，也混到了敬事房首领太监一职，脑瓜子的灵光是不用说的。屠冲自然不会再提携这位恶了圣上的倒霉蛋，但杨修明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细细思量，发觉这是个天大的好事。这等在圣上眼皮子底下的功劳是谁也无法视而不见的，说不准就是个翻身的天赐良机？即使无法再入圣上法眼，领些赏赐也是不错的。冷宫一带不是疯子便是傻子，更是连衣食都短缺，还能榨出甚么油水来不成？
　　因此杨修明对吴征倒无敌视之意，反倒笑脸迎人有些讨好。吴征也微笑点头回应，两人心照不宣，恍惚间杨修明倒觉得在天泽宫里两人互相奈何不得之后，作为妥协的所谓合作倒是不幸言中……
　　直到此时，尚缺的一十三人方才姗姗来迟。吴征也不责难反倒忙不迭地迎上去，只因领头的也是一位妃子。朱婕妤已年过四十，不过面容体态依然姣好，看上去比先来的那两位更加年轻的徐经娥，木容华都还要诱人许多。（注1）只不过一双凤目眼光上翘自视甚高，对吴征更是不理不睬径自走过。
　　这一行人大喇喇地来到场地中央，侍从宦官居然还携带来椅子，摆下后让身份尊贵的婕妤妃子坐下。在场人等无一敢抱怨，可见积威之深。
　　吴征咧嘴一笑，望向朱婕妤的目光中些许的不怀好意一闪即逝。再次上前行礼磕头，这才换来淡淡的一句：“平身吧。”
　　朱婕妤环顾全场道：“圣上既下了旨，吴大人的调配尔等俱当遵从。若有人敢应付了事，本宫必当启奏圣上，重罚不饶。”
　　吴征摸了摸鼻子，这是喧宾夺主来了？脸上的笑容却未隐去，只是那股不自然倒是越发明显。
　　朱婕妤的眼角余光始终在吴征身上，见他神色不自在，心中冷笑一声道：“吴大人，还愣着干什么？这就开始罢！”
　　吴征先拱手道：“遵娘娘懿旨。”又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军中不可儿戏，一是一，二是二。此前怪下官未曾说清，然下不为例，明日辰时请到八角园演阵，还请诸位贵人谨记。”说的是谁，众人心知肚明。只是这么藏头露尾，着实弱势得不行。
　　“下官也是得到名单不久尚未熟悉，今日暂不演阵，召集诸位贵人来只为说这一句。明日辰时还请诸位准时到八角园来，不得有误。”年轻的八品羽林卫简直毫无威势，瑟缩得像一只鹌鹑。如朱婕妤，徐经娥，木容华等心中极为不满，今日来一趟竟只为传一句便走，莫不是消遣人来着？
　　“站住！”朱婕妤一拍扶手怒喝：“圣上殷殷期盼，你这是什么态度？连圣命也敢违抗吗？”
　　“启禀娘娘，下官自知圣命在身。不过代圣上练兵的也是下官。至少在三十日内，八角园里下官还是说了算的。”
　　从刚开始的唯唯诺诺，到说话口气渐硬。谁也能看出吴征火气冒起，只是这般与婕妤娘娘对着干，那是作死嫌命长了。——果然还是年轻。
　　“很好，倒是小瞧了吴大人的胆气。”朱婕妤柳眉飞起，似笑非笑道：“那敢问吴大人。今日的操演是否已结束？”
　　“下官说过了，今日到此为止。”吴征微微欠身，心中暗叹一声，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啊。
　　“那么八角园可就不归吴大人说了算了。来人，给本宫掌嘴。”
　　既然操演结束，也不算误了圣上的旨意。此时婕妤娘娘要打一个八品羽林卫，连理由都不需要。
　　身旁的侍从宦官张牙舞爪地扑上来，扳住吴征双臂张手就是十个响亮的耳光。
　　“若不是恐误圣上大事，今日定不轻饶！”朱婕妤一摆手，耳光声停息。吴征已是双颊血肿，却低着头不敢丝毫反抗，也不敢有半句怨言。
　　回到胡府，陆菲嫣见了大吃一惊：“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婕妤娘娘打了顿杀威棒呗！”吴征摇头苦笑，自家人会担忧心疼，传出去外头可就只剩嘲弄与幸灾乐祸了。
　　“你……怎地这么没用，奉了旨意还能吃排头？快快坐下。”陆菲嫣拿来药箱，各种瓶瓶罐罐摆了一桌。
　　“哎哟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侍中大人为你申申冤？”林瑞晨闻讯也到了，笑得一脸玩味。
　　“申了怕是我脑袋也保不住了。嘶……疼，师姑您轻些。”
　　林瑞晨与陆菲嫣的眼力界也大有区别。毕竟是侍中夫人，又在京都掌管昆仑派生意的里里外外，比起陆菲嫣的慌慌张张云里雾里，林瑞晨便明了许多。
　　“别乱动，上药还赶着说话。不疼死你才怪。”陆菲嫣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脑子还没给打坏嘛。”林瑞晨施施然坐下：“朱婕妤可不是善茬儿，准备怎么办？”
　　朱婕妤教训吴征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或是单纯地骄横惯了。实是八角园练兵这件事干系太大，功劳也绝对小不了，更是顺应当今两国开战的实事。办的好了，婕妤的位置说不准都能再向上动一动，毕竟皇后娘娘年事已高平日里疾病缠身。婕妤直跳皇后有些异想天开，但不论位在其上的哪一位执掌了后宫，不总得有个位子空出了么？
　　朱婕妤并不认为吴征是这件事的最佳人选，也不配领取最大的功劳。今日所作所为刻意打压，正是要将吴征压服。吴征顶多只配做一个技术顾问，她才是真正的领军人物。至于她能否练成？呵呵，宫里的人至多是会配合吴征，却绝不敢对朱婕妤说半个不字。吴征能做，朱婕妤自然更加能做。
　　“意料中事而已，早已准备下对策了。”吴征咧嘴一笑，牵动两颊伤势，又是一阵直抽冷气，晃着头示意不准备再说话。
　　林瑞晨略觉意外，瞪视吴征片刻后点头道：“你很不错。”又朝陆菲嫣道：“不必担心你的未来女婿啦，他心里明镜似得，比你我都要清楚。”
　　陆菲嫣听两人说话弯弯绕绕，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这小子玩什么鬼？”满朝上下除了熟人，最关心吴征的便是太子殿下梁玉宇了。
　　“事情倒是好事情，不过难度也不小啊。一个年轻人要应付这种场面殊为不易。三位妃子，还有人人头疼，恃宠而骄的朱婕妤在，换了谁也要头痛不已。”宋大光捋须摇头笑道：“何况圣上也有深意，竟一个帮手都没给安排，将场面全交给吴征打理，先退一步倒也无可厚非。”
　　“难是难了些，只是一味退缩倒叫孤颇为失望。”
　　“再看看罢。还有二十九日，若是不能压服这三位骄横的娘娘，吴征恐怕项上人头不保。这件事内情知晓得不多，委实难以判断。”
　　次日离辰时还有半个时辰，吴征便早早来到八角园。陆菲嫣用的伤药疗效非凡，一夜过去红肿消了大半，脸上也不再针扎般疼痛，忍一忍也能说清楚话了……
　　比起昨日的卑微赔笑，在朱婕妤的威势下一味忍让，今日便大为不同。八角园门口的年轻羽林卫不苟言笑，站立笔直如标枪。陆续前来的宫人们都错愕不已，为何一日不见变化如此之大？
　　门口亦摆上了一本册子，上头列明了二百人每一人的姓名，名字后面还有许多方框空格。签到是吴征前世常用的制度，今日被依样画葫芦用在大秦国中枢之地的贵人们身上，不仅让吴征心头暗爽，更是平添了一份威严。
　　“咳咳，杨修明听令！本官命你为甲组百夫长，这里有甲组名单，即刻点卯列队。”吴征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两声，似是引起大家的注意。
　　“得令！”杨修明心中狐疑。这是件立功劳得事情，做百夫长也能在功劳簿上名列前茅。在座比他位高权重者有的是，百夫长怎么轮得到他头上？难道吴征释放出善意是真的要与他结盟？
　　而直到此刻，朱婕妤等十三人一如昨日般姗姗来迟，排场与威势也是半分没落下。吴征没再迎上去，辰时一到他便立在点将台上。此一回也再不隐藏目光的不善与不满，直视朱婕妤。
　　这一行人无不心中冷笑，一个狗屁的八品不入流小官，居然敢在婕妤娘娘面前甩脸子？若不是担心误了圣上的大事，现下便要先治一个不敬之罪。
　　待这干人又是架势极大地摆好了场子，吴征才走上前去。中黄门胡子敬身为朱婕妤的贴身宦官侍从，对这等不敬之举自是要第一时间阻止的：“大胆！”胡子敬伸出单臂拦住吴征行进的脚步尖声呵斥，手指几乎戳到了吴征脑袋上。
　　吴征见状停步，环视四周道：“本官昨日已说得清清楚楚，今日辰时准时点卯。可知军中无戏言！诸人皆按时而至，尔等安敢有违？”他倒退一步喝道：“杨修明，甲组中人触犯军令，依律当重责十军棍。本官命你执行军法。”
　　杨修明魂飞魄散，到了此时那还不知陷入深坑？心中又惊又怒道：“你……你……”双目左右乱飘，阴声道：“吴大人莫要逼人太甚。”他心中仍存侥幸，盼拿捏住吴征痛脚一事能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事情捅了出来那可是天大的事情，他自己也无法善了。
　　宫中一旦要彻查此事，玉妃就是证人。那是玉妃啊，皇上若是忽然念及旧情，玉妃再歪歪嘴，杨修明便是凌迟处死也不过分。
　　可现下已来不及考虑后面的事情，吴征目放精光步步逼来不知何意。杨修明心思电转，吴征并无帮手，其余宫人也多半不会相帮，他武功又不如自己，一时间顿觉心安。
　　一镇定下来胆气就壮，心思也活泛了许多。向朱婕妤表忠心的大好良机就在眼前，若能得到身居高位的朱婕妤青眼，说不定真能有改写命运的机会。眼下的形势已逼得他必须有所取舍，且赶紧把事情闹大。只要宫中有份量的人物出面，八角园就不会是吴征说了算……
　　“吴大人虽奉旨演阵，然娘娘乃是千金之躯岂容不敬？杂家绝不允你胡作非为。”说得大义凛然，只是阉人高了八度的尖细声线令人毛骨悚然。
　　见有人出头，朱婕妤倒是一时未曾发作，乐得旁观狗咬狗。
　　吴征目中厉芒大放步步紧逼，忽而停步又绕了半圈：“军中抗命！该当何罪？”
　　鬼知道什么罪？真当这里是军营了。杨修明心中腹诽！目光中忽然现出的漫天辉煌让他大吃一惊。
　　吴征抽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里是皇宫，没有圣上的旨意，又不是擅闯皇宫的贼人，谁敢杀人？
　　吴征敢！
　　反反复复考量的过程几乎没有偏差，现下正是光明正大诛杀杨修明的最佳时机。千载难逢！剑光如电闪，又如平地里起了一道惊雷，这一剑已是他毕生功力之凝聚，一往无前！
　　杨修明手无寸铁，只觉明亮的剑身折射出日光刺眼，目不能视物。大骇之中一身精纯的功力也运到了极致，百忙间察觉左侧倒映的光芒较少，忙闭目扭腰向左侧着地一滚躲避剑影。
　　高手相争，一步失机便步步落于下风。吴征完全不符合常理地动手，出剑亦准确计算过日光的角度，以有心算无心，一招便占据绝对上风。，杨修明往左侧翻滚实是不利局面下的上上之选，他精修多年武功已跨到了八品门槛前，自知现下首先要避开的除了剑影之外还有日光。以两人的位置而言，向左闪避后吴征再想折射日光，出剑的角度必然大受影响。如此一来只需专心稳稳守住吴征初始疯狂的攻势，以他修为之深厚自能扳回劣势。
　　身上未曾传来剑刺入肉的剧痛，杨修明心中一松，最艰险的时刻依然渡过，不由心中大骂：好个奸猾的小鬼，此前忽然绕圈便打定了突袭的主意。本公公今日不将你就地格杀，誓不为人！思绪至此，脑中却忽然没来由地一晕，天旋地转，呼吸不畅……
　　吴征长剑落空，右腿跟上又是踢空。在场的宫人也有高手，看着这一腿暗暗摇头：此子本已占据上风，若是施展身法如影随形还能再压制杨修明一段时间，这没来由的一腿毫无章法，不仅踢之不中，还让追击之势戛然而止，简直乱七八糟。
　　果然杨修明一滚之后站起，两人间距离拉开，吴征的优势不复存在。以两人的修为差距，即使吴征兵刃在手也万万抵敌不住。
　　然而事实出人意料！
　　吴征长剑隐含风雷之声，一招“雷分雨落”逼得杨修明踉跄倒退，一声大喝左掌劈出，竟带着雷声大响，与大喝声不分先后想起，如晴空中起了一声平地惊雷！
　　杨修明本已东倒西歪混如酒醉，这声霹雳响仿佛在脑海中炸起，整个人浑浑噩噩五感俱失。吴征长剑兜转划颈而过，血光四溅中飞起一颗斗大的人头。
　　浑身浴血的吴征慢慢回身，目光冷厉非凡犹如杀神一般，死盯朱婕妤一步步行来。左掌从怀中摸出一面金牌，一卷黄锦沉声道：“本官奉圣命演阵，圣旨在此！御赐蟠龙金牌出入皇宫无忌，谁敢拦我？”
　　圣旨现身，八角园里登时呼啦啦跪倒一片。朱婕妤面色苍白，她知道吴征在天和宫得了梁兴翰口谕，却不知吴征还有圣旨——这是一道密旨！这一切都是针对她来的。思量至此，不由心丧如死。
　　吴征从军器加上取下刑棍立于朱婕妤侧身道：“军法无情！朱巧青点卯不至当吃十军棍。本官亲自行刑以正军法，尔等当引以为戒！朱巧青，领刑！”
　　圣旨面前，朱婕妤再不敢违抗五体投地。吴征冷笑一声，让你他妈的抽我耳光。噼里啪啦的肉响与惨呼声不断，转眼九棍已过。
　　原本军法里这军棍下去专打屁股，若是有心连屁股都能打烂，要一条命不难。但这位好歹是婕妤娘娘，吴征下手留有分寸，屁股是不敢打的——那是圣上私藏享用的地方，九棍全落在腿上，伤筋动骨没有，一片俱是青紫自然免不了。
　　“念在初犯，本官手下容情不曾取你性命，仅此一回下不为例。”话毕才落下最后一棍。刻意留了一下纯粹是蔫儿坏，要朱婕妤多疼一阵。她挨过九棍本就痛不欲生，刚缓过一口气又挨一下，这一棍当真是痛彻心扉直入神魂……
　　吴征扔下军棍道：“今日到此为止，诸军听令：明日辰时点卯再行操演！”
　　一行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生怕惹怒吴征讨来一顿好打。唯有那位春公公微微偏头偷眼瞧瞄，正与吴征目光对上，只见大发官威的“八品大员”朝他眨眨眼，似是在感谢通报朱婕妤行程之恩。
　　吴征心情大好，杨修明已死，死因全由朱婕妤一人背了。至于婕妤娘娘的报复？呵呵，不存在的，黑笔勾了名姓的人，吴征恰到好处地以军规为由打上一顿，自有人因势利导免除后患。
　　待吴征出了八角园，胡子敬才跳将起来跪在气息奄奄的朱婕妤面前，痛哭流涕道：“娘娘，我的好娘娘啊。吴征胆大妄为，当真是不得好死，老奴这就去唤太医来。”朱婕妤挨了重棍不好随意翻动，胡子敬在宫中许久见多识广，甚至也曾亲手处置过犯事的内侍与宫女，是个晓得事理的。
　　“不……不用……扶本宫去见圣上……快……快呀！”朱婕妤面如死灰，竟不顾钻心的剧痛挣扎欲起。
　　是夜宫中发生大事。朱婕妤忍伤带痛候在天和宫口等待至夜，数度求见不得通传。待入夜后散朝，圣上得知事情经过雷霆震怒，呵斥朱婕妤违抗圣命欲乱朝纲，即刻削除封号贬入冷宫……
　　第三日辰时未至，二百名演阵宫人俱已到齐，递补的一位更是胆战心惊，见了吴征冷峻的俊脸如见阎王一般。人人不敢再自持身份，连徐经娥与木容华俱都独自站立等候。
　　一日操演令行禁止，吴征相当满意，估算一日可抵三日之功。心中亦复感慨：雁儿的练兵之法当真了得，按她所言循序渐进，不出二十日便能让军阵完备。
　　在吴征操演的日子里，成都城里并不太平。自朱巧青被贬之后，右散骑常侍朱宏才亦被摘去官帽贬为庶民，理由是玩忽职守，对京城遇袭之事负有重责。自此也拉开了大秦国清洗的序幕！
　　难能可贵的是，京城虽掀起风波却并无大乱，一切影响都被压制在可控范围之内。对战备的影响自然是有的，却并未伤筋动骨。大秦国选择了一条危险得如走钢丝一般却又中庸的办法解决危机与后患，国内的局势渐渐稳定。
　　朕的儿郎即将出关，排山倒海之势的压力反倒被他利用以团结上下一心，迅速安定后方？燕皇得到信报之后也是皱眉摇头道：“霍永宁啊霍永宁，当真是大才。永宁这个名字倒没有起错。”随即洒然一笑将信报扔在一旁，提起朱笔在面前黄锦上签下大名，又盖上玉玺。将圣旨与虎符一同交在丘元焕手中道：“原本计划一月出兵，朕猜测大秦也是如此预料的。不想半月便已兵员，战马，粮草俱已足备。丘将军，朕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大秦与燕国交界处的壶，潼，五原三关之地，关门大开，燕国第一批六十万大军兵分三路进发凉州。
　　凉州刺史奚半楼早已坚壁清野，留给燕国一座座空城。燕国大将军，定西大元帅丘元焕稳扎稳打徐图进取，每得一地便打牢夯实以为根基之地，丝毫不乱。
　　军如蚁聚，运送粮草的民夫足有两百万之多，车队更是蜿蜒如龙，一场国战牵连之大难以想象。
　　一个半月之后，燕国大军逼近汉阳，武都，汉中三郡，正急急整军，战事一触即发。奚半楼麾下亦暂时集结了三十五万大军，倒没有贪功想趁燕军立足未稳忽施偷袭，只是重兵屯于上庸，下卞，子午三处关隘，严防死守等待西川大军到来。
　　此时的吴征早已完成战阵的演练，由宫人组成的队伍自称不上什么虎狼之师。不过战阵落在伏锋这等大行家里只一眼便下了结论：“若兵力足备，据此阵守城可敌三倍之军。大善！”
　　吴征献阵演阵有功，八品羽林卫的官职未变，但御赐的蟠龙金牌却未收回以做嘉奖。职责上除了还需值守景幽宫之外，梁兴翰上朝时亦需陪侍在殿上。意味着吴征被加入了大秦人才培养计划，能够旁听群臣议事，对这位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荣宠。
　　伏锋镇守江州，盛国大军也只是虚张声势，两军隔江对峙，偶有交兵也是一触即走。盛国拖住伏锋并给大秦施加压力的目的已经达到，犯不着以死相拼。待凉州一地分出胜负再作打算不迟。
　　林锦儿全身铠甲护在奚半楼身旁。凉州刺史在子午关上亲冒矢石，不时开弓射出飙风般劲箭，一箭有时可洞穿五六人之多。林锦儿持定一杆长枪，不住拨打飞蝗般箭雨的同时，偶尔视线中出现奚半楼的身影，心中也甜甜的。她虽仍做闺阁装扮，却知这一场战事若能平安度过后，她也该换做妇人着装了，而前日夜里那销魂的滋味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西凉战事已逾三月，吴征在朝堂上只见左侧武官班位里人数越来越少，如今仅余骠骑大将军迭云鹤与后将军方文辉，除了抱病不出的车骑大将军韩克军与镇守西南两面的将领之外，其余大将悉数奔赴凉州。驻守凉州的大军也猛增到五十万人，不过战事依然极度吃紧。燕国大军已增至七十五万人，几乎日夜攻打三关不休，高高的关隘城墙下堆满了死尸，几成阶梯……
　　朝臣们大都慌乱，即使镇定者也不无忧虑。只怕某一日战报传来三关被破的消息。不过奚半楼倒是声威大震，作为凉州刺史战备极为有效，那些数之不尽的粮米也不知他是如何征来的，虽日子过得紧了些，倒未有不济的传闻……
　　燕都长安城祝家大院内，祝夫人独坐闺房，双手各持十根丝线正操持着两只提线木偶左右交锋。右边的一只攻势凌厉，左边的一只守得风雨不透，倒似操控者能分心二用一般。祝夫人应是玩得有趣，温雅娴静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更是忍不住得色如水波流淌……
　　战事已进入四月。大秦兵马在不断的兵源补充下不增反减，落到了四十五万人，总计阵亡已逾十万人。燕国那边伤亡更大，预估已减损十五万人。三关之中下卞形势最为危机，关隘出现残破，兵员开始吃紧。丘元焕所领的燕国兵马犹有余力，保持持续进攻压力的同时，正调兵遣将预一举攻破下卞。
　　战事五月中，破虏将军韩铁甲，建威将军韩铁衣奉奚半楼命领军五万驰援下卞关。韩铁衣率军爬过崇山峻岭，突兀而至燕军侧方，趁燕军强攻关隘难解难分之际奇袭，猝不及防的燕军被拦腰截断。韩铁甲领军出关，与韩铁衣内外夹攻奋战五昼夜，以四万秦军阵亡为代价，将被截断而腹背受敌的六万燕军斩杀殆尽。
　　韩铁衣所领三万军亦几乎全数阵亡，他回城时全身带伤，手下仅余不足千人……下卞关之危暂解！
　　战事五月下，燕军六万人亦在征西将军狄俊彦带领下携带粮草辎重，翻越山岭绕过下卞关进犯亭城，在三关之后烧起了第一把战火。
　　亭城地处荒僻，却是连通西川直到下卞关的交通要道。此处被断预示着下卞关成了半个孤城，一切粮草补给只能由汉中一线供应。这一支燕军翻山越岭而来，还携带了足够的粮草辎重，显是战事刚开便悄悄脱离大军，一路小心潜伏而至，打了大秦一个措手不及。
　　亭城守将刘志业虽片刻不曾放松警惕，仍料不到六万敌军齐至。与此同时，燕军亦加紧了对下卞的攻击，下卞自顾不暇无力回援。兵马去得多了不仅补给成问题，下卞也扛不住压力。去得少了对燕军毫无威胁，反倒会被一口吞掉徒损实力，一时左右两难。
　　刘志业率三万守军浴血奋战苦守半月，身中流矢身负重伤之际，幸得汉中赶来的援军两万相助才暂时打退燕军。
　　不想狄俊彦只是假退，趁亭城暂获喘息之际马不停蹄以席卷之势打破周边三县，不仅获得了补给，还彻底站稳了脚跟。——亭城在三关之内，不是坚壁清野的范畴。
　　朝堂之上梁兴翰目露凶光，大声怒吼：“谁还能为朕驻守亭城？谁还能为朕分忧？”圣君情绪过于激动，怒吼过后咳喘连连面色苍白。
　　下卞一线岌岌可危命悬一线，此地一破，燕军自下卞关涌入，凉州一地的地理优势不复存在将成燕军任意驰骋之地。届时燕军分割包围，诸郡都将变成孤城。
　　凉州刺史奚半楼不得已向西川求援。一则他已尽全力，再也分不出一个兵卒驰援亭城，二则西川距离亭城不过半月路程，若能有统兵之将当是援救的上佳之选。
　　朝臣默默无语。大秦能征善战之将已悉数上了战场，留守的不是看守西，南两路，便只剩下骠骑大将军与后将军两位坐镇的了。难道要召回伏锋？不说时间赶不赶得及，伏大将军的身体也是巨大的隐患。
　　吴征心中也焦急，奶奶的别输了，老子还没飞黄腾达呢……
　　群臣中一名须发皆白，顾盼自雄的老者出班跪地：“老臣愿保举一人，可守亭城。”这名老者吴征混了许久自然认识，乃右谏议大夫徐正清，为人一如其名刚正不阿常直言犯上，能活到这般岁数没被一刀砍了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至少吴征是这么认为的。
　　“哦？爱卿保荐何人？”梁兴翰龙颜大悦温和道。
　　“有一人身为巾帼，不让须眉。曾以八百屯军力抗两千蛮骑，其守御之能当是大秦上上之选。臣愿以项上人头保荐此将，车骑将军韩克军之女，戍边都尉韩铁雁。”
　　话音落地，朝堂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大多都是抽冷气的声音。群臣心道老家伙真是活腻了，还敢在朝堂上提韩家女儿的名字！
　　吴征揪心不已，心中大骂：老匹夫，把雁儿送去亭城可不是架在火上烤？卧槽，当真老而不死是为贼！
　　唯有宋大光目瞪口呆，这句话他构思良久只待时机到来准备冒死一搏启奏陛下的，不想事到临头反被这老匹夫抢了先，当真是懊悔莫及。
　　“不可！徐大夫当真是胡言乱语！韩铁雁尚是戴罪之身，且声名狼藉，怎可为统兵之将？诸军安得拜服？此为拱手将亭城送与燕贼之举，陛下，徐正清口出妄言恐有通敌之嫌，臣奏请陛下捕徐正清下狱详查！”迭云鹤一通大帽子扣下来，胆子小的或许活活被他吓死。
　　徐正清怒发冲冠，一头须发根根竖起喝道：“韩铁雁既不成，不如由迭大将军挂帅如何？”
　　迭云鹤亦是怒目而视，他无统兵之才哑口无言……
　　“陛下，臣附议徐大夫。韩铁雁确有统兵之能，虽名节有缺。然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值此用人之际，当唯才是举，余者不究。且韩家尚有私兵，可令其统领一同出战，定可立竿见影！”宋大光见迭云鹤跳出来反对，差点没冲上去拉住迭大将军的手连声感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此时不举荐更待何时？
　　进谏者均不再多言，梁兴翰坐回龙椅闭目苦思，朝堂又恢复了安静。
　　霍永宁前后思量刚有了决断，出班奏道：“陛下……”
　　话音未出已被梁兴翰挥手打断：“朕意已决！传旨，加封韩铁雁为横野将军，亭城太守！领军一万守御亭城，即刻启程。”
　　吴征扫视朝堂，心中骇然。如此重要的地方，圣上亲口册封的将军只有一万人？里头还不知有多少是韩家的私兵！看来大秦已将一切都压在了凉州，再也抽不出更多的兵力了！接下来怎么办？只能是征调民众青壮了，那些未经充分训练的新兵蛋子又能有多少战斗力？一念至此，不由得冷汗从额头浆汁般冒了出来：雁儿，你……顶住啊！
　　（注1：婕妤，经娥，容华都是妃子的封号，不是姓名，和我们熟悉的昭仪，贵妃是一样的。婕妤位比九卿。）




　　第八章、危城三月·地涌金莲

　　征西军连拔三县，伤亡不过五千余人。在崇山峻岭中带着马匹和大量辎重度过了四月余的时光，不及休整又在亭城连番激战，直到此时才有了稳固的落脚点。不必再睡在荒郊野外，也不必再啃生硬的干粮，甚至可以召来县上出色的美人一慰渴求……
　　狄将军默许了这些行为，他一向懂得劳逸结合，亦知体恤下属。征西军既站稳了脚跟，的确需要一些时光来为接下来的大战养精蓄锐。
　　念及之后的战役，征西军将士们无不战意熊熊！眼下的片刻安逸并非为了贪恋温柔乡。这等荒僻小县算的什么？待拿下亭城之后再两面夹攻打破下卞关，整场凉州之战征西军便是头功。那才是真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是以狄俊彦虽无刻意的嘱咐，将士们俱都保持节制。一些将官更对狄将军钦佩不已：这位二十三岁而居四征将军高位的英杰对局势的拿捏之准，已到了妙到毫颠的地步。不愧并列燕国双骄的奇才。
　　除了狄俊彦自己。
　　狄俊彦独坐军帐，在宽幅硕大的地图前反复扫视。营帐周边虽有不少兵丁，却静悄悄的，无人敢打扰了征西将军的思路。
　　自从出仕被委任为将以来，他没有片刻放弃这种近乎严苛的克制。一个对自己都严格到这等地步的将军，对敌人而言就是毫无破绽的冷血。
　　“近乎完美，大将之才！”这是燕皇给狄俊彦的评语，也是燕皇在出征前亲手将偷袭亭城的密令交给丘元焕与狄俊彦：“丘爱卿，此事非狄爱卿不可。切记，切记！”
　　在崇山峻岭中的四月时光极为艰难，稍有不慎便有军心涣散的风险。狄俊彦亲至前军，探明道路，布置路线，安顿军士，提振军心。
　　没有人想得到会有一支大军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下卞关袭击亭城。这一切堪称奇迹！
　　而狄俊彦没有丝毫的放松与骄傲自满，也没有丝毫的贪功冒进！佯攻亭城，横扫周边的战略计划是他亲自定下的，也执行得完美无缺。
　　征西军经此一役，已不仅仅是钉在后方让整个大秦国难受的钉子，而是一柄利刃，正磨刀霍霍，随时可将下卞关一线肢解得七零八落。
　　现下，眼前唯一的目标只有一个——亭城。拿下亭城之后，征西军与正面大军两面夹攻，下卞关再无任何不被攻陷的可能。
　　以五万五千军攻打有四万余军守备的亭城，对其他统兵之将是个难题。兵力并不占据绝对优势，亭城还有城墙可以据守。虽说征西军精锐，可怎么看至多也就是四六之数。
　　狄俊彦却未考量这些，虽只二十三岁，他的目光比起许多老将都要长远，广阔。他考量的是如何尽可能保有实力，以期他日夹攻时才能给下卞关更大的压力。
　　对付一个亭城要以损兵折将的方式来强攻？不需要，我的劲卒当阵亡于下卞关之下，而不是荒僻的亭城。
　　狄俊彦陡然有些热血翻涌，结束了这一战，燕秦交兵的头功必然是他，狄家的污名将不复存在。而家中那位熟得滴水的美娇娘正在等待他归去。从此之后她再无旁人敢来沾染，即使她是公主也得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只有自己才能亲近于她！比起这名女子，其余庸脂俗粉何堪一顾？
　　十日的时光既是休整，亦是战备。一场夺城的战役牵涉极广，一道道的军令从将军帐里颁下，十日之后，这场攻守大战便将揭开序幕。
　　一万兵马顺着狭窄弯曲的山道迤逦而行，军士里有不少年轻而青涩的面孔，有些散乱甚至是慌乱，一眼而知是些刚应征不久的新兵，莫说见过修罗场一般的两军厮杀，其中大多数甚至还未杀过人。一个连人都没杀过的军士，怎能称得上合格的军士？
　　情况比吴征所猜测的还要糟，大秦国新近遣往凉州的军士里已经用上了新兵。而这一支驰援亭城的部队几乎全是新兵。并非是大秦朝廷不重视，而是实在拿不出更多东西了。狄俊彦出手的时机与方式完美无缺，他不仅要拿下亭城夹攻下卞关，还准备将援军一口吞掉，进一步削弱大秦的国力。
　　所幸其中亦有约千余众的红衣军士混杂其中，不断地呵斥，纠正。他们个个彪悍，在新兵群里极不协调，犹如羊群里的嗜血猛兽。
　　“入你仙人板板？行军都不会？给老子站直了跟上，步子要一致！”
　　“妈卖批的，把枪扛好！再他妈的懒散老子打死你！”
　　“日你娘！昨日刚学的旗号就忘了？给老子记牢了！否则老子下个旗号让你掉下悬崖！”
　　这些人凶蛮霸道，动不动便是拳脚相加，可新兵们见到他们却安心许多。有这样一群狼率领，活命的机会多少会高一些。
　　是的，活命！那位独自领军第一战便丢了驻地，还被敌人捉去，逃得性命后又自甘堕落的女将并不值得他们信任。
　　韩铁雁一路几乎无言，大部分时候她都坐在青骢马上，时而抬头看天，时而垂头思索，目光空灵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也难怪军士们不服她，日常事务都交在韩守，韩图与胡启三人身上，本身名声又不佳，军士们有一种跟着她步入鬼门关的感觉。
　　“连句道别都没有！”韩铁雁撅起了嘴。
　　圣旨来得突兀又迅速，虽说父亲来信让她做好准备，还派了千名血衣寒前来，事到临头仍有些不可置信。我要去战场了？还被册封了将军？
　　手忙脚乱地接旨，马不停蹄地准备，焦头烂额之下却无法克制心中的喜悦，更不可克制的是与他分享喜悦的念头。可终究没有等到他，听闻那日朝堂夙夜无休。
　　第二日清晨，点将校场军旗猎猎，圣上亲自前来。韩铁雁看着这个亲手毁了自己一生的万乘至尊，憎恨？厌恶？恐惧？感恩？激动？皇权就像座巍峨的大山，让人百感交集，几乎透不过气来。
　　他在羽林卫人群里，远远地看着跨上青骢马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惹得她银牙紧咬嘴唇才克制住朝他挥手的冲动。匆匆一个对视，匆匆地分别。
　　“将军，敌军的统兵大将是狄俊彦。”
　　是他？燕国双骄！“知道了，我们还要几日路程？”韩铁雁淡然答道，但骤然握紧缰绳的手掌还是暴露心中的一丝紧张。这支突兀出现的燕军，来无影去无踪如旋风一般。亭城周边三县已沦陷多日，至今才搞清楚统兵大将何人……
　　“按如今的行军速度，还需八日！”
　　“亭城的情况有回话了么？”
　　“韩守的快马应是昨日抵达亭城，尚未有消息传回。”韩图垂首道，手掌也不由重重一握拳。消息未至便是没有消息，也就是什么消息都有可能。一路上韩图提心吊胆，生怕自家小姐这位新鲜热辣的亭城太守尚未到任，家底便丢了……
　　“好。等他的消息吧。行军还是保持之前的节奏，不用太快。”韩铁雁一夹马腹，拽着缰绳让青骢马缓缓前行。对手是狄俊彦，希望十五日的行军时间里血衣寒能让这支新军能有基本的协同行动与遵守号令罢。
　　“令史永修领骑军引开墙头弓手，邵英光起重盾掩护，葛斯年带上桐油领弓箭手靠近。今日不攻城，给本将烧！”狄俊彦身披轻甲远望亭城，一头披散的长发正在大风中猎猎飞舞几乎遮去了俊秀的面庞。
　　西风起的一如所料，从亭城东面进攻占据地利。亭城守军的弓箭无论射程和威力都大打折扣，而征西军以棉布包裹再吸饱了桐油的箭枝点燃后，弓箭却可以借助风势飞的更高，更飘，更远。
　　骑军并不多只有二千。崇山峻岭毕竟限制了征西军的行动，过多的马军不仅会给翻山越岭带来麻烦，徒增路途的消耗，接连的攻城战中也没有太多的作用。
　　但这只骑军的彪悍远超普通军队，几乎清一色黑马，马脸覆上厚厚的牛皮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身上亦覆盖着银亮的铁甲，乌黑油亮的皮毛让马儿看着犹如一群全身披挂的嗜血猛兽。
　　他们左侧的挂钩上挂着长马刀，可想而知若是两军对圆，这只骑军齐齐提速一路狂飙，马蹄声震颤大地杀入敌军。他们甚至不需挥舞武器，只需将长马刀横架在马鞍上，所过之处必将鲜血横飞，一路残肢断骨。
　　右侧的挂钩则是巨大的强弓与箭壶，每只壶中足有五十支箭。可见这不仅是一只可以强攻的骑军，便是战场游弋也是拿手好戏。
　　领头大将史永修浑身披挂，铁塔的身形乘于健马上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他望着亭城严阵以待的城头冷笑一声，目光中极为轻视不屑。连天的战鼓声中，史永修接过下属从身后递来的两杆长矛，轻踢马腹催促坐骑前行。那马儿雄健非凡，本身已身披重甲，还驮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大汉，得了主人的命令反而撒欢似得长嘶一声，随即四蹄翻飞，只是短短十丈的距离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城头射下一排卷起飙风的利箭，由此可知发箭的射手都是响当当的狠角色。史永修不闪不避，只是稳稳持定长矛，他座下的马儿好似通灵一般陡然加速，化作一道乌黑的闪电瞬间冲过狙击点，让一排利箭全数落空。
　　马儿来的好快，眨眼间便离城头只有半箭之地！史永修大喝一声，身形如熊，长臂似猿，两杆长矛脱手飞出直如两道闪电奔袭，连空气都被摩擦出刺耳的锐啸！只听砰砰两声，两名立在城头的箭手被巨力贯穿！连声惨呼中长矛余力不息，一柄再连贯两人方才止歇，一柄则将箭手带得向后飞起，牢牢钉在城楼柱子上。
　　燕军大声鼓噪呐喊声威大震，史永修拨转马头仍扭头回望亭城，冷电般的目光中尽是鄙夷。
　　敌将杀人立威来去自如，亭城守军士气顿挫。面对如此神威凛凛如同天神般的人物，不知该如何应对。韩守往来奔行于城头，不住拍击军士的肩膀后背大喊道：“莫要慌！莫要慌！听我号令，只需坚持住大军便将来援。亭城丢不了，绝丢不了……”
　　万幸亭城守军并非新兵蛋子，面对大阵开启进逼的敌军虽慌不乱，依然稳稳踏住阵脚紧握武器。
　　韩图绝不是如吴征所认为的，陪同韩铁雁进京时沉默寡言甚至可以任意戏弄的仆从，在大秦国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响当当的人物，韩铁雁遣他先行一步入驻亭城正是为了大军抵达前护住城池。手持新任太守的文书官印，韩图顺利地暂时统领亭城守军。史永修投掷长矛固然威势惊人，也不无今日大风的助力。韩图并不惧他，只需有城墙作为依仗，任你本领通天也不过是一人之力，真正令他担心的是今日的大风。狄俊彦今日发动攻击，若说已料定了风向与风力，那就太可怕了。一念至此，不由抹了抹额头的冷汗。
　　小姐还需五日才能至亭城，无论如何，得把城池守住！
　　“小姐，亭城的信报到了！”胡启手持信封奔驰如飞送到韩铁雁手上，却迎来女将冷厉的目光，回过神来的护卫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跪下道：“将军恕罪！”
　　“五军棍暂且寄下！”韩铁雁揭开信封在马上查阅。韩守反馈来的信息极尽详实，亭城得凉州援军后尚有兵力四万余，城墙损毁不大依然坚固且已于近日修补完毕，目前粮草军器俱都足备，足可与燕军六万大军一战。韩守的策略很明确，死守亭城绝不出战。燕国征西军成了下卞关一线的钉子，那么亭城就做征西军背后的钉子！
　　韩铁雁沉吟了一炷香时分唤来韩图道：“血衣寒整军情况如何？”
　　韩图为难道：“已极尽所能，预计尚需半月才能完备。若要如臂使指，没有五场大战难为。”
　　“来不及了！”韩铁雁摇头将信封递给韩图道：“对手是狄俊彦，韩守已有大意之心。你速去挑选二千精锐，血衣寒留二百人领军，余者编入精锐军中随本将急行军赶向亭城。恩，剩余七千军需得四日内赶到亭城二十里外，不必入城就地待命以为后援。”
　　“得令！”
　　“胡启！”
　　“末将在！”
　　“把鹞鹰撒出去，一只兔子都不许放走！”
　　“放箭！放箭！”韩守大声呼喝，率先拉满弓弦朝半空中射出箭矢。箭矢迎着扑面而来的大风飞到半空不久力尽而落，只是凭着从空中失重般掉落造成杀伤。他功力深厚，但其余箭手却不是如此，射向空中的箭矢受风力所阻掉落，大半被吹得七零八落，莫说毫无准头，甚至有些还被吹得平平掉落，箭雨的杀伤力大减。
　　反观燕军这边有前有盾阵护身，后排的箭手射程比日常要多出三成有余。他们好整以暇般点燃箭尖油布，射箭的弧度也比日常要高出两成。箭雨借着风势飘飘悠悠落入亭城，杀伤力远比城头射落的箭矢大得多，何况点燃的箭头射进城楼后渐渐引发几处火势，让本就疲于应付的守军更加狼狈忙乱。
　　亭城的防备甚为齐全，除了灭火的水源足备之外，各类檑木滚石也十分充足。然而燕军只是和亭城对射并不贸然进攻，亭城不仅射不过对手伤亡大得多之外，连城楼也多处起火。虽是比起惨烈的攻城战这点伤亡算不得什么，却让士气大为受挫。韩守汗如雨下，狄俊彦的手段之高远超他想象之外。简简单单的对射，谁人不会？就是这么简单的战术，让亭城第一日便是士气大降，后续怎么办？待亭城兵无战心之日，便是燕军攻城之时，届时势如破竹，便是神仙也难翻盘了。
　　战至彩霞漫天时分天色渐晚，对射的弓箭手已交替轮换了数回，双方俱已疲惫不堪。终于燕军金声大作收兵，韩图长吁了一口气狠狠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眸，几乎瘫在城墙上。
　　燕军虽疲，士气仍旺。他们退军时大喇喇地收捡亭城守军射下落在地上的箭枝，让韩守的心都抽了一抽，可想而知亭城守军的沮丧。——燕军射出的火箭大都烧毁，即使残留的也因箭头燃火仅剩箭枝不堪使用。亭城则都是完整的利箭，甚至连打磨都不需要。
　　亭城并非没有火箭，只是逆风放箭，加之燕军是移动的目标，射火箭意义不大故而韩守未曾下令。从燕军的动作来看显在他们意料之中，不想狄俊彦连这一步都计算在内，临撤军都狠狠摆了亭城一道。
　　引领弓军的葛斯年意气风发，向狄俊彦抱拳下跪道：“将军神算，今日大获全胜！”
　　狄俊彦微微一笑道：“葛将军辛苦，快去歇着吧。”又遥望亭城道：“想不到韩守名气虽大，却是个无胆鼠辈连出城一战的勇气都无。若是旷野交锋损失虽大，也不至士气崩坏如此。呵呵，三日内本将必取亭城！邵英光！”
　　“末将在！”
　　“今夜分步军两万于亭城边呐喊佯作攻城。本将要亭城夙夜难寐！”
　　“得令！”
　　“史永修！”
　　“末将在！”
　　“秦国援军情况如何？”
　　“禀将军：今日午间传来的消息。韩铁雁领军仍不疾不徐和之前一般无二，此后暂无新的消息。”
　　狄俊彦仰头望天皱眉道：“两个时辰没有新的消息传来？混账！”
　　怒喝声突如其来，史永修在亭城前投掷长矛威风八面，此刻却吓得面色惨白，足下一软跪在地上：“末将知罪！”
　　“知罪便赶紧去做你该做的事，跪在这里干什么？”
　　史永修如兔子一般蹦起仓皇离去，不敢与狄俊彦阴冷的目光对视。
　　“韩铁雁！”狄俊彦目光落向亭城连通西川的大路，左手五指不停地掐算后自言自语道：“你未必赶得及，待本将拿下亭城，此来不过是徒劳！但若你来得及……”
　　当攻城的弓军已然休息，骚扰的步军正在亭城外擂鼓鼓噪，征西将军营帐里灯火通明。狄俊彦瞪着地图沉思，为将者若只顾眼前只是庸才，看得更远，一战未完已在考虑下一场战斗，将整场战役都了然于心者，才是燕皇口中近乎完美的大将，甚至是元帅之才。
　　“你没有一万军，也不会来亭城！”狄俊彦自言自语道。
　　“禀将军，斥候仍无最新的消息传来。”史永修满头大汗神色紧张，派往西川道上探查韩铁雁大军消息的斥候，先后三拨近百人犹如泥牛入海一般音讯全无，让这位大将深感办事不力，不知如何面对将军的信任。
　　“韩铁雁应是带了血衣寒来，这倒不怪你。新派遣的斥候走了多久？”
　　狄俊彦的话让史永修心中一暖，将军虽严格却从不偏颇，公私分明自不必说，连责任都分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时辰一队，每队二十人，第一队已走了十三个时辰。”
　　“甚好。”狄俊彦的墨笔在地图上延伸，算准距离后落下一笔：“斥候不可停。自下一队开始改为一个半时辰一队，三队后改为两个时辰，再三队后改为半个时辰，即使一个人都回不来也无妨，韩铁雁的路程难逃本将所料。”
　　史永修一边怔怔地看着地图，一边理顺将军的吩咐，不久也品出了味道。这样也行？他调入征西军不过半年，从原本的满心不服到如今心服口服，狄将军总有各种各样的办法让他五体投地：“谢将军教诲。”史永修跪地一礼急速走出营帐安排去了。
　　转眼两日过去，亭城守军已被燕军层出不穷的进攻手法与日夜无休的攻势折磨得濒临崩溃。依狄俊彦的计划，今日过后便可发动攻城，一鼓而下。
　　“将军，斥候来了回报。”史永修掀开帐帘疾行一边递上竹管一边道：“韩铁雁消失了，斥候回报时在亭城以西八十里方位。”
　　“如我所料。”狄俊彦展颜一笑道：“唤邵英光，葛斯年来！”
　　“亭城已是风中残烛不在话下，尔等依计攻城。本将亲自去会一会韩铁雁！”
　　韩铁雁领军在小路上疾奔，三千军马到了亭城只会被攻城的大军一口吞掉，连城门都靠近不了。燕军此前虽横扫周边三县站稳脚跟，此刻大举进攻亭城，后方防备必然薄弱。燕军拿下亭城两面夹攻下卞关，韩铁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断后方夹攻燕军，不仅有围魏救赵的效果，还能与亭城行成掎角之势，让燕军攻打亭城时有所顾忌。如此方能坚持到七千援军抵达，才有与燕军正面一战之力！
　　现下只能祈祷上苍丰县的守军力量莫要太强，否则即使拿下了此地也无法站住，燕军只消分出小部分军力一个反扑，这只大秦突袭军又将被困于三县包围之中，转眼烟消云散。
　　“将军，丰县驻守军力应在二千左右且有近半在城内维持治安，暂无援军到来。城头也一片寂静并无防备之心。”宿子明作为血衣寒的老兵，四十三岁的年纪面上已满是风霜刻画的痕迹。常年在野外风餐露宿的生活让他成了血衣寒最顶尖的斥候之一。饶是已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此刻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他知道作为一名斥候应当最如实地反应探查得到的一切，而不应该去影响将军的判断，但在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丰县的消息依然让这位百战老兵心中甚慰。
　　“辛苦了，快去歇一会儿，晚间还用得着你。”韩铁雁忽然停下脚步沉思。
　　千钧一发，一切都抢着时间之际主将忽然停步，让韩图与胡启都心焦不已。为将最忌瞻前顾后，左右犹疑不决。若是从前他们或许不会有丝毫疑虑，但韩铁雁在家赋闲已久，又曾遭受过重大打击，此会担当重任难保会有患得患失的心态……
　　“将军，快下令吧……”
　　韩铁雁抬起一只手阻止了韩图的谏言闭目沉思了两柱香时分道：“我们中计了。”
　　丰县不该是一片风平浪静的模样，即使是日常的守备探查，向亭城运送物资或是接回伤兵，无论哪一种都不该是目前的模样。如今的状况只有一种解释：丰县已严阵以待，只等韩铁雁自投罗网！
　　“将军，狄俊彦此举不通常理，若是确实做好的准备，等我军进攻丰县时两面夹攻岂不是更佳？”
　　“那样损伤会更大，但是本将带来的都是精锐，死战之下他们的损失也会大增。狄俊彦摆出这等态势并非要与本将决一死战，而是在施加心理压力。”韩铁雁脑筋转的飞快。
　　狄俊彦不急于要一口吞掉这支精锐！进攻亭城的计划不可更改，眼下是最好的时机。韩铁雁自非泛泛之辈，绕路奔袭丰县的时机拿得也极为准确，燕国征西军抽调前来堵截的兵力不会超过六千，且未必会是精锐。狄俊彦的目的并非要与这支精锐生死一搏，如此做派是明摆着告诉韩铁雁：我已洞悉你的图谋，无论前后俱是死路。他要用强大的心理压力让韩铁雁左右为难，让这只精锐彷徨无计在战场上有等同于无，如暂时消失了一般。待亭城大局已定，这支精锐军也不过是瓮中之鳖随手可捉。而所花的代价将微乎其微。
　　“这个人太可怕了，连五千军都舍不得？他的目标不仅仅是亭城，每一步都在为夹攻下卞关做准备。”韩铁雁顶门的汗珠顺着鬓边长发滚滚滴落，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周围一片静寂，仿佛死神的目光盯住了这片山林正一步步走近……
　　“韩图，留二十名血衣寒给本将。其余血衣寒由你统领，进攻丰县阻住敌军。”韩铁雁的心在不断下沉，紧咬银牙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来。
　　“得令！”韩图心中了然，匆匆离去整军。
　　“给本将召集将士。”韩铁雁强忍眼眶的泪水厉声下令，声线尖利之中亦有一股悲怆的豪烈！
　　三千军马集合在一处，却分成两拨。左一拨不足八百人，右一拨二千余人。
　　一片肃杀之气下山风拂过，吹落韩铁雁面上珠泪串串。韩图先行了个军礼，又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他不仅是韩铁雁麾下将领，亦是韩家的家奴：“将军安心，韩图必不负所望！小姐保重，亭城缺不了您。”
　　“韩图……”韩铁雁喉中哽咽竟说不下去，这些忠心耿耿的血衣寒亦不需她多做吩咐，自然能完成他们的使命。
　　“小姐……莫要担心，回亭城的路也很艰难。只是老奴不能再陪同小姐……呵呵，老奴会拼死为您阻住敌军，日后吴公子若问起可要为老奴美言几句，否则老奴不好向他交代。胡启，他娘的给老子保护好小姐！”
　　“我知道。”胡启歪着身子，始终冷淡得对除韩铁雁外漠不关心的面容也泛起暖意，向韩图郑重点头。
　　“血衣寒！出战！”韩图一声令下，八百劲卒从林中现出身形向丰县挺进。
　　二千精锐只是新兵中的精锐，闻言有些惊慌失措。谁也能看出现下形势猛恶，血衣寒脱队离去竟然是去送死？
　　“将士们，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吗？”这是韩铁雁第一次对着众军发话，望着不信任，鄙视，惶恐射向她的目光缓缓道：“我们要回亭城，亭城下有五万燕军，要穿透大阵可谓九死一生。可就是这一生的机会也是他们为我们换来的。”韩铁雁遥指血衣寒道：“他们十死无生！”
　　血衣寒无人回头，踏着沉稳的步伐，丝毫不乱的节奏奔赴死地。新兵们忽感一股热血涌上脑门……
　　“他们一路带着你们，教你们熟悉本将的旗号，教你们怎么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士。诸君可愿继承他们的遗愿，随本将回援亭城，保家卫国？”韩铁雁声音逐渐拔高，慷慨激昂！
　　“愿效死命！愿效死命！”两千人齐声大吼，声震寰宇。
　　“很好！宿子明。”
　　“末将在！”
　　“你们二十名斥候给本将殿后，若遇大军不需理会只管放过，若遇信使就地格杀，便是苍蝇带着信也不许放过去。”
　　“谨遵将军令！”
　　“奔赴亭城，不得有误！”
　　亭城之战又打了一个昼夜。
　　燕军的攻城一日下来粗略统计只伤亡了三千多人，亭城的伤亡却高达七千人，且有多次被燕军攻上城头的情况发生。亭城中士气低下人心惶惶，疲惫不堪的亭城守军已至接近精神崩溃的地步。这只是第一次大规模攻城便让亭城险些失守，韩守知道亭城已无法再坚持超过六个时辰了。旁的不说，光说他自己的精神都接近崩溃，遑论他人。
　　守备牢靠的亭城只坚持了四日时光便接近城破人亡，每当念及此处韩守都亡魂直冒，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可怕得多，就连小姐也犯了错误。若早知道领军前来的是狄俊彦，那么站在城头必然是小姐，不会是他。
　　燕军虽暂时退去，可韩守知道那不过是下一轮暴风雨前的平静。对于士气正旺的燕军而言，一个时辰的休息会是喘息的良机，下一次攻城会更加凶悍，义无反顾。而对亭城守军而言，这一个时辰的休息会让不安，沮丧的情绪蔓延，会让士气更加低落。当燕军的战鼓再次响起，当燕军气势汹汹地扑上城头，会带给亭城守军加倍的威压，直令气为之夺。
　　韩守已是黔驴技穷毫无办法，只能大口大口地喝水，死命地啃着干粮以补充体力，又将壶中剩余的水浇淋在头上喘着粗气道：“再坚持一会，在坚持一会，韩将军不需天明便至亭城，到时内外夹攻必可大破敌军……”
　　这番话初时说来的确甚为振奋士气，可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怀疑起来……
　　燕军的战鼓声再度响起，韩守痛苦地闭上双目，又大吼一声给自己打气，从地上一跃而起嘶喊道：“大秦，死战！”回应的声音并不大，更谈不上雄壮。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没了心气。原本想再坚持六个时辰，实则连明日的太阳都不知能不能看见。
　　时值此刻，韩守反倒平静了许多，败给这样的对手也是心服口服罢。
　　夜色浓稠，韩铁雁引军接近亭城二十里外。手中这支仅有的力量作为新军中的精锐并不弱，他们锐气十足，没有兵油子们浑水摸鱼的坏习惯，他们欠缺的是经验与时刻保持警惕的心态。但作为得到韩克军真传的女儿，韩铁雁知道如何利用他们的优点，规避缺陷。
　　“亭城守军正在浴血奋战，他们需要我们。丰县的追兵已被你们的前辈挡住，但迟早会追来。是与亭城守军汇合一处共抗燕贼，还是在这里白白地化为一堆白骨在此一举！现下夜色正浓，一路的信报都被截断，敌军不会知道我们已悄悄掩至此处。只要一鼓作气击其后方必可杀个措手不及。”韩铁雁环顾众军道：“自亭城开战以来大秦无一胜绩，这是旗开得胜拿下头功的绝佳良机，本将军誓死不（退！诸君愿跟随者但随本将军来。”
　　韩铁雁翻身上马，轻夹马腹如一缕轻烟般奔驰而去。速度并不快，因为十里之后尚有一场艰难的决战，尚未到发力之时。然步伐坚决，绝不回头看上一眼，似乎只孤身一人也将一往无前！
　　胡启第二个跟了上去，二十名血衣寒也跟了上去，顺手打出了旗号。二千军并非人人悍勇没有犹豫，只是连日来已被血衣寒训得各式旗号已深入骨髓一般，看见行军的旗号想也不想迈步遵从号令。他们惊奇地发现迈出第一步之后，心中的恐惧与彷徨减轻了许多，待得紧追韩将军不快不慢地马儿后，勇气开始增加，豪情开始翻涌，似乎前方那个明明该是一名弱女子，一个败军之将，一个一路来鄙夷不已，除了一副皮囊之外毫无可取之处的身影，便是勇气的源泉，是胜利的保证，更是视死如归保家卫国的榜样！
　　韩铁雁跨坐青骢马，身形挺拔如枪，随着马儿轻快的脚步微微上下起伏！战场上的女神！不少军士涌出这样的念头，当从前的坏印象一扫而空，这名拥有绝色风姿的女子便如夜空中闪亮的明星，散发出不可抗拒的魅力。
　　——我愿为将军而亡！
　　韩铁雁控着青骢马开始加速，自颁下进攻的军令以来她始终冲在最前，两千军紧紧跟随在她身后，在血衣寒的号令下组成韩家进攻时最擅长的雁形阵。只是今日的阵势羽翼收起，如一只从高空急速俯冲而下的雄鹰，又如一只长长的尖锥。——冲在最前的韩铁雁便是最锐利的鹰嘴，最锋芒的锥首！
　　“杀！斩碎敌矛，震碎敌盾。”韩铁雁潜运内力纵声大喊，两千军士士气一振，齐声大吼！
　　正是天光即将放亮时最为黑暗的时刻，群星退散，皓月渐隐，红日未出。燕军愕然回头正不知敌军有多少。亭城已是岌岌可危，约有五六百燕军登上城头正拼死厮杀，掩护后来的援军登城。亭城守军也在崩溃的最边缘，只需再有五百军登城必将做鸟兽散。
　　忽如其来的援军震惊了短兵相交的双方，韩守活生生打了个激灵厉声大喝：“援军已到，给我杀，杀杀杀！把燕贼赶下城头！”
　　苍白的言语自不比现实来得有力，始终有条不紊成竹在胸的燕军出现大片的慌乱，将官的呼喝声，城下军队的骚乱都说明燕军正在遭受突如其来的攻击。能在这个时分抓住时机发动攻击，显然引军的将领能耐不凡。
　　亭城守军精神大振，此时此刻豁出一切也要顶住。谁愿做阶下囚？谁愿做亡国奴？将士们一同齐声呐喊，不要命地向前扑去。守城之战最重气势，大秦军在城内依然有三万之多，只需不心存畏惧拿出必死必胜的信念，燕军登上城头的不足千人怎能抵挡？
　　追随韩铁雁冲阵的二千军也是如此。前有生机后无退路，只有向前向前再向前，砍翻面前的一切才有生还的机会，甚至可能加官进爵光耀门楣。
　　大秦军气势大盛，城头的燕军全被赶下，夺回的阵地被牢牢地守住。冲阵的秦军势如破竹，几乎眨眼间便将大阵穿透一半。
　　燕军布下的是攻城的阵势，重甲步兵在前，弓手在后。毫无防备的弓箭手如何能抵挡全速突进的雁形阵？慌乱之中自相践踏反而冲散了阵型。重甲步兵进退两难也无法转身迎敌，只得原地待命结阵抵挡冲锋。
　　韩铁雁引军杀至半途冲击的速度开始减缓，她挥舞两条烂银钢鞭肆意收割着敌军的生命，但蚁聚般的燕军杀之不绝，更可怕的是攻城失败之后燕军开始收缩包围，尤其是始终在外游弋的一支精骑呼喝着分开步军，向韩铁雁席卷而来。
　　领头的大将正是天神般的史永修，他手持一杆丈二大枪冲在最前，胯下神骏的坐骑在黑夜中直如一团电射的影子。
　　韩铁雁砸烂面前的一颗脑袋，大枪带着破开空气的锐啸而至。她调转双鞭一架，两件重武器相交发出金铁交鸣的轰然大响。
　　两人在马上各自一晃，史永修蓄力许久，韩铁雁匆忙迎战闷哼一声嘴角边溢出一道血丝显是吃了亏。两员大将走马灯似的厮杀，引发周围飙风阵阵。也幸亏胯下马儿俱是名驹，否则当支持不住。
　　韩铁雁身陷重围，跟随的军士不断倒下越来越少。此时咣当一声，亭城紧闭的城门大开，韩守一马当先引军出城。
　　下一刻忽然一抹红亮的光辉撕裂浓稠的夜幕，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朝阳光辉中，七千援军在二百名血衣寒的带领下掩杀而至。
　　“看见了没有？这就是你们瞧不起的将军！他奶奶的，有本事就证明你们也有这份包天的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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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事已入六月中，随君上殿的吴征半月来无日不心焦如焚。今日终于等来亭城的最新奏报。
　　“启奏陛下！横野将军韩铁雁引军驰援亭城，中途历经死战终与亭城守军汇合，亭城无恙！臣贺喜陛下洪福齐天！”
　　后将军方文辉先报平安之后继续奏道：“城下一场激战，亭城守军阵亡一万五千余，斩敌万余。韩将军身带轻伤并无大碍，如今正结阵守卫亭城。此后又反复交战三日，亭城稳如泰山。”
　　吁～～朝堂上发出一片如释重负的喘息声。梁兴翰龙颜大悦道：“韩铁雁守卫亭城当记大功，待战事结束后当重重有赏！”
　　“理当如此！”
　　“是啊，是啊！”
　　“陛下，亭城虽暂安不无隐忧，此时当即刻增兵亭城确保无虞才是。”霍永宁出班启奏。
　　“霍爱卿所言正和朕意。来人，宣车骑将军韩克军入朝。”
　　韩克军已候在午门之外，闻旨意踏上朝堂。君臣几年不见，韩克军苍老了许多，连步伐都有些颤巍巍的，吴征也是第一次见到名震天下的车骑将军，念及这是未来的岳父大起亲近之感。
　　“臣韩克军……”
　　“罢了罢了，给韩爱卿看坐。”待韩克军坐下，梁兴翰迫不及待问道：“韩爱卿，现下战事焦灼，不知爱卿可有良策。”
　　韩克军看上去仿佛风中残烛，比伏锋还要苍老些，但一双眼眸依然闪着睿智的光芒：“增兵亭城刻不容缓，只有此地安稳下卞关方能万无一失。诚如陛下所言，如今战局焦灼一时难分胜负，破局的关键只在亭城。亭城安则大秦安，亭城若失则满盘皆输。”
　　“爱卿可有人选？”
　　韩克军微微一笑，满脸的皱纹更加密布，他回身望向吴征道：“听闻吴大人统兵演阵大有名将风范，不知可愿引前军押送粮草驰援亭城？”
　　吴征吃了一惊，你说啥？这丫的是把自己人往死里坑啊，劳资上你妈逼的战场。可眼下毫无推辞的可能，不仅车骑将军亲自举荐，认怂等于把前途全数交代了，韩铁雁那边他也放心不下，能陪在她身旁总是能出一份力。
　　吴征出班，颇有些半推半就的无奈跪地道：“臣愿效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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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军，其中还有一千的民夫，所谓的军粮有七成是豆子。吴征不住地摇头！
　　大秦的粮草并非已将告罄，只是仓促匆忙间想从各地归集转运来成都并非可一蹴而就的事情，前方军情紧急，所有能填饱肚子的东西都必须先运走。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吴征明白得很，豆子这东西能填饱肚子，也是高蛋白质食品。可这东西也极难消化，是以人吃了满腹胀气响屁连连。诸如巴豆等更是一吃便闹肚子，都是消化不良的结果。
　　去吧，自己的命运已于大秦牢牢联系在一起，皮之不存毛将安附焉？能给雁儿打打气，帮她分担些也是好事。至于能不能回来……能的，一定能的。吴征的目光投向皇城内的天泽宫，我回来之后，你要给我一个解释对不对？
　　天泽宫里一名丽人浑身素衣正跪地合十祷告：“妾身愿折阳寿，祈求上苍保佑吴大人旗开得胜，马到功成，福泽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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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兄，东西给你带来了。”杨宜知背着一大包和他本人差不多大小的包袱，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东西又咸又苦还吃不得，您要来做什么用啊？”
　　“宜知，军中要称呼将军，牢记了！”陆菲嫣微蹙眉头责怪道。
　　“狗屁的将军。”吴征心中一顿腹诽，虎烈将军不知是哪门子来的杂号，封了个将军，他娘的还是“七品大员”，品级丝毫未变反倒担下偌大的责任，那感觉和日了狗一般，倒了八辈子血霉。
　　“做豆腐用。”吴征没好气地答道。
　　“豆腐？那是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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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军的速度不快，赶着大批的粮草骡车想快也快不起来。吴征初次领军更是不得其法，一路上不住挠头，虽有陆菲嫣，戴志杰，杨宜知相助也是枉然，事情反倒都交在韩克军遣来相助的韩越身上。
　　韩越极有经验，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吴征乐得清闲无事便研究豆腐。这东西说起来容易，他那个世界的人都知道拿卤水点了豆浆即可，实则从零开始也颇为不易。吴征反反复复研究了十日，试了近百回方才搞明白配比。
　　“还好还好。”吴征喜笑颜开，有了这玩意儿，不仅将士们营养有保证，只需将卤水的配比提高自能做出老豆腐，填饱肚子也不成问题。
　　“将军！”远远奔来一袭烟尘，十余骑中领头者正是胡启。
　　“你不在韩将军身边，来这里干什么？”吴征皱眉呵斥，大为不满。
　　胡启历来一副死人脸倒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淡淡道：“韩将军命在下来接应吴将军。”
　　“前方战事如何？”
　　“韩将军以天地阵守城，正与敌军打得难解难分，亭城丢不了。”
　　“嗯，韩将军的伤没事吧？”
　　“无甚大碍。”
　　“那就好，走，亭城就在前方不远，咱们加快速度，午间到亭城用饭。”吴征精神一振随口下令。
　　“不可。燕贼今日怕是又要来攻城，韩将军刻意吩咐不可靠得太近。天地阵守城有余，想要再援护吴将军恐力有未逮。”
　　当众被反驳，吴征面上无光，偷眼见陆菲嫣正掩口失笑，美人面前大失颜面焉能忍受？俗话说情急智生，吴征忽然灵光一闪：“呵呵，本将岂尔等所能料？来人，给老子砍树！”
　　“你……将军莫要轻举妄动。”陆菲嫣吃了一惊急急劝道。
　　“无妨，打不过，吓燕贼一吓总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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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铁雁九死一生入驻亭城之后，一改此前韩守龟缩不出的做法，选出一万军，打开南北两处城门，一万军贯穿南北结阵。这一万军半数居外半数居内，城门大开之下调兵遣将灵活之极，居于城外的守军在城墙弓手的翼护之下。如同两只翅膀，硬生生将孤独的亭城展开一个小小的掎角之势。
　　燕军想要攻城，西面城墙被两翼护住需得绕过才成，还得时刻提防被截断的危险。这么一来西面只需驻守少许军士便能保一时无忧，大大加强了东南北三处的防卫力量。若是打东面城墙更为不可取，南北两处城外有军，一旦被两路包抄势必大败亏输。至于打南北二城，不但城下要遭遇截击，还要应付城头无休无止的箭雨，伤亡必大。要想三面攻打，燕军的兵力也只是小优，伤亡会更加惨重。
　　是以狄俊彦虽用兵如神，也始终稳稳占据优势，却始终拿不下亭城。
　　吴征引军至亭城五里之时，两军激战正酣。史永修引马军反复冲击，然韩铁雁早有防备在南北二城门外的守军布下鹿角无数，伤亡虽重，兵力增援补给却快能严守阵地不失。城头向大燕后军落下的箭雨更是密密麻麻，燕军伤亡也不小。
　　韩铁雁全副金甲白袍加身，立在城头指挥若定，在充分领教了狄俊彦的厉害后，她对取胜已不抱任何幻想，现下所制定的方略便是给征西军造成尽可能大的伤亡，亭城陷落之后要他们元气大伤，减轻下卞关被两面夹攻的压力。
　　吴征冷笑一声：“杨宜知，都准备好了吗？”
　　“禀将军，一切均已齐备。”杨宜知连眉毛都快飞上天去，对大师兄简直惊为天人，心中欢呼雀跃：太损了，太损了，他娘的燕贼要能识破这一招，老子把眼珠子挖出来当泡踩。
　　至于陆菲嫣在得知吴征的计策后便始终不怀好意地打量他的脑袋，一副忍不住要把他的脑子挖出来研究研究，究竟是怎么长成的模样。
　　“很好！来人，给老子冲阵。”
　　两千军里马匹不过一百，但骡子却有近两千头。吴征将马匹一字排开挡在最前，一声令下后马儿发力奔跑，骡子也跟着一同飞奔。两千头牲畜奔行起来气势相当惊人，它们尾巴都绑上了丫丫叉叉带着树叶的树枝，一时间烟尘弥漫，只见领头的一百马儿，不见其后有多少军正滚滚杀来。
　　“呸！”吴征吐出一嘴的尘土下令道：“给老子喊口号！”
　　“韩将军莫慌，十万大军前来驰援，杀尽燕贼。”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吹牛皮不嫌嘴大，吴征颁下口号时陆菲嫣险些从马上一头栽落。此刻混着滚滚啼声，烟尘弥漫，还有树枝拖在地上的巨大噪声，倒真有数万人奔袭的气势。
　　狄俊彦愕然望向远方，他虽不慌乱，旗下众军却都难免犹疑起来。
　　时机稍纵即逝，韩铁雁直接从城头跃下跨上青骢马引军出城，高喊道：“援军已至，杀杀杀，杀尽燕贼。”
　　狄俊彦略一思索，顿觉秦军气势大涨，正面交兵并无多少胜算，也不知援军究竟有多少，当即下令撤军。
　　吴征冲在最前，倒没被胜利冲昏了脑壳一头撞进敌军包围之中，只是保持距离不停地放箭。他弓术堪称一个稀烂，胜在内功深厚力道十足，军如蚁聚又不需什么准头，倒显箭无虚发……
　　秦军小胜了一阵，将燕军赶退二十里后得胜回城。吴征与韩铁雁相见百感交集，只恨周围人多不能尽情相拥一畅思念之情。
　　“形势并不好。”太守府里韩铁雁摇头苦笑：“下卞关那边本有凉州与西川两路粮草支应，现下断了一条粮草大为吃紧。恐怕不出三月时光粮草便接济不上，到时……”
　　下卞关破，亭城在燕国大军之下可谓螳臂当车，即使未在此地战死，失了亭城回到大秦也是死罪一条。众人听了韩铁雁一席话，心忍不住地往下沉。
　　“三个月？”吴征喃喃自语，放空的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三月不若早作打算，下卞关破时不如引军投奔凉州，也好戴罪立功。”陆菲嫣惶急不已，昆仑派也已压上了全部筹码，凉州一失，万劫不复。
　　“没用的，逃不掉。下卞关若被破，凉州倾覆也只在旦夕之间，想要反败为胜……神仙来了也无计可施。”韩铁雁疲累道。
　　众说纷纭又束手无策之中，吴征忽道：“雁儿……不是，韩将军，亭城周边可有大片的平整空地，地基不软不硬的所在？”
　　“有倒是有，怎么？”韩铁雁指了指地图上一处在亭城与西川通道上，大约距亭城二十里左右的位置。
　　“若是如此如此，可破敌军否？”
　　吴征的话听在众人耳里几乎如异想天开，韩铁雁皱眉道：“其一，这条计策可行，但必须引狄俊彦过去，且他不能看出端倪。其二……你说的地涌金莲？这怎么可能？”
　　“我说能肯定能。至于引狄俊彦过去，很难吗？”
　　“难。他沉着冷静智计百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燕军的目标是亭城和下卞关，他不会为外物所扰……”
　　吴征听韩铁雁夸赞旁的男人，登时大为不满打断道：“他没弱点？志杰，这人什么情况？”
　　戴志杰道：“大师兄，狄俊彦确是近乎完美的将领，统兵以来百战百胜，几无弱点。”
　　“屁的百战百胜，本将军今日不是大胜了一场，打得他如丧家之犬。”吴征偷换概念，虽说纯属无理取闹倒也让人发笑，让沉闷压抑的气氛松快不少。“没弱点？那有什么优点说来听听。”
　　“优点？”戴志杰理了理思绪道：“其人被称燕国双骄之一，极为律己是以几乎不犯任何错误……”
　　戴志杰侃侃而谈了一大段，全是狄俊彦的优点，直说得口干舌燥也尚未说完，不由停下喝了口茶水润喉又道：“其侍母至孝……”
　　“停！”吴征也听得头晕脑胀，到这里却精神一振：“侍母至孝什么来由？他家世不好？”
　　“家世是没的说的。狄俊彦父亲早亡，其母栾采晴乃燕皇之妹，其父亡后未曾改嫁，艳名远播淫乱不堪，因而声名狼藉。狄俊彦十四岁时亲手杀言语辱其母者，因此得燕皇赏识而出仕。自此之后愈加孝敬其母。”
　　“言语辱其母而杀人？详细说给我听！”吴征心中诧异，隐约抓到一丝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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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采晴卧于一张榻椅上摊开了四肢，正是四仰八叉最舒服的姿势。一对藕臂与一双长腿各有一名男子正用熟练的手法揉捏着。他们或男身女相，或秀气可爱，或长身玉立，或刚猛雄健，世间美男子的类型倒是凑上了一堆。而按揉时轻重的力度与拿捏的关键点位俱都搔着痒处，让她忍不住轻轻呻吟着。
　　虽已踏进四十的岁月，她依然保养得很好。肌肤白皙而细腻；长发油亮而光滑；圆圆的脸蛋下颌尖尖；假寐时合上的眼睛仿佛被木梳般浓密而长翘的睫毛覆盖；微微张开正娇喘着诱人呻吟的嘴唇红艳润泽，其形中央上翘，左右则是波谷般伏低的好看弧线，至唇角处又向上翘起，不仅优美，且因线条变化多端而显得极为丰厚；天鹅般光滑而不见皱纹的脖颈下，削而圆润的香肩露了半边；而几从锁骨下方便开始隆起的胸脯即使躺着也显得极为挺翘，此刻的身姿让一对双掌难以捧实的硕乳微微塌下，又显得乳廓极圆；那一抹腰肢则兼具成熟妇人的丰腴与少女的窈窕，可想而知摸上去是如何的绵软轻柔；从侧面望去的腰臀交界处露出一拳大小的明显空隙，则要归功于股肉结实而肥满的隆臀了，虽被压在榻椅上难见其形，可光从腰肢与臀部对比那夸张的弧线，便知其又宽又翘，一如肥美多汁熟透了的蟠桃儿；她的双腿极美，自腿根处的多肉丰腴，向下逐渐变细，直到圆润小巧的足踝，显得修长又笔直；一对莲足足掌顷长，足趾却幼圆小巧，仿佛整齐排列的蒜瓣儿。
　　帝王家的养尊处优在这名女子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其优雅多姿中又透出一股风骚浪荡，奇的是四名按摩的男子齐齐闭着眼珠，对眼前的美色连一丝眼角都不敢睁开，遑论大饱眼福。
　　“晴儿！”一声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来人大喇喇地推门而入。
　　栾采晴半睁开微眯的美眸，美眸中似有光华流转波光四溢，她一拂衣袖四名按摩的男子意会，施了一礼后告退。离去时互相携手摸索前行，原是俱都被挖去了眼珠，目不能视物。
　　栾采晴也不起身仅是半靠椅背，倒像只慵懒的猫儿道：“这么好来看我？”
　　来人生得长眉细目，隆鼻宽唇，堪称一名文质彬彬的美男子，他闻言露出温和而好看的微笑道：“无时无刻不念着你，自是忍不住要来的。”细目中又闪出精亮的光芒，似是看着栾采晴大为意动露出淫邪之意道：“狄将军外出征讨，我也是怕晴儿床上寂寞无人陪伴。”
　　言语中已趋近熟妇，大喇喇地将一只手探入衣襟，捉住一只豪乳把玩道：“这身衣物又是晴儿巧手织就的？”
　　栾采晴身着一件亮银色对襟薄纱，随意地搭在身上包裹住整个玉躯，初看极为保守。然则巧妙的是衣料近乎透明又轻薄得如蝉翼一般，倒似一片纱帘落在美人赤裸的身体上，不仅未曾遮去玲珑浮凸的妙处，反倒更增一探幽境的欲念。而对襟开口不着衣扣仅以两根丝带相连，时间长了自然有些松脱，那胸前两团硕大乳肉中央的沟壑春光大泄，幽深得竟似一眼望不到底。
　　“便只这么些喜好，不做衣衫怎生打发时间？”栾采晴眯着眼顺势倚在来人怀里，娇喘着呻吟道：“捏得那么用力，还嫌本公主的奶儿不够大么？”
　　来人由衷赞道：“大，够大。便是又大又舒服才让人这般爱，恨不得一口吞进肚里，又盼着拿在手里一世莫要放下。恨不能如意方才捏的重些，晴儿不正喜如此么？”
　　“嘻嘻，你这人便是这张嘴巧。”栾采晴露出放浪的笑意道：“本公主与我儿的事情，你未对旁人说罢？”
　　“自是没有。”来人沉浸在乳浪涛涛之中无法自拔：“晴儿交代的怎敢违背？莫说能知晓晴儿的秘密，自是与有荣焉，藏私还舍不得呢！”
　　“咯咯咯……”顾采晴娇笑道：“料你也不敢。这般听话，不妨多说个秘密与你听。”
　　“好好好！”来人腰板一挺，甚为自豪：“晴儿快说。”
　　“狄俊彦只是个便宜儿子，可不是本公主亲生的。不过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在床上入了亲娘，嘻嘻，卖力得很。”
　　来人越听越是惊诧，被这个惊天的秘密吓得不轻，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涉及皇家血脉从来就不是小事，他愕然道：“那……狄将军是谁的孩子？”
　　“自是本公主家那个死鬼偷人生的。她娘被我杀了。可笑这孩子还待杀母仇人孝顺又服帖，让干什么便干什么。咯咯咯，是不是很有趣？”栾采晴拍了拍怀中的大手道：“哎哎哎，莫要停下，滋味儿可不错！”
　　来人勉强一笑道：“我都知了。”
　　“哎。怎地忽然这般没趣，还以为你胆儿有多大呢。”栾采晴摇着头道：“可知这个秘密至今共有十三人知晓，你可是唯一还活着的。”
　　来人面色更加难看道：“那你为何要说与我听？”
　　“给你个机会呀！”栾采晴娇躯颤抖着道：“你若能活着出去，便可把这些告知祝雅瞳那个贱妇知晓。顺带还可附送一个，她的儿子是大秦吴征这个秘密，本公主也已尽知了。”
　　来人面色剧变犹如死灰一般：“你，你怎知道……”
　　“啧啧啧，还以为祝雅瞳派了个什么人来。不想中看不中用，倒叫本公主失望得很。”栾采晴的玉手正搭在来人掏在她怀里大手的臂弯处，让来人脸色苍白正汗如雨下。
　　他咬牙似乎正苦忍剧痛道：“晴儿……啊……”杀猪般的惨叫声中，来人手臂似乎被甚么东西控制一般扭曲。
　　栾采晴带着迷人的媚骨笑意，轻巧混不用力般将拿捏的手臂反剪在他后背道：“第一，现下还称晴儿真是不知死活；第二，你想讨饶对吧？可惜本公主不但喜欢男人，更喜欢杀人。咯咯……”
　　美妇目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兴奋中另有一股嗜血的渴望，甚至伸出条细细嫩嫩的红舌舔了舔嘴唇，仿佛即将品尝绝世的美味。
　　来人趁着栾采晴一瞬间的大意，忽然一改此前瑟缩如鹌鹑的姿态，双足一点如大鸟般冲霄而起，竟要撞破屋顶逃离。看他的轻功身手颇为不俗！
　　看看离着房顶将近，男子忽觉双脚一紧，栾采晴不知何时已悄声无息地追上，随即一股奇大的霸道内力传来，男子再无里攀升，失去平衡落在地上。那股内力彻骨冰寒，男子倒在地上如坠冰窟，忍不住蜷缩着身体，牙关剧烈打颤。
　　栾采晴笑盈盈地绕至他后背，将一对奶儿紧紧贴在背上柔声道：“人家待你好，为什么要跑？你不是最爱这对乳儿么？都给你便是了，软不软？大不大？”她伸出一对皓腕，一掌贴在男子左胸，一掌则伸入裤裆里：“你们男人呀比女人还奇怪，比如说这根棒儿，想要女人的时候会硬，害怕的时候也会硬。你现下是不是又害怕，又想要女人？啧啧，硬得可惹人喜欢。可惜你是祝雅瞳那个贱货的人，否则本公主还真舍不得呢！”
　　“我……我愿为效命……求……求公主饶了小人……一条狗命……”男子咯滋着牙关艰难道。
　　“唉。祝家当真是无人了，派来这么个软骨头。也是，一个软骨头必非亲信，留着也没甚么大用，天下男人多的是倒不缺你一个……”栾采晴叹息着道：“你的命能为本公主带来些乐趣，你该感到庆幸的……”
　　男子还待讨饶，忽然剧痛传来一声惨呼中眼前一黑就此不省人事。栾采晴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那男子胸口被掏出一个血洞，露出一只不再跳动的破碎心脏，而胯下更是鲜血喷涌如泉，那男性的象征正落在栾采晴手里渐渐萎缩……
　　带鲜血流的干净，栾采晴才满意地深吸一口浓烈腥臭的血气，将缩得犹如只小虫的阳根随手一丢，复又一屁股坐回塌椅。
　　兴奋过后便是难言的意兴阑珊，栾采晴望着窗外悠然神往自言自语道：“又是好生无趣的日子……我的好孩子，你何时归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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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母艳名远播据说面首无数，狄俊彦始终认为有辱家门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对栾采晴加倍尽孝。狄家本是燕国豪族，此前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屈身做驸马以求皇家庇护，赢得喘息时机。狄俊彦天赋异禀，一心重振家门，是以苛于律己，侍母至孝以洗刷家族污名。狄俊彦出仕之后，其母面首流传之事也少了许多。”
　　吴征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大笑起来：“韩将军，请赐纸笔。”
　　接过纸笔，吴征正襟危坐道：“没有弱点便找优点，有时候优点也会变成致命的弱点。”落笔处犹如狗爬，文字内容更是令人不堪入目。戴志杰不住抹冷汗，韩守不忍直视，胡启目瞪口呆，陆菲嫣与韩铁雁更是险些掩面奔走。
　　文章大成，吴征得意洋洋：“韩将军还请安排下去，让翌日引狄俊彦入瞉的军士全都背熟了。”顿了顿又道：“这人心高气傲，一心想洗刷那个……恩……栾采晴污名，恢复家族荣耀才会如此严于律己不犯半分错误。来日众军在燕贼面前齐声呐喊，无论为家族声名计还是其多年苦心经营的名望，不信他不来追。”
　　韩铁雁接过写满了文字的纸张，玉手一颤险些拿捏不住，不由嗔道：“你这人……”
　　吴征偷瞧陆菲嫣，只见丽人身躯颤抖满面通红如饮烈酒，几乎站立不住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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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子磨成粉，一部分在滚水中反复烧开，豆浆成了大秦军士必备的早餐。一部分点上卤水做成豆腐与军分食。煮熟的豆渣捞起，混上面粉，肉末在抹了层薄油的铁锅中一煎，焦香扑鼻。经过精制的豆子成了高分解蛋白质，不再有不易吸收的缺点，大秦军在不知不觉中仿佛多了几分力气。
　　每日城中都有络绎不绝的大桶运往亭城二十里开外，另有五百军驻扎在这里，日夜不停在离地三尺的地下挖出沟壑交连的条条地道。大桶里承装的豆渣，人畜粪便等全数倾倒入坑道里，又填入周边取之不尽的枯枝败叶。待宽达一里，长达五里纵横交错的坑道全被这些有机物填至一半高度后，暴露在空气中的洞穴口又用泥土填死，只余下朝向西川的一列沟壑用枯草等密密实实地掩盖。
　　豆渣一旦煮熟便保存不易极易发酵，不需半日便馊了。有了它的催化，坑道中的微生物疯狂生长分解着一切，算算时间只需一月时光便可大功告成。
　　转眼又过一月，这段时间来亭城的守御越发不济，韩铁雁以神乎其神的领军技巧精确地掌控着一切，让亭城做出渐渐不支的假象。至于那些枉死的军士也是无可奈何，没有牺牲，便没有胜利。两军便如绷紧的弓弦，终于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刻。
　　燕军密密麻麻借着云梯爬向城墙。东城依然失守，南北二城在城外的秦军也已被屠杀殆尽，浓重的血腥气犹如刚下了一场血雨。
　　“守住内城，等本将回来！”大秦残余的二万五千军中，韩铁雁留了二万交给韩守，她与吴征，陆菲嫣等领五千军从西门出城，状若逃窜。
　　“将军，韩铁雁逃了！”史永修咬牙切齿，女人终究是女人，他奶奶的，以将军的脾性必然大局为重先攻下亭城。可韩铁雁这娇滴滴又英武的女娃子怎么能逃？这是老子的战利品，那副身子的滋味必然美妙得很。在她身旁那位丝毫不逊的陆菲嫣更是让人魂牵梦萦，她们怎么可以逃？
　　“不管，只夺亭城，余者任由他们去。”狄俊彦不为所动冷冷地下令。
　　“得令！”史永修大叹一声可惜，却不敢不遵军令。
　　震天而杂乱的喊杀声中，忽然一股齐整的喊声响起，将一切杂音都压了下去，仿佛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声音极大，又极尽男人聊起女人时那种猥琐淫邪：“栾家采晴，生性风流，姿容窈窕。余大秦吴征虽不才，亦有幸会其于深闺，见之真乃天仙国色。华衣着体，端庄秀雅，即至衣落，玲珑浮凸。胸前之物，其数为二，左右称之，硕大浑圆。其色若何？深冬冰雪。其质若何？初夏新棉。其味若何？三春桃李。其态若何？秋波滟滟。胯下幽穴，润若牡丹，饱滋春水，芬若花露。挺余巨阳枪，探其幽谷地，反复深入谷，往来抽送忙。复攀双玉峰，揉捏难稍停。俯余沉醉首，深含与浅荡。佳人语销魂，颤声绕余梁。阳根声威震，采晴难堪伐，无奈就其口，香舌舔扫忙。唇舌润如酥，一如船入港，阳精喷如泉，溅射娇颜满……”
　　吴征满脸狞笑得意不已，小黄文嘛，他妈的谁不会写？
　　“俊彦小儿，本将军已与你家母欢好无数，不日便将纳其入门为妾。还不快来见你爹爹！”吴征提气大喝，声如雷震。
　　狄俊彦面色丕变双拳陡然握紧，一双怒目中瞬间布满血丝，嘶声大吼道：“邵英光领兵三万围亭城，余者随本将追杀贼寇，誓不两立！”
　　大秦军兜转战马向西川方向奔逃，二十一里后停步不动，吴征回望燕军向韩铁雁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结伴入成都时，在城门外我用火折子点燃了粪坑？呵呵，这东西叫做沼气。这里，就是一个巨大的沼气坑，专门坑杀燕军。”
　　面向西川一侧的壕沟上，原本覆盖的荒草被清理干净，恶臭冲天而起，外头饱含氧气的空气也随之与地道里的沼气做着交换。待燕军踏上这片地下满是纵横交错的沟壑之地，前军先过，除了一排恶臭连连的壕沟一如平常。待狄俊彦引领的中军踏上沼气坑。，韩铁雁挥了挥手，大秦军射出一排火箭，准确地落在除去荒草掩盖的壕沟上……
　　前世见过不少熊孩子在过年时将鞭炮扔进化粪池阴井盖里，那爆炸的气浪将铁质的井盖子都冲飞上天。吴征也不知今日会搞出多大场面，摇头叹息声中急忙先将耳朵堵上。
　　火焰先从壕沟处蔓延而起，随即地面开始颤动。密闭的沼气坑仿佛一个有一半威力的巨大煤气罐，这就够了！
　　爆炸！土石飞扬之中烈焰从地下冲天而起……
　　战事八月下，亭城外二十里处，地涌金莲，烧杀万余燕军。燕军统兵大将狄俊彦亦死于大火之中，尸骨无存。韩铁雁引军绕道回亭城，与守军两面夹攻，苦战五昼夜大破征西军，斩首两万，余者皆降……
　　经此一役，燕军士气大挫，下卞关一带转危为安，两国交兵又进入僵持阶段……




　　第九章、寒雁归来·夜语呢喃

　　亭城之战终于尘埃落定，当最后一名抵抗的燕军也被斩杀枭首，这一场决定着燕国能否打破下卞关一举入侵凉州腹地的战役落下帷幕。
　　“没事吧？”韩铁雁紧张地望着吴征怀中的陆菲嫣问道。
　　“应该没事。让她好好睡一觉。”按着师姑的脉门一番探查，发觉她虽昏迷不醒但体内真气充盈鼓荡，应是奋战五日夜不眠不休，此刻战事初定终于扛不住身体的极度疲劳晕了过去。作为两军阵前第一高手，陆菲嫣的倔强只怕也是第一，为了确保胜利万无一失也是豁出了命去。
　　“那就好那就好。今儿没空，明晚来太守府吃饭？好好答谢你。”
　　“好啊。”两人面上俱满是烟火之气灰头土脸，心神放松之下看到对方的狼狈样子，都不由得失声大笑。只是陆菲嫣又昏迷熟睡唯恐打扰了她赶紧噤声，一时憋得甚为辛苦。
　　傍晚时分，晴了一日的天空忽然铺满了云彩，被夕阳映照下一派金碧辉煌。
　　“小姐，吴将军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春雨掩着口偷笑，极有眼色地招呼临时的下人离开太守府。
　　闻郎乘马来，着我旧时衫。独坐妆台前，蛾眉素笔描。扑粉沾双颊，复又染唇脂。起身细打量，镜映美娇娘。韩铁雁得意地一歪头，这才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除下洁白的纱衣，韩铁雁心头如小鹿乱跳，这般玉体裸呈竟连自己都觉触目惊心，羞得低下头去。一双美眸不停地眨啊眨，左右不是，坐立难安。几度彷徨，终是狠狠地跺了跺脚，嗔怒交加自言自语道：“答应过你，那就穿了给你看。至于旁的，哼，有本事就自己来看，也只给你一人看。”忽而想起那曾答应过吴征，分明是她自身的一番臆想，不由大窘。
　　在厅堂中等候的吴征强自压抑着心头的焦躁与悸动。等候美人是件极有情趣的事儿，尤其当你猜到美人正精心梳妆打扮，或许也正左右彷徨，又急，又羞，想来，又不敢来。那股子期盼与焦虑并存的感觉着实令相恋中的人儿难以忘怀。
　　吴征定了定神，哑然失笑。他最大的优点便是能从各种各样的事情中发现乐趣。当年在京城追求韩铁雁的公子哥儿们是不是惯坏了她，是不是每回都让人等候？吴征摇了摇头，这个天之骄女傲得很，可她偏偏又值得每个人等。
　　桌上已摆好了菜肴，虽是简单但不能不吃。女人啊，爱美如命……吴征歪了歪头，端起餐盘自去了厨房。
　　太守府都腾给了韩铁雁，今日更无人敢来打扰她休息，是以府里一个侍从都没有。吴征前脚刚走，韩铁雁后脚便来，含羞带怯地放轻脚步，抿唇屏住呼吸，偷偷摸摸地向厅堂内一探头。或许吓他一吓，或许怯生生地露出身形，问问好看吗？或许给他一个自然的笑脸，也或许说一声谢谢？
　　然而一切想法骤然落空！厅堂里空无一人，冷清得让人慌张。
　　韩铁雁鼓起腮帮子踢着脚步入厅堂，心中七上八下。左右巡视一圈不见人影，又在四下角落里搜寻一遍唯恐故意躲起来开个玩笑，依然没有发现。难道他等得不耐先走了？人家又没有故意叫你等，真是……
　　蹙着眉气鼓鼓地走出院子，大踏步踢得裙角飞扬，韩铁雁陡然发现府里有炊烟飘起。愣了愣神，露出个又哭又笑的神情，倒似气愤中被逗乐了破涕为笑一般。
　　做贼般惦着脚尖挨向厨房，果听见内里正有炉火噼噼剥剥与锅碗瓢盆叮当直响的声音。探出脑袋只露出双目，只见吴征背对着门口正一手举锅颠勺，锅里的菜肴如飞舞的精灵，飞溅的油花引起火光阵阵。韩铁雁不由又想起地涌金莲的震撼一幕，一时不由看得痴了。
　　结识的时光尚未到一年，着实短暂得很，可这个男人带来太多的意外与惊喜。跳脱，有趣，才华横溢，似乎任何困难到了面前，他都会有无数稀奇古怪的办法来解决。韩铁雁忽然发觉对他了解得还太少太浅薄，她迫切地想步入他的内心，听一听他深埋心底的欲望与艰辛。
　　“还不肯出来呀？没看够？”
　　“你发现了？哎呀，好没意思。”
　　“蹲了老半天也不动晃，我还得演多久才成？”
　　“去去去，好了不起么？快些，人家肚子饿了。”
　　“比起将军，我还是喜欢你说人家的样子。”
　　笑着回头，韩铁雁的装扮着实让吴征眼前一亮！
　　一头长发盘起，让俏脸下天鹅般弧线优美的挑长脖颈一览无余。一身大红金丝滚边长裙垂至足胫，却又巧妙地仅从腋下横裹而过，露出她宽而削的香肩与一对藕臂，让英武的女子大增女人味儿。长裙绣工精制，五帘盛放的牡丹娇艳欲滴，另有三朵含苞待放又显羞羞答答。横身包裹的长裙紧紧贴合着身体，更显肩宽腰细，臀儿挺翘。
　　“好不好看？”韩铁雁缩了缩肩膀，羞低着头。此刻哪有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模样，分明是个小女子。
　　“美翻了！”吴征由衷赞道，混没发现这个词语用在当世并不妥当。
　　菜肴并不好，让吴征嗤之以鼻，不过酒还不错。韩铁雁拎着酒瓶指了指屋顶，两人会心一笑。
　　轻云在夜空中犹如薄纱，遮得明月如含羞带臊。
　　“你那些古里古怪的本事哪里学来的？昆仑派可没听说有这些东西。”韩铁雁有些微醺，只觉陪在他身份分外甜蜜，不自觉挑起想知已久的话题。
　　“从前在昆仑山学艺无聊，总让采买的老庄头带些杂书回来，看得多了自然就会了。”吴征的回复自还是敷衍陆菲嫣的那一套，至于最大的秘密不论是谁都不能知晓。更何况那个所谓的秘密也已离他越来越远，再不能回头。
　　韩铁雁撑着香腮皱眉道：“你不肯给人家说真话，杂书里能学到这些？”
　　“哈哈，能学的多啦。那些诗词都是我从杂书里抄来的。”
　　韩铁雁陡然想起那篇小黄文，不由面红过耳，鼓起腮帮子嗔道：“能写出那样诗词的定然是名闻天下的大才子，让人知晓是他做的还来不及，哪能隐姓埋名写什么杂书了。”
　　“这我便不知晓了，不过从书里真的学到很多。若不是那些书，我怕是下了山也束手束脚，什么都不敢做。”吴征朝韩铁雁晃了晃酒瓶，两人一口将到底的酒闷干。
　　“奚叔叔总说你胸无大志，能不能告诉人家……你……你的人生里，想要的，是什么？”问起隐私的话题，韩铁雁结结巴巴，又羞又是充满期待。
　　“真想知道？”
　　“嗯，想。”
　　吴征挠了挠额角，换个舒服的姿势坐好道：“我刚来这方世界时甚么也不想做。只想仗着昆仑大弟子的身份厮混一生，或许娶几房妻妾，有儿女绕身便罢了。此前曾与你说过，一切想法的改变都由你而起，今日我还是这么说。不仅仅是敬佩，更让我知道这方世界的危险，想要安宁一世远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跟你说个故事，不过这故事的结局不太好。”
　　“好啊。”
　　“有个世界里两国交兵，北边的是宋，南边的是唐。比起宋国君主的励精图治，唐国的国君便昏庸的多。这人叫李煜，本该是位名震天下的风流大才子，偏偏投胎在帝王家还继承了皇位。这位李后主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不是个当皇帝的料。唐国在他的治理下真是，啧啧，不提也罢。”
　　“风流才子却当了皇帝，确实是投错了胎，咯咯。”韩铁雁听得有趣，不由坐直了标枪般的身板。
　　“是啊，不过风流才子人人都爱。南唐皇后姓周，人称大周后，生的是天香国色，不过命也不好，早早地便疾病缠身。她的妹妹入宫探视被这位李后主看见了，两人是一见倾心，呵呵，乘着大周后病榻上难以在后宫理事，自然是偷上了情。哎，可惜妹妹少不经事遮掩得不好，被大周后察觉后三两下便漏了陷，把大周后给气死了……”
　　“啊？气死了？这位大周后的心眼儿倒小。世人都有三妻四妾，何况是皇上。”
　　吴征朝韩铁雁竖个大拇指，笑开了花：“正是正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后宫之主怎可容不下她人。说回正题，这位李后主当真是惊才绝艳，和小周后偷情时写了一阙词，我念给你听听。”清了清嗓子，吴征吟道：“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啧啧，这才华你听听……”
　　“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韩铁雁喃喃念道，似乎眼前正有位妙龄少女含羞带怯，既心中渴望又怕人发现，正胆战心惊，拎着会暴露行藏的鞋子，轻手轻脚的向幽会之所摸去。“真是，真是，人家从来不敢想象有如此美丽的句子。”
　　“是啊，可惜才华不能当饭吃。过不了多少年，宋国筹备完毕便灭了唐国一统天下，李后主与小周后便成了亡国的皇帝与皇后。还好宋太祖人不错，好吃好喝供着也没拿他们怎么样。可惜过了些年，宋太祖也死啦，继位的是他的弟弟宋太宗，这位宋太宗可就没哥哥那么讲究。他觊觎小周后美色多时，李后主又是个窝囊废，于是趁着小周后过年入宫朝贺时将她留下，强占了她……”
　　不想一对天仙眷侣的爱情结局竟如此凄惨，韩铁雁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吴征苦笑着摇摇头道：“这还不算完。宋太宗食髓知味，时常在宫中淫辱小周后，更过分的是还唤来宫中画师，要画师在一旁观看，当场绘制了一副《熙陵幸小周后》图……”叹了口气，吴征道：“李煜已是皇帝，没本事仍免不了做阶下囚，连身边的爱侣都保不住。何况是我？我不想有朝一日也做阶下囚，更不想被人绘制一副《熙陵幸吴夫人》图。你说，我是不是该振作些，不为旁的，只为自己与家人……”
　　韩铁雁已沉浸在故事里，眼眶中饱含泪水，只是摇头。
　　“毕竟只是个故事不必入戏太深。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野心也便跟着来啦。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可我本事还不够只好压抑着。雁儿，我远比你所知的复杂得多，也……坏得多。”
　　定睛观看韩铁雁的反应，见她鼓了鼓腮帮子嗔道：“坏人我还见得少了？能有多坏？”
　　“坏透了。连你的主意我都打得深。”吴征坏笑道。
　　“哦？有多深？说来听听。”明明是轻浮浪荡，韩铁雁心中却甜甜的，主意打得深，自然是花了好多的心思。
　　“我在想啊，我一定要得到你，不仅敬佩你喜欢你，也会有许多好处。这个世界除了我恐怕无人会不介意你的过去，所以我只要真心待你好，你一定也会待我好为我着想。我即使有什么地方不合你的意，你也会尽可能包容。比如日后我又看上了哪位女子，你也不会反对。”吴征越说笑容越盛，大有调戏成功的得色。
　　“你……气死我了……现下就打坏主意。”韩铁雁舞起粉拳作势预打。
　　吴征轻轻握住她手腕陡然发力将一副喷香柔腻，又结实健康的玉躯搂入怀里，韩铁雁吃了一惊吓得花容失色：“你你你……干什么？”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吴征拨开她额前乱发道：“我还是那句话，从前的事情绝不介怀，我的心思毫无保留都说给你听，自是因为今晚我一定要得到你。”
　　韩铁雁被吴征霸道又真诚，情意绵绵的话语软得目光一迷。粗重的呼吸中条件反射般推拒开吴征的怀抱道：“你……你真的不介意？我……我在西岭边屯……还有，还有面首。”
　　“呵呵呵，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吴征目中精光大放：“不管你有没有，我自己来验证！就算有，我也要告诉你，爱是两人相遇之后的事情，从前的还是旁的别的，都不重要！”
　　吴征慢慢靠近韩铁雁柔声道：“是我，别害怕……”两人第一回在军营里交颈相拥诱发韩铁雁心中梦魇，不欢而散。这一回吴征学得乖了，一边柔声安慰一边慢慢靠近。
　　韩铁雁缩了缩脖颈，终究没有逃开。随着吴征步步紧逼，她的呼吸越来越是粗重，螓首不住摇晃，光滑的脖颈上起了排细密的小粒儿。
　　“雁儿睁眼，看着我。”
　　韩铁雁微眯开一丝缝，目光中正是吴征亲和的笑脸，似在鼓励她别怕，又似在不怀好意地说吃定你了。
　　“你干么……那么讨厌……”韩铁雁自己都分不清是抗议还是讨饶，这个男人打扮显得随意，可一向都干干净净的。之前五昼夜的战事结束后，来之前定也是好好洗了会澡，现在看起来清爽整洁。韩铁雁缩了缩脖子羞道：“慢些。”
　　“还害怕么？”
　　韩铁雁摇了摇头，又急急点了点头。吴征慢慢靠近先贴近她柔声道：“任何时候都要好好保护自己，命没了甚么希望都没了。你比旁的人重要得多。”接着双臂慢慢回环，将丽人搂进怀里。
　　紧张的呼吸慢慢平复，韩铁雁不再梦魇之后觉得交颈相拥竟极为甜蜜，心中甚为喜爱舍不得分开。然而平缓的呼吸声又开始慢慢急促，一对爱侣花前月下，怎能不情浓性动？
　　“哎呀，别，这里……”韩铁雁惊慌失措，被曲腿坐在房顶的吴征横抱起来慌忙用手去推，不想这一下正按在脐下三寸处，一根烧红铁棍般的硬物犹如横刀立马般凶恶。韩铁雁一时反应不过来只顺手握住……
　　吴征欲望勃发，前世今生四十余年的处男生涯早让他憋得极为难受。如今时机成熟佳人在怀，更是悄悄让阳根探出头来，恨不得就在房顶将她一举占有。不想两人均是毛手毛脚，这一下抓个正着。
　　连自己都舍不得摸一摸的龟首被一只柔软光滑却又极为有力的纤手握住，那触感竟美妙得令人难以形容。两人各自一僵的错愕之中，这根被珍藏许久的宝贝竟猛然爆发，又腥又浓的乳白色浆液如喷泉一样猝不及防地溅射。
　　愕然中，吴征哭丧着脸道：“我……我可怜的第一次啊……”
　　“你你……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韩铁雁手足无措，男人的精华喷得满手都是，分明被狠狠亵渎一回之下，反倒觉得讷讷地不好意思。心中冒起一个羞死人的念头：看着好凶，实际也是个样子货。
　　嗯？等一下，他，他说是第一次？韩铁雁猛然回过神来，鬼使神差般莫名问道：“你……你怎是第一次。”
　　“当然是第一次，我自己都舍不得碰。”本以为苦修《道理诀》必然勇不可当，不想仍是个初哥，还秒射。当真是一朝英名丧尽，吴征脸皱的像个苦瓜埋怨道。似乎莽撞的不是他，而是韩铁雁。
　　韩铁雁愣住了，第一次？世家的公子哥儿大多十三四岁便初尝欢好的滋味，府中的侍女，平民的女儿只要姿色还不错，时不时便有遭了狼吻的。吴征无论品貌身世俱都是上上之选，怎可能还是处男之身？这就像他古里古怪的本事一样难以想象。终究是男子执掌权柄的世界，和女儿家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你把第一次给了我？怎么那么傻？”
　　“一直是这么打算的。”吴征紧锁双眉犹自沉浸在之前的颜面尽失中道：“从懂事开始便下定了决心，第一回一定给你。我的宝贝不是甚么女子都能受得起的，一般人还舍不得给她。”
　　“你怎么那么傻。额……”韩铁雁心中感动万分之时，忽觉手中刚喷出精华而疲软的棒儿又生生勃起，比起先前仿佛更加精神了几分。
　　吴征气息粗重将韩铁雁横抱而起跃下房顶，加了一人的重量跃动时依然轻飘飘的。落地后大踏步向厅堂走去。
　　韩铁雁双手环绕吴征脖颈，埋首在他胸前，见状猫儿般呻吟一声：“不是这里，在那边。”
　　吴征足下发力从窗户中跃过，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寝屋，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急不可耐地与丽人滚落在床上。
　　韩铁雁闭着眼任由吴征一件件剥落她身上的衣物，紧张得一身紧绷却丝毫不敢动弹：“你怎知我叫归雁的？”
　　“什么？”吴征专心与女子复杂的服饰打架，随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说你叫归雁的？”
　　“你方才说似曾相识雁归来。”韩铁雁见吴征猴急又无奈的模样，羞急中又有些好笑，不经意地挥手一勾，解了吴征的燃眉之急。
　　“归雁才是你的名字么？”终将那件好看又碍事的大红金丝滚边裙扯开，映目满是柔腻的肌肤。虽非雪白，但稀蜜般的肤色犹如秋日熟透的麦浪，焕发着无限健康青春的活力。而那一股幽幽女儿香犹如玉兰花般清冽好闻。
　　“恩。爹爹非要用小名给我做名字，小时还不觉怎地，现下越发不喜欢了。嗯……”一双魔手扯落浓紫绫罗的小兜，露出一片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洁白缠布。火烫粗糙的大手摸过滑腻腻的肌肤，又是酥麻又是不适。虽已芳心可可，韩归雁仍不知如何是好，手中虽无推拒之举，身体却频频扭动，似在躲闪那只解除她武装的魔手，为延缓彻底暴露做徒劳无功的挣扎。
　　“归雁……好听多了。怎缠得恁地紧？”吴征不明这一层厚厚的缠布所为何来，不过解束间亦觉触手丰腻，那扁平得让人遗憾的胸前似隐藏着一股极为澎湃的力量，正即将喷薄而出。
　　“你……你自己来看，只给你一个人看。”韩归雁忸怩不已，偏头靠枕不敢望向吴征。她腰肢向上拱起让整个后背悬空，以便爱郎拆解缠布。那宽而侧面望去仿佛一座拱桥。
　　每一回深深的呼吸声中，上下剧烈起伏的胸脯随着缠布一圈圈被扯落，奇迹般挺了起来，将渐渐疏松的缠布顶出两座高耸浑圆的峰峦。
　　吴征瞪大了眼睛，不会吧？这样一件曾让大秦公子哥儿们趋之若鹜的绝世珍宝，竟在机缘巧合之下落到他手里本已是撞破天的好运，更何况这件珍宝还有人所未知的好处。
　　当缠布被彻底揭开剥落，那原本扁平的胸脯仿佛弹甩一般跳出两颗又圆又大，温润如玉的奶儿。高如巍巍山峰，圆如倒扣的玉碗，大如刚和好正准备蒸上一大锅馒头的雪面团儿。尤其峰顶两颗如粉色珍珠般的嫩粒儿，犹如两只羞涩而好奇的眼睛，正瞪着吴征，散发出不可阻挡的诱惑魅力。
　　“这么大？”饶已无数次预想过如何疼爱这名女子，如何品尝这幅英气勃勃的玉体，吴征仍一时失神。上下逡巡的目光中，高挑修长的健康魅力之外，陡增一股艳绝的丽色。
　　“嗯……你喜欢么？”被狼一般的目光咬住，那视线看到哪里，哪里的肌肤便热辣辣如针刺一般被激起一片片可爱的小粒儿。韩归雁窘迫无比，又满心欢喜。爱郎虽有些放肆无礼，不是想象之中该抱着她软语温存循序渐进，让她在心醉神迷时被他彻底占有。可这般的目光与失态不正是因为喜爱么？印象中向来冷静而沉稳的他，似乎从未有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羞涩之中，韩归雁亦有难言的得意窃喜。
　　“喜欢。雁儿，你真是太美了。”饶已无数次想象如何宠爱眼前的丽人，此刻仍一阵失神。只觉她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让人喜欢。一时竟不知先动手还是先下嘴，目标又该先是哪儿。“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日后吴征每当回忆起此刻都觉羞惭，所谓AV理论学，观察学，评论学博士后在步入实战时居然说出这么一句丢人的话，真是一招英名尽丧，堪与秒射并立双绝，惨不忍睹。
　　“人家有点害怕……”韩归雁望着饿狼般的吴征怯生生地，终耐不住羞涩双臂回环横抱掩住胸前玉乳，所幸下身仍有亵裤遮掩，否则难免顾此失彼。
　　吴征闭目狠狠甩了甩头，有深深呼吸几口气定下心神。也幸亏韩归雁对他没有恶意，否则方才被艳光所摄的模样必然让他轻易送了小命。神智稍定之下，心知第一回最是珍贵，若能在第一回便让女子如痴如醉必是完美的回忆，会让她珍藏一辈子。
　　解去身上衣物，吴征笑道：“我好像也不难看？”
　　“你也好看。”韩归雁被他牵引话题，睁开的紧闭的美眸。两人目光一碰相视而笑。
　　吴征伸出双手握住韩归雁双臂将她拉起对坐道：“来，我抱一抱你。”丽人怡然相就，女子于此时此刻心慌情乱，自是最需这样的温柔抚慰。
　　两人手臂回环紧紧相依相偎。吴征此时盘膝而坐，韩归雁的蜜桃隆臀置于他腿座间，一双修长美腿自然而然地环住吴征腰杆，脖颈交缠，胸脯紧贴，亲密无间。
　　“你的奶儿好大好舒服。”顶在胸前的一对美乳饱满又结实，虽无进一步的动作，那乳尖嫩珠仍被反压进丰美的乳肉里，两端挤压之下正渐渐勃胀而起，硬如石子。
　　“你爱它们，人家很欢喜。”爱郎的话语低沉而轻柔，语声带着火热急促的呼吸，喷在晶莹剔透如扇坠的耳垂上麻痒痒的，那带着爱意的话语犹如醉人的魔音，钻入耳蜗中更是像要透至灵魂深处一般。
　　“简直是上天恩赐的美物。别怕，我会慢慢来的。”吴征的大手上下摩挲韩归雁的背脊，着手处只如玉脂般细腻光滑，那骨肉匀称又有条条肌束的弹性域结实。
　　“你是第一回，人家怎能不怕？千万莫要莽撞。”
　　“杂书上这些可也是有教的。我学了不少……”语声渐低，热量却忽然拔高，吴征一口含住韩归雁的耳垂。她的耳垂不是寻常女子的娇小剔透，而有类似男子的厚而多肉，吃起来软而实滋味着实上佳。吴征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又用舌尖轻轻挑动。
　　此处也是许多女子的敏感带，韩归雁更是如此。被吴征一含一吸一挑身子几酥了半边，连呼吸亦骤然急促，艰难憋出的喉音里带着难耐的呻吟哭音。
　　“握着它，方才的滋味挺美。”吴征轻舔耳廓，导引着丽人双手握住阳物：“上下动一动，对了，便是这般……”
　　被爱郎的舌头逗弄得身娇体酥，两手握住的羞人物事又是可怕骇人之极，不仅又粗又长，其热度竟比掌心还高，握上去直觉分外烫手。韩归雁正神魂激荡晕晕乎乎，脑中胡思乱想：这么大一个东西真能放得进去？岂不是要被戳穿了撑破了，指不定还要被烫坏了……
　　借着丽人手握阳物两人不再紧紧纠缠之机，吴征手掌从腰脊划过，顺着肌束结实而皮肤腻滑的小腹一路向上，那两排触感明显又不突兀的肋骨之上，陡然耸起两团美肉。吴征掌心朝天像是捧起稀世珍宝一般托着，光是如此便能清晰感受到玉乳下沿那抹浑圆趁手的弯弧。略微一发力，但觉其沉甸甸，颤巍巍的，那绝佳的弹性让略陷其中的手指只是微微一收力，便有一股反震之力般推了出来。
　　本以为刻意压抑的心神能足够镇定。但这具性感到极点的玉躯在怀，胯下阳物又被一双小手握住，从最先略带好奇的捏捏掐掐，到轻摸慢抚，甚至在感受他的心灵一般寻找其中的敏感。每当发现吴征身体一抖，便不由得家里掐上几下，那销魂的滋味让吴征一声闷吼，狠狠将韩归雁压倒。
　　“嗯……嗯……嗯？哎哟……”韩归雁正细心搜寻吴征的敏感，胸乳被袭虽让她娇羞不已神魂直冒，全身上下都泛起了小粒儿。但那滋味却美不胜收，隐隐然还期盼他掐的重些。那轻声的娇吟全不由自己做主，只在喉间翻腾而出，声虽细，但在她低沉如薄皮响鼓，清亮而绝不柔弱，厚沉而绝不粗犷的声线里加上一股媚意，其催情之效竟让她自己也觉胯间有一股神秘的涓涓细流正在涌动。而爱郎胯下可怕的阳物竟又粗胀了几分，在她惊疑未定之时，身躯已被重重扑倒。
　　惊呼声刚落，口唇已被死死堵住，一支舌头粗暴地侵入在润口内左右搜寻一番，便与香舌纠缠在一起。勾，挑，转，顶，两支舌头如同两只长枪激烈交锋互不相让。随着胸前美肉落入爱郎魔爪，一股酥麻如电流般爬满全身，韩归雁抵抗之力渐弱。她身上的敏感之所俱都娇软无力，唯紧环着吴征的双臂绞得越发用力，胡乱抓挠之下抓出道道血痕。
　　吴征大肆轻薄一番更加难耐，恋恋不舍地松开韩归雁又香又软的红舌，两只大手抓住她胸前美肉，自乳根处发力一挤。一掌只能握住一半的奶儿被挤得尖笋般凸起，不仅让山峰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更让两颗粉珍珠般玉颗饱满圆涨。
　　吴征如张开血盆大口的饿狼，对着美味诱人到极点的食物一口吞去，将粉光玉致的奶儿吃个满嘴。犹自不够满意，轻啃慢咬之际死命吸嘬，仿佛不将整只奶儿吃进嘴里不肯罢休一般，却又如何能够。
　　“呜呜呜……轻……轻些……”韩归雁呻吟中已带着如泣如诉的哭音。牙齿的啃咬，嘴唇的重吻，又酥又疼。羞人的是两颗粉珠却越发饱胀，仿佛二月间正长得鲜嫩的豆蔻，翘翘地挺立。受袭的敏感处传来说不出的难耐滋味，一双藕臂却把爱郎缠得更重更紧，腰背处也再次拱了起来，仿佛要将两只奶儿送入他嘴里，让他吃得更深更用力。
　　吴征大张双目舍不得眨上一眨，视线中被双手捏挤的乳肉饱胀若盈，发力的手指像是陷入两团膏脂之中，挤的它们又从指缝间满溢而出。那奶儿不仅色泽，形状，弹性俱佳，更有一股奇异的芬芳馨甜如花香，闻之欲醉。
　　“啊…啊…”韩归雁的语声忽然大急却更加酥媚。若说此前吴征侵犯乳肉像是微风拂过令身心俱爽，那此刻他只含着顶端粉珠，舌头发力舔舐间又重重吸食则像惊涛骇浪。身体上最为敏感处之一被一顿猛攻，流窜在体内的那股电流像是陡然间加强了数倍，震得她浑身剧颤，双腿又踢又夹，身体不由自主地乱扭。此刻她的飒爽英气几荡然无存，只剩娇柔女子的妩媚与难堪。
　　“呼呼……”吴征尚意犹未尽，然胯下的粗物已账得发疼几乎要从内里裂开一般。若再没一处细紧的腔道帮忙挤压一番，只怕真要炸开来。“雁儿，我要进来了。”
　　“嗯……”如同惊雷电闪一般的天地色变后一丝喘息之机，那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韩归雁手捂面门羞不可抑，不知是懊恼方才的不堪，还是担忧接下来更为狂乱的一刻。
　　吴征一手扶住肉龙对准已被蜜汁润得湿滑柔腻的幽谷洞口，一手掰开韩归雁捂住面颊的手掌柔声道：“看着我，我也要看着你。”
　　韩归雁鼓了鼓腮帮，终究觉得羞涩无妨，不忍拂了爱郎之意。她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引得胸前两团高耸的奶儿挺陷了个来回，余韵不息，如春波涟涟。两人目光对视，韩归雁既羞又甜蜜道：“我也想看着你！”
　　这是吴征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第一回将进入女人的身体，将她占有。是以他要看清韩归雁的每一个神情，每一次细微的变化与转换，无论是快意，心醉，疼痛还是难当，每一分每一下都要牢牢记在心底。
　　韩归雁目光躲躲闪闪倒不曾移开，面上泛起少有的告饶乞怜。那腿心里黏黏腻腻此前大为不适，现下被一颗又大又烫如佛珠般的肉球儿抵住，不适感更甚，却好没来由地多处一股异样的感觉，既美且快。仿佛被那硬邦邦的钝尖抵上一抵，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不可阻挡地迸发，被那火烫烫的热度炙上一炙，又有种异样的麻痒正顺着幽谷钻向小腹。
　　“我来了。”吴征挺腰向前一拱，只觉两片柔软如棉的肉脂中央的缝儿处，那孔细小紧致的幽洞紧紧闭合，肉枪竟不得其门而入被推拒而出。力未止歇，肉枪划开两片花唇顺着缝儿径直向上，磨过一颗细小如米粒的肉珠，一头扎进绒绒芳草地里。
　　“啊哟……”韩归雁惊叫一声螓首猛抬，也不知是什么感觉只知浑身肉紧，一身香脂玉肌都蒙上层白毛薄汗。尤其那颗小小肉珠更是如遭电击，被磨得又疼又美，惊叫大多由此而出，可心里却十分期盼再被磨上一磨。
　　“好紧……”吴征的声音极为怪异，分不清是假装老司机失败的羞怒交加还是得缘奇货的惊喜。手忙加乱地扶正肉枪再抵花口。这一回学得乖了不再莽撞发力，不仅扶枪的手未曾松开，挺送腰杆时亦是微微加力，缓缓前行。
　　那细小奇紧的肉圈终于被一点点顶开，吴征顺势加力将龟菇送入一半……
　　“咝……别夹……”
　　“疼疼疼……快停快停……”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吴征但觉幽谷内本就紧得非常，敏感得龟菇仿被一只肉圈拿住，异物的突入又让它夹得更紧似欲将龟菇推出一般。滋味儿虽销魂，却又被夹得有些生疼，更害怕太过刺激之下又再不堪秒射……
　　韩归雁则感到腿心处一阵剧痛，平常连自家一指都难以容纳的幽谷被个大如鸡子的钝物破开，仿佛被生生撑裂了一般。那疼痛与一般的火烧火燎不同，分明是根热烫烫的东西，扎进来时却让人冷汗直冒。韩归雁不由自主地探手顶住吴征胯骨，倒未曾有想逃的意思，只是想阻止他继续前进以免疼晕过去。
　　呼哧呼哧，两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却又一同喘着粗气。吴征简直快疯了，肉龙被卡住了前端一点上不上下不下，遍布整枝枪身的欲望仿佛被掐住了宣泄口，更是难当。
　　吴征压下身体双手攀住一对硕乳道：“雁儿忍一忍，我……我快炸了……”
　　“啊？别别……人家才是要炸了……啊……”吴征吭哧着粗气，像一只发怒的雄狮，仅用最后一点理智压抑着凶暴的念头，但前进得毅然决然义无反顾。韩归雁全然没了平日的英武，只剩下女子的柔弱无助，她拼命晃动着螓首，想要阻止却酥软无力，更羞急的是，疼痛中自有一股颤人心弦的酥麻渴求，似是内心深处反倒盼望着他更深入些……
　　薄薄的一层肉网阻住了肉枪的去路，吴征略一停顿深吸了口气又得意又坚定道：“雁儿，你是我的了！”
　　痛呼声中，吴征发力将阳物一贯到底。两人同时全身发力绷直，一阵肉紧。
　　尽根而入的阳根仿佛陷入一处膏腴肥满温水淋漓之地，四周窄小又充满弹性的逼仄花肉死死纠缠，咬合得丝发难容。勃胀欲裂的阳根似终于找到归航的港湾，其温柔与激情并列，紧致与柔软同存，一时竟舍不得稍有离开。
　　韩归雁疼得直冒冷汗，这一击仿佛一杆烧红的长枪直捅到小腹深处。未经人事的幽谷似被生生撑裂，可痛感中并无受伤的感觉，反倒一股麻痒与快美渐渐升起，那紧咬的花肉不知是想将棒儿推拒出去，还是想将它拥抱紧握，舍不得它离开。
　　女郎初历破瓜之痛，吴征死死忍住大力抽送一快平生的欲望，俯首帖耳陪着一对硕乳吃得啧啧有声。韩归雁的玉乳极为敏感，正是要从此处再度挑起她欲火才能大加征伐。
　　花血一紧一松像只肉感十足的温柔小手在轻轻掐握，而又像只吸饱了水的海绵，每一次紧掐都挤出春水潺潺，润得阳物油光发亮。乳尖的电流更是蔓延全身，连被龟菇顶住的小腹深处也酥麻无比。韩归雁疼痛的哀哀戚戚声中，又夹杂伴随着难抑的舒爽呻吟。
　　韩归雁刚刚喘匀了气，吴征却已无法忍受。阳根开始慢慢抽出，行动间那膨张的菇伞边缘犹如一柄锄头，刨刮着花肉舒张的频率快了几倍。可无论如何，那花肉都躲不开粗硕的阳物始终紧紧绞缠，仿佛一张温柔小口吸紧了气咬住一般，待得阳根退出洞口，内里的花肉竟被菇伞之沿勾住生生抽出少许。
　　韩归雁只觉魂灵都要被一同抽走，异物离去的幽谷一阵松快，随即而来的却是万般空虚的难耐。“啊……”带着鼻音的长长叹息声如泣如诉，肉枪复又破开洞口再度向小腹深处挺进……
　　每抽送一回，痛感便减轻几分，快意却增长数倍。阳物如同翻江搅海的神龙，每一击都泛起酥美快意，每一抽又刮走花汁无数。而无论抽送，棒身与花肉俱都剧烈摩擦，密布的敏感神经一片欢腾，化作无数快美的电流在身周流窜。
　　韩归雁双手死死揪住床单，爱郎顶送的动作越发快速，力道越发猛烈。每当一撞到底，那淫靡的撞肉啪啪声都让她羞涩无比，每当他猛地一抽，都仿佛将她的身体全给吸走一般，刨刮的快感之后便是一阵空落，只能更期待他再一次将自己深深填满。
　　见女郎已完全进入了状态，吴征索性埋首进她胸前深深的沟壑里，肉枪肆意地冲击令人流连忘返的花户，那紧密的摩擦与温软的快感终让他知晓何为世间至乐。
　　“雁儿……好舒服……你的穴儿太紧了……”
　　“人家好麻……一身都没气力了……你……人家……哦……好深……”
　　激烈的交合发出越发响亮的春水飞溅声，肉枪越发胀大，与之相反的却是蜜道在每一次抽搐般的收缩中越来越紧。一个被挤得舒爽，一个被撑得快美。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让两人都透不过气来，同时屏住了呼吸迎接最后的高峰。
　　“嗯~嗯~啊~哈啊~不成了~不成了~有什么东西……要……要出来了……”
　　女郎奏如乐章的忘情呻吟犹如最好的催情剂，“咝……”吴征粗犷的抽冷气声中，一股酥麻难言的快感自下腹迸发，裹挟着一身的欲望喷薄而出。腥浓热烫的液体随着死死抵在幽谷最深处的龟菇遍洒花房……
　　韩归雁如在云端中徜徉，一身软绵绵轻飘飘的浑不受力，只能被清风吹着随波逐流。而混混沌沌的脑海里只剩下方才攀登巅峰一刻的销魂。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微微睁眼，发觉自己正蜷成一团侧身而卧。忆及方才的癫狂，虽腿心里还传来阵阵撕裂的阵痛，仍忍不住抿嘴挑眉偷笑。
　　想不到欢好的滋味竟是这般销魂，只可恨练了一身的功夫，幽谷羞处仍是和寻常女子一般又香又软……韩归雁心中胡思乱想了一通，忽觉有异。
　　以吴征感觉之敏锐定然已知她醒来，在这个温馨得发甜的时刻竟没有来一个大大的拥抱着实不妥。难道他睡着了？韩归雁一蹙娥眉，迅疾反手一拍后背处又缩回，想要提醒粗心的郎君。不想一手却拍了个空，韩归雁愕然转身，只见凌乱的床上仅她一人，转头四处打量，屋内也只剩她形单影只。静得让她发慌。
　　难道那个夺走了她处子之身的男人在满意之后便即离去？韩归雁从胸口到喉头都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上，沉闷得难过无比。那不仅仅是空落落的怅然若失，而是被抛弃的一股绝望。
　　一股寒意侵袭，身体随之发冷如坠深渊，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阵阵翻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反倒泪珠先落。本以为再不会孤独寂寞，不想噩梦重临，还来得这般迅速。
　　令人绝望的寂静中忽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注水声，静夜中虽轻却掩不去声响，接着便是木桶被搁置在地的声音。韩归雁几乎要惊得要喊将出来，顾不得腿心的疼痛翻身坐起。随即门帘被掀开，吴征探头探脑做贼似得溜进屋里。
　　“你跑哪里去了！”韩归雁再忍不住泪水，大发娇嗔着嘤嘤啜泣。
　　“你醒啦，我打水去了……”吴征莫名其妙，挠头发愣。
　　“大半夜的打什么水！”韩归雁呼喝着双腿连蹬，将凌乱的床踢得一团乱麻。此前的焦虑又一扫而空，仿佛被爱郎戏耍了一道。不发上好一通脾气当真难以静心。
　　“呵呵呵，懂了懂了，傻瓜！”吴征趋身走近一把将丽人搂进怀里，一边轻抚后背安慰，一边点了点她高挺的鼻子：“以为我走了？哪能舍得？”
　　韩归雁鼓着腮帮子怒气难消，玉体却往吴征身上靠的更紧，双臂回环似怕一松手爱郎要消失不见。只一对微眯的眼眸威胁意味甚浓，似在警告：“你敢走试试！”
　　“看看你这一身，不洗干净怎生使得？”
　　“哎呀……”韩归雁连连扭身，拍开爱郎趁机在她一对硕乳上作怪的坏手：“不许不在。”想了想又道：“打水也不许。”
　　“嘿嘿嘿。”吴征怪笑，一对贼眼滴溜溜直转：“想我走可没那么容易，现下还早得很……”那不住挑动的剑眉此刻说不出的猥琐下流。
　　韩归雁心中一惊复又甜蜜，他还没够，还想要……又被吴征的怪样子逗乐了，终于破涕为笑。修长健康的身躯八爪鱼一般讲爱郎紧紧缠住道：“打水也不许自己去，反正不能丢下人家。”
　　吴征双掌顺势托住丽人的蜜桃隆臀抱起道：“好啊，带你一道儿去。”
　　水温适中，整个人泡在里面全身毛孔都释放一般舒爽，懒洋洋的。韩归雁这才知晓吴征已准备许久，讷讷道：“人家睡了多久？”
　　“烧一锅热水要多久知道么？”吴征叹着气摇头：“完了完了，今后的家务活儿看来是指望不上，只得自己动手，命苦啊……”话说得像是揽了个天大的负担，实则一双禄山之爪一上一下，不仅将硕乳捧个结实，还轻轻搓洗胯间幽谷。
　　动作虽羞人，滋味却着实不坏。韩归雁埋首在爱郎肩上任由他施为，身上敏感处被逗弄得麻酥酥的，急忙转移话题以免呻吟出声太过羞人：“你都猜到了？”
　　吴征手中动作不停，尽享其一身美妙道：“大概都猜到了。圣上既已有猜忌之心，韩家也只能退让一步。从你身上下手是条捷径，既发出警告，雁儿当时年岁尚幼，也不致动了韩家的根基招致反击。韩将军既遣了韩守韩图助你，怕也是经过圣上首肯的。因此这两人的行程便定下啦，快不得也慢不得。不过韩家又不是泥捏的，假戏而已，何须真做？总要有些后手保住家中的孩子。”
　　话虽如此说，旨意却不能违抗，这出戏演得甚为惊险。吴征顿了顿又道：“你当时为何不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当时领军苦苦支撑了三日，我也想明白是圣上有意拿我立威，要韩家主动退让。我既被推了出来便无回头之路，若是安然离去，你说会怎样？”
　　“若是我，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召你入宫，册封个妃子什么的……”吴征摇头苦笑，换了任何人也是两难。怀中的女郎是展翅搏击长空的雏鹰，怎能关于铁笼中做一只沦为玩物的金丝雀。
　　“确实如此。”韩归雁黯然道：“一来守土安邦本就是为将的职责，丢了边屯后屯民将任由鱼肉，人家心中不忍，二来当下想明白便有些自暴自弃，想着一死了之算了。”
　　吴征点点头，不欲她沉浸于哀伤的往事反问道：“我倒是好奇那位救你的高人是谁，真是不简单。”
　　“我哥呀。”
　　“大哥？怎么可能……”吴征哑然失笑，韩家一门性格分明。韩归雁便是个直爽豪气的性子，要她看着族人受难那是万万使不得的，必然早早施以援手，怎可能始终隐在暗处等候将番人一举歼灭，又瞒过圣上的良机？至于韩铁甲，那火爆脾气是不消说的。
　　需知那是圣上的意思，韩家明面上不能有任何动作，否则将惹来更大的猜忌。若是让圣上再次动手可就是雷霆一击，绝不会只拿一人立威。番人明显与圣上沆瀣一气，若不是一举尽数歼灭必然要漏了风声。更难得是，韩家上上下下必备严密监视，能腾出一个人手前往援助韩归雁已是难能。这位始终隐忍不发，又需要多大的耐性与冷静？
　　“大哥当然不能，所以来的是二哥呀……”
　　“二哥？没见过。”
　　“你见了自然知晓，他和我们家里人不太一样，从小便深沉睿智。爹爹遣他来自是抱着稳妥的念头，二哥对我的用兵知之甚深，城破时见我掉转马头，一眼便知我会引兵往小山包去便提前埋伏下了。”
　　“他就一个人去的？”
　　“恩。人多了容易被盯上，孤身一人最好，其他人来了也不顶事。”
　　“我的天……那岂不是险之又险？若是，若是番人没被雁儿杀得快干净了，岂不是……”
　　“嘻嘻，人家厉害呀。”
　　“那是，若雁儿不能将番人杀得只剩十一人，二哥会怎么样？”
　　“他会看着我死，绝不会出手……”韩归雁无奈苦笑，旋即又精神一振抬起美眸凝视吴征，温柔笑道：“都过去啦。人家现下反倒感谢这些苦难，若不是它们，人家也不会遇见你，患难见真情！经历的这一切像是上天安排好的，都是为了与你在一起。”
　　“哎，哎，哎。”吴征长吁短叹：“可惜我也没保护好你，反倒给你挂了伤。可怜的，都肿成这般模样了，可疼么？”
　　大手轻抚胯间两片花唇，吴征怜惜不已似在自责。
　　“疼……哎，别摸……”韩归雁面泛红霞，又羞又喜。
　　“都怪我鲁莽。这便好好疼一疼她，给你赔罪。”
　　“啊？不成啊……受不得了……”
　　“成的，我就摸一摸，亲一亲。”
　　“什么？亲？那更不成，哪有这样的，羞死个人了，又脏……”
　　“哪里脏了？雁儿身上每一处都香香的，而且这不洗得干干净净了么……”
　　“啊！”韩归雁惊呼声中已被吴征横身抱起，湿淋淋地水迹延向床头，拖了一地……




　　第十章、但为君故·共赴潇湘

　　“娇羞正合风前韵，愁绪换入山外霞。云霞终会散去的，对不对？”韩归雁蜷成一团缩在吴征怀里，这一首名震当世送给她的诗在心头萦绕许久时常念起，越念越爱。
　　“现下还有愁绪？”吴征拿着条方巾为爱侣细细抹干湿漉漉的长发，至于原本揩抹身子的那一条大巾早被他扔去了墙角，碍不碍事？
　　“没啦！只是今后若没了你，真不知日子如何过下去。吴郎，你可万万莫要负了人家。”这番话说出来，韩归雁也觉诧异，便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光里也未曾如此脆弱。英武的女将现下可连一个普通女子都不如，活脱脱一个小女人。
　　“傻瓜！”吴征点了点她挺立的鼻尖笑道：“你就等着我娶你过门吧。”
　　“过门？”韩归雁茫然地眨了眨眼，片刻后断然摇头道：“不成！人家名声不好，若嫁了给你要耽误前程，不成的……”
　　“咦？名声是什么？能当饭吃么？”吴征忽然诡笑道：“还是雁儿表面上一本正经，实则偏爱偷情多些？”
　　“哎呀，你坏透了……”韩归雁挥了顿粉拳气鼓鼓嗔道：“人家就是爱偷情，哼，人家家里还有一堆面首呢。不是偷情是什么？”
　　“呵呵，竟敢在夫君面前提面首的事情。”吴征把手掌放在韩归雁腰侧道：“老实交代，那堆面首到底怎么回事？赵书涵又是什么来路？”
　　“咯咯咯，别挠别挠……饶命啊……夫君大人饶命……人家老实说便是了……”韩归雁全身花枝乱颤，服了软才摆脱魔手，喘息道：“别人家的面首虽和妾侍一般，总被主人送来送去的，可也比韩家的日子好过些。韩家的面首可怜得紧，每年都要死那么几个，嘻嘻。”
　　吴征此时揩尽了长发，将韩归雁横身抱起迈向大床，闻言笑道：“啊哟。韩家的主人难道是个吸血的女魔王不成？”
　　“有些是京城里浪荡子，欺侮些良善平民又不好收拾，索性收进房里，想打想杀还不是人家说了算。有些则是有心人刻意安排进来的，那隔着些日子也只好杀了了事。”韩归雁被摆在床面，一身春光毕露艳色迷离。
　　“原来韩家主人倒是个除暴安良的女侠。赵书涵呢？”
　　“他是迭云鹤送来的，原本是梨园里的花旦。嘻嘻，此前迭大将军已送了两人来，一个是满身横肉的壮汉，还一个是正气凛然的书生，可都叫我给弄死啦。不成想最后送来了个兔儿爷一般的赵书涵。彼时奚叔叔和爹爹已在筹划人家入京的事情，留着他便是为了送些半真半假的信儿给迭大将军。平日里耐着性子待他倒不错，这货是个草包，竟敢在韩城作威作福。恰巧你下山往韩城来，留着他也没用了，便送给你玩玩。不成想烂泥扶不上墙，三两下便让你收拾了，好生没趣。”两人挨着肩并排仰躺，忆及当时旧事不由相视而笑。
　　“非也非也！”吴征一本正经地道：“赵书涵本为盖世奇才，胸怀大志腹有良谋。只不过遇上经天纬地的吴公子，也只能甘拜下风。”
　　“咯咯咯，胡吹大气好不要脸！”韩归雁伸出玉指刮着吴征脸颊，心中却越发喜爱，只觉和他呆在一起无时无刻不有新奇好玩的东西，连吹牛皮都能吹出别样的花花来。
　　亲昵的动作勾起情火，吴征翻身压上，两人紧紧贴合似黏在一起。
　　“还疼么？”
　　“嗯。还疼……”韩归雁羞羞怯怯，此前欢好的销魂滋味让人难忘，然而蕊瓜新破，一时仍是害羞，腿心处亦还残留着时不时涌起的撕裂痛感，虽不甚疼，总有些许不适。
　　丽人不是不想只是还未适应。吴征虽也初经人事，但博览av与H书号称理论学博士的家伙怎会不知？“方才太用力了些，慢慢便好啦。”
　　“嗯。人家不太懂，你……你看书多，要教人家……”被爱郎压在身下肌肤相亲，尤其一对高挺的奶儿也被压得扁下却从上廓下弧处满溢而出。韩归雁脸颊绯红，目光左右游移怯生生地言道。
　　“好，我们一起学。”吴征双臂一撑移至韩归雁双腿间，只觉她肌肤光洁如绸，滑如丝缎，竟是浑不着力一般。那腿心间的芳草近在眼前，只见虽乌黑粗亮却稀稀疏疏，掩不去饱满的花唇。
　　掰开韩归雁半推半拒的双腿，此前破身时过于猴急，还未曾细细打量她的身体，此刻注目凝望才发觉花唇极美。两片肉脂丰厚肥满轻含着中央一颗圆圆巧巧的蚌珠，一道蜜缝浅沟裂至半途的幽谷洞口处略微外翻，现出淡粉的柔嫩花肉来。整只蜜壶犹如微微张开的小嘴，可口中却全没些儿缝隙俱是满满的花肉，怪道此前阳根进入时只觉膏脂满溢，紧窄难行。
　　“膏唇暖玉！雁儿，太美了。”无有甚么可赞颂的词汇，吴征双目一眨不眨地贪恋打量，似要用目光将花户吞下一般。韩归雁早捂紧了脸，最私密处被近在咫尺地看得纤毫毕现，初破身的女儿家羞不可抑。
　　伸出舌头像只宝剑顺着蜜裂从下往上一撩，只觉微潮的清露溢得满口芬芳，而弹滑丰满的唇脂触感又柔又腻妙不可言。还待再尝一口，韩归雁已像中箭的兔子般跳了起来：“啊哟，你干什么……”
　　“感觉不好么？”吴征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脸上颇为淫邪道：“这也是书上学来的，不是让我教你么？”
　　“这……怎么能成嘛……”
　　“成的成的，乖，躺好。”分开那双长得惊人的玉腿顺势攀住大腿根以免丽人又受惊逃开，吴征一口含住诱人的花户重重吮吸。
　　“啊……”韩归雁嘶声一呼，朦胧中只觉连声音都麻得酥了。这一回却是不再受惊，那怪异的麻痒窜过全身分明让身体如散架一般，却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让娇躯紧绷，双手死死地拽进床单，双腿环着吴征的头颅交叉并拢，倒像要他吃得更深一般。
　　那只挠人的舌头何其灵动，先是绕着鲜美柔嫩的蚌珠打着圈圈，一波又一波的电流几让她背过气去。逗弄了一阵又变作舔扫，每舔一下便让韩归雁如同吃了一鞭娇躯一挺。那舔扫的速度不下快剑连环，韩归雁娇躯剧颤，连带口中媚人的呻吟也越发急促。
　　“快快……快……”初破身的丽人怎能招架住这般身体与精神的双重刺激，媚吟中语无伦次。
　　“好……”不想韩归雁竟首次主动要求，吴征心中大喜，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舔吃得更加激烈。这一会不再是只逗弄小巧圆珠，而是大开大合，将一只肥美花唇吃得一丝一毫未曾放过。舌头更如尽情炫技的宝剑一般，勾，挑，旋，刺……
　　“啊……不是……你快……快躲开……”丽人被抛在快意浪潮的峰顶，只差一口气便要被巨浪吞没沉沦于欲望的浪底。仅存的一点理智让她强撑一口气伸手想去推开爱郎。不想恰在此时，那只舌头忽然如阳根般使出一招分花拂柳，舌尖顶开湿濡如泥地的洞口，奋力向前突进。
　　“啊……嗯唔哼……”巨大的快感让韩归雁一身气力俱被抽空，娇躯轻飘飘点滴受不得力，全身上下都失去知觉毫无感应，仅有双腿之间死死抽紧，腿心深处那一股克制良久的神秘汁液再也压抑不住狂涌而出……
　　这一回甚至还未进入正戏便已攀至快乐的巅峰，晕晕乎乎的韩归雁隐约中觉得被人搂紧了身子，她懒洋洋地不想动弹，索性闭目任由爱郎施为。只觉激情过后的贴心之举比平日里更加甜美温馨。
　　晃晃过了半柱香时分方才回过神来，一想竟被“吃”得泄了身，一时大羞，心中又有一丝恼意：分明是个英武的女子，还统领过数万大军，怎地在床上如此不堪被他吃得死死的，竟无丝毫还手之力。
　　抬头睁眼正见爱郎笑吟吟的一脸玩味，唇角边还挂着亮晶晶的粘稠汁液，又羞又急：“你怎么这样……让你躲开了不听，快去洗洗，多脏还吃……”心中却又甜的发腻，爱郎毫不嫌弃，自是爱得狠了。
　　“脏？”吴征露出询问的眼神，忽而恍然大悟。伸手在韩归雁胯下一抹抄起一把花露道：“这可不是尿……”
　　“哎呀，什么啦……好恶心……”
　　“不是让我教你么……又不好好学……你教本事的时候我可用心得很。”
　　“那……不一样嘛……好嘛好嘛……人家听你说便是了……”
　　“要认真听！”
　　“好……”
　　“这不是尿，女子情动时体内自会流出一种液体，虽各有区别，然俱都跑不开黏黏滑滑，利于交合时润滑之用，尿哪会有这等功效？而且你闻闻，虽有股骚气却是香香的。雁儿当真不知道？”吴征一本正经地解说，看着韩归雁窘迫的模样心中却笑开了花。
　　“都从那里……出来的……人家……人家一直以为是尿……”韩归雁一席话固然体现了这个时代女子对性事的无知，也暴露了她的隐私。懵懂中忽见吴征笑得又坏又阴险，大羞着舞起粉拳道：“你坏死了！”
　　吴征抓住她拳头一把扯进怀里道：“食色性也，人之天性如此又有甚么好害羞的？雁儿若是孤寂难解聊以自慰也不是甚么不正常的事情。床笫之间情投意合，当是怎么欢快怎么来，哪来旁的顾忌？”
　　听吴征一说，韩归雁倒觉颇有道理，猫声道：“恩……那也是。”
　　“方才快活么？和前一次比哪样更好些？”
　　闺房悄悄话，本是平日里绝难说出口的话倒也不那么难堪，韩归雁小声道：“快活。好像……都好。”
　　“爱侣欢好多的是乐子可寻，现下还未将雁儿身体上的敏感之处探寻完毕，待他日了如指掌，每一下都搔在痒处，那才是欢乐无边。”吴征捧起韩归雁一只硕乳轻轻揉捏。他五指大张，以四指托举奶儿下沿，拇指抵住封顶梅珠按揉，尽享紧致丰弹手感极佳。
　　“哎呀……人家歇一会儿，真挨不住！”韩归雁扭身连连，无论怎么闪躲都逃不开那只魔手的追索，情急之下只得侧身躲向吴征腰侧，借用“敌人”的身体掩实要害部位。可如此一来又将胸前那对傲物抵在他身体上，仍是叫他尽享温柔：“被你折腾成这样，人家心里好不服气……凭什么人家内力比你高，身子骨也不比你差，两回都是人家讨饶。你便是欺负人家不懂。”
　　“哈哈哈。因为我懂得的比你多，待雁儿拿着我的痒处，说不准能势均力敌。”
　　吴征大喇喇地岔开腿，胯下那根狰狞的巨龙指天翘立，仿佛一柄出鞘的鬼头大刀又粗又长。韩归雁缩在他怀里视线向下，一眼望见便挪不开目光，又是好奇又是心惊不已——自己那细细小小一指难容的幽谷花穴是怎生纳下这等恐怖的巨物？此前被它侵入体内，火烫得犹如烧红的铁棍一下下冲击刨刮，念及销魂的滋味不由腿间又泛出一股潮湿花蜜。
　　“吴郎……人家……要怎么做？”韩归雁聪明伶俐，吴征话里话外的调教暗示又怎能听不出弦外之音？情潮涌动时虽仍羞怯，却抵不住讨好爱郎的心思。毕竟相爱的男女总愿为对方付出得多一些，一人乐岂及两人共乐？
　　吴征轻轻捏住她下颌抬起对视道：“方才我怎么做，雁儿便怎么做！”
　　方才怎么做？韩归雁脑海中闪现出羞人的一幕不由面红过耳，那可怕的东西占了胯下幽谷犹自不足，还要让人家舔吃一番么。可念及吴征也毫不忌讳，分明将她吃得爽利通透，目光中除了鼓励也极为期许，当即鼓起勇气羞道：“那……人家……人家试一试嘛。”
　　吴征闻言大喜！与此前韩归雁仰卧于床任君采撷不同，他滚身而起跪立在床上挺着胯下那坨斜指向天的庞然大物，竟有些意气飞扬的味道，似乎人生巅峰便是此刻。
　　韩归雁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样的姿势岂不是让自己的动作尽收眼底？舔吃阳物本就羞人，再被他热辣辣的目光紧紧盯住还怎生得了，一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左右为难。
　　吴征自是知她心中纠结，柔声道：“不看着你怎知是对是错？便是要看个清楚明白。”这便是赤裸裸地欺韩归雁不明房事了，需知阳物膨胀时最是敏感，任何一分动作都难逃奇妙的感应如何需目光盯着才知对错？此番作为自是为了看清丽人俯身胯下以口唇服侍阳物时丽色无边的媚态与心理上极大的成就感。
　　英武的女将纠结了片刻终是白了吴征一眼趋身靠近，打望一番高度后盘膝坐好向下弓腰，螓首恰巧在阳物之前。还是第一次近在咫尺打量这支狰狞如龙的怪物，只见一颗圆大如鸡蛋的龙头暗红发亮，棒身周围盘绕着根根粗筋，越发显得凶恶，顶端更有一处孔洞正与她对视。整枝阳物仿佛一个棒状的独目鬼，凶巴巴，恶狠狠地择人而噬。
　　韩归雁越发心惊胆战，怯生生地腾出双手握住棒身，此前这支怪物也曾落入掌中，这般动作也是最可接受的一种。那热度炙在掌心握着便觉烫手，不由心中默念：乖些乖些，莫要吓着人家。她不敢看吴征，想也知爱郎正一脸淫邪玩味似在看着她出丑，定了定神索性闭上双目奋力张开一张樱口向前一含。韩归雁双唇虽丰满，口型却不甚大，即使奋力张开也不过堪堪容纳巨物。以口相就之下只觉一股男子气息冲口鼻而入，又浓又烈，猝不及防下不由呛了一口，牙关不由自主地一闭。
　　“咝～”吴征连连呼痛地抽着冷气，韩归雁这一口可咬得不轻，至为敏感的龟菇传来的那股酸痛感可如同要了命一般。
　　“啊哟，对不住对不住……人家不是故意的。”上来便犯了错，韩归雁惶急下不住道歉，两只玉手也环上菇伞轻揉按捏抚慰遭锐牙啃咬之苦。
　　“无妨无妨。”吴征苦着脸强笑道，果然调教绝非易事岂能如YY小说中的女子一般总是一帆风顺，上来便是老司机？“不可用牙，便是要用也需轻轻的，雁儿想想方才我是怎么做的？”
　　“恩，晓得了！这下是意外。”韩归雁歉道，心中却想吴征也是头一回便让她欲仙欲死，可没半分不适，轮到她便不成了显得自己笨得很，不由大是不服气！
　　理了理心绪，韩归雁努力回忆吴征先前的做法，这一回不敢贸然行事，先吐出丁香小舌学着吴征的模样顺着马眼裂缝从下至上舔扫了一记。只觉吴征身体亦是剧颤了一下和她相似的反应，心中暗喜：是这里了，嘻嘻，这里便是他的痒处。
　　学有所得，韩归雁立即致用。一只红润润软糯糯的香舌对着马眼上下舔扫不已，那怒龙在眼前变得更烫更大，女郎得意不已：听闻男子越是情动这东西便越是粗大，看来错不了。忽然记起吴征此前的诸般变化，便依样画葫芦舔扫间隙又划几个圈圈，又用两片唇瓣夹上一夹，每一回都让吴征直抽冷气雄躯震颤。
　　既启朱唇又是效果上佳，便是开了个好头。韩归雁大着胆子将龟菇吞入口中，双唇如包珠玉小心地不让牙齿触碰爱郎的敏感处，又试着用香舌绕着整颗菇伞打转，小心翼翼的动作虽极生涩，却让初尝滋味的吴征爽得浑身打颤：“雁儿，便是这样，好厉害……”
　　得到爱郎的肯定与鼓励，韩归雁心中窃喜，又觉这般动作倒似两人欢好时的插入，只是将幽穴变作了小嘴，那舔吃时沾染着香唾翻搅的咕咕唧唧声当真是像极了，一时又有些羞涩。但吃起棒儿的滋味倒着实不坏，适应了那呛人的腥臊气息也觉好闻，便似有一种强烈的吸引力一般。
　　韩归雁正自思量下一步该当如何，便觉吴征已轻拿住她的螓首道：“别动。”棒儿向着口中深处前行，原是真要将嫩口香舌当做幽穴儿般抽送。韩归雁不由紧张起来，所幸爱郎并未粗鲁，只是缓缓送入一截后又慢慢抽出让她逐渐适应了几回道：“便是这样，会么？”
　　“唔……试一试……”韩归雁有些爱不释口含混不清答道，唇舌竟舍不得离开棒儿少许。咽了口香唾，女郎嗫喏着将阳根缓缓吞入口中，初时多有不适虽只咽入小半只便感如鲠在喉，忙不迭地吐出。往返数次后越发熟练顺畅，动作速率也快了不少，吞吐间香舌亦不甘寂寞，将含在口中的棒身反复缠绕舔洗。柔嫩的香舌刮过伞菇沟壑便知他敏感，绕着棒身膨大的青筋又觉心中发慌，紧闭的双目更是严丝合缝生怕看见这羞人的模样。
　　韩归雁学得有模有样，说不上如何纯熟，牙尖更时不时剐蹭在棒身让吴征龇牙咧嘴。但那醉心品尝的模样煞是诱人，唇舌之香软比之幽穴又有同样销魂却截然不同的爽感。虽尚未完美瑕疵不少，却已让吴征大感满意，他张开大手握住两颗丰弹肉球把玩揉捏，将峰顶梅珠以掌心向乳肉内按压，目光更是片刻不离韩归雁舔吃肉棒的娇羞媚态，呼吸渐促中忽生一计。
　　趁着韩归雁舔吃得身心投入的当儿，手握双乳略微加力引导掌控着女郎的身体，吴征向后缓缓坐倒在足踝。比起先前挺直的姿势身体向后拉开了距离，韩归雁不得不向前俯身低首娇躯几乎打了个对折，虽看不清她媚意四射的容颜，却将赤裸陡峭的美背一展无遗。更能见一对高隆的桃臀微微撅起，臀心处幽深的沟壑紧紧闭合……
　　韩归雁似是甚爱舔吃肉棒的滋味忘乎所以，迷蒙中只感吴征又向后缩了一截身体抬高。她双目紧闭不知爱郎如何，只是知晓他亦甚爱自己的朱唇香舌享受无比。未免肉棒脱出口中，急忙双腿使力跪起娇躯亦向前倾，一手握住难以吞入口中的棒身，一手撑在床沿维持平衡。片刻后便觉紧闭的双腿难以使力，自行将双腿叉开调整了个稳定的姿势。
　　吴征又将身体伏低应是一屁股坐在床上，韩归雁紧追不舍俯首相就，终于变作吴征满意的姿势。
　　一边享用着唇舌的温柔与牙齿搔刮的不适痛感，一边抽着冷气。吴征心神大跳，不仅因女郎的口舌功夫正持之以恒地点滴纯熟，更因这般姿势让韩归雁一颗丰臀高高撅起。那只臀儿尚被衣裳掩住时便已入峰峦般挺翘，便似裙摆处塞了一只小枕头，此刻更显浑圆挺翘美不胜收。更何况这姿势大增男人的征服欲念！
　　吴征抽出肉棒俯身在韩归雁嘴上香了一口，在女郎不明所以的目光中赞道：“好舒服！宝贝别动。”一展身形，不知比平日里施展轻功要快了多少在韩归雁臀后跪好。
　　臀肉被咬了一记微疼发麻，韩归雁终于回过神来失声叫道：“啊哟……好羞人……怎地和……额……那个一般了……”幸亏未曾理智全失生生止住，饶是如此，女郎也埋首锦被羞得不敢抬头。
　　将冰凉弹牙的臀肉吃得满嘴，吴征问道：“和甚么一般？”
　　屁股的麻痒钻心，韩归雁摆着腰应道：“没……没甚么……”
　　“别糊弄，要说，一定要说。”
　　敏感的臀肤被舌尖轻轻扫过再被呵上一口热气，难当的麻痒险让娇躯失控，韩归雁又哭又笑般道：“不说不说……啊哟……饶命……”拼命地扭腰摆臀，可酥软的玉体怎能逃开？爱郎使坏得越发狠了：“我说我说……人家说了……别吹……像……像马儿一样……”
　　原以为韩归雁会说出狗儿，吴征略微错愕随即恍然。韩归雁久在军营定是见过马儿交媾的姿势，狗儿倒是未必见到。虽不及说出狗儿显得低贱骚浪，可英武的丽人不正像一匹军中烈马？吴征欲念如海潮般澎湃勃发，低吼一声直起身体棒抵谷口，正是要征服这匹胭脂烈马！
　　胸乳被把玩许久早已情动，穴口也已泛出潺潺花露凉丝丝的，被火烫的棒首一碰不由自主地重重一缩，混如此前那一张温柔小嘴的轻含慢抚。吴征无法忍受地一挺腰杆破开幽谷肥满的花肉，借着花露的润滑一棍到底。
　　“啪”的一声撞肉脆响，韩归雁如被一杆烧红的铁枪击穿了身体，“啊哟”尖叫一声难耐地上身向后倒弓而起。
　　这姿势让幽谷更紧，小腹撞在高翘的桃臀上更是将它骤然挤扁，随即后退无路的臀肉向前翻涌激起一大片臀浪，虽是肉棒深入谷底后便即不动，那臀肉依然鼓荡了好一阵方才平息，美不胜收。缓缓抽离肉棒，只见那双修长紧实的玉腿跪倒屈起，仿佛一张大开的玉弓……
　　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女郎的身体虽青涩却让他品尝极乐。结实，健康，那堪比男子的绵长体力绝非一般女子不需多时便酥软如泥，即使征伐再久，每一次侵入不仅仅是幽谷里花肉的紧掐旋握，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在有力地回应。实是床笫之间不可多得的良伴。
　　吴征双手一掐，在韩归雁的翘臀上抓起两块肉球以此为掌控，一下一下地重重冲击着丽人的花房。每一插入都揪着臀肉引导她的身体向后一迎，让猛烈的冲击力道更加凶悍。
　　“哎哟……好……好深……”羞人得有些屈辱的姿势让韩归雁犹如臣服一般，身体又似尽入吴征掌控，那凶狠的撞击一下下密密频频，啪啪声不绝于耳，直欲将身体撞得散架。然而不争气的身体却如此畅美，粗大的肉龙撑开幽谷刮过密密麻麻的敏感肉粒儿，让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尽力舒张大口大口地呼吸。而肉龙直尽根没入直达花底时死死挤压着深处软绵绵的那一点，又让全身浑不受力飘飘欲仙……
　　一如吴征所料，引导了数回之后韩归雁就初入门道，不需他再行使力每回刺入时她便向后拱臀自行一迎，那有力的身体迎合起来更加畅快透彻，也让吴征双掌解放饱以禄山之爪。
　　脆生生的撞肉响中，吴征双手已绕过美背攀上玉峰，两指尽情掐弄着勃立的峰顶梅珠。俯身的姿势使得腰部发力与幅度不及之前，然韩归雁迎送得越发顺畅，越发大力，似乎使出了浑身力气前后套弄着肉棒，吴征的快感丝毫不损。于丽人而言一身敏感所在全被尽情逗弄，快感更是强烈。
　　魂魄似已离体飞出，韩归雁惊声尖叫如泣如诉，只觉不高声呐喊不足以抒发身心的快美，娇躯更是魔怔般不停前后迎送，一下比一下肉紧，一下比一下更美。那紧窄腔道中粘腻的花汁彷如涓涓溪流，正不住涌出幽谷顺着双腿内侧潺潺滴落。
　　吴征的低吼声也是越发粗重紧急，手上重重捏弄梅珠已无法满足，两只大手攀紧奶儿将韩归雁修长的娇躯向后反折而起，力道之大让五指深陷乳肉，阳物更是顺着越发紧致难行的谷道向上斜刺。
　　“吴郎……我我我……人家到了……来了……”韩归雁酥媚发颤的尖叫声中，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不再抽送离开，只是互相旋摇扭动剧烈震颤，犹如即将断气般的大口呼吸中棒儿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喷发，撑得勃胀的棒身仍在一鼓一鼓。野兽般的低咆与尖细的高叫久久回荡终于止歇，殷红的幽谷洞口忽现白浊的液体缓缓流出，淫靡得难以言喻……




　　第三集：长安煌煌

　　第一章、出使安邦·符宝之郎

　　春梦无限好，只是朝阳早。
　　韩归雁微微睁眼，朦胧的视线里正是吴征的臂弯与宽厚的肩膀。耳听得他的呼吸绵厚悠长，身上的体味浓烈又清澈，韩归雁不由缩了缩身体得意偷笑。
　　不想情投意合的欢好是这般甜美。夜间三回鏖战滋味一回比一回更好，似是身体里被隐藏多年的某种神秘力量正被一步步开发出来。而其中的繁多花样也都有不同的门道儿，尤其最后一回爱郎大手上那有力，长而粗糙的手指钻入幽谷，抵在一颗同样粗糙的小肉粒上重重揉按，身体神奇地失去了所有控制，失禁般泄出汩汩潮蜜……
　　“每个人都有许多痒处，我们慢慢找……”
　　念及这句话韩归雁心中甜甜的，慢慢找，找很久很久，也就是会在一起很久很久……自嗨了一阵韩归雁促狭心起，轻轻勾过鬓边长发，在吴征肌块分明的胸膛中央小凸点上轻撩……
　　“呵呵呵！”娇躯被爱郎翻身死死压住，韩归雁一声惊呼，调笑的话语在耳边呢喃：“可是又想死过去一回？”
　　“哎呀，你捉弄人。明明醒了还装睡！”韩归雁娇嗔中面红过耳，昨夜最后一回酣畅淋漓泄了一次又一次。那销魂的感觉可不就和乐得死过去一般？至于情难自禁时高喊死了死了快些快些的次数可就难以计数……
　　爱郎胯间大物仍胀得又硬又热，抵在身上着实难当。初尝情爱欢好的恋人总如蜜里调油，恨不得黏在一起舍不得分开，一夕之欢怎能满足？
　　“不成啦……”两人忽而一同遗憾道，又一同微微愣神，继而相视而笑竟心心相通。
　　昨夜鏖战刚停，两人虽极为满足却又觉得难以止歇。韩归雁有些为难，一来军务耽误不得，二来又不忍拂了爱郎的意。还是吴征主动提出罢战歇息，这等体贴让韩归雁心中甜甜的，欢好的滋味虽销魂，心灵的关爱亦不可缺失。只是体贴入微的话都说得如此恼人，让女郎娇嗔不已！——“若是再来一回，韩将军明日走起路来不免两腿开开的，怕是全军将士都要看笑话啦！”
　　打点梳妆，镜中的人儿不减平日的英姿飒爽，却平空多了一分艳色。那不是女儿家生而天成自然而然的妩媚，而是与心仪男子心心相印之后的艳丽无端。
　　吴征陪伴韩归雁打点完毕才施展轻功悄悄离去，女郎看着背影怅然若失。小半时辰之后军中便要升帐点卯，韩归雁却觉片刻都舍不得分离。
　　中军已到了日间点卯的时刻。
　　吴征比韩归雁来得更早，坐在主帅下首位向外打量，英姿飒爽的横野将军板着面孔，交错着一双长腿大踏步而来。昨夜那个婉转承欢时的小女子似又被藏回灵魂深处，取而代之的又是那位雷厉风行的统兵女将。
　　只有吴征才能察觉她比平日更加严肃，甚至是板起的脸隐见咬牙切齿。饶是她平日里锻炼不辍，一夜鏖战后也难免大腿根子酸软不已，套上沉重的铠甲也是不小的负担，迈步间定然是极不给劲儿。若不全身发力只怕要让人看出许多不自然来。也幸亏两人懂得收敛，否则今日点卯主将定然羞于见人。
　　捷报早已第一时刻送遍各方，朝中圣旨也已飞速颁下今日恰送至亭城。嘉奖鼓励加官进爵者不在少数。如今士气正旺，韩归雁威势一时无两。
　　依旨意整军十日，重编阵列，医治伤患。之后大军将开拔驰援下卞关！自燕秦两国交兵以来，大秦始终被动挨打落于下风，这一场大胜可谓令军心为之一振。亭城无恙意味着下卞关转危为安，三道雄关依然如三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守护着大秦根基之地的安宁。
　　“哈哈哈哈哈……”韩铁甲粗豪的大笑声震动屋瓦，一路狂奔穿屋而过：“铁衣，铁衣，快来看看。”
　　韩铁衣伤势沉重不能起身，卧在床头接过信报通览一遍奇道：“地涌金莲？这是什么本事？”
　　“管他什么本事，能干死燕贼就成！小妹当真了不得，这一战打完怕是把咱俩都比下去了。”韩铁甲啧啧连声。
　　“小妹可没有地涌金莲的本事……咳咳。”韩铁衣说话间甚为吃力，：“八成还是吴征那小子的鬼主意。我说什么了？天作之合！”
　　“狗屁的天作之合！”韩铁甲瞪着虎目为弟弟拍着后背，口气却凶横得紧：“那小子贼眉鼠眼看着就不是好东西，老子看他不顺眼。”
　　“大哥……”韩铁衣失笑道：“你真要小妹一辈子嫁不出去？”
　　“他会娶小妹？母猪都他娘的会上树。我就怕……就怕小妹被他骗了！”韩铁甲心中又气又急：“日他先人板板，老子非得再揍他一回，看他敢欺负小妹！”
　　“你这不还是答应了嘛……”韩铁衣莞尔摇头道：“也成，小妹苦了好些年碰上个称心如意的定然万般依顺，揍这小子一顿免得小妹事事都听他的。”
　　“嘿嘿嘿……”韩铁甲摩拳擦掌乜目道：“哪，这是你说的啊！小妹问起你别不承认。”
　　“好啊。大哥尽往我身上推就行。今日战事如何？”
　　“燕贼按兵不动，想来也已接到狄俊彦兵败身死的消息一时惊诧莫名。哈哈哈……”韩铁甲眉飞色舞得意不已。
　　“按兵不动？”韩铁衣皱眉愣神，一炷香后喃喃道：“没有道理，没有道理。”
　　“我也觉得奇怪。照说下卞关形势最为危急，也是当下最佳的突破口。即使狄俊彦偷袭亭城兵败，下卞关亦非牢不可破。倒叫人着实费解……”韩铁甲应和道。
　　兄弟俩不再说话，韩铁甲自知审时度势不如弟弟，见他眉头越锁越紧面色也越发凝重，情知状况不容乐观不由得心中暗暗焦急，却不敢发出一声打搅了韩铁衣的思路。
　　“如今虽占据凉州大半片疆土，然则三关一处未得。凉州于大秦为北面门户与进出要道，重要性堪与根基之地川中并驾齐驱，然而只需三关在手保住进出要道不失，随时可北向而进。而三关不得，凉州于燕国不仅可有可无甚至是巨大的负担。燕国筹备这一场战事可谓志在必得，也是吞并整个凉州最好的机会，否则等大秦缓过一口气三关只会比现下更加难取。狄俊彦奇袭亭城怕是燕国筹划良久，不知事先经过多少勘探侦查才能穿越崇山峻岭，其志正在下卞关，这一处关隘可谓志在必得！咳……咳……”一口气说了许多，韩铁衣面色变得苍白连连咳喘。
　　“慢些慢些。”韩铁甲为弟弟端上杯水。
　　“慢……不得……咳咳……正如大哥方才所言，下卞关绝非牢不可破，现下仍是三关中形势最为危急的一处。狄俊彦虽兵败身死然尸骨无存，只需刻意掩盖消息，燕军兵力士气短期内不会受到打击。然而时候长了便不成，总有些残兵会回到燕军大营。时将入冬两家势必暂时罢战，若待燕军残兵回营，这一场战事大燕可谓颗粒无收。是以现下才是夺取下卞关最好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大哥，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怎么做？我会怎么做？”韩铁甲喃喃道：“新调集大军是来不及了，可下卞关本就是苦苦支撑命悬一线，只是看这一口气谁能撑住而已。我会怎么做？我会养军数日以麻痹敌人，再调集军中所有高手孤注一掷，强攻下卞关。”
　　“正是！大哥，不仅仅是城外这支敌军的高手，而是整支燕军的高手！强攻下卞关。”韩铁衣一字一句道，掷地有声。
　　韩铁甲一跃而起迈开虎步狂奔，震得一身铠甲哗哗直响：“你歇着。我去禀报李将军向奚刺史求援！”
　　战事八月中，大秦与燕国历法已至十一月初。深秋的天气渐冷，高高耸立的下卞关寒风怒号，将四处点燃的火堆吹得哔哔啵啵作响着火星乱窜。
　　于秦军而言，这是最难熬却也必须熬过去的一段时光。大战至今伤亡惨重，但只需再挺过一月，深冬时节城关将更加易守难攻。而北方的白雪皑皑也将给燕军的粮草补给运输制造麻烦，深冬休战倒是历来战事的共识。能够支撑到现在于秦军而言殊为不易，即使已满身伤痕，秦军将士们的士气却越发高昂。
　　燕军已三日未曾攻城，从关隘上遥望下去在旷野中铺散而开的燕军大营连绵无尽，除了巡弋大营的卫队之外，大多数燕军都呆在营帐里。
　　除了安静得诡异的燕军大营之外，秦军的调动也让人闻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大量原本担任要职的六品以上高手被抽调，不知何往。这些中坚力量的离去会让战斗力大打折扣，但守关大将镇东将军李路长既会颁下违反常理的军令，自然有不为人知的理由。
　　“李将军，军阵已依令调整完毕。”
　　李路长身量比起铁塔般的韩铁甲还要高上一截，面方口阔膀大腰圆，颇有股神威凛凛的气势。本也应是位相貌堂堂的伟丈夫，偏生长了双细小又内高外低的八字死鱼眼，大都泛着白，仅有中央一点绿豆大小的瞳仁。与之对视时莫不有被一尾巨大的毒蛇盯死的汗毛倒竖之感。
　　“铁衣，现下的力量恐仍未足，可还有良策？”李路长声似破鼓低沉中夹杂着莫名的空洞，配上那副相貌倒像是阴司鬼吏，让人浑身不舒服。
　　“难……咳咳……燕贼孤注一掷定是雷霆万钧之势，现下也难以预料其攻击方式，所能依赖者只有将士们拼死奋战而已。近日于军中散播此战将毕其功于一役，士气正旺，再以将军临阵决机之能，料想燕贼未必讨得了好。”韩铁衣伤势未愈强撑着到来，坐在椅子上萎顿不堪。
　　防守的一方虽有天然屏障的优势同时也是被动的一方。在凉州坚壁清野的同时，也相当于将三关之外的所有消息渠道全数送与燕国，撒在外头的斥候经过长达八个月的战事之后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可谓两眼一抹黑。可三关之内却难保没有燕国奸细，就算盘查得再怎么严密也难免会有些许消息被传出。李路长，韩铁衣等人的忧虑正在于此，面对一无所知的未来任何人都会惴惴不安。
　　“不知道燕贼有哪些人会来！”李路长踱步至箭楼之前远望燕军大营，恨恨一拍城墙垛子，在砖石上留下一道半只掌沿厚的掌印。
　　战场中偶尔的安宁总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刚完成重新整军的大秦士兵在午后迎来了燕军又一轮攻势。
　　与李路长，韩铁衣等人预计的不同，燕军从出营的阵列，攻击梯队的组合方式，攻城器械的运用推进等与此前并无什么差异。将领们颇感意外无不深锁眉头，燕军的寻常中透露着不寻常。孤注一掷即将决胜的时刻，就这么简单？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但谁也猜不出燕军的后手在哪里，甚至找不到那支让他们彻夜难眠的高手阵列。若是隐藏于普通士兵战阵里于攻城焦灼时忽然发难，这一招固然有出其不意的功效，但在目光如炬的李路长，韩铁衣等人监视之下，秦军高手也能做出迅速的反应。这一手未必便见得如何高明。
　　那么决胜的一手究竟在哪里？
　　战鼓如雷，矢石如雨，两军喊杀声震天。二十余架长梯搭在下卞关高墙上，燕军士兵口咬大刀手举盾牌，悍不畏死地顺着梯子攀援而上。他们的背后亦有三十余座几达城墙四分之三高的箭台立起，每座箭台上站有二十名弓手与城墙上的秦军对射。
　　大秦弓手一面还击，一面还要向云梯射击。然而第一批攻击的燕军士兵身手不弱，即使在云梯攀援途中亦不断举盾隔开飞射的箭雨。驻守城头的秦军刀斧手则向云梯处砸落巨石，若是敌人攀得近了便顺着云梯倒下滚滚热油……
　　此一番激战与持续数月的战斗相比极为类似，所不同者便是秦军的防御力量生生被削弱了两成之多。一来燕军的攻势比从前更加猛烈，悍勇者远较此前为多；二来秦军此前重新整备出一道高手阵列，虽有了应付燕军高手的底气，却让军阵的威力大大降低。更左右为难的是，这一被命名为飙风营的战阵现下还不好投入战斗。燕军底牌藏得极深，秦军的底牌自然也不能早早亮出来。
　　战斗比平日更加艰苦，也惨烈得多。燕军的士气一点也不像李路长等将领所预料的那样低于从前，其战意之旺盛不在秦军之下，甚至犹有过之。从这一点看此前预计燕军将孤注一掷的猜测倒是准准命中，拿下下卞关便躲了伐秦之战的头功，夺不下下卞关，整个西征计划都将受到重大的打击。一切均看这一场战役而已。
　　战斗从午后直打到黄昏，双方伤亡之大远超从前，秦军的战损更是剧增了一成半之多。燕军除了分组轮番上阵保持高压攻势之外，竟无半分歇战的打算。下卞关下燃起无数火把，燕军竟要夜战！
　　苦战多时，秦军伤亡惨重之外士气也开始变化！不少军士愤懑不已——李将军将中坚力量抽调而走却始终未投入战斗，导致下卞关岌岌可危，不少士兵因新任的将佐指挥不灵而丧命，到底是何意？
　　李路长面色凝重，一双死鱼眼四处乱飘打量战事，督战大半日他也甚为疲惫——指挥官不停地审时度势发布军令，精神与体力的损耗丝毫不下于在阵前殊死搏杀的军士。然则他不能歇息也不敢歇息，军心动摇至今尚未崩溃，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仍笔直地站在门楼前督战。只需这道高大的人影一消失，那么李路长聚高手将佐准备弃城逃跑的谣言会在一瞬间遍布全军，彼时便是无可挽回的崩溃场面。
　　“中计了！”李路长与韩铁衣几乎同时惊呼！
　　燕军在三日前虽面临困局不得不孤注一掷却丝毫不乱，他们料得下卞关守军能猜得中燕军的意图，巧妙地将计就计！
　　这一场战斗不该在午后打响，真正交锋的时刻该在深夜或是明日清晨！只因燕军组织调集的高手根本不在城下，他们还在赶路途中。燕军提早发动攻势正是算准了李路长会抽调高手，导致军士阵列战斗力下降。而此前进攻下卞关的燕军根本没有组建预想中的高手突击战阵，他们的战斗力一如从前！
　　秦军白白损耗了军士，敌军正主儿却还未登场！而将整个破局的关键都交在远道而来的援军身上，可想而知他们的战斗力是多么非凡，多么值得信任！
　　望着燕军骤然加紧的攻势，李路长结果侍从递来的斩首大刀死死盯着燕军中杀机大盛的八牛弩车。那些粗如大腿长逾半丈的箭杆被发射出来牢牢钉在城墙上时，在高手们眼里便如一道道坚不可摧的梯子，借之攀援而上不费多少力气便能登上城头。而此时立在城头守御的是身心疲惫，士气不高的秦军……
　　心忧刚起，便听一片盖过战场噪音的砰然大响爆起，飞射的八牛弩箭带着撕裂风声的锐啸当当当钉在城墙上，远处一大团黑影正飘然而至。他们身着黑袍在人如蚁聚般的燕军后营灵活地穿行，时而像是烟花般四散炸开，时而又似五指收起般聚拢成一团，光是这一手便显露出个个高妙的轻功。
　　李路长本已极小的瞳孔骤然收缩，整只眼眸几被眼白占据。他挥舞着斩首大刀从督战角楼里一跃而下三大步奔向女墙，难听的声音嘶吼着：“飙风营随本将迎敌！”
　　燕军随着这一团黑影的到来发出震天价的呼喝声：“大将军威武！大将军威武！”
　　只几个眨眼的功夫，燕军的高手们便前脚后脚奔至城下。他们高跃而起组成有序的阵列顺着钉在城墙上的八牛弩箭攀援。在空中便是十二品的绝顶高手落了单，也不过是一个齐射便能压下城头，一个不小心或许还要挂彩。可这些高手绝不轻易脱离军阵，他们有序地攀援互相掩护拨打着箭雨，来势极快！
　　李路长目光一扫便知来者共有八十九人，其中八十四人登城，另有五人跃上了城外的箭楼。当中的那一位极为出众，不仅一身肌肉即使在黑夜中看出都显露出爆炸性的力量，登上箭楼之顶的速度更是快捷无伦。
　　而他右侧的一人身形苗条是位女子，动作轻盈灵动虽看不出甚么孔武有力，速度却也是只稍逊些许。
　　这两人率先登上箭楼后各取出一把弓。那孔武有力之人所使的弓长几达身体的两倍，弓柄也如大腿般粗细。他随手抓起一把箭枝全数搭在长弓上大喝一声，扯弓的大臂肌肉怒贲而起，拉开弓弦时弓身发出仿佛推开铜门的咔咔大响。他狞笑一声松开弓弦，飞射的箭枝倒如出膛的炮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出八道流光。夜色中细长的箭枝不易看见，他射出的却不时爆出火星，可知力道之大，来势之迅捷。
　　噗噗连响，被他盯上的秦军纷纷倒下。箭枝射入身体后余势未尽，又连连穿透三人方才将最后一名秦军钉死地上。
　　“碎月金刚丘元焕！”李路长手心冒汗咬牙恨道。
　　说时迟那时快，丘元焕右侧那名女子射出的箭枝也到。她不比丘元焕神力惊人只取一张小弓，一次也只发一箭，可发箭速度却快得惊人，开弓放弦全无丝毫阻滞，动作更优雅得行云流水一般！一箭刚离体不远，一箭又以发出，须臾间便发出十箭且目标各不相同，箭枝在空中倒似开出一朵鲜花！
　　“飞花舞影柔惜雪？”李路长只觉喉头已干涸。不说即将登上城头的一群高手，这两位十二品高手驾临下卞关，任何一人只需不落单都如此间战神无人能挡！
　　丘元焕与柔惜雪接连开弓，每一箭都指向燕国高手们攀登的城墙附近，旨在掩护他们登上城楼。当真是箭不虚发出手必中，一时间秦军纷纷应声倒地，更有些摔下城墙。
　　“给我挡住他们！”李路长愤声下令，飙风营高手们一见丘，柔二人便知不敌，可军令在身只得鼓起勇气纷纷跃落城墙扑向燕军高手。若不能阻敌于半道，待这些高手踏上城墙落了实地配合随后攻上的燕军才是一场灾难。
　　“放箭！放箭！”韩铁甲亦拉开一张大弓向丘元焕连射三箭，顷刻间密密麻麻的箭雨向箭楼涌去。秦军要不惜一切代价先行解决这一最大的威胁。
　　丘元焕见状从箭楼跃落向城头狂奔，借着八牛弩箭飞扑。柔惜雪却是以一条长鞭拨开箭雨，嘬唇作哨跃上一只大鸟向城头飞去，那大鸟飞得好快秦军发箭不及，她不愿脱离军阵瞄准一处八牛弩箭跃落，正在燕军高手阵中央。
　　战斗的焦点几乎全落在这一处，又有六架云梯在周围搭起，燕军最精锐的部从围绕着高手们攻城，必要时更以性命为代价为他们提供掩护。
　　丘元焕后发先至已攀至离城头一丈处，柔惜雪也在他身边不远。那长鞭蜿蜒如龙在空中甩出一个弯弧，准确地卷住秦军两名六品高手的脖颈将他们摔落地面，长鞭离开时这两名高手已是耷拉着脑袋全无力气……
　　“上！”丘元焕爆喝一声全力施为如离弦之箭窜上城头！五柄大刀六杆长枪同时向身在空中的燕国大将军身上攻来。丘元焕空手不闪不避一掌握住锐利的枪尖发力一扯，持枪人身不由己被甩下城墙。他随手拨打将兵刃一一震开，回手又挑开一口斩首大刀身躯抱成一团着地一滚。手中长枪舞出一团光影将身周秦军扫得倒下一片。
　　起身立定朝李路长瞪目道：“你还可以。”
　　一人登城，还是位十二品绝顶高手，坚固的大堤城防仿佛开了一道口子。柔惜雪随即跟上长鞭挥舞如龙清出一小片空地！在城楼上弓手也失去了作用，以这帮高手的能为，要在人群中躲避弩箭也是轻而易举。要他们杀尽城头守军自然是异想天开，可只需站住这一片来之不易的阵地，缺口便会越发扩大。
　　李路长甩了甩发麻的手臂道：“诸军，死战！”燕军正随着这一缺口不断有高手登上城墙，再等下去下卞关必破无疑！明知以自身十品的功力难以抵敌，为将却不得不当先奋勇。
　　斩首大刀带着风声的锐啸，全无花巧！李路长除了一条性命别无可依。饶是身边有侍卫帮衬，十招一过李路长已手臂酸麻几乎拿不住大刀，丘元焕便如只发疯的犀牛，每一击都有千斤之力！
　　斩首大刀被挑飞，枪尖如毒蛇般向着喉头攒刺，身边的侍卫已全数倒下。李路长绝望地闭上双目！
　　“叮”的一声，冰凉的枪尖划过喉头肌肤，险死还生。“李将军，迎敌！”厉喝声中李路长张开眼睛，只见向无极，奚半楼，李定，乐谦，杜中天，贝楚廉等昆仑与青城派高手赶到，正与燕国的长枝派，天阴门高手战在一处……
　　“就是这里。”韩归雁抹了把额上细密的汗珠。天光大亮，下卞关下两军混战已至白热化阶段，战场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已见过战场上血腥场面的吴征仍不由干咽了口唾沫，那浓重的血腥气冲鼻欲呕，残肢断臂更是可怖。
　　亭城也在第一时间接获下卞关求救，十日的整军彻底泡了汤。韩归雁引一万军由此前燕军的俘虏领路，全数轻装奔行穿过崇山峻岭绕至下卞关外，此刻才堪堪赶到。
　　对于韩归雁的战场之能吴征是真心佩服的，一万军汇入下卞关里作用聊胜于无，但是出现在这里则有两面夹攻之势，意义大为不同。可他仍心惊胆战，对手是二十万燕军，这这这，劳资从没想过要这么刚正面好吗？
　　“只能这么打。下卞关没了，咱们的命也保不住。吴郎，信我！”韩归雁悄声在吴征耳边道。
　　“你是大将，你说了算！”
　　“诸军！随本将击敌……”
　　时已入冬，燕秦之战终以燕国占据了大半个凉州地界暂时告一段落。但三关之固仍未征服，大秦熬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获得喘息之机，来年开春之后劣势便会慢慢挽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燕军虽占凉州但此地荒蔽，从长安延伸而来的补给线过远，长此以往将成巨大的负担。这一场战事孰胜孰败尚难以定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燕国大军不仅放弃了对三关的逼迫，反而后撤百里之外固守城池。战事十月中，秦与燕历法一月末，燕国以尚书令迟飞章为首的使节团两千余人敲开了下卞关关口，在秦军寸步不离的监视下直入成都城求和。
　　“命韩铁雁为抚军将军，领军两千；命吴征为符宝郎，携宝随中书令霍永宁，中书侍郎庞颂德一同出使长安，钦此！”
　　屠冲的圣旨既下便是一片忙乱，吴征怔在当地目瞪口呆。符宝郎？出使长安？好嘛，终于得了个六品官儿算是有了些门面，可别让我去长安啊……我……卧槽……那个燕国公主栾采晴不活生生扒了劳资的皮？




　　第二章、蛇蝎美妇·初心何彷

　　只是一处独居的院子，却有左中右三扇大门，大红朱漆将院门裹得油光发亮，两只铜环把手在阳光下闪现着灿烂金光。四面围墙拔地而起，高而厚实，让人从外只能见梅花间竹，清雅深幽却又庄重严谨。
　　中央大门顶端的牌匾上以天青为底，大笔香墨手书“馥思居”，字迹矫夭灵动蜿蜒如蛇一笔呵成。虽因其中娟秀婉约之气可见是女子手笔，却也不乏金戈杀伐的豪情。其中馥字右半边更可见笔锋颤抖，推想是书写时心潮起伏难以抑制，因此导致下笔力道不匀字迹有些失控落了水准，可若是多细看一会，又觉融情于字韵味十足，只是难以猜透主人的心境罢了。
　　院子的主人又怎是能轻易了解猜透的？这里是祝家在燕国长安的根基之地，当代家主独居的小院，富可敌国的祝家权力最中枢。
　　祝雅瞳仍饶有兴致地拎着两只提线木偶交锋，近一年来空闲的日子里这成了她最喜爱的小游戏。只是两只木偶的边上多了一只未栓线的小偶，面上只点了两只眼睛，好似正盯着交锋的两偶。
　　“主人，最新的战报来了。”老仆弓着腰身，脸上的皱纹如刀劈斧凿般深刻。如此的年岁又能出现在这里，显然在祝家里身份也极为不凡。
　　祝雅瞳停下偶戏接过厚厚的信封摆了摆手，自顾自展开阅览。
　　她微撅着香唇，一对大而灵动，宛若春湖般波光粼粼的妙目上下扫视，看至一处面容起了奇异的变化。那始终恬淡娴雅处变不惊的俏脸忽而变得极为精彩，一对浓密的细柳长眉挑高，含情星目瞪大，连艳若牡丹花瓣的润唇都逐渐张开好似合不拢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玉碎齿。
　　“哈哈……哈哈……”祝雅瞳一反惯常优雅的仪态捧着肚子放声大笑，令胸前一堆浑圆硕大的妙物惊涛般震颤不已。她笑得如此放肆，直到踢着一双圆润修长的腿儿满地打滚：“你的儿子……你不认的儿子……亲手阻了你一统天下的大计……哈哈……”
　　良久笑声方才止歇，祝雅瞳抹干净眼角笑出的泪花，理清皱褶的衣物蹲在未绘制面目的小偶边上，探出春葱的手指在小偶额头一点嗔道：“小乖乖，这一下可不仅是狠心的爹，连为娘的心思也给你搅的乱七八糟。”轻嗔薄怒中又略微加力在小偶脸上刮了几下道：“真是让人不省心的调皮蛋！”
　　………………………………………………………………………………
　　“在下先行一步，韩将军，咱们子午谷见。”吴征朝着韩归雁装模作样地作揖拜别，低头时便是一阵挤眉弄眼。
　　“吴大人一路保重。”韩归雁面上看不出什么，抱拳时却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才能控制住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自打亭城春风一度后便忙于下卞关战事，入冬后也始终驻守下卞关，人来人往至今未有机会再行欢好。如今圣旨已下，两人均为使节。本次入长安的路程需经子午谷东出，吴征接到奚半楼之命需先行一步，韩归雁则需领两千军稍后前来汇合。虽是短暂分别，两人均有依依不舍之意。转念又想将相伴入长安，虽知那是龙潭虎穴一路将有艰难险阻，心中倒也甜蜜万分。
　　吴征还是初次由扑天雕载着飞行，雕儿体型巨大张开两丈长的双翼即使载着一人依然飞行得极稳。可从高空中只见薄云触手可及，地上景物也缩小了无数倍。扑天雕再怎么天生异种，背上也至多容纳两人同乘。吴征头晕目眩中不由思量：这雕背上是否能装上四面护栏？便是有个扶手也好些……
　　同行的陆菲嫣见状忍俊不禁，提起内力聚音成线道：“征儿，若真是害怕便把眼睛闭上，雕儿可不会迷路。”
　　吴征勉强一笑，面对高空恐惧症果断放弃了在丽人面前逞能的打算，从善如流将双目紧闭。可惜耳边风声呼号，雕儿偶有变向也是吓得他条件反射般睁开惊恐的双眼，然后更加惊恐……
　　幸亏雕儿飞得快，八个时辰后便落在子午谷。吴征踏上实地心中一松，腿脚却一阵阵发软，险些便瘫软在地上。
　　府衙就在眼前，陆菲嫣笑吟吟地等着坐在地上，一脸面色苍白的吴征。曾几何时她也有过如此狼狈，只是现下两人掉了个儿。
　　好容易调匀了气息，吴征抹了把冷汗。府衙就在眼前，照说两人到来早该惊动昆仑派的师长们，可衙门口除了值守的兵丁，便只有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
　　陆菲嫣也不明所以，两人结伴到院门口正要让兵丁通禀，那和尚抢先合十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见过吴大人，陆施主。”
　　能在这里出现的和尚怕是身份不凡，两人不敢怠慢也一同施礼：“见过大师。”
　　陆菲嫣见和尚虽长得肥胖，然慈眉善目自有股出尘的气质，站在他身边连心境都平和不少，心知这是位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忙道：“敢问大师尊法号。”
　　“出家人修行为本，法号不足挂齿。”
　　府衙前拦路又不肯透露身份，陆菲嫣闪过一丝异色道：“大师从哪里来？”
　　“从该来的地方来。”
　　“呵呵，大师到哪里去？”吴征心中冷笑抢先问道。
　　“到该去的地方去。”
　　“莫不是消遣爷爷来的！”吴征踏上一步迎着胖和尚面门就是一拳。
　　自从下了扑天雕便心中一股气不顺，没来由又碰见个和尚莫名其妙地打机锋。关键是这货看着一股得道高僧高僧模样，也始终半躬着身子目视地面。不过以吴征修习道理诀感应之敏锐，胖和尚见陆菲嫣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之色自逃不过他目光如炬。
　　打机锋？泡妹子？呵呵，先打了再说！至于打不打得过，身后不还有陆菲嫣么，总不能看着自己吃亏。府里还有奚半楼，师傅在下卞关与大燕国前五的高手柔惜雪打得难分胜负，还收拾不了一个胖和尚？再说本官忝为六品符宝郎，奉圣命不日出使燕国，你动个手试试！
　　呼啸着风声的重拳结结实实轰在胖和尚脸颊，将他一张肥脸打得变了形侧飞出去。吴征不依不饶踏步赶上照着肚子又是一拳。
　　这一拳更重更狠，借着身体飞扑发力，吴征整只右臂肌肉贲张仿佛涨大了一圈。莫说人体，便是落在青石地面也得打出个拳印。
　　但这一拳终未打中，一股柔和的力道托在吴征臂弯，*巧妙地卸去大半力道，也将他的身形推开两尺。
　　“征儿住手，不得胡来！”陆菲嫣板着脸喝止。回头一看倒在地上哼哼唧唧低声哀嚎的胖和尚，那挨了一记重拳的脸上只有微微的红印，莫说是受伤，便是面色红润都不为过。
　　吴征武功进展神速，方才陆菲嫣架开那一拳已是取巧卸力仍震得她手臂发麻。这和尚生吃了一记竟连点伤痕都没留下？
　　陆菲嫣心中讶异连连，一方面数月来不想吴征的功力已飞涨如斯。另一方面则是这胖和尚又是什么来头？看吴征此前不依不饶，现下又一副戒备的模样，自是因为第一拳得手后顿觉不对，担忧有诈。
　　“吴大人好身手，咝……贫僧灵通寺拙性，并无恶意。”胖和尚揉着脸起身，苦笑着道。
　　“啊哟，原是拙性方丈，这……征儿还不过来跪下！”陆菲嫣虎着脸呵斥吴征，又向拙性连连作揖：“小孩儿家年幼无知，方丈见谅。来日定到灵通寺负荆请罪。”回身见吴征讷讷地挠着头过来，气的一脚踢在他膝弯沉声道：“谁许你肆意妄为了。”
　　吴征挨了一脚顺势跪倒，拙性方丈援助奚半楼是极机密的隐私，不过昆仑派核心人物俱都知晓。吴征也是其中之一。
　　正要向这位大恩人开口讨饶，不想拙性闪在一边不受他一跪。陆菲嫣虽对吴征发怒，终是爱护之心。见拙性躲开心中不由一沉，胖和尚这一跪都不受了，此事怕难以善了。
　　拙性俯身在吴征身边，看上去也是个跪下的姿势道：“吴大人，无妨，无妨的。是贫僧不明俗事冒犯在先，还请赎罪！”
　　“征儿，你又在搞什么鬼？方丈，在下管教不严，万乞勿怪。”奚半楼听见门外动静不小，引着一干师弟师妹也急急赶来，见状忙向拙性陪罪。
　　“奚刺史，不敢当。老衲冒犯在前，不干吴大人的事。”
　　拙性当着奚半楼的面说出这句话，以他的身份当不致言行不一。奚半楼伸出一指虚点吴征道：“待会儿再找你算账。”
　　一行人入府衙坐定，吴征摇头晃脑啧声叹气不已。奚半楼生生板着脸道：“你又做什么怪？”
　　“师傅啊，弟子从小失了双亲，天下里只有一人待弟子最好如生母一般。可这位如今却被师傅抢了去，从此只怕一门心思都在师傅身上。弟子既失慈母，连叹息两声都不成了么？”吴征朝着林锦儿挤眉弄眼，羞得已做妇人装扮紧挨着奚半楼的小师姑满面绯红，垂头谁也不敢看。
　　府衙里除了拙性方丈之外俱是昆仑派门人，一时间杜中天，贝褚廉等也跟着小声怪笑不已。大伙儿虽是嬉闹，也知林锦儿苦恋奚半楼多年，如今遂了心愿，也自快慰。
　　拙性方丈双手合十闭目，口中低声含混不清地念念有词。吴征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起事前得罪了这位忙偏头移目，生怕两人对视了尴尬。
　　“咳，咳，都别胡闹。”奚半楼板起了脸，眼下正事要紧调笑自也需适可而止，一时间厅堂内静寂无声等着昆仑掌门示下：“燕军退却迟飞章入京城求和，提议两国休战。燕国以金银粮秣等物换取凉州，两国以现下所领城池为界重订版图。朝臣议论纷纷难以决断，是以圣上采纳中书令霍永宁之谏，亦派遣使臣前往长安城议论此事。此行前路艰苛难行，征儿又是使节之一，我意昆仑需精英尽出，同入长安。”
　　凉州是奚半楼封疆之所，若被生生割走一大半着实难以接受，不仅要背负丧失疆土的骂名，权限也会大为缩小。只是大秦居然会接受燕国的议和要求，可见这一回倾国之力的交锋于国力损耗极大，也需休养生息。
　　由于拙性方丈在场，奚半楼未明言此行还有探查燕国虚实，摸清燕皇本意的使命。只是不需他说，人人心中俱都明白。
　　吴征紧锁双眉，出使燕国本就凶险万分小命寄予敌人之手，他在亭城所作所为更是众矢之的。他思量多回依然想不明白圣上为何遣他出使。照说与亭城一役已显过人之长，大秦当着力培养更需小心保护才是，可这一手分明是将他往火坑里推。至于奚半楼除了自身需坐镇凉州外，尽遣昆仑精英随行，连顾不凡与朱泊都在赶往子午谷，其中不乏保护这位昆仑未来接班人之意。
　　事到如今无有它法，否则等同违抗圣旨。吴征也只得在子午谷静候各路使节汇合，一同出使长安。好在使节之首是中书令霍永宁，对这位大秦股肱之臣的能为吴征有着极大的信任，或许情况也不是这么糟？
　　……………………………………………………………………………………
　　“我也要去。”一向温顺的林锦儿背身而坐沉着脸，语气不容置疑：“征儿说得没错，他是咱们救回山的，和我的孩子一样。你去不得，二师姐留在京师坐镇，三师姐的武功多年未有寸进，多个人多份力量。”
　　“我不来拦你，只是心中舍不得。”奚半楼从背后将她环腰搂住温言道。
　　“更舍不得谁多些？”
　　林锦儿嘟唇皱眉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奚半楼一脸尴尬道：“都过了那么些年，早把她忘了。”
　　“哼，人家还没说是谁呢你便知道是说她？哪个她？说呀，说呀，快说！”林锦儿一脸幽怨：“那晚你嘴里的晴儿是谁？”
　　“唉，都过去了。还提起干什么？”奚半楼意态萧索，起身望着窗外悠悠道：“她那个人不好对付，此去长安定会多番刁难。你们千万小心谨慎不可丝毫大意。我和她早已恩断义绝，自是会一心好好待你。”
　　“大师兄，人家发些小脾气莫要往心里去。”林锦儿将娇躯贴在奚半楼身后紧紧拥抱：“此去长安我也要当面问她一句，当年她对你不告而别，究竟是什么意思！”
　　“算了吧，料得她也不会答你。”奚半楼忽而戏谑道：“我修行养气功夫已有多年，自打回了昆仑便未曾亲近女子，否则我已年过半百也不能让你满意。那夜实是锦儿的身子太好是以来了感觉，喊出晴儿纯属自然而然，倒不是念着她……”
　　“知道了知道了，讨厌！反正人家就要问她！”林锦儿羞红了脸颊低首不敢抬头。
　　……………………………………………………………………………………
　　韩归雁领着两千护卫军与霍永宁为首的使节团前后脚抵达子午谷，一行官吏，兵丁，侍者等浩浩荡荡近三千人整顿完备向长安出发。而拙性方丈在与奚半楼密会之后也加入使节团，与赶来的朱泊，顾不凡等随在吴征身边同行。
　　身为昆仑后辈此刻却成众人之首，虽对长安之行心中惴惴不安，也难免有志得意满之感。只是拙性方丈古古怪怪，一路都与众人在一起却只低声念经，吴征也只能尽量敬而远之。
　　不过既在路上便如困龙入海，吴征与韩归雁终于一遂心愿，三不五时便趁夜在营帐中胡天胡地，笙歌阵阵。
　　一路迤逦而行，抵达长安已是早春时节。冰雪渐消，红梅仍挂枝头，柳条等之不及开始悄悄抽出绿芽。
　　长安城门口来了迎迓的燕国文武百官，与燕国使臣至成都时礼遇一致。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请歇息三日，三日后本官于年升楼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大燕国侍中鲁仲文将使节团一路引至驿馆安顿妥当后，向霍永宁拱手告辞。倒不是他有所轻慢，而是时下风气如此，先歇息三日再行招待。
　　“有劳鲁大人！三日后本官依名帖引同僚赴宴。”
　　自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与接风宴会。只是吴征看着此前还生死相搏的两个国家，此刻重臣间谈笑风生犹如知己见面，心中不由感慨人命如草……
　　休整自用不了三日时光，第二日晨光初起便有不少人物需安排拜会打点。而无论谁吩咐下来的话，第一位要见的都是祝家的主人。这个天下第一豪门在大秦与盛朝两国或许只是巨商，但在设在长安的祖宅却让整个家族中枢盘踞于此，对整个大燕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若能得到祝家的支持，后续的事情会好办的多。
　　使节团成员早早便聚在一起待命。霍永宁与庞颂德身为使节团魁首挑了吉时亲自登祝家大门送上拜贴，不想却吃了闭门羹：“两位大人见谅，我家主人身体不适未能见客。还请两位先回，待主人身体好转定来致歉。”
　　霍永宁与庞颂德失望回转时，百无聊赖的吴征正暗暗纳闷：胖和尚一路来跟苍蝇似的赶都赶不走，这一回主动要去相国寺又是什么道理？他自不会认为拙性是位虔诚的出家人。
　　吴征当然想不到拙性会出现在祝府的馥思居门口，正等待家主的通传。
　　祝雅瞳坐在花梨木大椅上，一双手掌捏得扶手咯吱作响，似是极为艰难地控制着情绪。闻拙性到来失声道：“快唤进来。”
　　接过拙性递过的厚厚一卷筒纸张时，祝雅瞳已定下了情绪，一如从前的云淡风轻，温柔娴雅。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边缘空隙处更有不少批注。
　　“都记下来了？”祝雅瞳暗自深深吸气，展开手中纸张注目阅览。
　　“属下日夜不敢怠慢，自吴征抵达子午谷起均用心记忆，一字，一顿半分不差，属下以人头担保，家主勿虑。”拙性垂首立在桌案前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目光更是只敢死死地盯住鞋面。与此前面对奚半楼这等封疆大吏的谈笑自若相比，哪能相信是同一人？
　　“那就好，辛苦！呵呵，你的厚脸皮功倒练得越发厉害了。”祝雅瞳略作嘉奖，美眸正停在吴征朝拙性大打出手处，那副画面似在眼前呈现，怎么看都又顺眼又可爱的孩儿正在调皮捣蛋，一时心情大好，顺口调侃了拙性两句。
　　“属下分内之事。”拙性心中一松，家主对此事的重视非同一般，得了这一句肯定说明办的不赖。
　　“你先出去。”祝雅瞳语声骤然转冷让拙性不明所以，然而周身如坠冰窖的寒意又让他不敢半分有违，急急一叩首后匆匆离去。
　　祝雅瞳视线正停在吴征调侃奚半楼占了林锦儿处，心中剧痛，一张艳蕊春桃的俏脸此刻白的一丝血色都无，湖水般的美眸眯起杀意大盛，上排三颗贝齿正死死咬着润红朱唇：“孩儿，我的孩儿！你们凭什么这么做，让他有家不能回，让我有孩儿不能疼！”
　　自世间分裂为三国之后，祝家便迎来了家族的巅峰年华。周旋于三国之间左右逢源，俨然超脱如不受皇权节制一般。世间甚至有很多人认为，只要祝家下定决心支持一国，以其庞大的财力物力，那么天下将结束分裂，回归一统。
　　于世人而言，这种摸不清看不明的庞然大物自是神秘非凡无法猜透，然而祝家一干核心人物却心知肚明。
　　当世是祝家的最巅峰，也是危机开始出现的时刻。别看三国均给予祝家超然的地位，可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无论哪国一统天下，第一个要铲除的必然是祝家。大一统的皇朝在强势时期岂能容下这样一个足以影响经济命脉，手握帝王之资的庞然大物？
　　而祝家毕竟是以经商起家，你可以参与天下大部分盐，铁，粮秣，马匹的生意，三国可以为了种种目的暂时容忍。可一旦这些军资有丝毫转变为军队战斗力的迹象便是突破底限，任何一国都会降下天威雷霆将祝家夷为平地。
　　是以祝家虽风光无限，实则无论内外都暗流汹涌，尤其在燕国以不可阻挡之势崛起之后，家族内部亦渐渐分离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派别。
　　一派主张保持祝家中立的传统，不参与天下大势，静观其变明哲保身；另一派则主张顺应时势，暗中资助一国一统天下，以期未来天下风云变幻时祝家能提早站定一方阵营，博一个从龙之功以续鼎盛之姿。
　　两派虽争论激烈，又谁都无法稳占上风。祝雅瞳便降生于正值巅峰，又处在风口浪尖迫切需要寻找一条出路的年代。
　　丽质天成，更是极为罕见百年难得一遇的纯阴之体。天阴门虽俱是女子，却贵为燕国顶级宗门，势力之强高手之多堪与长枝派分庭抗礼，祝雅瞳的纯阴之体最适合修习门中功法，也自然而然拜入天阴门下。
　　高贵的出身与顶尖的资质，这位祝家的掌上奇珍地位甚至不在一国公主之下。整个祝家任她予取予求，倾力培养支持这位未来的顶梁柱。
　　无忧无虑的日子到了祝雅瞳十六岁那一年，一封家书将她召回了长安。等待她的不是平日里的热情与恭维，几乎在踏入家门的那一刻，祝雅瞳便被幽禁在闺阁内。
　　她永远忘不了那噩梦般的一昼夜！
　　燕国正在迅速崛起，国力大涨不仅让盛朝渐渐有臣服之，便是立国更为久远的大秦也被渐渐抛离，大有席卷八荒六合，一统天下之势。
　　大燕以武立国，历代帝皇无不是武功顶尖之辈，然则晚年又多疾病缠身，寿元较之十二品高手要短上不少。个中缘由则来自于栾家的奇异功法《九转玄阳功》。其功霸道雄猛威力绝伦，也或许是太过霸道，修炼该功法者无不体内藏有多处暗伤。当朝太子栾广江亦深受其扰。
　　这位太子并非皇子中武艺天资最为出众者，却有一股争强好胜之心与难以想象的坚忍意志。正是他以并不占优的资质一举成为皇子中武功最高者，才为燕皇看中一举独占鳌头被立为太子。
　　然则代价亦极为惨重，栾广江强修《九转玄阳功》令身体不堪重负，任他在人前表现的如何坚忍，即将经脉破损真气走岔而至走火入魔的境地自家是清清楚楚。
　　轻则武功全废，重则丧命。于一位太子而言不斥于面临生死关头，出路也只有两条。
　　一则自行散去大半功力，让奔腾不息的霸道真气泄出体外，再重新修复经脉。这自是一条稳妥的路子，自来不少栾家人都采用这条路避免练功走火入魔。可栾广江贵为太子，失去大半功力的后果他无法承受，自被立为太子以来，勇猛精进直到登上皇位便是他唯一的一条路。若是失了功力，太子之位怕也岌岌可危，被剥夺储君之位与练功走火入魔，二者的下场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则便是以《九转玄阳功》极为特异之处，引女子阴气入体中和阳功内力。此举对经脉的损伤殊无益处，却能最大限度地保证现有功力，甚至有更进一步的可能。——狂躁的内力得女子真阴调和，奔腾的大江化作平缓的河面，即使堤防未曾加高，亦可容纳更多水源。
　　别无退路的栾广江找到了祝林翁——祝家最为激进，明确提出应力助燕国一统天下的三长老。
　　太子殿下自非常人，对祝家如今胆战心惊患得患失的心态了如指掌。其实这也是顶级权贵中公开的秘密，只是谁也不揭破而已。
　　“三长老，孤王虽不是必须祝雅瞳不可，然则这是两厢得宜的结果。”栾广江面色并不好，像是长期忍耐剧痛而饱受折磨的苍白憔悴，他仍保持着微笑道：“孤王虽还是太子，然只需过了这一关迟早要君临燕国。有了这一份善缘，无论如何都比单纯利益往来要可靠得多！”
　　“太子殿下融禀，瞳儿可是家中珍宝，如此名不正言不顺多少有些亏待她了。”
　　“呵呵呵，三长老何需欺孤王。”栾广江笑道：“若是娶了祝雅瞳，只怕不仅是燕国豪族，便是父皇也未必容得下。而祝家在大秦与东盛的基业也将毁于一旦。孤还只是太子，有些事明面上来，何若潜伏于暗更有好处？祝雅瞳即使失了处子之身，一来无碍她修为，二来祝家的女儿也不愁嫁。以一可有可无之物换来孤王的承诺。三长老当知其中利害关系。”
　　不愧是燕国皇权的接班人，提出的要求与条件合理得让人难以辩驳，而他的能耐也的确得到广泛的认可。如他所言，只需过了眼下这一关，皇位迟早都是他的。
　　这一份暗中的善缘太大，大到让人难以拒绝，祝家两派人物无人反对，即使有心也提不出更让人信服的反驳理由。在闺阁中被幽禁的祝雅瞳血液渐冷，心往下沉……
　　皇家与祝家，堪称天底下最沉重的两座大山，再聪慧再出色如祝雅瞳也无力反抗。更何况她从小便被灌输着一切为了家族的理念，处子之身，对个人而言极重，然而对家族而言却什么都算不上。焚香沐浴之后，她最终低着头走入暗室……
　　那一夜并无甚感觉，祝雅瞳满脑子里都是疑惑，她不解，迷茫，恐惧，似乎十来年在祝家所受的尊崇宠爱都是一场梦境。这一夜她失去的不仅是对祝家的信任，更有十余年来建立信仰的坍塌。——原来于祝家而言，我只是一件工具，只要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拿来交换！当然，祝家的每一份子都是工具，可我真的甘心这样吗？
　　在族中郁郁寡欢为未来人生所困扰的三个月里，祝雅瞳还来不及走出迷茫便发现有了身孕。她手足无措，无比痛恨这个根本不想要的孽种，可几次想要下手打掉这个孩子，却始终狠不下心。无比纠结中一直到第一次感觉到胎动……
　　腹中的孩儿第一次展露出生命的迹象，祝雅瞳呆住了，狂涛阵阵的脑海里一片混沌。刚刚成型的胎儿便异常调皮，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母亲的肚皮，似在撒娇，又似在嬉戏。这一撞又一撞终将纷乱的思绪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声音：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祝雅瞳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闷声哭泣，那血脉交融，骨肉相连的感觉终让少女变成了母亲。待镇定下来后才恍然发现，自从肚子里有了这个孩儿之后，她便将自己锁在闺房里再不与人接触，恪守着这个秘密正是打从心眼里接受了孩子，作为一名母亲勇敢地守护着这个不容于天地间的孩子。
　　燕国太子与祝家的接班人生下了孩子，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远方的西秦与东盛会立刻毁灭祝家在国内的一切，而尚在位的燕皇也会对太子虎视眈眈……这个孩子，甚至不该出现在世上。
　　祝雅瞳怀孕的事终究无法长久隐瞒下去，即使她从不出闺房，甚至连贴身侍女都不见，祝家还是很快发现了这个秘密。
　　燕国皇室的血脉融于祝家女儿身上，这不啻于一场毁天灭地的飓风。可想而知这个孩子若是名正言顺地生下来会有怎样可怕的后果。燕皇绝不会容忍富可敌国的祝家成为皇亲国戚，拥有未来继承皇位资格的皇子。依然是太子的栾广江也不会在节骨眼上无事生非，这个孩子必然让圣上牵连到他。连祝家也不能接受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会让祝家与燕皇的矛盾激烈到一触即发。祝家之所以能左右逢源，正是由于恪守了三国的底线，一旦这个底线被突破——燕国与祝家结了亲还有了传人，接下来的祝家会支持谁还用说吗？
　　祝家无力抵抗三国联手的雷霆一击。
　　所幸知道这件事的人仅有祝家的六位长老与栾广江七人，当他们一同闯入祝雅瞳的闺房，已怀胎八月将为人母的女子早有预料地微微一笑，举起宝剑横在脖颈。
　　“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他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抢走。你们敢乱来，我就死在这里！我的处子身或许值不得什么，但我祝雅瞳人若是没了，祝家担不担得起损失？谁能替我？”年轻的女子声色俱厉，语调越来越高：“还有你！他也是你的孩子！”雪亮的宝剑，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还有一丝淡淡的正滑落的血线，凄艳得残酷。
　　“罢了罢了。孩儿生下来以后送得远远的，莫要让人知道。几位长老，还望做得干净些莫要让人捉到把柄。这是祝家的孩子，与燕国皇家无一丝一毫的关系。”栾广江面色一软，背身离开再不回头。
　　危机暂缓，几位长老离去时甚至还宽慰了几句让她安心养胎，但他们说的话祝雅瞳一个字都不信。
　　女子虽弱，为母则刚！祝雅瞳刚听见婴儿嘹亮的哭声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从稳婆手中一把抢过孩儿亲手为他洗净身体。只是略做亲昵，甚至来不及让孩儿喝一口甘甜的乳汁，祝雅瞳便暴起发难！
　　“带他去那里自有人会来接应，躲好了等我来。若是我来不了，孩子长大了告诉他名叫吴征！”前来接应的天阴门师妹们护着孩子一路突围，不断有人倒在血泊里。所幸的事这个孩子事关重大，谁也不敢将这件事情闹开导致无法收场，逃跑突围者与截杀者俱都小心翼翼地暗中行事。
　　祝雅瞳已记不起当日的混战，她疯了一般挥剑阻挡追兵，不分青红皂白，不论是何人：“杀了我！否则休想越过此处！”
　　回忆的思绪就此断绝，祝雅瞳回过神来望着在手中已捏成一团的纸张，恼怒中内力一震，纸张似被无数只看不清的手扯得粉碎化作小小的纸蝶漫空乱飞。
　　“我的孩儿，谁也不许抢走！”
　　长安城人人皆知除了权倾朝野的文武权臣之外，还有两名女子不可小觑。一人虽是白身却富可敌国，正是“迷蛇梦眼”祝雅瞳。另一人也无官位，却是公主之尊，自是“玉面蝎心”栾采晴了。二女俱有倾国倾城之貌，却下手狠辣无情，一蛇一蝎虽是市井里私下偷偷说起，倒也堪称双壁。
　　栾采晴亦独坐闺房中沉思，这样的日子已持续了月余，每一回脑中所想均大同小异，却又忍不住想了一遍又一遍。甜蜜时面上泛起温柔的微笑，倒似小女儿的娇羞；愤怒时目光中又射出冷厉的残忍，似恨不得将所念之人碎尸万段。
　　她是燕皇栾广江同父同母的妹妹，嫡亲血脉的公主一出生便自不凡。而无论美貌，聪慧，还是武功，即使在强人林立的栾家她也出类拔萃。小时她便比其余皇子皇女生得俊俏，生性又跳脱，自是分外惹人爱；待得从稚儿成了女童，她学东西又比大多兄弟姐妹快些；至于身体开始长个儿时，她不仅身段好看比例极佳，连胸前一对女子恩物都比旁人更大更圆。上天似将一切好运都集于她一人之身。
　　也正是十五岁这一年，在皇宫里呆腻了的栾采晴借着随皇后往相国寺进香之机暗自脱队。谁也想不到这位跳脱的公主会胆大到这等地步，加之她过人的机智与武功，竟被她偷偷溜了。
　　脱离了牢笼，她不敢在长安城逗留，在一处平民家换了些平常服饰便一路出城向西狂奔。青春少艾的女子只觉外面的世界一切都那么新鲜，就连在平民家行窃几件质地粗劣的衣衫也分外有趣。然而未出过门，在家中锦衣玉食仆妇如云的女子独自远行，虽可用价值不菲的首饰换来银两，在酒肆里开怀畅饮，又怎懂得照顾自己？
　　旷野中黑云压城，不多时便下起暴雨。仅用一只小包袱裹了几件衣物，少许干粮的栾采晴傻了眼。旷野一望无际，视线里全是瓢泼般的雨点，连一处遮蔽风雨的地方都没有。至于雨伞这种东西，连身上轻若无物的小包袱都嫌麻烦的娇娇公主又怎会随身携带？
　　栾采晴只得在旷野中疾奔寻找遮风避雨之所。昏暗如黑夜的天色里目力难以及远，遮天蔽地的雨幕中连方向都已迷失，呼号的狂风吹在湿透的身上冰凉刺骨。体力似乎正随着滴落的雨水迅速流失，自小到大，栾采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恐惧与绝望。
　　隆隆的闷雷声捶打着她的心房，她放弃了无谓的挣扎双手抱头大声呼喊，至于呼喊的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
　　“咔嚓”一声，一闪而逝的雷电划破雨幕。栾采晴虽知之后又将有天崩地裂般的炸雷声滚滚袭来，却又不由向天地间这一抹唯一的亮色望去，仿佛在寻找着希望。
　　雷霆亮光处竟真的照出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高大，伟岸，在凄风苦雨中举着一只油纸伞狂奔。栾采晴生生打了个激灵，如遇见救星一般不知哪儿生出一股气力，朝着人影嘶声高喊又叫又跳。
　　狂风暴雷很快将呼救声淹没，也或许根本就没传出多远。但来人却在犹疑中驻足偏头，似是思索了片刻便朝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声音处奔来。栾采晴已倒在泥地里彻底昏厥，但来人目力极佳，硬是在雨幕中看见软倒于地的少女。
　　“姑娘？姑娘？”来人轻唤两声未得回应，伸出而至先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额头。只觉触之火热烫手，正是发了高烧。
　　来人无奈道：“在下路过此处，实是诚心要救姑娘，勿怪。”言毕将油纸伞以颈侧与肩膀夹牢，俯身横抱起栾采晴起身辨明了方向发足狂奔。
　　来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以他的功力自不会因为多了一人而觉疲累。夏末秋初时轻薄的衣衫被雨水一浇宛如透明一般，来人只望了一眼便心中大跳再也不敢看。可他并非未经人事的雏儿，被横抱在怀中的少女肌肤之柔腻丰弹手感极佳，加之方才的惊鸿一瞥，怎会不知在空无一人的旷野之中偶然救下一名绝世尤物。
　　栾采晴醒来时发现正躺在一处山洞中，地上厚厚的草叶睡着竟也甚是舒服。两处噼噼剥剥作响的火堆燃得正旺，一件宽大的衣袍自中央将火堆隔开，周围还挑着不少湿透的衣物让火堆烤干，让整个山洞潮气弥漫却又更加温暖。然则身下的草叶为何湿气稀薄？难道是先烤的干了才睡上来的么？
　　想到此处栾采晴心中一惊，忙低头一看，只见身上衣物虽还潮湿却丝毫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姑娘，你醒了？”隔在中央的衣袍挡住了视线，但分明有一个男子的声音自另一处火堆响起。
　　“你是什么人？”栾采晴警惕地望着衣袍悄悄起身，却觉浑身乏力一丝也提不起来，身上明明烫的很，可体内缺觉寒冷无比，刚起了一半的身子一软便又栽倒。
　　“在下大秦国昆仑派奚半楼，游历至此路遇姑娘昏倒才将姑娘带至此处，我没有恶意。”男子的音量一如之前，发声处也会变化，显是怕栾采晴起疑坐在原地未动。
　　“昆仑派？原来他叫奚半楼，咦，那不就是六合烟云么？”栾采晴不敢放松警惕虚弱道：“奚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
　　“扶危济困分内之事，姑娘不需多礼。”奚半楼隔帘道：“姑娘还请先烤干衣物。你淋雨得了风寒烧得厉害，不过不需担心，姑娘且再休息片刻，在下可用内力助你祛除风邪，不日便可痊愈。”
　　“本……小女子谢过奚先生。”栾采晴一身难受不已，她本身武功便相当不错，内力支撑下几时遭过这等罪？只觉不仅发病的身体难受无比，连披在身上的衣物亦极为累赘难受。
　　又过得小半个时辰，奚半楼道：“姑娘，在下来为你添把柴，之后替你疗伤。”话音刚落，脚步声起。栾采晴吃了一惊，若是他新生歹意又该如何是好？
　　不想掀开帘子的奚半楼以一张宽大的布料绑在眼眶处，遮挡了双目。他先在布帘处停身，将一小捆柴火准确滴投入火堆中，随后问道：“姑娘，你的病很重，若不及时医治怕要落下病根倒时可就麻烦了。在下用内力助你，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好，好吧。奚先生请便。”栾采晴身上难受片刻都不能忍，至于这位奚半楼光看他投掷木柴便知身手非同一般，真要把她怎么样可谓毫无还手之力。想通了此节，栾采晴虽不知眼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六合烟云奚半楼，也只他没有歹意。
　　“得罪了。”
　　两人在山洞共处了十日，在奚半楼的照料下栾采晴的身体好得很快，两日后便能自己行走。奚半楼探脉后道：“病已是除了，但姑娘身体虚弱还需调养现下不宜多动。在下去寻些野味来补补身体。”
　　“好吧，多谢奚大侠，嘻嘻，人家的肚子都快饿扁了。”洞中并无烹饪工具，念起连日来奚半楼往返奔波，从三十里外的小镇上买来热粥，栾采晴心中不由有些异样。在这里，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不是皇宫里人人疼爱的宝贝。可有人对她如此上心，又怎能不引起心田一丝虽淡却难以磨灭的涟漪。
　　山洞不大却温暖如春。栾采晴竟觉此地远好过虚情假意，刻意奉承的皇宫，甚至盼望着病好得慢些，才能和那位生的剑眉星却又带着儒雅，名满天下的六合烟云奚半楼多相处些日子。
　　“姑娘……”
　　“嘻嘻，好啦，人家有名字的，别姑娘姑娘叫着别扭。”
　　“额……姑娘赐下芳名。”
　　“人家叫何晴。”
　　“何姑娘家在何处？待病好了在下若顺道到可以送上一程。”
　　“还是姑娘，不成，重来。叫晴儿不好么？”
　　“那……晴儿家在何处？”
　　“等一下，奚先生到燕国来欲往何处？”
　　“一路游历，准备往京师长安一行。”
　　“那我家就在京师！”
　　离开让栾采晴倍觉温馨的山洞与奚半楼结伴前往长安，一路上比起此前一人孤单的瞎胡闹，此行大为不同。奚半楼虽一板一眼但待人却体贴细致。任凭栾采晴时不时地胡作非为与乱发脾气也是一笑了之，应是也极喜这位明艳少女反倒尽力满足。口中虽没花花活儿，实际行动起来仍让栾采晴芳心可可。
　　看看离长安只有一日的路程，专拣荒僻小道的栾采晴面色却逐渐阴郁，让奚半楼不明所以。
　　夜空中繁星密布，溪流平缓的哗哗声如铃音般悦耳动听，远处虫豸的鸣叫此起彼伏，更显夜色的静谧。
　　情窦初开的少女下了决心盯着奚半楼道：“你老实回答，你喜不喜欢人家？”她不要回牢笼般的皇宫，与一位大侠天高任鸟飞才是她喜欢的生活。冲动的热血已上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家国天下，皇女血脉，这些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这……从何说起？”奚半楼一脸错愕，被震惊得不轻。
　　“别打岔，老实回答，你－喜－不－喜－欢－人－家！”
　　“这……姑娘……额……晴儿这般美丽可爱，说不喜欢是假的。”
　　“那你敢不敢娶人家？”
　　“啊？这和敢不敢有什么关系？”奚半楼哭笑不得道，可少女越发贴近的身躯带来处子特有的幽兰芬芳，那美丽的容颜与玲珑浮凸的娇躯散发着无穷的青春魅力。饶是六合烟云定力极佳也不由呼吸微促。
　　“那就是敢了？”
　　“敢自然是敢。但娶亲是多大的事情，怎可儿戏？又岂是一个敢不敢便能做主的？”
　　“敢便成了！”
　　少女扑入怀中，娇颜殷红若血，美妙的躯体如同火烧般滚烫，却将本就软糯的身体烧得柔若无骨。那高耸的胸脯抵在胸膛前，樱唇中的气息喷吐着芬芳。奚半楼推开的动作猛地变作搂抱一把将她压在身下。
　　朝阳初升，一夜荒唐的奚半楼不敢惊醒疲累过度正在熟睡的少女，独自坐在溪水边愣神。为何一向勤修的养气功夫全无作用，为何昨夜会冲动如斯，为何甚至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要了一次又一次？若是此时认识吴征，这位脑洞大得惊人的弟子或许会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不是兄弟不是人，只怪嫂子太迷人。”身份是不合适，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你答应了要娶人家了。”
　　“我没……”
　　“你要反悔？”
　　“不是……”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明艳的少女刚经历了破瓜之夜，然而娇蛮的脾性却未改。
　　“晴儿，我既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又怎能弃你于不顾？难得蒙你青眼，自是要娶你的。”
　　“那便成了，咱们也不用回京师啦，人家这便跟你走。”
　　“哎，就算要娶，总得禀明老泰山明媒正娶，哪有这般……这不是私奔么？”
　　“嘻嘻嘻，说的这么光明磊落，你不怕人家爹爹打死你？”
　　“心心相印，又怕得什么来。便是要打死我也认了，总之不能这么不明不白一走了之。”
　　“好啊，便依郎君的。”少女笑得开心中又有一丝得意的奸猾，自以为得计。你既要明媒正娶，那我可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
　　两人结伴进入长安城，刚跨过城门便引来了大批人马呼啦啦跪了一地。
　　“恭迎公主回京。”
　　请安声中奚半楼目瞪口呆：“你，你不叫何晴？”
　　“嘻嘻，何晴，何来晴？人家早就告诉你啦，除了晴字其他都是假的，你自己听不出来。否则人家作甚么非不让你唤何姑娘，要唤晴儿呢？乖乖在这里等着，待本公主禀明了父皇便嫁了郎君，嘻嘻，人家要去昆仑山玩儿。”
　　再怎么胡闹也不过是略加责罚，更何况这一回是平安归来也是喜事，至多关上两天便完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果如栾采晴所料，皇后娘娘最先憋不住将宝贝女儿唤了来嘘寒问暖，虽是责备不已，倒像关心更多些。
　　待父皇下了朝回到宫里，栾采晴方正色道：“父皇，母后，儿臣有一事相求。”当栾采晴将旷野中得奚半楼相救脱险，到回京时一路相伴暗生情愫娓娓道来，只略过了两人已行欢好之事后请求道：“儿臣想请父皇下旨，将儿臣许配给奚半楼。”
　　一向宠爱甚至宠溺的燕皇脸色越来越沉，待栾采晴说完后一拍桌案喝道：“来人，给朕把奚半楼拿下！”
　　栾采晴目瞪口呆，震惊中脑海里一团乱麻似有雷声隆隆，喉中更像梗了一块大骨头不仅呼吸艰难，连胸口都压抑得无比艰涩：“父皇您干什么？”
　　“胡闹！”燕皇龙颜大怒指着栾采晴向皇后喝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奚半楼身背大秦国武卫中郎将之职，两国彼时尚在交好，燕国也不好轻易处置他。不多日大秦的使节便抵达长安，专为奚半楼而来。
　　“你呀……糊涂！先随本官向燕皇告个罪再行处置。”
　　奚半楼面上无比痛苦摇头道：“下官已许诺于人，怎可言而无信！”
　　“你……愚不可及！”
　　奚半楼未曾有半分松口，却想不到还能再见栾采晴。
　　描眉画目一身宫装的少女数月来便见成熟了许多，世间远不是她在皇宫里无忧无虑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对志在横扫八荒六合一统天下的历代燕皇而言，与大秦的交好只是暂时，两国迟早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激战。少女的成熟并非来自与处子之身的破瓜，而是终于明白了家国，天下，世道的艰难。她修行《九转玄阳功》，这一不传之秘无论如何不能落入大秦手中，使敌国掌握燕国皇室最大的弱点。一场异想天开的因缘由此而终。
　　“蠢货，你就是个蠢货。本公主嫁谁也不会嫁给你！滚得远远的，本公主再也不要看到你！”少女的怒骂既是痛恨命运的不公，也是责怪奚半楼的迂腐。若是当日远走高飞，若是不回长安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此刻某个不知名难以寻找的深山世外桃源里，会多出一对神仙眷侣。即使在心底她知晓这只是自己美好的臆想，他是奚半楼啊，昆仑派未来的掌门，即使自己愿意，他又如何面对自己的师门？
　　栾采晴收回神思媚笑一声，自言自语道：“我还是恨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你毁了我的一生，呵呵，现下你的同门师弟妹来啦，还有你的宝贝徒儿。本公主自会好好地招呼他们，嘻嘻，尤其是你的宝贝徒儿，祝雅瞳那个贱货的孽种！”




　　第三章、意有何殇·武道同堂

　　燕秦休战，大大送了一口气的绝不是帝皇与权贵，他们仍有许多善后要做。能安定和恢复些许平日生活者反倒是平民与身无官职的贵族。
　　成都城东面的平民区正是如此。此前源源不绝的邸报中公布的阵亡者名单常换来成片的哭泣声，以及发放抚恤时的喧嚣骚乱俱都过去。这一片城区暂时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长满杂草的荒弃小屋也未曾变样，本就已十分残破，也看不出数月来是否更破旧了些。
　　只是无人得见的厅堂里则完全不同，不仅桌椅洁净，连地上都似纤尘不染，能做到这般的无一不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少女侧卧在宽大的矮床上，伸出床沿的一条秀腿正一荡一荡随意踢着，娇美的容颜上露出满意又得意的笑容。
　　“小姐吩咐的事情属下已办妥，人随时可以审问。”一名獐头鼠目，三缕鼠须的男子匍匐于地禀报道。
　　“很好，回头重重有赏！你们都下去给我把周围看紧了！谁敢靠近偷听偷看，直接割了他舌头，刺聋他耳朵！包括你们！”少女年岁不大，笑起来甜得人似在心头浇了勺蜂蜜，说出的话却不仅是刁蛮任性，可谓又狠又恶。
　　一众随从尽皆退去。仅余地上盘膝坐着一名断了一臂的男子。
　　只见男子面容呆滞，毫不转睛的双目一眨不眨，视线全无焦点散乱不堪，连明艳得如夜空明月的少女走近也未能让他回过神来。
　　少女笑吟吟地走到断臂男子面前蹲下，旋即不满地皱了皱眉，嘟嘴道：“看我！我不好看么？”
　　断臂男子木然偏头望着少女，目光依然涣散，似乎不是看着她而只是看着这一处空间。
　　“气死我了。”少女腾地起身，向断臂男子身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两脚，才平复了怒意复又蹲下道：“也罢，先搞清楚你身上的秘密再说。”
　　少女用轻柔舒缓，充满引诱的声音甜甜道：“你呀，老老实实给我说，贺群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师父……”男子结结巴巴答道。不知他的身体出了什么变故，犹似心神被完全封锁一般。贺群师徒四人还活在世上的，自是只有刘荣一人了。
　　“咦？真是你的师傅？当年你并没有武功……继续说，你是怎么遇上他的？”
　　“我……被你砍了一只手……被人救了……我不想被人同情……伤势未愈便离了昆仑集寻出路……半道上体力不支晕去，醒来后便遇见了师傅……”
　　说起昔年被断一臂的往事，少女眉头微蹙面上泛起一酡羞红，自是因为刘荣的手臂是她迭轻蝶断去的。
　　“贺群为何收你为徒？”迭轻蝶抚着刘荣的断臂处，声音软了不少竟有温柔之意。
　　“师傅说……我适合继承他衣钵……我……我不太清楚……”刘荣依旧无悲无喜呆滞道。
　　“嗯。你原来分明没有武功，为何修炼如此迅速？要好好想清楚哦，莫要隐瞒人家嘛……”迭轻蝶娇嗔道，倒有些循循善诱之意。
　　“我日常修炼青城派内外功夫……原也一般……到了二品修为时，师傅传了我一门《玄元两仪功》，从此功力才飞速增长。”刘荣越说越是流利，虽目光仍是散乱，却不再如前结结巴巴口吃不已。
　　“《玄元两仪功》？不是青城派的功法！这门功法贺群从哪儿得来的？”迭轻蝶惊喜交加。惊的是怪道数年时间一个毫无武功根底的小厮，竟能练到直追自己，这门功法该有如何的神异？喜的是刘荣毫无遮拦就将这大秘密一口吐露，若能得到这本奇书……
　　“不知道，师傅说是一位奇人相赠，旁的我不知晓。”
　　“据我所知，进境奇速的功法都有极大的隐患。《玄元两仪功》是怎生练法？有甚不妥之处？”迭轻蝶终非愚蠢蒙昧的女子，稍一思量便知其中关键。
　　“《玄元两仪功》修行过程中不时需一男一女互相交合，依靠夺取对方真阳或真阴不仅能提升功力，还能滋养体内暗伤，甚至能扩张经脉。不妥之处则是被夺取真元的一方轻则根基大损，重则丧命。”
　　“唔……嗯？这么说你有过许多女子了？”迭轻蝶忽然发怒道，随即一脚将刘荣踢倒在地，紧跟着便是一轮毫不容情地拳打脚踢：“有多少？老实给我说！”
　　“啊……哼……三……咳咳咳……三十四……个。”刘荣连吃重击，他虽精神焕散却绝非感受不到疼痛，被打得语不成声之际依然不忘回答责问。
　　“三十四个？很好，你很好！你对得起我！”迭轻蝶冷笑中也不再动手，定了定神道：“增长功力，扩张经脉还说得过去，修复体内暗伤又是怎么回事？”不愧天赋傲人的青城掌门之女，武学关键之处拿捏得准确之极。
　　刘荣喘息答道：“女子身体最为出色者有八种，极为罕见，百万中未必有其一。得一可治愈修炼内功时留下的暗伤，还能大涨功力。”
　　迭轻蝶眼中一亮，倒起了争强好胜之心道：“哪八种？”
　　“千娇，百媚，玉骨，冰肌，梳云，掠月，兰心，蕙质。”
　　“唔，倒挺像那么回事的。我呢？我是什么体质？”
　　“你是蕙质之体。”
　　“咦？那不就是最差的那个？”
　　“不……不是的。八种体质除了千娇第一，百媚第二，剩余六种不分上下。”
　　“那么……我猜陆菲嫣是千娇百媚其中之一对么？”
　　“师傅说是百媚之体。”
　　“原来如此！”迭轻蝶喃喃自语中恍然大悟。
　　贺群与刘荣等擒拿迭轻蝶将其带至荒僻的庄园，虽处崇山峻岭又有阵法防护，然则江州官兵要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情。贺群等不顾时间与形势皆急迫的当儿在庄园里强辱了迭轻蝶，自是要先夺了她的蕙质之体便即抛弃，否则惹下大祸后还要带着名女子跑路实在太过显眼。
　　迭轻蝶虽晕去，事后也听闻吴征与陆菲嫣现身后与贺群师徒大打一场，贺群连性命都送了出去。
　　迭轻蝶百思不得其解，双方均无任何以死相拼的道理。待知晓《玄元两仪功》的秘密后，方知唯一的理由便是陆菲嫣身怀八体之一，甚至是最优的一种！才能让因暗伤修为迟迟无有寸进的贺群不惜一切代价要得到她。
　　“《玄元两仪功》你藏在了哪里？”贺群并非蠢货，他拼死要拿下陆菲嫣自有非做不可的理由。这位师伯的眼光与本事迭轻蝶也有耳闻，堪称上上之选。让他深信不疑，又能让刘荣功力飞涨的神奇功法，谁能不眼热心跳？
　　“我……交给吴征了……”刘荣痴痴呆呆，事情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吴征？”提起此人迭轻蝶咬牙切齿，她对吴征甚至比贺群更加痛恨。若不是吴征，她又怎会急匆匆赶往江州？便是刘荣被断臂也是因吴征而起！迭轻蝶落入现下的地步此人堪称罪魁祸首！
　　“我离开时交给他一个包裹，内里便有《玄元两仪功》，师傅从不离身的。”
　　“你还记得功法么？”
　　“我只学过不到一半，还有的师傅不肯教我。”
　　“你……蠢货。没学过的你都交给吴征？你脑瓜子怎么想的？瓜娃子。”
　　“我不敢带在身上，交给吴征代管日后再找他取回。”
　　“你相信他？”
　　“相信。”
　　“呼……”迭轻蝶长出了口气压抑下发怒的念头道：“那你把记得的写下来。”
　　“我不会写字。”
　　“你……”
　　少女不满地起身来到窗前看了看天色，思量了一番跺了跺脚回到刘荣身边，先在周身要穴补了几指确认他无法运转功力，才从刘荣脑后，脊椎，两肩共拔出十根银针。她拔针时小心翼翼，手法也极为特殊，每拔出一段便需将阵拨弄一个方向，直至将整根针起出。
　　刘荣呼喝连连，声调怪异之极，似是忽而剧痛，忽而又酸痒，忽而又是浑身麻痹。待银针俱被拔完倒像大病了一场汗出如浆，双膝跪地剧烈喘息不已。
　　不过此刻刘荣倒是神智渐渐恢复，散乱的目光聚成一线。模糊的视线中只见少女身着鹅黄荷叶裙，一件翠色短袄从肋下包过恰巧将盈盈一握的胸乳裹起，显得明艳又娇俏。
　　刘荣复杂地瞪视迭轻蝶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这般对我？”
　　“要你乖乖的陪着人家，怎么对你不好了？”迭轻蝶露齿一笑，伸手将短袄除去，又拉开束腰的丝绦：“你难道不想……”故意拉出的长音带着浓得腻人的鼻息声，转身向堂后走去的袅娜身姿，滑落的裙下裸露出圆润的肩头与粉嫩的藕臂，一件洁白的丝衣自胸乳上沿垂落至足膝，但这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玉躯，落在空气中甜甜的女子幽香却更增一探究竟的欲望。
　　刘荣低吼着挣扎起身，踉踉跄跄向那个轻盈的身姿追去……
　　自燕秦两国交兵，燕国始终占据上风。大秦所谓的胜仗也不过是阻住了燕国极具压迫性的凌厉攻势而已，离掌控战场主导权，收复大片失地仍很远很远。
　　寒冬休战的时刻，燕国又出人意料地派出使节再一度抢了先手。
　　远在长安的燕皇再一度拿捏住秦皇的心态，经过近一年高强度的战斗，两国均损耗极大。相比起实力雄厚一截的燕国，大秦更需要喘息之机，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则远在长安的燕都迷雾重重，那位志在一统天下的燕皇究竟打着什么主意？燕国倾举国之力的一战真要半途而废？凉州的土地谁也不愿拱手让出，又如何解决？至于其余林林总总的细节更是多不胜数。
　　这也是大秦以中书令霍永宁亲自挂帅出使燕国的原因。霍永宁虽主动请缨，背上的担子也极重。弱国无外交，本就逊了一筹还被敌国掌握了主动，即使足智多谋如霍永宁也不敢想获得足够的利益。
　　一日无果，连一点风声都探听不到，使节团的气氛都沉闷了许多。而整个使节团里除了霍永宁与庞颂德两位领军人物外，压力最大的便是吴征。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出现在长安——在以极为下作的手段坑杀了征西将军狄俊彦及手下大军之后，吴征便将燕国里里外外全都得罪了个便。不仅仅是外臣，连燕国公主以被他公开羞辱。那篇文采斐然的小黄文早已传遍天下为人津津乐道，无数次闺房夜话都被反复用作欢好调情之用。公主亦是皇家颜面，即使栾采晴私生活再怎么糜烂不堪，也绝不可公诸于众被拿来闹市里大谈特谈。被吴征这么一搅和搞得如此不堪，燕国皇室颜面何存？
　　自踏入长安以来吴征始终心神不宁，虽说入城时接待的燕国官吏并未对他展露出敌意，可他不得不怀疑随时有人掏出把刀子冲上来一刀剁下他的头。是以他虽位卑言轻，却是最关心拜访燕国权贵是否顺利的人之一。
　　霍永宁吃了闭门羹不以为忤，只是淡淡下令诸官散去，未经请示不得擅自离开驿馆，明日卯时还来厅堂等候调遣。
　　首日的四处碰壁令吴征心情沉重，他最为不喜的便是朝不保夕，命运悬于他人之手的被动，可这个世界的权力之网铺天盖地，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韩归雁入长安后亦是分外紧张，两千军除了三百护卫，其余俱被安排在城外，依着霍永宁的吩咐，三百护卫由他本人统领，韩归雁则居于城外营地。
　　吴征虽心中思念记挂，也不敢有违中书令大人的命令，他离了厅堂后便信步向栖身的宅院行去。昆仑派诸人作为吴征的随从都居于此地，不过一帮高手无所事事太过暴殄天物，是以来自青城，昆仑的高手们均被编入护卫之中，守卫驿馆的安全。——除了陆菲嫣！
　　院中仅有一人，也只有她酷爱抚琴。吴征闻琴音哀怨婉转如泣如诉，无奈之中更有隐隐的恼怒之意，让他本已烦躁的心情更甚。不过经此外事打岔，倒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理了理情绪，吴征敲响了房门。
　　“是谁？”琴音骤停，陆菲嫣清越好听的声音中分明带着浓浓的疲惫之意。
　　“师姑，是我。”
　　“哦，房门未关，你进来吧。”驿馆里自不能将随从都照顾得周到，厢房不大只有一个单间，一面可开可合的绛色纱帘将房间隔成了两段。陆菲嫣正坐在用餐与招呼客人共用的餐桌前，被纱帘隔绝的便是她休息的床铺了。
　　吴征不敢逾矩，越过门槛后将房门大开以免惹来闲言碎语。陆菲嫣见状微微一笑，起身道：“坐吧。我去沏壶茶来。”起身时却身躯一颤，她蹙了蹙眉头抿紧嘴唇，倔强地迈步行去。
　　“还是我去吧。”吴征观察力细致入微，陆菲嫣鬓角边冒出的汗珠逃不过他的双目。
　　“不可。你现下已是入了品级的官儿，自该有官儿的风范与架势，怎能如从前一般随心所欲？端茶倒水的事情今后不可再做了。”
　　陆菲嫣虽是女子，向来极讲原则，事无巨细分寸均拿捏得甚为周全。吴征拧不过只得由她去。
　　茶叶是自川中带来的上好毛尖，清苦中另有一股极为提神的香气。不过房内飘荡的另一股又甜又糯，清幽淡雅的香气远比茶香更加醉人。与韩归雁身上清冽如水仙的雅香不同，同是沁人心脾之香，这股香气犹如玫瑰之艳，丝毫不加任何掩饰与暗藏。
　　浓香扑鼻，陆菲嫣独在屋中许久此前还不觉得，待出门沏了茶回来便觉有异，若是旁人或许还能淡然处之，——女儿家的体香岂不正常？但吴征可谓这世上最为了解她身体秘密的三人之一，同室而处，虽是房门大开也不禁面红过耳。
　　吴征也不好多说。两人相对而坐，陆菲嫣倒满了茶杯默默无言，良久后才垂首无奈一笑道：“你没公事要忙么？特意来看我？”
　　亭城一战后，此前还可勉强控制的情欲随着陆菲嫣力竭昏迷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即使昏睡中亦是情欲如潮引发春梦不断。幸亏彼时力竭无力动弹，负责照顾的仆妇见她鼻息深沉睡得香甜也不敢有丝毫打扰，否则那湿淋淋的床单倒要丢了大丑。
　　自此那诱人的百媚之体再也压抑不住，从前卓然有效的《清心诀》也越发难以克制。自子午谷一路行来长安，陆菲嫣时常躲在马车中不敢妄动从早至晚地运行《清心诀》，可说难捱得紧。堵不如疏的道理谁都明了，可如何疏？无路可疏复又奈何？
　　“师姑，有什么话其实可以对我说。”情欲的负担给陆菲嫣带来的绝不仅是身体的巨大负荷，对心理而言更是残忍至极的折磨。那时不时无可奈何的面容，缭乱的琴音，无一不说明陆菲嫣无论生理还是心理，几乎都已到了承受的极限。
　　陆菲嫣感激地向吴征望了一眼，自家的事情自家清楚，吴征此举自是好意。
　　这个少年在昆仑后山的荒原里见过她赤身裸体曲意求欢的模样，见过她卑贱地跪在地下以那张花瓣般优美的香唇口含男人丑陋的阳物，也见过她一身欲念难消，不得不一边自渎一边任由长索鞭挞在身上才得以排解，更见过她被人言语挑逗得欲罢不能，仅被弹中乳尖便泄得一塌糊涂的不堪。
　　他既已知晓自家最深处的秘密，不能也无法强迫其忘却，能够守口如瓶已是让陆菲嫣心存感激。何况在江州荒园吴征并未乘人之危，足见其心地正直极有原则，陆菲嫣恍恍惚惚中，忽觉两人有些心意相通，倒是个倾诉的好对象。但两人说此话题极为逾矩，又牵涉到女儿家最深层的隐私，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弟子没有恶意，只是说些心里话。”吴征摸了摸鼻子道，既陆菲嫣左右为难，不如由他打开话题：“堵不如疏，弟子告诫过师姑，可师姑没有听或者说无疏导之法。您现下的模样和状态，弟子很是担心。”
　　“担心……什么？”
　　“昆仑派上上下下，师姑的天资足在前三之数……”
　　“还能比得过昆仑的神童？”隐隐觉得吴征要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语，陆菲嫣强笑着打岔道。
　　“我若未修《道理诀》，也绝比不上师姑。厉害的是《道理诀》，并不是我真有什么出众的天赋。”吴征顿了一顿决然道：“有些话弟子来说自是不敬，却不可不说。师姑，你病了，更不可讳疾忌医。”
　　陆菲嫣原本越听越怕，恨不得捂上耳朵以拒绝那些即将到来，无比不堪的羞耻话语，到得那一句你病了忽然心头一松：是的，我病了。我不是放荡无耻的淫妇，我只是病了……
　　吴征察颜观色，情知命中陆菲嫣心中软肋，也是松了一口气，遂将思虑多时的话语一股脑儿道出：“弟子依稀记得五岁时，师姑的修为便到了八品上，如今过了十余年才升到九品中。连小师姑的修为都到了十品中，您比她多修行了五年，天资也要更强反倒落在了后头。这已不仅仅是身之病，这里，也病了。”
　　陆菲嫣始终垂目低首，闻言不由自主地抬头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见吴征指着胸膛心口处，自是指的有心病。陆菲嫣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心中却又发窘：吴征手戳胸口，那时在江州荒园，被贺群在胸口一弹而致泄身的不堪一幕又涌现眼前，连一对傲挺的玉乳都热将起来……虽已年过三十且有过哺乳，它们依然娇嫩而丰满，几无一丝瑕疵。可足足有十三年没有一双粗糙有力而温暖的大手将它们握在掌心爱抚……
　　吴征说的没错，自从那一夜在荒地上露天野合珠胎暗结之后，陆菲嫣的修为几乎停滞不前，十余年才从八品上晋升至九品下。直到吴征下山时留下《清心诀》，才依仗其对情欲的压制又晋升至九品中。至于原因她清楚得很，情欲妄念无时无刻不困扰着她。最先影响的是内功，修行时不期而至的情欲险些导致内息走火入魔；之后便是愈发敏感的身体，那圆润的乳尖，饱满耸立的奶儿，甚至是高高拱起的隆臀，当连贯流畅的招式如同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时，衣料的摩擦，那一处处敏感美肉的甩荡都能引发令全身酥麻的电流。
　　好长一段时光里，陆菲嫣无力修行，甚至不敢修行。
　　“师姑，人生而有欲无人可以避免。便是佛寺里僧人修行之初也讲究克制欲念，然则世间多贪僧，淫僧，恶僧，真正的得道高僧又有几人？情欲亦是本能之一，若无情欲怎生传宗接代，种族如何延续？弟子担心的是，师姑刻意压制情欲无异于掩耳盗铃，身心俱遭重创。”
　　“可我……可我该怎么办？”陆菲嫣颓然道。或许是吴征之前的话起了作用，患者面对医生总能说出些平日无论如何羞于启齿的话题。
　　“弟子还未说完。”吴征精神大振，适时表现出自己的专业。前世从医经历今生一无所用，不想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师姑如今已是如履薄冰，纯靠意志压抑，那根弦已绷紧到极致。一旦崩断……不知师姑是否听说过大善沦为大恶的先例。”
　　陆菲嫣悚惧中浑身一颤，一旦心中信念崩塌，大善人化身恶魔者不在少数。她自己如今守身如玉，可欲念愈发强烈，正如吴征所言他日弦儿崩断两级反转，会不会变成一个只知日夜求欢人尽可夫的淫妇？
　　“别……别说了，我好害怕。”陆菲嫣捂住耳朵不住摇头，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珠串断了线……
　　吴征起身掩上房门，又坐回原位安静等待，心中却想：哭一哭心情会好很多，可惜还不能搂着你，可苦了你了……
　　陆菲嫣哭了一阵渐渐收声，掏出方巾擦干涕泪道：“对不住。”见吴征微笑点头，陆菲嫣忽觉今日无数次的失态竟全是从心而发并无丝毫刻意做作，也无丝毫防备。这个师门里小了她一辈的弟子，却在种种机缘巧合下知晓了她所有的秘密，也成了当下最得信任，甚至是依靠之人。
　　“弟子说过，师姑有什么话都可以说。情绪亦需宣泄的渠道，憋在心里迟早憋出病来。”吴征循循善诱，他虽也没有太多经验，可生活在资讯爆炸的时代眼界要广得多。比起生活简单而单纯的陆菲嫣，那是要高明得太多了。
　　“这些年我开心的时候不多，过的很苦，你……该知道的。我不是圣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要人关怀体贴。那夜……那夜之后，我什么都没有了。若不是有盼儿，只怕早已疯了。”陆菲嫣目光幽远空灵已沉浸到思绪里：“整日在房里抚琴，枯坐，呵呵，说起来倒是去青云崖上找小师叔和你快乐许多。那一日你在两派大比上大放异彩，也是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
　　“弟子无知，早知如此该多请师姑到青云崖上来的。”
　　“那怎怪得你？”陆菲嫣顿了一顿，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重喘一口香气道：“自那夜在荒原之后，不凡始终离我远远的。这间厢房原本是我们夫妻二人共住，可他一步都不愿踏入畏我如蛇蝎。其实……也怪不得他，男人有男人的尊严，是我命苦……”
　　不知是否这些苦闷在心中憋得太久，话匣子一开竟再也止不住，也顾不上是否难堪一股脑儿地说下去：“如你曾说过的一样，神仙眷侣只是外面给人看的，内里的酸甜苦辣只有自己知道，也只有自己品尝承受。可我……好苦，连一个说会子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为何不与小师姑说说呢？”
　　“她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说起？你还嫌知晓丑事的人不够多么？”陆菲嫣面色绯红地横了吴征一眼嗔怪道。
　　“所以，师姑尽管说，弟子也不会再让旁人知晓。”吴征挠头装作说错了话羞涩道。
　　“自是信得过才说了这些。”陆菲嫣整了整心绪道：“发作了一通倒是心情好了不少，师姑就是这般啦得过且过罢，现下最担心的反倒是盼儿。若是她不能遇上个一生一世待她好的如意郎君，像我一般可怎生得了。孩子，答应师姑，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料盼儿，好么？”
　　“师姑又来乱说了。”吴征笑道：“盼儿究竟是喜欢我还是只把我当大哥哥都是未知之数，现下谈这个有些为时尚早。”
　　“我的女儿我清楚。”陆菲嫣断然道，默了一默又缓和道：“也罢，尚未发生的事情强要你答应也是不妥。那你答应师姑，若盼儿嫁与你为妻，无论如何你都要一生一世待她好，这样可成？”
　　话语卑微软弱得近乎哀求，陆菲嫣心中也自愕然。这位艳名播于天下，出身与门派均无可挑剔的名门贵女竟会说出这般话来，足见多年的身心两病将她折磨得何等凄惨。
　　吴征静静地与陆菲嫣对望，心中却电转不停，反复思量后凝重道：“弟子愿意这么做，但弟子还是不能答应师姑。”
　　“什么意思？”陆菲嫣蹙了蹙秀眉疑惑道。
　　“若娶一名女子回家，我自会待她好，是以愿意这么做；若不是真心喜欢的女子，我不会碰也不会娶，是以不能答应师姑；盼儿我很喜欢，不需吩咐我也会待她好好的，是以愿意这么做；但……盼儿是师姑的女儿，不知是否继承了师姑的体质，我也不知能不能让她满意，是以不能答应！”吴征越说越是下作，偏偏正气凛然又在情在理，更句句切中陆菲嫣实际情况让人无法辩驳。
　　陆菲嫣一时间竟致失神，好半天才道：“你……我……我想静一静……”
　　一颗颗种子都在美艳师姑的心里埋下，迟早有一日要破土发芽，至于丰收之日会是何等的风光旖旎，甚至这颗熟美的果实最终是如长久准备地如自身所愿，还是有人半道杀出横刀夺爱？其中种种刺激无不令人期待万分。
　　吴征并不足够满意，临出门前又道：“弟子还有一句话，树挪死，人挪活。既是一条路已走到了死胡同，何不换条路走走？”
　　夕阳将落，最后一抹余晖照入简陋的厢房里。托着香腮沉思的美妇毫无所觉，更不知她投射在绛沙帘子上的人影边，门口少年的人影几与她并肩而立……
　　驿馆的夜间并无异常，吴征用了晚膳便早早回房，修行了一阵内力做完每日必备的功课，又思念了一番在军营中操劳又孤单的韩归雁，之后便安歇就寝。或许霍永宁与庞颂德等人还在密谈，这就不是身为礼仪官的吴征有资格参与的了。
　　天光泛出鱼肚白，渐渐将远山染上一片金色。起身洗漱的吴征远望天边，不由记起前世电影里的画面：旭日东升，阳光一点点地铺向被黑暗笼罩的城市，最终复苏了这片土地的活力。
　　长安城自是当世里最为繁华的都市之一，只不知自大秦使节入城后便有些紧张怪异的气氛是否会有所缓和。
　　人，都会慢慢习惯的。
　　刚用完早膳不过两炷香时分，驿馆里便忙碌了起来。吴征在议事堂中苦笑摇头，燕国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令韩抚军入城。”
　　“诸侍卫随从等九品以上修为者速来领命。”
　　一道道命令从霍永宁口中颁下，而一封红漆木面金色大字的拜贴正在使节团中流转：武学之道浩如烟海，殊途同归。习武之人戒骄，戒躁，更首戒闭门造车。余长枝派掌门丘元焕，天阴门掌门柔惜雪闻青城派，昆仑派武林同道齐聚，不甚之喜。今意于午时冒昧来访求见同道诸君，以武会友，甚幸之。
　　求见燕国人便吃闭门羹，你们来了老子也不见行不行？吴征的腹诽只是一种赌气话，长枝天阴两派高手打着会友的旗号，实则是上门挑战来了。青城昆仑的高手若一味避让，不仅挫了锐气，背后更寓意着大秦怕了燕国，未战先怯，大秦国上上下下无人可接受。
　　青城除了向无极与迭云鹤，昆仑除了奚半楼与林瑞晨，其余高手悉数到齐，可惜的是两派的十二品巅峰高手俱都不在场。所幸长枝派虽打着丘元焕的名头，实则燕国大将军还在凉州坐镇并未回长安。大秦这边还有霍永宁这位十二品高手，倒也不惧天阴门的柔惜雪。
　　两国交兵间的谈判最为艰难，燕国使臣在大秦免不了受到多方刁难，换了燕国对待大秦使节自也要来个下马威。有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燕国两家顶尖门派高手尽出，怕是已料定了有不小的胜算。
　　霍永宁似也未料到燕国的手段如此干脆直接，这一阵若是落败，后续在谈判桌上也要少了许多底气，一时间双眉紧锁颇费思量。对于燕皇的手段他是极为佩服的，这位帝皇却有一派雄主的风采。此前两国交兵的堂堂正正之师气吞万里，若非亭城让常人难以理解的意外，大秦已是尽失凉州之地。如今即使和谈也是锋芒毕露，咄咄逼人，却又不失风范。
　　高手们片刻集结，韩归雁后脚也到，一双长腿迈过门槛时目光扫视，微不可查地在吴征身上略作停留。少男少女初尝情爱滋味一如蜜里调油，只分离了一日便如一生般漫长难忍。
　　霍永宁见人已到齐，毫不拖沓地开始点将并一一细细嘱咐完毕后又道：“燕国地处中原，高手较之大秦要多。今日以弱敌强不仅需力拼，更需智取，切记不可凭一时血气之勇。更需提防燕国制定的规则里有不利于我方之处，未在本官点名之列者亦需做好出战的准备，不可掉以轻心。”言语之中以目视吴征。
　　吴征心中恍然，这一回“以武会友”并不会有什么鬼蜮伎俩，毕竟事关两国战后之谈，胜之不武则虽胜犹败。只是燕国高手多于大秦，当代高手们比完了，说不定便会涉及第二代门人的比拼。吴征作为大秦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十有八九是要下场的。霍永宁目视吴征自是要提醒他多观察燕国高手的武功路数，调韩归雁来此也是要让她必要时参与比武较技。
　　午时时分转眼便至，长枝天阴一众高手候在驿馆门口，霍永宁亲自出门将这些响当当的人物迎了进来。燕国高手以武林身份来访，大秦的官员也就未曾在场，一切都是依着武林的规矩。
　　吴征作为后辈落在人群后面，在前辈高人们互相寒暄礼敬之时，他也不断暗记燕国的高手。丘元焕不在，一众人自是由天阴门掌门柔惜雪为首。
　　天阴门人丁不旺门中俱是女子，建立武学门派之前本是个佛堂，至今门人中也有不少女尼。柔惜雪始终双手合十，以一顶斗篷遮住了微垂的螓首。吴征曾于子午谷与她打过照面，知晓这名女子的武功与奚半楼不相上下。
　　那日兵荒马乱也看不真切，现下见她鹅蛋脸庞，肤白如雪，眉若细柳，鼻梁修长且直，一张樱桃小口泛着珠玉般的光芒，落在地下的目光让双眼垂着，依稀能见一对杏仁大眼光华柔和，盈亮有神。她身高中等，比之韩归雁，陆菲嫣等矮了半头，宽大的灰色僧袍遮去玲珑浮凸看不分明，料想一名习武之人多半不会差，只可惜这样一名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绝色美女竟然是名落发修行的女尼。但无论她自报家门还是旁人称谓用的都是柔惜雪的名字，难道这也算的法号？“贫尼柔惜雪见过霍大人。”这一句真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一番客套寒暄，倒不见两国此前刚一番倾国之战死伤无数的烟火气，相互间甚为彬彬有礼。柔惜雪率先道：“出家人本不理红尘事，只是身在武林亦难以免俗，听闻诸位同道来此不甚欣喜，能与诸位武林高人论武较技更是百年难得一遇。此一番必将成当代一大盛事，武林幸甚。”
　　霍永宁目光柔和地盯着柔惜雪垂落的双目，淡然道：“柔掌门之言正合本官之意！天下间门派繁多各有所长，然武学之道异路同途，正需多加交流印证方能求同存异，亦大促武学进境。今日有此良机一会，本官亦觉幸甚。”
　　中书大人久为大秦栋梁，在此敏感时刻自是牢牢守住庙堂与江湖的分界线，话里话外不住强调仅限武林之会。至于那一口一个的本官则让他稳坐钓鱼台，视情况再行决定是否下场较技，化被动为主动。吴征也在大秦朝堂上旁听议政许久，深知霍永宁性格沉稳厚重，往往未思胜先虑败，由他作为大秦群雄之首自是再合适不过。至于多少有点赖皮，呵呵，为官哪有不赖皮的。
　　柔惜雪微微一笑合十达礼不再说话。他身旁一名神采飞扬，满面刺须威风凛凛的紫膛方脸大汉起身抱拳道：“鄙派武功向以无坚不摧犹有余力为修行之本，听闻青城派武功招式清奇变化多端。今幸得一会，机遇难得，特向青城同道讨教。”
　　吴征微扬下巴，不想燕国高手虽是突兀前来，倒是全依着武林规矩。这位正是长枝派的二号人物“铁爪搜魂”陶经武。上前挑战只指定青城却不点人，一来是对武功有十足的信心，二来也是不占半点便宜。只是这么一来，燕国高手怕是已打定了长枝对青城，天阴对昆仑的主意。不过霍大人应该不会蠢到听之任之吧？
　　吴征抬目一扫，只见大秦高手们颇有跃跃欲试之意，毕竟这等较技确实机会难得，对今后的武道之路也大有裨益。唯独陆菲嫣紧锁双眉神思不属，整张俏脸上愁云密布。吴征自是知晓她为何发愁，心中也自焦急。
　　青城派应战的则是华新知。向无极与迭云鹤不在场，这位青城派的第三号人物当仁不让。
　　华新知使得一柄长剑，青城派的武功特点吴征早已烂熟于心，注意力大都落在陶经武身上。长枝派的武功以力大雄浑著称，长枝亦取“力发悠长，枝叶相连”之意。
　　陶经武使一杆黑色长铁棍，挥舞时荡开烈烈风声，大异于长剑的锐啸声。他招式大开大合，与华新知所使的青城灵动诡捷的招式堪称棋逢对手。两人均是十一品中的高手，一时间斗得旗鼓相当难解难分。
　　陶经武抖个棍花将铁棍旋出一团光影，呜呜呜的棍舞声犹如起了飙风一般猛烈。无所不在的棍影里华新知毫不示弱，身影闪转腾挪尤有出剑的余力。黑色的棍影中闪过几道银亮的剑光，两般兵器却无一丝一毫的交接声响，可见已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旦兵器相交必是分出胜负的一刻。
　　吴征瞪目观战，两大高手交锋初期他看得头晕眼花，拿不住招式的路线。但在《道理诀》的支持下越看越是明晰，直至两位十一品中高手的招式尽收眼底，看得一清二楚。
　　高明的武学丝毫不下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高手相争更是一招一式均包含武道中极为精深的道理。勇气，反应，甚至是智慧的光芒在这一刻无比耀眼。
　　吴征甚至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想象如何接下这一招，又如何能连消带打施展反击。他功力不够，不多时便发现绝大多数招式只能后退闪躲，能活下一条命来已属不易，反击是万万做不到。索性便不再痴心妄想，一心模拟如何闪避招架，以备日后遇上难以匹敌的高手时能逃出生天。
　　陶经武与华新知已斗到分际处，常人甚至难以看清。但在吴征《道理诀》敏锐的目光下，只见陶经武长棍由下三路忽然上挑直点华新知胸口。这一招来得极为突然，且陶经武身形前扑，大有一招决胜负之势。
　　电光石火之中，华新知抛下长剑双掌一合夹住铁棍，时间仿佛在这一片小空间里停滞了一般，陶经武与华新知同时顿住身形巍然不动。两人招式难分胜负，最终走上内力比拼的路子。
　　不过一晃眼的片刻，两人头顶上都冒出蒸蒸白气。内力相争来不得半点花巧是以最为凶险，霍永宁与柔惜雪两人同时站了起来以备不测。在座高手虽多，有资格分开两人的也只有这两位十二品高手了。
　　胜负一瞬即分，暴喝声中陶经武与华新知一同腾腾腾倒退，最终华新知逊了半筹多退了两步。他倒也豪气，抹去嘴角落下的血丝拱手道：“佩服佩服！”
　　“承让了。”陶经武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铁青着脸道。这一阵华新知虽败，然他本就不如对手，加之迭云鹤不在，倒不能说青城败给了长枝。这对门派能分列燕国与大秦之顶峰名不虚传。
　　第一阵打得精彩纷呈，顿时激起在场群雄的热血战意，一对接一对的高手比拼下去，倒也互有胜负，可见两国武学高手差距不远，大都在伯仲之间。
　　吴征在后头看得摇头晃脑，广博的见识自能带来诸多裨益，对吴征而言有幸旁观如许多的高手全力一搏更是受益匪浅。一边观战一边印证《道理诀》心中不甚欣喜，他发现比之这些只差一步便能抵达巅峰的高手，自己有些地方并不弱于他们，若是能循序渐进修行《道理诀》，待达到十一品的修为时也能如现下一般越级挑战不处下风，至于同级之间的武者则根本难以招架《道理诀》的神奇。
　　而在霍永宁的示意下，挑战也不全由燕国高手发起，顾不凡首先代表昆仑派出战。他十一品下的修为在这一代弟子中仅次于掌门奚半楼，在与长枝派四弟子侯承业的比拼中险险取胜。吴征自是知道这位师叔极重门派荣光，看他现下满面通红，大是为昆仑派开了个好头而兴奋。
　　长枝派中刚有人欲出场挑战，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亮若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这么热闹为何不知会本公主一声？”
　　声音着实悦耳，引得院中一众高手齐齐偏头。只见庞颂德当先引路立在院门口，微微躬身伸出一手虚引做出请的姿势。来人虽是女子，可能让庞颂德亲自迎接带路，甚至不敢稍有停留以至于来不及通报，其身份之尊贵无需多言，一般的公主可没有这等资格。
　　吴征亦侧着头打量，只见一名浑身珠翠，贵不可言的女子大喇喇地踏入院子。旁的女子若是这般打扮，即使陆菲嫣，韩归雁，玉茏烟，林锦儿等绝色亦难免极为俗气，倒像是青楼卖笑出身，可在她身上却绝没有这股掉身份的气质。她的气质并非高于陆韩等人，至多只在伯仲之间，所胜出者则因其衣着极为出色。即使以吴征前世见过不少极为新潮的衣着看来，其着衣品味之出众亦丝毫不逊。
　　依吴征看来女子年岁已不算轻，眼角周围已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细小纹路，恐怕较之陆菲嫣还要长上些许，可一头俏皮的堕马髻将成熟风韵与女子之甜美可爱完美融合在一起，生生让她青春了不少。再看一张精致到极点的俏面，虽脸蛋圆圆下颌却尖尖，那时刻挂在脸上的笑容让明亮的星目眯得仅剩一线，更增媚意。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盘起堕马髻，显得既成熟又可爱，又带着几分惹人疼爱的怜惜之意。而一身裙裾露出脖颈与清晰可见的锁骨，紫色的裙面上绣着散花水雾翠烟草，外罩一身金丝薄烟轻纱，略微遮掩住裸露的香肩却更增一探究竟的欲望，更衬得一身气质犹如云锁巫山般的灵气。
　　这一身穿着打扮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觉奇异美观不明所以，但在陆菲嫣这等世界豪族出身的女子眼中便知其的罕见。遍寻世上任何一处珍奇织坊，或是哪一位裁缝名家也绝没有这般极具特色的衣裙。尤其那衣裙的每一处线条都紧紧贴合着玲珑浮凸的身姿，这一手精致入微的织功怕是冠绝当世，至少陆菲嫣所识得的裁缝里无一人能做得出来。也难怪本就极善穿衣的陆菲嫣在打扮一项上也被比了下去。
　　美妇的出现引发骚动，在场诸人均同时起身，燕国高手们齐齐跪地，大秦国的来者则躬身行礼：“参见福慧公主！”名号虽显得有些土气，然而福慧二字所包含的意义不言自明。吴征更是冷汗直冒险些将头埋进了土里。——来人正是燕国故征西将军狄俊彦的娘亲，燕国国君的亲妹妹，福慧公主栾采晴！
　　“诸君免礼，请坐。”栾采晴玉手虚抬后自然而然地向右一划方才收回，姿态雍容大方，极显皇家风范。众人依次回坐栾采晴依然立于小院中央，自她出现起便夺了霍永宁与柔惜雪群雄之首的身份：“柔掌门，不知今日盛会可有结果？”
　　柔惜雪依旧双手合十垂目道：“正至半途，青城与昆仑高手名不虚传。”
　　“哦？本公主虽非江湖中人却也打小练武，至今仍在追寻武道的巅峰。既有此一会，本公主也参与一回如何？”
　　在场再无一人身份高于她，皇室的金枝玉叶说出的话燕国高手自不能违抗，大秦诸人也不好当面驳斥。霍永宁自她出现起便心中反复思量是否有旁的用意，闻言微微一笑，心道先看看再说也好。
　　“民女斗胆，请公主殿下赐教。”林锦儿手持宝剑缓步而出，目光中透着三分期翼，三分问询，另有三分果断。自栾采晴出现起，最为紧张的便是昆仑派与韩府中人。吴征与韩归雁在亭城联手杀了狄俊彦，可说与这位公主已成势不两立的死敌。若是栾采晴点出要与吴征“比武较技”，以她十一品中的功力若要趁机报仇雪恨，昆仑派大弟子便是十死无生。
　　青城派自不会来趟浑水徒惹麻烦，昆仑这边身为女子的也只有陆菲嫣与林锦儿二人。陆菲嫣功力多年无有寸进多年反倒不如十品中的林锦儿，再者吴征的这位小师姑心中亦有自己的盘算。以两人身份差距之大怕难有单独相处，问一问心中疑惑的可能，比武之时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栾采晴乜目斜视，嘴角泛起嘲弄的哂笑道：“你呀……倒也不是不可。”她单足旋身一转，却未找到传说中英俊如吴征的年轻人，这一瞬间也盘算已定道：“本公主刚来，想先看一看诸君的本事以饱眼福。林女侠，咱们稍缓片刻如何？”
　　林锦儿抿了抿唇无奈道：“公主既有谕令，怎敢不从。”说罢举剑抱拳缓缓后退。
　　栾采晴妩媚旋身落座前以目视一人，得到心领神会的答复后，落座时毫不掩饰地露出诡异笑容。
　　“武道无有男女之别！今日既是盛会咱们虽身为女子也不可落后。陆仙子，妾身讨教！”
　　吴征缩在人群中不敢冒头，闻言大吃一惊！
　　陆菲嫣身体的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动手后果之严重绝不下于昔年江州荒园。比之更可怕的是今日众目睽睽，再当众丢丑，陆菲嫣本已心灰意懒必自尽无疑。惶急之中顾不得多想起身高喊道：“且慢！”




　　第四章、如行雨瀑·魔瞳离幻

　　场中的两位女子几乎就是两个极端。
　　陆菲嫣也是第一回出国境，但俗云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名绝色美妇的艳名早已传遍天下。此前她一直藏身在人群中还看不真切，旁人也不好盯着她看。如今立在场中，人人可正大光明一赏丽色，着实令人眼前一亮。
　　只见美妇虽是双眉紧蹙步伐又是一顿一顿颇为艰难，原本妩媚与英风兼而有之的气质里英风不见，妩媚却又倍增。陆菲嫣一如既往地身着宝蓝色绸缎衫，衣料极为考究，不仅颜色纯正，更犹如蓝宝石般闪烁着光华，看着便知定是滑不溜手。可比起那具掩藏在裹得结实的衣物之下，玲珑浮凸到无比诱人的身体，名贵的衣物显得何其多余？那脸蛋何其娇美？仅露出少许的颈子又何其修长？一双玉手何其嫩白？这使得被包紧的身躯更增诱惑力。
　　陆菲嫣深深呼吸着，长腿交错间一只脚稳稳踏定地面，另一只总是先抬起顺着膝弯折成一个优美的曲度，小腿再轻缓地前提，正落在立足脚趾间所向的前方，每一步都走成一条直线，既美艳，又优雅。
　　虽是被点名不得不应战，修为更是弱了一级，可整个院子的目光此刻仍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那些目光或欣赏，或羡慕，或惊艳，亦免不了或明目张胆或一闪而过的贪婪与淫邪，陆菲嫣早已习惯。欣赏与惊艳她坦然承受，羡慕则包含了两种，一种是女子羡慕她艳绝当世的出众容貌，另一种则是男子羡慕顾不凡得妻如此。她也曾为自家夫君而骄傲，为众人的艳羡于他而得意不已。
　　可现下陆菲嫣心中却只有无比的悲凉。
　　她苦笑着，尽力保持着仪态前行，每一步都万分沉重。院井的中央，众目睽睽之下，丢丑已然无可避免……除了自尽又有何途？更有何人能救？
　　同门里最为亲厚的林锦儿也不明她的艰难之处，那实是埋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何况她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之后与栾采晴的比拼上，此刻顾不上旁的了吧。
　　夫君呢？顾不凡仍沉浸在胜利的兴奋中满面红光，陆菲嫣自嘲地笑了笑：他就是这样，关心大事远多于关心身边人。可身边人的事情就不是大事了么？神仙眷侣？呵呵，十来年未曾同房的神仙眷侣，畏我如猛虎蛇蝎的夫君，她会知道我的身体不适么？他不知道！
　　不想时至今日穷途末路，最为了解自己的不是红线相牵的夫君，不时情同手足的师妹，反倒是那个本不该有太多关系的师侄知晓更多，体贴更多。默然中念及吴征，陆菲嫣冰凉的心房涌起一丝暖意。林锦儿固然陪伴她的时间不少，可真说到知心远不如吴征，这一段日子里，这个机变百出古里古怪的大男孩倒给她带来不少乐趣，为昏黄暗淡的生活带来不少亮色。
　　一念至此陆菲嫣顿感心中一松，尽力而为吧，到了坚持不下去的时候自尽便了。如此活在世上又有甚么意思？不想人生竟到了已无眷恋的地步，只可怜我的盼儿……陆菲嫣蓦然张望，那莫名心酸与期盼的眼神随着一回首百媚横生，如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场众人的目光俱集中于陆菲嫣身上，出言搦战的女子几乎无人搭理，直至陆菲嫣入场中站定与她相距不远，众人的目光才不可避免地波及到她。
　　出言挑战的长枝派女子名叫孟永淑。她个头不高一身武服，肩膀瘦削腰肢纤细看着有些单薄，即使臀股显得颇有规模也难以掩去平实的胸脯之缺陷。与身材高挑，玉腿修长，双峰怒耸，隆臀挺翘的陆菲嫣一比登时气场全无。更不说陆菲嫣还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美颜，而这名女子则已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两道深长的刀疤一横一竖，自鼻梁处划了个十字，原本白皙的肌肤被两道暗红而伤处翻卷的疤痕完全掩盖。那横竖两刀应是横着削断，竖着劈开整只鼻梁骨，让鼻子塌陷，整个人已不仅是丑怪，更显狰狞。
　　孟永淑露出个足以令人噩梦连连的笑容正待发话，人群里突兀地传来一声：“且慢！”
　　吴征露出头来，见了孟永淑的怪模样不禁一愕，心中庆幸之下又不由暗道不好。
　　爱美是每一位女子的天性。天生丽质者从不会放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姿色平平者也不会放弃变美的愿望，哪怕只有一丝。是以当最新款式的衣物，增加了神秘配方的胭脂水粉，或是难得一见的珠宝首饰面市，女子们通常难以抵敌其致命的诱惑力，所不同者不过在于是否有资格购买，有财力购买而已。
　　然则对于一名姿容堪称丑陋的女子则大为不同。世道不公，男子貌丑无伤大雅，女子貌丑则完全失了第一份本钱。是以丑陋的女子长期遭受歧视，心态极易产生变化。吴征更一望即知孟永淑的容貌先前怕是不差，说不准还堪称秀美。这类女子惨遭毁容之后心态更糟，一旦调整不过来便是个十足十的变态，对貌美的女子更已不是嫉妒，说不准便是仇之恨之。
　　吴征所庆幸者是关键时刻终于鼓起勇气挺身而出，否则以陆菲嫣的绝顶丽色，动起手来孟永淑说不准要伺机大加羞辱。那是将已向悬崖底坠落的陆菲嫣又重重踏落一脚……
　　暗道不妙则是对孟永淑丑恶的容貌猝不及防。此前拜会时虽见过，彼时她带着一顶斗笠，垂下的丝绸帘子遮去了丑恶的容貌，现时一见之下难免露出鄙夷厌恶之色。这下算是彻底得罪得狠了，生生将此事的难度又提高了一个等级。
　　“你干什么？”韩归雁不想吴征会在此时莫名其妙地出头，微愣之后扯了扯他衣袖低声道。
　　“师姑武功全废，我不能见死不救。”吴征朝她微微一笑，捉住玉手拉开扯着的衣袖，顺势握了一握后转身向场中走去。
　　韩归雁再一愣神，随即心领神会，来不及品味与情郎心意相通的甜蜜便略退了两步隐没在人群中。
　　吴征前行中缓缓调匀呼吸，来到场中团团一礼道：“还请诸位前辈赎罪。”他脸上带着平缓不变的笑容，即使扫过栾采晴时依然未有一丝变色：“陆师姑重伤在身不便动武，然则今日盛会又不好拂了诸位前辈的兴致。孟前辈，晚辈斗胆替了这一场如何？”
　　在场都是成名人物见过无数风浪，但吴征此举也足够惊人出格，虽无轰然大哗仍引来一阵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那小子是六品上？”
　　“一年前六品上，现下……至多也就七品中吧？”
　　“昆仑派的吴征？有点胆色，可惜蠢了一点。”
　　“未必是蠢。只是听闻此子一向狷狂，怕是已目中无人了。”
　　“脑子坏了那也是蠢。”说话之人虚按了按手掌示意莫再多言，以目示栾采晴。交谈者心领神会地一笑，不再说话。
　　栾采晴面上并无特殊的表情，自打她出现后始终保持着雍容大方的迷人微笑，即使见到吴征时也未露出仇恨的异样。她既会来参加与身份大为不符的武林之会，自是盘算定了要趁机对吴征下手的主意。此人身份复杂牵连又广，能借机掌控在手日后必有许多好处。接下林锦儿的挑战，又授意孟永淑先逼得陆菲嫣下场也是不得不先行的环节。
　　不想吴征每每出人意料此刻也不例外，竟会突然挑战孟永淑。栾采晴心中大奇：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陆菲嫣的模样虽怪，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伤才是。何况昆仑门人此前均无阻止之意，吴征的作怪让他们脸上错愕讶异处不下于外人。栾采晴来了兴致，微微一扬下巴向孟永淑示意并无不可。
　　“征儿，岂可又来胡闹？还不快快退下。”顾不凡皱了皱眉，征得了霍永宁的同意后出声打住道。
　　顾不凡向来循规蹈矩克己甚严，莫说对待门中弟子。此刻呵斥吴征除了维护昆仑派颜面之外，倒也不乏回护吴征之心——以六品对十品输是输定了的，吴征又是招揽了燕国人无数的仇恨，孟永淑若要悄然下些阴狠的手段，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我若不胡闹，昆仑派颜面丧尽不说，你这位娇滴滴的妻子也要没了。就算你不心疼，我还舍不得呢！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
　　吴征回望这位尚不明就里的师叔缓缓摇首，心中无奈苦笑着斟酌道：“师叔在上，师姑的伤势的确不容忽视，贸然动手大为不妥。莫说事关大秦，便是师门的事情弟子效劳也是分内之事。”
　　顾不凡神情凝重，心中骇浪滔天。吴征修习《道理诀》事后，顾不凡已知这位大弟子行事看似孟浪随心所欲，实则有他的盘算与图谋。此后在成都，在亭城的林林总总无不证明了这一点。那么今日的胡闹举动所求为何？难道自己的妻子真的伤势沉重根本无法动武？
　　“陆仙子既有伤在身，我也不来为难。只是一个毛头小子居然出口挑战，是否当我长枝派无人？”孟永淑的声音本不错，可中间不知为何多了一分低哑暗沉，仿佛有些音节发声时甚为吃力，又如轻缓的丝竹声中突然夹杂了几声破锣响，无端端的变作突兀刺耳。
　　吴征苦笑道：“事发突然晚辈情急之下无状，还请见谅。”这孟永淑十有八九是奉了栾采晴那个臭婊子的意思要拿自己开刀——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且一接上话便不留余地直接上升到辱及师门的程度，今日断断无法善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既来了也不好让你空回，否则显得长枝派不够大气。也罢，便指点你几招又如何？教你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人物。”
　　吴征微微低头不与孟永淑的目光对碰道：“能得前辈指点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晚辈安敢与前辈较技？长枝派武学浩如烟海，前辈更是顶尖儿的人物，不如以一炷香为时限，晚辈只盼能撑得过去便心满意足了。”
　　“比武较技自要分个胜负，哪来那么多啰里啰嗦的规矩？有本事你便打中我，没本事我就打中你！武林道上的规矩，自来如此！”吴征舌灿莲花把长枝派和孟永淑捧上了天，可惜丝毫无用。孟永淑不知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索性不变应万变拉下以大欺小的脸面——左右是你吴征犯错在先，也怪不得旁人。
　　他妈的！
　　吴征东拉西扯自是有目的在，期冀能捧得孟永淑心头大爽，说不准能定下个三招为限之类的条件，不想毫无作用。
　　别人穿越总是碰到些傻逼boss，天大的冤仇三言两语就揭了过去，多半还能打个智障到极点的赌赛。诸如约定个时限，boss输了不但自尽还奉上全部身家什么的，智商简直感人！怎么轮到我尽没这种好事？
　　吴征挺直身板刚要答话，肩头忽被一只芊芊玉手拍了拍，好听的声音钻入耳涡道：“闹什么呢？快快退下！师姑还用得着你个小子来帮忙？”
　　陆菲嫣已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想半途吴征跳出来打岔。她心中感动莫名思潮起伏，一片纷乱的思绪中忽觉两人在冥冥之中早已交集颇多，今日濒临绝境前来助拳解围的竟然还是他，又是他！
　　一念至此，不由脑中一阵眩晕。仅存的一丝清明自是知道吴征绝非孟永淑的对手，便是被一剑穿心送了性命也不奇怪。之所以跳出来不过是搅搅局或是当个和事佬，不会真有与强敌相博的念头。眼看着孟永淑不依不饶吴征走入死局，不说他是昆仑未来的希望，便是男儿担当如此确是女儿的良配。陆菲嫣怎能眼见他在此送命？至于她自己，一交上手便露个破绽将命交代在这里又有甚么了不得的？总比丢了丑之后含羞自尽好得多了。
　　“师姑，侄儿未曾胡闹，更不是开玩笑。”吴征身形不退，反而甩抖着四肢关节扭动脖颈肩膀做起了准备：“师姑的伤不可动武，逞强无用。今日既是比武较技，咱也不能弱了大秦国与昆仑派的名头，侄儿既已下场断无退回的道理。师姑请少歇，侄儿也未必轻易便败了。”
　　服软无用，吴征转瞬变了态度开始大义凛然，言语中一举将大秦与门派荣辱摆在台面上，虽无耻之尤，但话里可没半分可指摘之处。
　　妈的，万一我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帅小伙子真要遇险，你们这帮高人总不能袖手旁观吧？吴征心中直打鼓。虽左思右想，好歹他还背着符宝郎的官位，霍永宁等人无论如何不会丢着他不管，可事关性命总觉难以安心。万一来不及出手怎么办？
　　“絮叨个没完。呵呵，到底还比不比了？要不，你两位一块儿上也成。”孟永淑看似等得不耐烦，实则言语中将两人挤兑得没了退路。
　　贼婆娘，丑成这样心还毒！吴征暗骂一句。狭路相逢勇者胜，越是事到临头吴征越是镇定。向陆菲嫣投去个不容置疑毅然决然的眼神，又示意林锦儿扶着她退开一旁。再转身面对孟永淑时双目竟异常沉稳，拱手道：“请前辈赐教。”由不得他不淡定许多，小师姑得了韩归雁的传话退开不远，以她不弱于孟永淑的功力，再怎么也来得及搭上一把手罢？
　　“你的兵刃呢？”孟永淑手持一柄长剑冷声道。
　　“晚辈方才说过不敢与前辈动武，只尽力躲闪便是。”吴征两手空空，双腿微曲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站定。
　　“小辈张狂！”孟永淑大怒中杀意勃发，一个六品修为的小子不仅敢出声挑战，还轻慢于她，如何能不怒？
　　她剑势一摆，内力到处长剑发出嗤嗤的声响，剑尖颤动不停。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已将吴征上半身全笼罩在剑光之下，已使出了七成功力。
　　吴征双足发力身形暴退，前方俱是剑势，左右闪躲更是会引来连绵不断的后手，后退方能换来缓一口气的机会。他身法轻功自来勤修苦练，全力施展开来极为惊人，远超他现下的内功修为。饶是如此，也不过是紧贴着剑光险险避过。
　　孟永淑咦地一声，也对吴征的身法大感意外。不过也仅一瞬便飘身而进，剑光如影逐形依然是直指吴征胸口。她功力远较吴征为高，身法速度也超过不少，在吴征纵跃后退刚落地的眨眼间便即赶上！
　　这一剑万万躲不过去！一来吴征刚刚落地，此前一跃已用尽全力，此时前力不济，新力未及。二来孟永淑又岂是泛泛之辈，既被躲过了一剑又怎肯让他再轻易逃脱？此时的剑光比前更快更狠，且剑势配合着足下正引而不发的步伐，这个杀千刀的小子若还敢逃跑，下一剑便要在他身上扎个透明窟窿。
　　陆菲嫣低声惊呼之中，只见吴征双足猛蹬地面不退反进，借着一蹬之力猫身扑向孟永淑左侧。
　　孟永淑猝不及防，足下步伐不及改变便顺势将长剑向背后空门大开的吴征劈去。
　　吴征的每一招应对都是武学大忌，将背心卖给对手更是蠢到极点的做法，旁观的高手均是皱眉摇头颇觉不堪入目。可出乎意料的是这一剑仍未得手！
　　只见吴征飞扑着从孟永淑腋下穿去，使得她出剑的角度姿势均极为别扭。飞扑中虽将后背卖给了对手，却又像脑后长眼似得将出剑的线路看得一清二楚，那平行于地面的身形与孟永淑交错而过时生生向下沉了十寸，恰好让劈落的长剑擦身而过——这一剑竟然又落了空。
　　此时看客们才回过神来，甚至有几位忍不住喝了声彩。孟永淑的剑势自非泛泛，可吴征的身法可谓精妙之极。如陆菲嫣，林锦儿等人自知吴征这一手在空中捷如飞鸟，随心变换的身法本就是绝活，在旁人看来只觉匪夷所思。——在空中毫无借力之所，那生生沉了十寸又是怎生办到的？
　　不及细细回味，孟永淑足尖轻点地面再度追至，手中长剑一化为三，恼羞成怒中竟已使出十成功力。
　　吴征刚刚落地后背剑气破空声又到，他已来不及做丝毫的思考，一切动作全凭本能反应。只见他顺势向前一倒四肢着地后同时发力，像只癞蛤蟆似的一个前纵。身在半空又是一个侧翻，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吴征闪躲得虽拙却巧，看着一幅蛤蟆飞纵加懒驴打滚的无缝衔接版，姿势丑陋到极点。实战却又效果极佳，孟永淑攻得既猛又妙的两剑再度落空。
　　孟永淑又惊又怒，她身在场中却心如明镜。自己的剑招剑意连绵如大河滔滔不绝，可吴征怪异的姿势每每将剑势割裂，好不难受。且以他逊色了数筹的修为，如此惊人的反应速度又是如何办到的？
　　吴征心无旁骛，只将一身内力尽数布于神经与皮肤细胞。凭着皮肤细胞感应剑气，又靠着敏锐神经的急速反应躲避杀招。不敢还手并不是虚言，此前两国顶尖儿的武林人士切磋较技，吴征暗运《道理诀》印证之后便发现他的反应之快并不在这些高手之下，敢于挺身迎战的底气也来自于此。只是与旁观不同，真正落在场上丝毫大意不得，一身内力全用在“逃跑”上，又哪来的余力还击？
　　孟永淑一路追砍，无论剑招如何精妙，在打定主意“就是怂，就是逃”的策略下，吴征压根不与她交手，只是凭借极速的反应与出众的身法奔逃。所幸应对之方效果奇佳，孟永淑虽占尽上风，长剑却每每擦着吴征的衣角划过，全然无功。
　　两人一追一逃，孟永淑内功深厚余力无尽，吴征却转眼便汗如雨下。两人修为天堑般的差距无可弥补，吴征已是全力施为，虽能暂时保持不败，可内力终有尽时。他看着像在牵着孟永淑的鼻子遛弯，然其中之凶险可谓命悬一线，每一次闪躲都是与死神擦身而过。
　　又斗了一炷香时分，吴征的身法依旧迅捷无伦，内力修为之深厚扎实可见一斑。虽是败势，终是尚未败阵。其实吴征心中叫苦不迭，从第一招开始便已尽全力，只逃不还手固然能依托道理诀的神奇一时不致落败，可形势之危机犹如行走于钢丝之上偏偏还刮起了大风。
　　陆菲嫣看得掌心中全是汗水，竟比自身下场还要紧张数倍。林锦儿早已拔剑出鞘，目光一眨不眨死死盯住孟永淑手中剑势，吴征只需一个稍缓，她便要全力出手解救。
　　又斗了一炷香时分，已是满场震惊。吴征的每一次闪躲成功都引来惊呼与喝彩声，一个后辈虽是投机取巧，但能撑到这种地步简直匪夷所思。反应迅疾可说是天赋异禀，可那身法之精妙光靠天赋可不成，可见后天下的苦功修习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十余年如一日的坚毅。
　　满场鼠窜蛇行的吴征汗透重衣，落在地上尽是湿痕。他越斗越是专注，越斗越是神智清明。旁人看来的险象环生，在他这里却是胸有成竹。《道理诀》远超当世武学的神奇之处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武学高手无一不需内外兼修面面俱到，道理诀亦是如此，不同之处便是道理诀所得的内力可随心所欲集中与一点。便如现下的吴征，内力全数运用与神经，皮肤细胞与双腿上，打定了逃跑主意之下竟让孟永淑无可奈何。
　　再斗了一炷香，吴征刚刚两个连滚躲过杀招，四肢撑地欲起时不知是内力耗尽手足发软，还是恰巧左掌撑在被汗迹润湿的地面打了个滑，一个趔趄倒地不起。
　　师侄遇险就在眼前，以林锦儿对吴征的熟悉自是知道他又在讨巧弄乖。心中虽暗骂这个小滑头，动作却丝毫不慢拔剑赶上喝道：“住手！”她距离虽近却不及阻止孟永淑的剑势，只得长剑指向她背心，要逼她回剑自救。
　　比起取吴征的性命，当然还是自家的更重要些。孟永淑回剑挡架，双剑一触即分中一道人影电闪般扑至，又酥又媚地娇笑着道：“胜负未分，要来以多欺少么？”
　　一身珠光宝气的栾采晴袍袖连挥，一边接过林锦儿，另一边却拂向地上的吴征：“男子汉大丈夫，尽是耍滑头！”
　　这一拂看似不经心，吴征已是汗毛倒竖！十一品高手出招岂是泛泛？更别说两人之间有深仇大恨！
　　吴征被吓得魂飞魄散。草泥马的臭婊子烂婆娘，这是要趁机谋杀亲夫了么！主角光环呢？主角上线反派智商下线的套路呢？全他妈的没有还穿越个屁，劳资的命今天要交在这里……
　　旁人亦看出端倪，几条人影一同飞向场中。
　　陆菲嫣相隔不远，勉强提气豁出命去拔剑刺向栾采晴腰侧，可另两条人影却后发先至！
　　两人在空中电光火石般交换了两招又硬碰了一掌各自飘落，其中一人顺势飞出一脚正踢在陆菲嫣剑身上，让她浑身大震长剑脱手，更是娇躯如过电一般颤抖不已。
　　柔惜雪阻住霍永宁，又踢飞陆菲嫣的长剑后双手合十歉道：“霍大人见谅。既胜负未分还是莫要干扰他们比武才是。”十二品的武者果然非同凡响，她双掌合十时屈起的臂弯又夹住了韩归雁一条烂银钢鞭……
　　林锦儿与栾采晴此前已然有约，两人既动上了手也是依约之举并无不妥。至于栾采晴向吴征一拂时孟永淑退在一旁并未以多欺少，也不算坏了规矩。
　　吴征不得不接下栾采晴的一拂后，身体轻飘飘地飞起，一脸错愕中也并未受伤。
　　栾采晴那一拂暗藏阴劲自不需多言，吴征为何毫发未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可也由不得旁人细想下去，场中两对人又斗在了一处。
　　这一回比前更为凶险！林锦儿与栾采晴一人十品一人十一品，占去了本就不算太宽敞的院井一半空间。吴征岂敢靠近？闪转腾挪的地儿更小更挤，一时间险象环生，十息之间便听嗤嗤之声，衣角接连被划出三道破痕。
　　林锦儿本就弱了一筹，在栾采晴穿花蝴蝶般飘逸灵动却又雨幕纷纷般急骤的攻势下左支右绌，一时间更顾不上吴征。危急中灵机一动道：“掌门师兄全心全意待公主，公主当年为何这般绝情？”
　　一语挑破不可触碰的隐私，林锦儿可谓将自己置身于众矢所指。一方面是心中有所执念，错过了这个机会以两人身份之别再无当面问个清楚明白的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吴征身处险地，公然犯个忌讳能将注意力全吸引到自己身上，他或有脱身良机。
　　“咯咯咯，有意思！”栾采晴娇声笑道：“本公主爱怎么做，轮得到你来管？你又是什么身份？”双掌甩出一串流云水袖，势大力沉直奔林锦儿面门。
　　“我……我是掌门师兄未过门的妻子！”林锦儿艰难接下喘息道。
　　“哦……”栾采晴忽然后退三步双手笼在袖中玩味道：“是不是他还忘不了本公主，你吃味儿啦？吃味儿就便直接说出来，何必装作心胸开阔般说些傻话？”
　　她一停手，孟永淑也不再紧逼，反倒转身向院门望去一脸的紧张。
　　“你……”林锦儿又羞又怒，还待追问才发现旁人俱都起身望向院门，不由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吴征气喘吁吁几次想挣扎起身却觉浑身脱力，怎么都起不来。这一身内力全数耗尽得不是时候，在院门口如仙子般娴雅驾临的美女面前丢了个大丑。
　　只见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女子双手拢袖合在小腹前。顶门高梳抛家髻，脑后半头如瀑长发垂垂而落直至腰脊。曳地大红长裙胸口间绣着柄轻罗小扇，裙摆处却是几片洁白流云，宽松的裁剪全掩不去身形的浮凸，若是稍稍紧身些个，也不知将是如何的诱人。她带着只黄金面具只露出一对湖水般波光粼粼的眼眸看不清容貌，可一身气质就犹如那柄轻罗小扇扇面上托举的白莲清荷，只是简简单单地站着便雅到了极致。
　　“冒昧前来打扰，诸位大人请见谅。”那声音如黄莺轻啼之脆，又如蜜搅糯糍之甜，说不出的柔和动听。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艳丽，似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浑然天成的夭娇。
　　“香凡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是本官罪过了。”霍永宁领先，燕秦两国诸人俱都上前见礼。能与福慧公主栾采晴博得相同的排场，来人自是燕国二品诰命夫人，祝家家主祝雅瞳了。
　　“不敢不敢，霍大人言重。”祝雅瞳微微一福笑道：“昨日蒙大人纡尊降贵，不巧本夫人有恙在身未曾迎迓甚失礼数。今日特来回拜，大人勿怪。”她礼节甚为周到，人又温雅可亲，令谁都心生好感。至于为何知晓她笑了？——那面具下的脸庞虽不能看见，微弯的双眸却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笑意。
　　寒暄了几句，祝雅瞳扫视全场后提步前行，人群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通道，现出仍大喇喇坐在首位的栾采晴。
　　二女对视，栾采晴虽在笑却不起身，祝雅瞳不介意却也不理，自顾自俯身拾起掉落在栾采晴脚边的长剑捧在掌心翻看一阵，来到陆菲嫣身边道：“果真好剑！魔眼名不虚传！就如妹妹的艳名一般无二。”
　　“夫人面前，谁人还敢言美岂不贻笑大方了。”陆菲嫣双手捧接回佩剑还礼道。
　　“妹妹过谦了，天姿国色世所罕有，妹妹如此人才自然当得其一。”祝雅瞳从头上拔下一只珠钗道：“仓促间未曾备得好礼，这一件妹妹先请收下。”
　　富甲天下的祝家主人随身佩戴之物岂是凡品？那珠钗雕琢成五朵梅花，红白相间并非染色而是玉石浑然天成，更难得其中竟有淡淡的梅香。陆菲嫣不知身份尊贵如斯的香凡夫人为何对自己套近乎，倒也大大方方收下。
　　祝雅瞳送出了珠钗又转身向林锦儿道：“比起你的师姐，你可就差得多了。”
　　“师姐如仙子临凡，小女子自然是比不上的。”林锦儿也是一头雾水，只得顺着话谦道。
　　“啪！”祝雅瞳抬手给了林锦儿一记耳光，下手虽不重，声音却又脆又响。
　　林锦儿捂着面颊羞辱交加，她只觉祝雅瞳刚一抬手面上便挨了一记，此时正热辣辣的生疼，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福慧公主当面岂可如此无礼？”祝雅瞳贴近林锦儿面前道：“是你的，不需抢。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这一掌便是要你记住自己的身份！”言罢却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道：“妹妹莫要怪罪，礼数使然不得不有此惩戒。一点小玩意儿给妹妹陪个不是。”
　　林锦儿深深呼吸了几口，低头道：“不敢，夫人教训得是。”接过锦盒后便默默退下。
　　祝雅瞳眼角又是一弯，若是揭开面具那嫣然一笑定是倾国倾城。她再度旋身带起裙角飞扬，轻移莲步边行边道：“搅了诸位的兴致万分过意不去，只是祝家向来以生意为根基，听闻秦国出了稀罕之物，本夫人实在是沉不住气啦。吴大人，我特为你而来。”
　　栾采晴端坐主位，居高临下饶有兴致地看着祝雅瞳向吴征伸出了玉手，实在忍不住露出古怪之极的笑意：祝雅瞳啊祝雅瞳，你演了那么一出戏最终还是绕不开你的儿子。哈哈哈，你可知本公主今日为何未取他性命？
　　吴征莫名其妙地望着这位绝色美妇向自己走近，还伸出手欲拉他起身。众目睽睽之下不敢拂了这位贵妇人的面子，无奈虚搭衣袖暗暗提气。不想祝雅瞳翻掌拉握住他手臂送来一股浑厚又温柔的内力，轻轻将他提起。
　　那股淡雅自然的荷香袭来弥漫周身，竟似有定神之效。吴征暗道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此前栾采晴的一拂绝对不轻，他拼尽全力也万万接不下来。可那股暗藏阴劲的内力与自己双掌一碰，竟有半数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混在一处又消散于无形，紧接着栾采晴不知何故莫名撤去剩余内力，才让他毫发无伤。难道这婊子忽然良心发现放了自己一马？此事已足够奇怪，祝雅瞳现下对自己更是怪到了极点。
　　美妇脸上的面具雕刻得极为精细，甚至连眉毛都是根根分明。可面具终究是面具，没有变化，没有神情，不知这副面具之下的面容此刻又是如何的高深莫测？
　　他竟然修了九转玄阳诀，哈哈哈，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这门功法修下去会发生什么，我清楚，祝雅瞳你也清楚。本公主好想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你会不会救他？你要怎么救他？会呀，你一定会的！你救他的时候本公主一定要在边上看个清清楚楚，再告诉给普天之下的人们知道。是不是很有趣？比起在这里杀了他，简直有趣一千一万倍。你说是不是呀，祝雅瞳？还有还有，陆菲嫣不动我还不知道，一动我就明白啦。百媚之体！呵呵呵，哎哟，你的好儿子被全天下人唾弃的时候呀，你又能不能救他？怎么救他？
　　栾采晴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只见祝雅瞳拉起吴征后回头望向她道：“圣上下了旨意要对秦国来使以礼相待，不知福慧公主为何不尊旨意出招欲伤吴大人？是不将圣旨放在眼里么？”
　　“本公主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祝雅瞳，你爱抖威风朝别人抖去。”栾采晴手托香腮笑得合不拢嘴。
　　“哦？”祝雅瞳哼出声鼻音道：“本夫人虽不愿参与国事，也不能对百官朝政指手画脚。但身为二品诰命，公主若私德有亏还是能提醒一二的。福慧公主，您说是不是……”
　　她声音越说越轻，双眸却越来越亮。那目光奇异得如同视线全数聚集在栾采晴一人身上，似乎双眸中的光彩不是四散飞扬，而是一道笔直的光柱直盯栾采晴。
　　“香凡夫人，手下留情！”栾采晴的随从大惊失色急忙奔向二女对视的目光中，可这道看不清道不明的光柱犹如实质，随从刚碰到光柱的边缘便丧失了神智一般呆呆怔住。那吃惊愕然的神情与他身后端坐的栾采晴一模一样……




　　第五章、争奇斗艳·梦死异邦

　　奇事一桩接着一桩，吴征在这个世界里还是首次感觉脑容量有些不够用了。
　　祝雅瞳的大名早年便传遍天下，在修为登上十二品又成为祝家主人之后，更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光环。她在燕国出生成长，识得她面目之人未必少了。可那副黄金面具自此还是成了她公开露面时的标配。这般身份的贵妇在人前行事必有原因不会多此一举，至少吴征便觉得面具后的人儿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从拾剑赠礼陆菲嫣，到掌掴教训林锦儿，又亲手扶起吴征，再对栾采晴忽然出手，不明者只会觉得这位祝家家主再怎么身份高贵亦不过是名女子，仍免不了任性与乖张。但在吴征这等冷静又善于思考者看来，其中的滋味却大不相同，处处透着深意。
　　只见渐渐偏西的斜阳之下，人影重重的院井里静谧如深夜。以至于美妇那一双“离幻魔瞳”牵引着栾采晴与侍卫左右游移，那轻巧的落地踏步声清晰可闻。
　　祝雅瞳的目光仿佛化作无数看不清的丝线缠在栾采晴与侍卫身上，将两人变作随心所欲的提线木偶。
　　吴征站在祝雅瞳的背后看不清她正脸，自是打死他也不敢在此时看她的正脸。而令他吃惊的不仅是这一手神奇的离幻魔瞳，更在于如许多的燕国高手在场，却无一人上前阻止。
　　不愿？不敢？
　　直至此刻，吴征方知燕国一蛇一蝎传闻非虚。二女皆是艳绝人寰的绝色，是任何男人都想要占有的女子。可天香华贵，五彩斑斓的外表下掩藏着致命的危险。栾采晴笑意妍妍时的忽然出手虽莫名地无所效用，但吴征分外肯定那是夺命的一掌。至于祝雅瞳，这名仙子般优雅，清荷般娴婉的贵妇，在面具之后真容又是如何？那些随着她登上家主宝座的路途里一一消失的家族长老早引起世间本已流言纷纷，如今看来未必空穴来风！
　　“得饶人处且饶人，贫尼斗胆，还请香凡夫人住手。”
　　在场有资格也有能力说这句话的不过二人，柔惜雪正是其中之一。她舞起宽大的袍袖向祝语瞳腰际卷去。
　　祝雅瞳左足后踏下身偏转了小半个圈，微转过面容目光依旧凝视栾采晴，娇声笑道：“师姐要做和事佬么？”
　　柔惜雪打着劝架的主意，可一名十二品的武者即使随手挥洒都带着莫大的威力，不可小觑。祝雅瞳亦是甩起袍袖，将柔惜雪的招式化于无形。
　　“唉。香凡夫人，贫尼得罪了。”柔惜雪一招落空后告罪一声，出招陡然加快。
　　只见二女同时款摆衣袖，柔惜雪大袖如巨鸟展翅，祝雅瞳华衫若彩蝶纷飞，在场中人于当世俱可称得上高手，但除了极其有限的几位之外，余人只能见漫天俱是袖影，根本看不清出招的动作。
　　“好厉害！”吴征心中暗道。饶是他已将道理诀运到了极致仍觉无迹可寻，若是对上这等高手必然一招都接不下来。更可怕的是，祝雅瞳一边拆解柔惜雪的攻势，那神奇的离幻魔瞳并未由此半途而废，栾采晴与侍卫仍在她目光笼罩之下。
　　一瞬间两人已拆了十来招，祝雅瞳足底不动又分心二用显是高了半筹，只是在柔惜雪连绵无尽的快打攻势下离幻魔瞳威力有所减弱，栾采晴不再失神般全由她所掌控，她娇躯颤抖眼眶剧跳，似是用尽全力想要合上双目。然而祝雅瞳似是动了真怒，宁愿在柔惜雪的攻势下全处守势落尽下风，在栾采晴眼皮刚落下少许时便又加力，令她星眸大张，无论如何也合不上。
　　“两位的武功之高真令人大开眼界，本官也是技痒得很。”霍永宁缓步踏上，于祝雅瞳和柔惜雪的侧后方拍出两掌。这两掌只是徐徐推进，加之已出言提醒在先并无偷袭取巧之意。双掌拍出时力道却雄浑强劲，仿佛船只在汪洋中劈波斩浪。
　　祝雅瞳与柔惜雪斗得正急，均不敢再大意硬接这一掌双双纵跃避开。祝雅瞳足下一动也顺势撤去了离幻魔瞳。
　　栾采晴浑身酥软，只是强撑着一口气尽力保持坐姿风度才没瘫在椅子上，那沉重的呼吸引得饱胀的胸脯上下剧烈起伏，浑身像是刚刚激斗了一场般香汗淋漓，连鼻梁下方的上唇处一带都布满了一圈白毛汗。她深吸了一口气强露笑容道：“香凡夫人说的是，本公主受教了。”
　　祝雅瞳目光一扫，隐在面具下的娥眉微蹙，点了点头并不答话。
　　“呵呵呵，燕国武学果然深不可测，本官敬佩不已。来来来，还请坐下稍歇。”大秦中书侍郎庞颂德捧来茶碗，先给栾采晴递上一杯，又请祝雅瞳与柔惜雪坐下奉茶。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只是栾采晴与祝雅瞳先后到来，这位大秦副使自不能不出现。
　　“庞侍郎见笑了。”祝雅瞳一出现便生生将柔惜雪与栾采晴压了下去，非只依托她祝家家主的身份，那一手天人神技亦是冠盖全场，无人能及。她低头弯腰一福，虽未起身亦表礼数：“搅了雅兴是妾身之过，诸君还请继续，妾身也好一饱眼福。”随即又向吴征挥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她有言在先为吴征而来，此番邀请虽于身份不合但也事出有因，不显太过突兀。
　　吴征不敢违抗，不从也是落了这位身份尊贵的美妇面子，赶忙上前行礼后坐下。脑海里全是方才惊艳到极点的一幕：不知是祝雅瞳不欲显露身材，还是她本就不喜衣物紧裹的拘束，着身的一袭长裙松松垮垮连腰间的丝带也不系，让她整个人如同面具后的脸庞一样神秘。可此前坐下的姿势一福，上身前倾低头弯腰，应是平坦有力的小腹与裤头咬住了腰间裙衣，令紧绷的胸前衣衫被两团硕大的重物压出两道弧度惊人的半圆。不经意间简简单单的动作如春花怒放，动人心魄。
　　——举手投足不需搔首弄姿自成娇艳绝伦！千娇之体，定是千娇之体！比之雁儿的掠月之体更胜了几分，便是师姑的百媚之体也似稍有不及。那对奶儿更是……呼，不知与雁儿和师姑比起来谁的更大些？手感又是如何？
　　方才一场激战，祝雅瞳也耗力不小额头见汗。在美妇身上回味无穷的幽幽荷香熏陶中，吴征迷迷糊糊胡思乱想，不得不用仅存的一丝清明运起道理诀强自收摄心神。
　　燕国高手有备而来却被祝雅瞳一搅和，继续下去也难免草草收场。且祝雅瞳露了一手天人神技，放眼天下有此能为的不过半掌之数，在场无一人及得上，此时再上场只是落人指指点点而已。陶经武心中不满也无可奈何，只得暗叹若是掌门师兄在此当不让祝雅瞳独领风骚，可惜燕国堪与之匹敌的除了燕皇与丘元焕，再无第三人。
　　“吴贤侄年纪轻轻已具不凡艺业，当真是有志不在年高。连贫尼都有些嫉妒小辈们的年轻有为了！”柔惜雪打破僵局显得很是活跃：“霍大人，咱们这一辈年华渐老终是要退位让贤的，如此盛会若不让弟子们参与交流一二，岂不遗憾？”
　　“唔……柔掌门所言有理。”原本他对眼下局面也有所准备，吴征更是备下的杀手锏——以他的武功与机智年轻一辈难逢敌手。可今日事态发展已完全失控，吴征刚与十品高手孟永淑剧斗了一场如何还能再斗，一时间踌躇道：“只是下官带来的小辈不多，吴贤侄又喘息未定，怕是难入法眼。”
　　吴征听着柔惜雪与霍永宁对答，目光顺理成章从祝雅瞳身上错过。丽色当前岂有不赏之理？只觉她浑身仪态浑然天成般优雅到了极点，对于一名带着面具的女子来说可谓不可思议。除了方才的惊鸿一瞥，祝雅瞳的身材无迹可寻，照说再怎么动作优雅也称不上什么绝色。困惑了好一会儿吴征才发现其中的关键——黄金面具！
　　似乎有着奇妙的感应，祝雅瞳几在第一时间发现吴征对面具感兴趣后便偏过头来与他对视。嘴里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却让整副面具正对着吴征，由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副不知多少高手匠人耗尽心血才能打造的面具。纯金为底让它闪着黄澄澄的光泽，那几可乱真的柳眉与长睫乃是用黑玉研磨成细如发丝的小颗粒，再用金丝穿起镶成。不惟用料豪华，做工更是奢靡——这一条眉毛怕不得一名巧匠花上数月才得完工。
　　正如吴征此前所想，面具再怎么精细，终究是面具，呆板而无有变化。这一副却偏偏有，它能让人轻易读懂主人的喜怒哀乐。高挺而在眉心处微皱的鼻梁，以及自然合上香唇与微翘的嘴角，共同构筑一副宜喜宜嗔的神情——至关键之处便是那双春水双瞳。瞳喜则面喜，瞳怒则面怒！
　　在场不乏绝色，但如栾采晴眸中掩不住浪荡，如陆菲嫣却时时哀苦凄婉，如柔惜雪则过于空灵，如韩归雁则太过坚毅，如林锦儿则温柔掩去一切。天下间或许仅有一人能让此副面具仅嵌上一对眼眸后便活灵活现，只有那一双能述说千言万语眼眸的主人祝雅瞳。
　　她笑，眉心间微蹙的鼻梁仿佛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正皱起鼻翼，朝情郎大做鬼脸；她怒，则如一名成熟的美妇皱起眉头，俏脸含霜；她含羞，仿佛少女初嫁被揭开红盖头的一刻，螓首低垂双目闭得仅余一线光芒，不敢与人对视；她娇嗔，便是少妇正侧脸乜目斜视，风情万种。
　　吴征赞叹这副面具巧夺天工的同时，亦在想隐藏在这副面具之后，岂不是随心所欲任由她做出一切神情，谁也看不穿。
　　“无妨的。本就是论武较技而已，小辈们内力如何诸位心中有数，比一比招式而已不需多大的气力。”柔惜雪始终合十着淡淡道：“月玦，待吴贤侄多歇会儿，你可向他多多请教。”
　　“咦？”这个名字一出，连霍永宁也禁不住大感意外。吴征也清清楚楚地看见祝雅瞳目光一凝，整张面具从此前的可亲温和变作隐含怒容。
　　“冷仙子也来了？此前为何不曾相见？”
　　“小徒天性冷淡一向如此，还请霍大人勿怪。月玦，还不快向霍大人赔礼。”
　　天阴门人中走出一名女子向霍永宁微微一福道：“民女见过霍大人。”又团团向众人施了礼后来到祝雅瞳身前盈盈拜倒：“干娘。”
　　“乖！”祝雅瞳在冷月玦额顶摸了几摸将她拉起道：“到了长安城也不来见娘，好生让人不快。早与你说了莫要穿这身布袍，包头包脚的倒像是个粗人。”
　　“今日清晨方堪堪赶到，还来不及前往。”冷月玦除去仿佛披麻戴孝时的斗篷外袍，吴征才能看清她的面目。
　　一身乳白的丝衣从头到脚全无杂色，一头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只用一根红头绳儿拢了拢扎起，简单，随意却不凌乱。她身量娇小玲珑，那秀眉星目，唇若涂丹，尤其是精致的瑶鼻极为可爱，让人见了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只是一副神情冷漠的面容让她仿佛一只刚刚雕好的冰娃娃，拒人于千里之外。
　　“吴公子有礼。你的武功真厉害，不知还要歇多久？”
　　看她此前与霍永宁搭话，像是名稚儿于不关心的事情只是随口应付；后与祝雅瞳见礼也远说不上热切，你问了，我便回答你，仅仅如此；只有此时谈起武功目光中才放出异样的神采，仿佛找到了心爱的玩具。
　　一百年行不行？吴征的心中所想自不敢随口说出。燕国双骄闻名天下，不想却是完全不同道上的两人。一位身处朝堂领兵出征，一位却是诸事淡然唯独醉心武学。他心中尚在踌躇时身后有人接道：“不必等了，冷姑娘既有兴致，我来陪你练上一场如何？”
　　祝雅瞳的注意力大部分都留在吴征身上，这阵好听的女声响起时吴征脸上露出个复杂的笑容，她心中恍然，与吴征一同回头望去。
　　只见一名女将身披轻甲，两颗搭扣在肩头别住一顶披风，英姿飒爽。那身材高挑修长，比起陆菲嫣还要高出些许，至于五官容貌虽略刚硬了些，但有一双妩媚的吊梢凤目做点睛妙笔，亦称得上绝美。
　　女将除去轻甲露出内掩的仕子白袍，手提一对烂银钢鞭缓缓踱步而来。高挑的女子行路时总显别样的妩媚，何况她的一双玉腿显得特别修长，竟及得上常人腰侧。
　　韩归雁来到场中倒握双鞭抱拳道：“韩家韩铁雁，请冷姑娘赐教。”
　　“唔……好吧，韩小姐请。”冷月玦歪了歪头从袍袖中取出一条同样银光灿灿的丝带迎风一抖。
　　二女身高反差极大，冷月玦只到韩归雁肩部略上；风格气质也是截然不同，韩归雁久在军营，自有一股英姿飒爽，冷月玦诸事淡漠有些呆滞，但她容貌绝佳，倒惹人怜爱；连擅用的武器都一正一反，钢鞭又硬又强，乃是硬兵刃的极致，丝带则是软鞭一类，又是阴柔到了极致。虽是小辈们献技，但落在这二位身上倒是极具看点。
　　“冷丫头可有八品下的修为，这一场不知吴大人怎么看？”祝雅瞳双眸弯弯笑问道。
　　“韩小姐所长是马上功夫，难胜，但未必会输。”吴征答道，望向韩归雁时目光温柔火热，实是爱煞了她英武的模样。来长安的路途中曾数回要她穿着上身轻甲不除，只将下身褪个干净露出肥翘的隆臀。如此欢好虽有许多不便，但听她哀婉呻吟时又另有一股极为满足的征服之感。
　　“吴大人喜欢她？”祝雅瞳轻声问道，语调倒有些古怪。
　　“以韩小姐的品貌，谁人不喜？”吴征模凌两可答道。
　　话语间两人已交上了手，韩归雁招式大开大合，一对沉重的钢鞭在她手里轻若无物。只见双鞭齐出一上一下，鞭尖颤动不已，一般人使的宝剑都未必比她灵动。
　　冷月玦只以单足站立，上身下折，抬起的一腿则与上身几乎平齐如同个T字。上身从双鞭缝隙中穿过的同时，被在腰际的手腕一抖，银丝带顺着她背脊倒卷而出，既隐蔽又突然，光是这一手便知她被称之双骄名不虚传。
　　比起冷月玦的诡异华丽，韩归雁的武功便朴实得多。面对毒蛇般突然出现的丝带，她单鞭下砸另一鞭则反手上撩挑击冷月玦胸前。
　　丝带本不惧钢鞭下砸更是有多招后手。无奈对手使的是双鞭，上撩胸口的一鞭锐风呼啸劲道十足，不避不行。
　　冷月玦目光陡地一凝，左掌下探按在钢鞭中段娇小的身形借力跃起，丝带矫若游龙抖出一道道漩涡般的圈圈盘卷韩归雁。
　　“唔……”这一手轻功吴征再也熟悉不过，他自己便是空中借力变向的个中高手。冷月玦身体轻盈，做来更加姿态轻盈好看。难怪柔惜雪会命她来挑战吴征。
　　韩归雁兵刃被克制，若是长剑一类还可考虑削断丝带，钢鞭虽势大力沉碰上丝带却有力无处使。见冷月玦轻功高妙果断抛下双鞭上身后倒做了个漂亮的后翻。
　　冷月玦身形不落，丝带飘舞连绵不绝；韩归雁亦是越翻越快毫无阻滞。
　　一女如冯虚御风，轻盈可做掌中之舞，手中挥洒着丝带仙姿出群；一女高挑修长，后翻时全身发力，玉腿绷得笔直，偏娇躯后弯成一座高高的拱桥玉腿随之交剪，兼具女子身躯的柔软与她的力道十足之美。
　　这一攻一退，眨眼间韩归雁已做了二十余个后翻，冷月玦才堪堪落地。借着这一停顿，韩归雁终于拉开丈许的距离，起身时面泛红霞额头见汗，愈显娇艳。
　　院井里爆出一阵震天价的喝彩声，倒不是两人的武功有多惊天动地。而是两位绝色美女相斗旗鼓相当，当真是赏心悦目。
　　“好个聪慧果敢的女子，吴大人好眼光。只是我听说韩小姐此前有些不光彩之事，吴大人不介意么？”眼见韩归雁避过一轮绝杀般的急攻，从怀里取出一副银丝手套戴上，祝雅瞳亦是赞赏道。
　　香凡夫人刻意里里外外地套近乎让吴征摸不着头脑，略一思忖后半真半假，模棱两可地答道：“在下若喜欢一名女子，不会管旁人怎么看。至于韩小姐自有她的想法，在下也管不来。”他当然不会在陌生人面前承认与韩归雁的关系，至于旁的，说些真话也无妨。
　　祝雅瞳目中异光一现似有不满，随即又恢复淡然平常。
　　场中二女又斗在一处。抛弃了累赘般的钢鞭，韩归雁切入中宫与冷月玦贴身短打。正如钢鞭再如何灵动总比不过丝带，而丝带再如何灵动也不如双手。冷月玦的丝带是用极北银蚕丝炼就，坚韧无比刀剑难断，带面又有许多细小的倒钩飘逸中危机四伏。韩归雁的银丝手套用同样材料织成，不惧丝带，两人斗得比前又更激烈了几分。
　　“雁儿的武功是不是大进了？”陆菲嫣旁观良久后出生询问。
　　“大进！与征儿一样大进。征儿怕不有七品中了吧？雁儿现时应也有八品下的根底。”林锦儿见韩归雁拳风猎猎朴实无华，丝毫不逊色冷月玦的纷繁百出：“近来她常与征儿一同练武么？”
　　“我不清楚。不过征儿亦长于身法，观雁儿进退有据丝毫不乱，应是与他练得不少。”军中战将的功夫落在江湖武人的比试里还能不吃亏，自是有相同风格的高手与之对练才有可能。屡次提醒吴征与韩归雁保持距离全被当做耳旁风，陆菲嫣心中大为不满。
　　二女相斗许久难分胜负落了个内力比拼的结局，最终韩归雁多退了半步，内力上稍有不及。她年纪还大了冷月玦三岁，天赋上也是落了下风。
　　一场比试至此天色已晚。燕国占了上风，秦国来的是使节团并非武者，又有吴征力敌十品高手的惊世之作，有此局面也不算落了威势，两家均可接受。见状如此，燕国来人纷纷告辞，霍永宁与庞颂德登时忙碌得不可开交。
　　仅有祝雅瞳与栾采晴两席人留到末尾，沉默许久的福慧公主娇声道：“本公主没了气力，吴大人，能否请你帮一帮人家。”她单手支着下颌，言语神情皆颇为浪荡：“小冤家，不过轻轻拂了你一下便被人打成这样，你倒不心疼么？”又向祝雅瞳道：“香凡夫人，这样总不会又犯了甚么圣意吧？”
　　吴征甚为无奈，这要求明里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暗里则完全是栾采晴仗着身份欺负人。两人间有杀子大仇，还有一篇下作到极点的辱人之作，吴征是无论如何不愿与她接触的。
　　“吴大人，明日早间还请往祝府一叙。”祝雅瞳尚未有离去之意，话便先放了出来，自是说给栾采晴听的。
　　“咯咯咯，香凡夫人如此紧张做甚？只不过是请吴大人扶人家一把而已，怎地凭空多了如许酸味儿？啊……香凡夫人尚未婚配，莫非见吴大人年轻俊秀动了春心不成？以夫人的天香国色，纵然徐娘半老倒也配得上吴大人。若果如此，本公主让了便是，怎敢与夫人相争？”
　　“你……”祝雅瞳面具后的美眸罕见露出怒色，她并非没有应答反讽之言，可前提都需指出不喜吴征，甚至是踩低一番。这是她无论如何不愿说出口的。平了平怒火道：“谁好谁坏，吴大人心中明镜儿一般，巧言令色搔首弄姿又有何用？”心中却道：我家的小乖乖，当娘的疼到了骨子里，那自是喜欢得紧了。
　　吴征不欲两人纠缠不清越说越说古怪，径自走到栾采晴前伸出一臂道：“公主请。”
　　“咯咯咯，好个小冤家，不仅不远万里还惦记人家的好处，到了跟前也知情知趣。倒不枉人家对你一番心意。”院井中秦国诸人尚在，均觉不堪入耳，栾采晴说来非但不觉尴尬，还带着一派天真浪漫。
　　吴征被栾采晴挽住手臂，心中暗暗戒备不敢丝毫大意，以至于她将丰满的娇躯贴上也不敢分神一品春色。两人并行间栾采晴媚声道：“以吴大人的人才武功，在秦国愿以身相许的女子怕是要排出子午谷去。嘻嘻，在燕国可是让本公主占了个亲近的先么？”
　　吴征尚未搭话，栾采晴忽然哎哟一声向他怀中靠来，似是扭了脚一般温香软玉扑个满怀。此时正行至祝雅瞳身前，正是要做给她看。
　　二女纠缠不清，他人更是只能旁观。韩归雁虽被激得险些气炸也必须强自忍耐，一对腮帮子再次鼓得高高，恨不得冲上去给栾采晴这名荡妇两记耳光。
　　吴征心念电转，被夹在两大高手中间难受至极，情急中迅速选定了可以依靠的一方。——虽与祝雅瞳初次见面，但祝家曾给予奚半楼倾力的帮助，比起死敌栾采晴固然更加值得信任。
　　他扭头朝祝雅瞳送去个鬼脸，也是啊哟一声坐倒，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着喘息道：“在下方才受了内伤……请祝夫人搭把手……”
　　祝雅瞳险些当众雀跃：小乖乖聪明绝顶，知道找为娘帮忙。一十七年来还是头一回，第一次便能有此默契且还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不由得她不心花怒放。
　　“此前的过错，自当本夫人一力承担。”祝雅瞳笑吟吟拉起栾采晴的手半拖半拽着就走，不忘回头道：“明日之约吴大人切莫有误。”
　　“夫人之命怎敢有违。”
　　祝雅瞳心神一阵恍惚，不知何时他会将夫人二字改为娘亲。一念至此心头火起，不由阴阴地瞥了栾采晴几眼，打定主意一定将她“好好”地送回狄府。
　　送走了一干大神，驿馆里没能有片刻止歇。一干重要人物全被霍永宁马不停蹄地请了去，密室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吴征则被留到了最后。
　　“吴大人身怀异宝得祝家主青眼，倒是块上佳的敲门砖。不想这趟燕国之行第一关率先要落在吴大人身上。”霍永宁递过一纸信封道：“祝家干系重大，明日务须向祝家主提出。辣椒虽是宝贝，与大秦相比亦需放在后头。只要能达成目的，相应的损失本官做主向皇上奏明，自有皇上做主。”
　　霍永宁现下只会关心和谈一事，余者在他眼里均是可随时抛出的筹码，这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实则没半分内容。他拿准了吴征危机四伏的心思，料得绝无可能拒绝。
　　吴征也确是如此想法，辣椒能带来数之不尽的财富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在燕国犹如身处虎豹狼群环视之中，今日栾采晴便存了取他性命的想法，至于为何放弃初衷尚不得而知。若祝家能像在凉州时一般暗中提供援护，一个辣椒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点头应承之后，霍永宁又递来一页纸道：“看完，记住，烧掉。”
　　一个简单却又在细节处怪异的图形，一行小字。吴征探指凌空虚描图形画了几遍记牢，在烛火上引燃纸张烧成灰烬。
　　“明日你必将引人注目，但在祝家范围之内是个机会，若能觅得良机当依吩咐照做。若无机会，宁愿不做。”比起此前的交代，这一次霍永宁更加严肃慎重。
　　吴征应道：“下官明白。”
　　忙了一通回到居住的小院，夜色已深。吴征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才发现陆菲嫣与韩归雁端坐在院井里等候。今夜巡检护卫的任务更重，韩归雁也未回城外军营，至于其他的昆仑派前辈们恐怕彻夜无休。
　　趁着吴征在石凳上坐下之机，韩归雁不着痕迹地在他脚上跺了一记，显是日里与栾采晴搂搂抱抱把她气得不轻。受此无妄之灾，吴征只得摸了摸鼻子，亦是抬脚在韩归雁大腿内侧轻轻刮了一记。既是讨好，也是暗示她下回决不轻饶。——这一处正是韩归雁极为敏感的所在，一旦被袭必是浑身酥软凤目含情。
　　“明日之行霍大人如何吩咐的？”
　　“霍大人与庞大人言道祝家主既只点名了我一人，他们也不便贸然前往，以我为主朱师祖随行。”将可说的事情大略说了一边，吴征只觉身心俱疲。
　　“祝家主待你当真青眼有加，又是什么缘故？”韩归雁心中飞醋横生，说起话来语调忽高忽低阴阳怪气。
　　“栾采晴，柔惜雪还能看明白一二，祝家主这边……简直高深莫测，我是一丁点头绪都摸不着。”吴征揉了揉太阳穴摇头道。
　　“知你累了，然大事不可拖延。师姑笨不懂这些，不如你将今日所悟教给师姑听听，也好理清思绪。”陆菲嫣向韩归雁嗔怪地瞪了一眼，柔声道。
　　“呵呵……”吴征冷笑一声道：“今日自祝家主现身后，一切就变得怪怪的。”
　　他强打精神，思绪沉入回忆里道：“燕国一干人前来驿馆后的行事，本在意料之中。柔惜雪也是按部就班合情合理无甚特异之处。然而祝家主到来起便耐人寻味，照说她与师姑套近乎是存了亲近之意，这一点无法想明白，就如她以钱粮资助凉州一般，无迹可寻。之后又变了脸教训小师姑，此前我还觉得莫名其妙，现下想来倒是帮了小师姑一把。”
　　“哦？这是为何？”因为这一记耳光，陆菲嫣对祝雅瞳的印象大打折扣，只是大局为重不好发作而已。
　　“我被栾采晴与孟永淑逼住，小师姑刻意高声提起旧事，本意当是想引开注意力或是激怒栾采晴，好挣开全为她们掌控的节奏趁乱取事。这是不得已而为之，也是权宜之计，不过终究是得罪了栾采晴，甚至是燕国皇室。这等事情可大可小，栾采晴若是当场计较起来不好收场。祝家主那一耳光虽响却不算重，有她开了口，此事眼下算是揭过了，日后燕国皇室除非不顾脸面，否则也不好提起追究。”
　　分析的在情在理，陆韩二女均点了点头。吴征苦笑一声又道：“可接下来便全乱了套啦。祝家主一句为我而来，随即又是一大通理由教训了栾采晴，直接将我推上风口浪尖。明面上看是保护我之意，当众宣告祝家生意未成之前，谁也不许动我。暗里是什么意思则全然不知。以她的身份而言做事绝不会毫无道理，一个辣椒怎么可能打动富可敌国的祝家之心，以至于当众拿福慧公主立威？我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是不是从前与祝家有什么来往被疏忽了？”韩归雁本是聪慧之辈也觉大惑不解。
　　“绝无可能。便有也不是我！昆仑派同门在此人数不少，为何偏偏落在我身上？一个后辈能与她有什么交集？”吴征断然道：“我想来想去，能让祝家主干冒燕国之大不韪四面树敌，唯一的理由便是这位祝家主是位真正的财迷。”
　　这话说得三人一同笑了，吴征摊手道：“有可能么？”
　　饮了口茶润喉提神，吴征又道：“至此事情便越来越乱，柔惜雪派出那个冰娃娃冷月玦来挑战，以此女的武功路数而言，原本的目标就是我！想想看，祝家主已当众立威，柔惜雪这就是丝毫不卖面子了。我与天阴门可是无冤无仇，虽说让孟永淑丢了个大丑令燕国蒙羞，那也是由长枝派自行找回场子，关她天阴门什么事了？所以柔惜雪的目标当不是我，而是祝家主……这个尼姑，呵呵，不简单哪。”
　　“是了，她们二人动手时祝家主称她师姐却无丝毫敬意，柔惜雪也只唤她香凡夫人不以师妹相称。两人之间看不出丝毫同门之谊，反倒互相仇视的意味甚浓。”陆菲嫣忆起白日之事，恍然道。
　　“是啊。祝家主虽稍胜半筹，然久战分心二用必败。柔惜雪初时出手拿捏分寸，之后便慢慢不再留情。换了是我明面上也会如此做——我来劝架，出手只是提个醒，你不给面子，那就莫要怪我为救福慧公主下手不容情面了。”
　　“天阴门涉世极深，否则也不能坐大如此。这个尼姑庵里水深得很。”陆菲嫣熟知江湖典故点明道。
　　“师姑，以你的眼光看，那个离幻魔瞳制住栾采晴之后还需花费许多时间么？”
　　“当不需要。祝家主的武功即使在十二品高手中也是最顶儿尖儿的，离幻魔瞳既已得手断无不能一举拿下的道理……”说到这里三人对望一眼，目光中尽是骇然。不仅柔惜雪在算计祝雅瞳，祝雅瞳同样以身为饵引诱她动手。
　　本来燕国人闹内讧且几乎搬到了台面上，是他们求之不得乐见其成的事情，只是中间偏偏夹了个吴征……
　　是她们之间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境地？还是吴征的出现打破原本隐忍克制。若是后者，那又是为了什么？
　　吴征背后冷汗涔涔，不由叹道：“还是霍大人目光如炬看出其中关窍，那一手当真是厉害。”
　　霍永宁适时地出手不仅缓和了矛盾给各方一个台阶下，还给几人都卖了个好，后续在燕国行事或许能顺畅一些。
　　只是身处风暴中心的吴征仰天无语凝噎，诸位大神打架我这小虾米连强势围观的资格都没，何德何能参与进去啊？
　　带着焦虑艰难睡下，运转了圈道理诀强迫着睡着，天色刚泛一线微光便被惊醒。心神难定索性起身，今日往祝府一行固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怕的是要在这个漩涡里越陷越深，再也出不来。以霍永宁的心思来看，若于大秦有利，吴征是不是也会成为一块能摆上桌面的筹码……
　　卯时初时分吴征一行便离开驿馆向祝府进发，以显郑重。车队规模并不小，装乘各式礼物的箱子足有十辆大车，加上随行的侍卫与仆妇，车队足有二十余丈长短。
　　与吴征同行的官员只有领侍卫的韩归雁，随行的也不宜多以免让人误会有所担忧，反生恶感。只有得了祝雅瞳赠礼前去回礼的陆菲嫣与林锦儿二人。至于其余不会公开露面。
　　车队规模庞大，除了大道俱都容纳不下。一行人自驿馆转入长寿大道，向西面的祝府进发。
　　长安城之繁华更甚成都且格局大有不同。平安大街贯通南北之外，由东至西共有十条大街作为主干道，虽不及平安大街宽阔，也相去不远。因此整座城市更显气势恢宏。
　　名满天下的东西二市隔平安大街相望，无论是服务于达官贵人的东市，还是日用品一无所缺，甚至云集了胡商的西市，内里都缺不了祝家的铺子。至于祝府自当设在东市的正北中央，如此俯瞰东市的所在才配的上祝家商界之主的地位。
　　较之西市的熙熙攘攘人群如织，东市大街的人流便稀疏了许多，达官贵人们虽掌握着天下财富，用度又怎比得上数量庞大的平民人家？是以东市所求的在于精与细，能够消费得起的也就那么些人家。祝家虽时常有人拜会，倒不会影响了道路通畅。
　　香满城的招牌不管从起名还是装修陈设都极显排场。开楼宴客，满城飘香，若未被人笑掉大牙而惨淡关门，那便是实实在在的真本事了。
　　至祝府需经香满城，吴征一行的目的地虽不是这里，路过时也不免好奇打量开开眼界。正是用早点的时刻，香满城楼里已是人头涌动。倒未必都是在此用餐，不少大户人家爱吃店里的特色，刻意打发下人来买。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顶层早早便开始张灯结彩，似是为一场重大盛宴提早做着准备。其中有一衣着华贵者大呼小叫不停地指挥，声音从五层楼上远远地飘将下来，清晰可闻。行人来来往往，有些驻足观望，有些则见怪不怪，不过人人均少不了哂笑轻蔑之意，将那位贵公子当做跳梁小丑般的笑话在看。
　　“这人是谁？”吴征骑在马上怪道。
　　“盛国太子张圣杰，眼下正在大燕为质子。”候在东市口前来迎迓的祝府大管家闻言回道。
　　吴征忍不住再次抬头远望。从下打量看不清这位盛国太子的面目，只觉他身材高大儒雅翩翩。
　　这位便是张圣杰？盛传他天资聪颖可成一代明君，最终却被命运戏弄屈身燕国为质子，从此自甘堕落醉生梦死的盛国太子？
　　吴征眼下并未有闲情去关注这位人生先后云泥之别的可怜人。不过此时倒挺起了胸膛斗志昂扬，比之这位可怜虫，自己终还有人生可以追求，终还有无限的可能。




　　第六章、庭院深深·幽宅黄粱

　　大街的喧闹自会吸引外来人的目光，于秦国一干人来说莫不如此。见惯了大秦繁华帝都的风物，来到截然不同的燕国免不了一番好奇。
　　一辆马车的车厢侧窗帘子被揭开，精巧的设计让内里幽暗的环境印不出人影，而乘车的人却能看清窗外的一切。出身顶级贵族的陆菲嫣也一样避免不了好奇心。
　　陆菲嫣扫视了一番后便觉索然无味。她早年在家常听叔伯辈们谈论游历天下时见到的不同景色，如吴征一般，她也是第一次来到长安，同样希望有机会在天下第一大都游览一番。可身为昆仑派门人，她应乘坐在高大又漂亮的马儿上，挺着傲人的身姿任由马儿放蹄在长安里一展英风妩媚。而不是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坐在马车里，惴惴不安地无所适从。
　　是何时变作了这般模样？那一夜荒郊野合之后，夫妻间便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自打那时陆菲嫣便自知越发失了志向与勇气变得日渐沉沦。而彻底摧毁她所有信心的，则是江州荒园的那一场恶斗。那时信心全毁，如堕落深渊途中手无攀附，足无实地的绝望。
　　这副无可救药的身体将会给她带来什么？陆菲嫣不敢去想！只是午夜的梦魇里，她不止一次梦到被对头拿住，只是几下简单的触摸挑逗便让她欲发如潮再也不能抵抗，身心沦陷。这副身体的秘密又能对谁说？她几乎想要逃离险恶的江湖，可在乱世里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清心诀》如同坠落深渊时的一根细枝被偶然抓住，得到短暂的安宁平静。至于吴征的警告她又岂有不知？被痛苦折磨许久的陆菲嫣贪婪地享受这一切，麻痹地抛开迸发后将更为可怕的后遗症。可现下，细枝断了……
　　昨日孟永淑邀斗时踏向场中的几步，仿佛一生般漫长。自提剑起身的一刻便已做了必死的决心，当刀光剑影向她笼罩而来，陆菲嫣心知没有抵抗之力。她尽力走得优雅曼妙，只想在死前留下最美的身姿。
　　昨夜更是毫无睡意，瞪着漂亮的眼睛望着屋梁，深浓夜色里目不能视物，可日间发生的一切却仿佛一道光影在眼前清晰可见，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且慢！”
　　“师姑伤重在身不便动武……”
　　“征儿岂可又来胡闹？还不快快退下……”
　　胡闹么？不是！那个从小在昆仑派长大，一路都在师长们眼里不断胡闹的孩子，陆菲嫣看着他长大的孩子，不知何时已成长为一个又勇敢又有本事的男人！
　　那个身影间不容发地穿梭着，绵密的剑光让陆菲嫣一颗心里亦如惊涛骇浪般席卷。除了开始一声难以控制的惊呼，她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担心干扰了正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把生命在“胡闹”的孩子。
　　曾经昆仑派人人看好的天之骄女，竟连柔惜雪一招都挡不住便被踢飞了兵刃，连小师妹都不如。陆菲嫣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一颗心更是悬到了嗓子眼。直到吴征终于脱险才喘了口大气，她心里清楚，若非紧张得已浑身脱力，那时她会跳将起来欢呼雀跃。
　　来长安的所有人里，没有一人的压力能超过吴征。他设计坑杀了燕国征西将军狄俊彦，他在万军之中羞辱得燕国皇室颜面无存。这一切陆菲嫣知之甚详，也反复交代来了长安须得低调，不到万不得已甚至不要抛头露面。这个孩子从小就知道惜命，也知道不能出的风头不要出。可他还是站了出来，自己无所谓，自家夫君也可有可无的生命，却有一个孩子顶着重重压力艰难地站了出来，如此重视甚至甘冒大险！
　　每每想到这里，陆菲嫣总会念起幼时练习轻功时抱着大树死活不肯下来的倔强小屁孩，甚至自家都无意识地嫣然一笑。这个“怕死”的孩子为了自己在挺身而出！
　　在马车左前方的吴征与韩铁雁乘着健马并排而立，正抬头仰望着指指点点。陆菲嫣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嫉妒，嫉妒他们青春正盛，嫉妒他们年华正茂，嫉妒他们情投意合。一念至此，陆菲嫣瞪着吴征高大的背影心慌意乱，别人情投意合关我什么事了？是了，雁儿不合适，盼儿才是他良配，我是盼儿的母亲当然嫉妒！
　　陆菲嫣胡思乱想中，一行人已至祝府门口。以祝雅瞳的身份自不适合亲自出迎，可看阵仗也足够令长安城轰动一时。
　　平日里若是中门大开已是了不得的事情，如今三扇红漆大门俱开或许便是祝家最高的礼遇。大门口挂着成排的大红灯笼，仿佛是个喜庆的节日，更是当吴征一行人还在十丈开外便锣鼓齐鸣响声动天，比起春节的热闹还更胜一筹。
　　领头的吴征刚在祝府停下马儿，祝雅瞳便优雅地抬腿跨过门槛娉娉婷婷拾级而下。贵妇虽仍带着黄金面具，但一身素白的曳地长裙犹如清荷，一件淡紫的薄纱笼在裙外。落在吴征的眼里只觉她素衣衬人，下台阶的简单动作让裙角翩翩飞舞，说不出的好看；落在陆菲嫣这等大行家眼里，则知服饰虽显朴素，实则用的是上好的蚕丝锦绣，否则不会如此顺滑平整。
　　吴征赶忙下马，惹得韩归雁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中警告意味甚浓——实在是这位祝夫人即使面具遮颜也太过优雅美丽，诸如韩归雁与陆菲嫣这等绝色也没来由地觉得被压过一头。
　　早已做好准备的仆从从吴征手上接过缰绳，祝雅瞳正好行至吴征身前，一切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精致的筹划又让人如沐春风：祝夫人手一摆，便有下人先递上温热适中的香巾供一行人净面，稍候又是一杯香气扑鼻的淡淡水酒润喉，边上早有人撑起纸伞遮阳，礼遇得无以复加。
　　“贵客驾临，祝家上下不甚荣幸！快快有请！”祝雅瞳对着众人朗声道完再回眸望向吴征，假面覆盖之下漏出的一双眼眸竟有万种风情难以述说，即使精明细心如吴征也读不出其中的深意。
　　祝雅瞳对吴征明显亲厚得多，却未对他做任何称呼只是抬手虚引，陪同着一同踏入祝府。
　　“准备得仓促，寒舍又有些简陋，你莫要见怪。”
　　祝雅瞳柔柔的声线中竟有些许颤抖，一切都透着古里古怪却又没有恶意，吴征不明所以，忙笑道：“富甲天下的祝家若都是寒舍，在下从前呆过的大部分地方可都算是草房子。祝家主过谦了。”
　　“你喜欢这里么？”祝雅瞳语含期盼，一双春水双瞳紧盯着吴征道。
　　“无论风格还是品味，皆能列当世之冠，哪能不喜？”一席话说得祝雅瞳频频点头。实则换了任何人来，哪怕心中鄙薄祝家豪奢无度也一样会说些场面话。祝雅瞳莫名其妙的作为让人难以理解，只觉高深莫测。
　　在吴征心里认为，祝家再怎么奢华都不为过——那是这个比肩皇家的豪族应得的。实际也正是如此！
　　敞亮宽阔的大门背后是一条环旋回廊，廊柱全用罕见的黑檀木铸就，阳光风雨与岁月让它们更加油亮，而宜人的檀木香越发浓郁，令人心神一振。地面上则是润白如玉的大石铺下，那石头晶莹剔透，似是担心过于光滑而生生将表面磨成一道道不规则的浅浅花痕。纹路不仅让光洁的玉石不易让人滑倒，更似有迹可循杂而不乱。只是将这等上好的石料用作地面，还舍得拿来打磨破坏的，全天下怕只有祝家而已。
　　走过碎石子混以黏土，糯米浆铺成的甬道穿过院井，陆菲嫣喃喃道：“鹅卵石？”
　　鹅卵石表面更为光洁平整，但数量稀少。祝家以鹅卵石铺就甬道本就难能，且放眼望去大小，形状几乎一致。正因如此方能让整条甬道错落有致。陆菲嫣暗暗摇头，祝家之富比起引以为傲的陆家可强得不知多少。
　　至于那些仙草奇藤，点点绿叶，假山怪石，不一而足。
　　朱泊一路行来东张西望，他一把年岁早已对外物提不起多大的兴致，但能光明正大地进入祝家也是沾了福气与贵气。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识也不少，但祝家的奢华还是钓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兴致。
　　穿过甬道步入正厅，祝雅瞳招呼众人坐下。那椅子用楠木制成，宽大结实，上铺着绣花雪羊绒垫，柔软舒适。
　　看茶，奉果，寒暄了一阵。不知怎地，今日待人如春风拂面的祝家主越发显得不耐，令人错愕。
　　祝雅瞳也自觉失态，索性起身向朱泊道：“老前辈，晚辈无礼，借您乖徒孙半日如何？”
　　朱泊不以为意答道：“家主，老夫自然是准的，可这徒孙从来不听老夫的。老夫只管有好酒好肉，跟了谁来，便跟谁走，一把老骨头了旁的也顾不上。”
　　祝雅瞳听出朱泊话中之意，欣慰一笑赶忙吩咐大管家道：“速将沾花窖里藏的白玉腴，月斛珠，紫葡珍各取两坛让前辈试饮。若有喜欢的遣人一道送至驿馆，万勿怠慢！”又向朱泊道：“前辈只管开怀畅饮，只须您喜欢祝家管够。”
　　安抚好朱泊后又向陆菲嫣，林锦儿与韩归雁道：“三位妹妹远道而来，不如在祝府游览一番？姐姐还有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三位不妨尽情挑选，若有看上了莫要客气尽管拿走。”
　　三女摸不清祝雅瞳的套路，犹豫间不好作答。吴征起身道：“师姑，韩将军，你们去吧。难得来一趟祝府不游历参观可是件憾事。”
　　祝雅瞳大喜道：“正是如此。几位不必担忧，酒宴俱已备好，至于三位的师侄与好友……姐姐只是有些话儿要与他私下说，半日后自当与诸位会合。”
　　吴征自香满城旁观张圣杰的堕落后心绪已完全平复，祝府一派欢天喜地的氛围不是装出来的，何况真要对他们不利根本无需玩这些花活儿。若说富可敌国的祝家为了他吴征的一条性命前前后后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说出去简直让人喷饭。但若真的存了对他不利的心思，吴征心底也极为好奇到底为了什么？难道出身偏僻山村的自己真存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成？
　　“师祖，师姑，韩将军，我先告退。劳烦家主了。”
　　祝雅瞳原本欢天喜地，待听到家主二字身形忽然一顿，即使隔着黄金面具也能感到意态消沉之极，片刻后她才勉强笑道：“几位莫要客气，当自己家便成了。你随我来。”语声喑哑暗沉许多，不知哪儿又引起她的不快。
　　吴征落后祝雅瞳半步一路穿宅过院，路上两人未发一语，直至两座并列的小院处。
　　院门已大开，周边不见一人，竟是刻意为两人准备的独处之所。祝雅瞳先后推开两扇院门道：“选一处你喜欢的。”
　　吴征见一间陈设简单，虽是用料上乘但雕刻与装饰均朴素得很不做过多修饰；另一间则尽显奢华，连桌角都雕狮画虎。他向祝雅瞳施礼后指着简陋的院子道：“在下初出茅庐，从前在昆仑山一向简单惯了，尚用不来这些华丽之物，还是这一间好。”
　　祝雅瞳连连点头道：“好，那就这里。”到得院子附近四下无人她便不愿领先半步，与吴征肩并肩跨入院门后道：“其实我也喜欢陈设简单些，只是祝家有祝家的面子轻慢不得。嘻嘻，说起来平日里装模作样也累得很。不过日后你飞黄腾达，记得陈设可以简单，但吃的用的都必须是最好的东西，这不是充面子，而是你有了身份，自然该享用一切。”
　　穿过院井步入厅堂，祝雅瞳拉开椅子道：“累了吧？快坐下。我给你沏茶。”
　　吴征愕然道：“在下怎敢……”
　　话未说完便被祝雅瞳打断，她似是极为惬意享受道：“你该听我的。”
　　为吴征端上茶水，祝雅瞳自顾自地解开外罩的轻纱脱去，又拔下头顶的珠钗华冠，让一头如云如瀑的秀发自然垂落在腰际。正对着吴征坐下一双皓腕抬起插在脑后发丛中。
　　一对玉臂抬起，宽松的衣袖自然而然地向肩头倒垂，露出雪艳艳白得晃眼的肌肤，吴征愕然道：“家主，你……”
　　“每天带着这些很累的，我不爱。哪有谈生意的时候一方不知另一方长什么模样儿的？”祝雅瞳一边俏皮道，一边解开面具的搭扣取下，随意地甩在一边向吴征相视而笑。
　　饶是见过许多丽人，近来更与陆菲嫣与韩归雁朝夕相处，吴征仍不由怔怔呆住。修娥脸庞线条柔和，饱满的额头下长眉如月牙，浓睫如梳，一双杏仁大眼如同荡漾的水波脉脉含情。笔直挺立的鼻梁侧边两片鼻翼弧度柔和，两片香唇如同花瓣般红艳润泽，两颗深涡缀在唇角更显甜美如酥。整个人看去正如她的名字一般，端丽娴雅到了极致。
　　那一双多情的眼眸爱怜无限地看着吴征道：“可看清了么？日后莫要忘记呀。”
　　吴征近乎屏息凝视，好一会儿才喘出一口大气道：“家主天香国色，只需一眼终生难忘。”
　　“比你的陆师姑如何？”被赞了一句祝雅瞳笑如春花，却不依不饶。
　　“各有所长，我比不出高下。”
　　祝雅瞳以手抿嘴嫣然一笑，那只柔荑掌面小巧，手指却纤长，更是毫不显做作地翘起尾指，低头又抬眸的模样说不出的好看。她亦深吸了一口气优雅起身，从抽屉里取出四只小偶坐在书桌长案前研墨道：“你坐稳了别动。”
　　她以小毫沾墨，双眸一眨不眨地打量吴征许久，开始在小偶空白的面容上作画。其间不停地抬头，似要把吴征看得更加仔细，又思忖良久方才再度落笔。画完之后祝雅瞳满意一笑后放下，再拿起另一只小偶继续作画，这一回画得极快，几乎一笔落成。
　　她将四只小偶分成两对，一对在衣袖中收藏好，拿着另一对交予吴征道：“像不像？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吴征见小偶栩栩如生，与自己的面容极其相似，正眯着眼状似撒娇，而另一只小偶则是祝雅瞳的面容，正温和微笑。他虽不明所以也不禁赞道：“不想家主还有一手丹青妙笔，真是极像！”
　　“那你收好了。”祝雅瞳笑得开心，又为吴征盛满茶水后道：“好啦，看你心神不宁的，咱们谈谈长安城的局势，你能不能先给我说一说？”见吴征有些犹豫又道：“你们来长安面临重重困局，不说难道旁人便不知么？祝家所处的位置你应也清楚，放心吧，我哪国也不帮，只想帮你。”
　　吴征一想也是，遂开口道：“燕秦一战说到底还只是个和局，燕国筹备许久远谈不上没有一战之力。开春后本应掀开新一轮战事，燕国忽然退让太过突兀，在下想不明白。可对陛下而言，燕国既退让就没理由不趁胜追击，依我猜测怕是想要取回凉州之地。”
　　“你能想到这里，很不错。燕皇之所以退让其实很简单，他病了。”
　　“什么？”吴征大吃一惊，不想祝雅瞳随随便便将这个天大的秘密说了出来，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这一仗所有的一切都是燕皇策划准备，甚至连调兵遣将都由他一手掌控，丘元焕不过是个木偶人而已。燕皇病了，表面虽看不出来，可无论精力还是思路都大受影响，你说他们还敢不敢打？一个人自大惯了便会狂妄，你日后可莫要如此。”
　　燕皇病了？怪道燕国忽然提出和谈，现实的局势燕国本将陷入不利，但这一手和谈却极巧妙。一来让大秦陷入迷惑之中举棋不定，二来又能争取足够的时间备下后手——另选统兵之将，待交接完成，燕国依然占据优势。
　　“看来这一番入长安必然空手而归。”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他倒不担心燕皇会对使节团全体下手，毕竟燕国亦有相应身份的重臣在大秦，对于国力占优的燕国而言，这种互换殊为不智。
　　“是很难。”祝雅瞳点头道：“旁的事情我不想管，你自己的危机，知道么？”
　　“福慧公主怕是放不过我，燕皇怕也恨我入骨……”吴征苦笑道：“若是拉下脸来不管不顾，我怕是在劫难逃。”全歼征西军与狄俊彦，让燕国足以决定战场局势，也几乎是必中的一招杀棋落空，说不定还是导致燕皇犯病的重要原因，听闻了秘密之后吴征的心情着实好不起来。
　　“嗯！明里他们不会动手，暗地里就不好说了。不过在长安城里倒无须担心，祝家上下自会保护你，这一点我做得到！”说到此处祝雅瞳心中酸甜交加，暗想：为娘豁出命去夺取家主之位，可不就是为了保护你么？
　　“祝家主，在下有一事不明，家主先是资助家师死守凉州，又对在下如此礼遇，不知所求为何？”想不明白，索性公开一问或许还能得到答案。
　　“因为你……的辣椒呀。”祝雅瞳抿嘴笑道：“这是个好东西，日后或许能如盐一般不可少。天大的利益祝家是从不放过的，不帮昆仑还帮谁？”
　　好吧，这个借口也说得过去，可吴征当然不会全信。祝雅瞳不肯明说，他强逼也没用，何况哪来的资格强逼？吴征道：“如此倒要感谢祝家主厚爱，至于生意上的事情一切都好说。不知家主的条件是？”
　　“咦？你这就要与我谈么？”祝雅瞳眸中一亮赞道：“据我所知，你自来生活清苦，银钱也不充足。恩，拿得起放得下，拧得清轻重，还懂得借力，昨日相助你陆师姑又有男儿豪气！你的师傅把你教的很好，不枉我助他一场。”
　　“家主谬赞了。”
　　“呵呵，小鬼头！我不答应怕是你不放心对么？”祝雅瞳无端地扁了扁嘴，又道：“你尚在长安虎狼之窝，谈这些为时尚早。恩，这样吧，听闻你习有易牙之术，为我做两道菜，一道汤，我吃得满意了便以祝家之力助你脱困如何？”说到这里难以掩饰面上的得色，似是一切如她所料。
　　吴征万万想不到会是这么个要求，双目连眨露出询问确认之色。
　　“便是这样。我也做两道，咱们午间便在这里四菜两汤如何？只是做菜我是刚学，你莫要嫌弃。”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食材这些物事应有尽有，祝雅瞳还取出一只锦盒，正是吴征拜会时带来的礼物，里面撑着磨好的辣椒末。灶台在小院里就有，吴征抛开满脑子的疑问专心制作菜肴不提。
　　一间长宽皆有四丈的大屋子，周围仆人皆被遣开，只留门口两名年老仆妇听用。室内珠宝，首饰，衣物摆得琳琅满目，皆是上上的妙品。靠墙处还用绛纱帘子隔出三个单间，内里挂着巨大落地的铜镜，便是五人并排也能从头至脚映得一清二楚。
　　陆菲嫣，林锦儿，韩归雁初踏入时也不由愣神。
　　“给我们的？拿了有些不好意思。”陆菲嫣翻看室内之物，有些爱不释手。
　　“拿呀，说了给咱们干么不拿？”韩归雁气鼓鼓道。
　　“雁儿别闹。你不觉得奇怪么？”林锦儿轻声呵斥道。
　　“哼！当然古怪了。你们昆仑派的大弟子忽然成了香饽饽，人人像宝贝似的争来抢去，也不看看都七老八十了，不知羞！”韩归雁越说心中酸意越盛，鼓起了腮帮子。
　　“便是这里才奇怪。”陆菲嫣目光复杂地望了韩归雁一眼道：“昨夜我老闹不明白，今日看祝家的礼遇似乎有些头绪，却总也整理不清。不过征儿现下正身处泥潭，祝家若是诚心相帮倒是件大好事。”
　　说到吴征的安危上，韩归雁才撇开醋意认真道：“我也是如此。现下不妨再来理一理。”
　　“祝雅瞳，栾采晴，柔惜雪。”林锦儿竖起三根手指道：“这三家昨日的举动都怪异非常。栾采晴不消说了，自是死敌。柔惜雪与征儿并无甚过节，可也没有交道。昨日比武时对征儿也并无甚不同，你们看对么？”
　　“她是燕国武林的领袖，昨日确实也算公正，只是最后非要遣冷月玦与吴……吴大人比试，还不依不饶，这便怪了。”韩归雁皱起眉疑惑道。
　　“确实如此。栾采晴也怪异，她衣袖那一拂分明要对征儿下手谁也看得出来。当下若要追击我也挡不住，又是为何忽然停手？此后更对征儿似换了个人一般，说是待爱侣如此都不为过……”林锦儿晃着螓首偏头言道。
　　“确切地说，征儿比完之后祝雅瞳便来了。至此栾采晴像换了个人，柔惜雪也不依不饶。那么……”陆菲嫣说到这里忽然一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们借征儿（吴大人）针对祝雅瞳！”三女对视中目现骇然，从小在昆仑山长大，甚至连成都都是刚去不久的吴征，是如何与祝家这个庞然大物扯上关系的？且个中的秘密或许不仅祝雅瞳心中有数，连栾采晴与柔惜雪也知晓不少……
　　四菜两汤！
　　一道椒麻鱼片，一道毛血旺，一道石笋排骨汤，这是吴征做的。一道明火水炼犊，一道油泼虾，一道萝卜羊肉汤，这是祝雅瞳做的。
　　吴征盛了两碗饭端上，先为祝雅瞳摆上，又放好筷子汤勺方才落座。祝雅瞳端坐不动，似是甚为享受。
　　“这两道菜原本要在大秦昆仑楼上市，可战事紧急还未曾赶得及。请祝家主先尝尝。”吴征夹起一块鱼片，又兜了一勺毛血旺的菜料放在祝雅瞳面前的菜碗里：“辣椒口味刺激，初次食用还请慢着些。”
　　“好好好。你也吃，尝尝我的手艺。”
　　吴征的两道菜所需的工序复杂，祝雅瞳的两道则显简单，看来确实是刚学不久。吴征夹了片牛肉，又夹了只虾道：“正要尝尝。”
　　“我们一起吃。”
　　祝雅瞳虽是初学，手艺火候的掌控着实不错，牛犊子肉软而不烂，不仅鲜嫩多汁还富有嚼劲，草虾则是在油里炸得酥烂，连壳一道咬在嘴里卡兹直响，又香又脆。能做到这等水准定是下了苦功，且牛肉与虾均是稀罕之物等闲吃不着，祝雅瞳自是心疼爱子从小清贫，恨不得端出龙肝凤髓来了。
　　“咳咳，咳咳。”祝雅瞳一双明眸上下翻滚，直欲将吴征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楚，待他往口中送入一块牛肉时，她不防鱼片里辛辣的口感，被呛得泪水都盈满眼眶。至于究竟是受不得辛辣的刺激，还是初次为孩儿备下一餐饭食的悲凉又喜悦，便只有她自己心里才知了。
　　“家主慢些，辣味确实需要一些时候来适应的。”
　　“不会不会，咝……好吃。你做的菜您……额，我都喜欢。嗳，你也多吃些呀……”祝雅瞳毫不避讳地为吴征夹菜……
　　在祝雅瞳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祝府，韩归雁忍不住问道：“这半日里都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吴征苦笑摇头道：“以前读过个故事，说有个人住店，店家正在煮黄粱饭。这人睡着了，梦到自己经历丰富多彩的一生，结果醒来之后才发现不过一场梦，店里的黄粱饭刚熟呢。今日里我就像做了黄粱一梦。”
　　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临别时祝雅瞳的殷殷嘱咐：“燕皇生病一事你自家知晓便可，让旁人知道有百害而无一利。另外，对太子栾英飚务须万分提防，决不许与他单独共处，切记，切记！”




　　第七章、圣心难测·玦月披霜

　　从吴征来的那个世界里有句话叫做“相由心生”，还有些难以证实却又常能发现实例的说法，例如“夫妻相”。
　　大意是说一个人的心理反应容易影响面相的生成，而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五官间也会慢慢有些相似度。事实上也极有道理，人是善于模仿的动物，长久生活在一起，总会有些表情动作是一样的。相则由之而来。
　　吴征的“心”大多还保留着前世的各种记忆与习惯，而长期与他生活在一起的又是昆仑派的同门们。十余年的成长下来，面貌上祝雅瞳虽有相似之处，要说是母子则毫无说服力。
　　而以他的早慧与心细，之所以认不出祝雅瞳就是五岁那年将他“劫持”到后山，意外发现顾陆夫妻间秘密的奇异女子，则要怪罪于这副身体。——人体味觉的发育要到七岁左右才能完成，是以吴征与祝雅瞳独处半日，虽觉她身上那股潮粘甜腻的汗香似是熟悉，却怎么也比对不上。
　　至于独处时祝雅瞳仅能略微克制的母爱之心，倒不怪吴征的反应近乎于白痴，——母爱是什么？他没有过，也不懂。前世没有，今生最疼爱他的林锦儿更像姑姨，那是截然不同的。
　　回驿馆的路上吴征在马儿上沉默不言，反反复复地梳理今生的每一天，不断自问：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为何总觉熟悉又陌生。
　　将至驿馆时吴征才回过神来长吁一口气，摇头暂时放弃了追究。始终担心不已的韩归雁凑近低声道：“吴郎，你真的没事？你……一直怪怪的。”
　　“没事，只是太多事情想不明白。”
　　“你……我怕……离幻魔瞳！”
　　“不太可能，不，没有可能。”
　　“终究是个陌生人，你怎能如此轻信大意？”韩归雁一脸郑重，只是话里的酸味儿怎么都掩不住。
　　“我或许也逃不过离幻魔瞳，但她有没对我施展过我一定会知道！呵呵，还说我家雁儿大气不会使小性子，这就闹了脾气，今后为夫要纳几房妾室可怎生得了？”两人靠的近语声又低，韩归雁被一句我家雁儿说得心中如小鹿乱跳，一夹马腹哼声道：“不来睬你。”
　　马儿疾行两步又被扯紧马缰停步，她偏过头鼓了鼓腮帮子道：“人家又没不同意，就是……哎呀，不和你说了……”
　　吴征望着前方轻盈下马，高挑又矫健的倩影露出温暖的微笑。燕都之行再艰难，终究是要闯过去的，重生世界的美妙，劳资还没尝够呢！
　　至于那个正在驿馆门口警戒范围之外双手合十，低念佛号的胖和尚，吴征打马近前招呼他跟在自己身后一同进入驿馆。
　　车辆马匹各自拉回马槽与杂物房，迎接完吴征归来的霍永宁领着两人神鬼不知地也来到此地。他以足顿地发出奇怪的节奏声，一辆马车车厢底下方忽地滚出一个人来朝霍永宁抱拳跪地。
　　“只有你一人了？”
　　“属下不知是否还有他人，也不知是否被盯上。”
　　霍永宁沉默了一阵道：“无妨，来了就好。你且随本官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被黑暗吞没，长安城里金碧辉煌又深沉幽远的皇宫也笼罩在夜色里。若能俯瞰此地，点着灯火的殿堂亦能透露出神秘的皇家些许蛛丝马迹。
　　有些殿堂光芒与声息全无，而有些则灯火通明宛如白昼，还有些虽从窗纸里透出光亮，烛火却分外晦暗。
　　燕皇栾广江半躺在宽大的虎皮靠椅上，厚厚的绒被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可时不时地，他还是会因寒气的侵袭打个冷颤而重重咳喘。这一天他在十数年前便做了心理准备，可想不到的是来得这么快！当燕秦之战拉开序幕，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虽说奚半楼直接弃了大半个凉州严防死守，虽说凉州的粮草之丰厚超出他的想象。可局势并没有太大的偏差，战况始终在燕国的掌控之中，一步一步，堂堂之师坚若磐石般推进，消耗，磨去秦军的战力与士气。
　　凉州之战本该在冬季来临之前便即结束，之后便是修养士兵，调整士气，待开春后对已成笼中之鸟，瓮中之鳖的秦国再度施加持续的压力，直到他们崩溃。——原因便是正军之后隐藏的那一招奇兵，绕过重重大山奇袭亭城的征西军。
　　栾广江无比信任狄俊彦的能力，也相信秦国无人能预料到胆大包天的一手。他生性谨慎更做出了周密的安排，燕军在三关正面高强度的攻势正为了以防万一，以高压逼迫，让秦国即使有高人能看穿这一步绝杀之棋也无力对亭城施以援手。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即使韩铁雁也挡不住狄俊彦在保存实力的情况下顺利夺取亭城，直到那一场莫名其妙的地涌金莲。
　　栾广江无数次地询问能工巧匠，这一场火是如何烧起来的，没有答案。狄俊彦并非冷血的怪物，他也会热血上头，也会冲动，可被称为“燕国双骄”之一，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天纵奇才即使在狂怒中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吴征是成功激起了他的怒火，可栾广江相信以狄俊彦的谨慎持重，即便立誓要生擒吴征碎尸万段，也会让麾下如同狼群一般追逐，撕咬，袭扰猎物，待猎物精疲力尽地倒地再一口扑上咬断喉管！他会直勾勾地冲入明显的陷阱，甚至……就像是这么冲入了火场？不可能，绝无可能！
　　“是邪术……还是天意！”念及此处，栾广江再次念出无数次自言自语呢喃的困惑。史书曾有记载千年之前，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忽被天降火球毁于一旦，王朝从此崩溃。栾广江从不信这些怪诞邪说，可这一场地火来得莫名其妙，不仅重创了燕国让全盘计划尽数落空，也让他生生在战报上喷出一大滩血。
　　“天火摧坚城，王朝覆灭；地火吞万军……”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身上分外寒冷，手背上青筋凸起的双掌又紧了紧绒被。
　　“陛下，祝家主到了！”
　　“请她进来吧。”栾广江在贴身宦官的服侍下费力起身，披上件厚厚的虎皮大衣在龙椅上坐下默默潜运元功。如此虽会让他在数个时辰时候身体更加酷寒难当，却能在现下保持充足的精力与注意力，也会让苍白的面色裹上一层红润。
　　女要俏，三分孝。祝雅瞳戴着黄金面具，淡紫色的锦衣着内，外罩的还是那一身洁白宽大纱衣。——一如她十余年前步入祝家密室时的装扮一般无二。栾广江是天下唯一一个知道那身宽大衣袍下的身体是如何美丽的人，十余年的岁月过去，少女成了少妇。淡黄却明亮的烛火下纱衣近乎透明，隐约可见饱挺的胸乳和腴腰一束。比之从前少女的青春，那具动人心魄的娇躯定是更加丰满，更加成熟，更加诱人。
　　如果当年不是与她撕破脸皮，现下她也成了朕的妃子，可以尽情品尝那具享之不尽的躯体，可以让当年她不愿意为朕做的事情全部听话地服从，甚至可以在御书房里让她坐在朕的身边，帮忙批阅完奏章之后钻入书案之下撩开龙袍，乖顺地将龙根含入那张丰满润泽，温软糯绵的艳嘴里慢慢吸嘬含吮；若是兴致起时更会解开上衣，用那对滑如凝脂的胸乳将龙根夹入深不见底的丘壑里抚弄挤磨，想十几年前，她的那对恩物便一掌只掐得一半，现如今……；如果征儿早早入了皇宫，现下又会如何？是不是狄俊彦已攻占亭城，三关俱在燕国之手，大秦像只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只是片刻的儿女情长与点滴悔意，栾广江便将这些念头毫不犹豫地驱离脑海。比起眼前美妇令天下所有男人疯狂的身体，一统江山的大业于他而言更重要百倍。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可醒时天下之权未能掌握，何来的时间醉卧美人膝。
　　“你好像很生气？”对于祝雅瞳的上殿不参，栾广江也已习惯，也没有那个心思去计较。
　　“我生不生气不要紧，陛下倒该龙颜大怒才对。”似乎只有到了这里，祝雅瞳才会有难以抑制的怒火，总是忍不住讥讽之意。
　　“哦？怎么朕都不知道何人犯了大忌？”
　　“呵呵。是陛下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与妾身之间的协议，还是有人不尊陛下的旨意胡作非为冒犯天威，亦或是长安不算燕国境内？难道陛下身患小恙，燕国便有人敢抗旨不尊不成？”祝雅瞳一双媚眼目光灼灼，吴征便是她的心头肉，是最不可触碰的珍宝。为此，她不惜得罪燕国皇室与师门天阴门，拿栾采晴立威，还与柔惜雪大打出手。事已至此，已没有什么事不能做，不敢做，直斥栾广江自也不在话下。
　　“朕并没有颁下什么旨意，自也无人抗旨不遵。你觉得朕需要下一道旨意保吴征在燕国毫发无损，朕可以下。”栾广江笑了笑温和道。每回只需提起吴征，他总能轻而易举地占据上风，率先拿捏住对方死穴的感觉，总是让人心情松快的。
　　“陛下是在应付妾身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妾身自会以陛下言行为表率。”祝雅瞳声音骤冷，这一道圣旨是万万不能下的，否则会有无数的杀手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源源不断地向吴征讨命。她所能做的便是拿捏住燕皇的言语，在燕国境内，要保吴征安乐无忧。
　　“他现下不是好好地生龙活虎，今日还与你母慈子孝？朕可没有失约！只是现下他闯了大祸，想要保他周全须得动用更多的力量，你祝家惹的麻烦，莫非要把事情压在朕一人身上好袖手旁观么？”
　　“原来如此，我总算是明白啦！”祝雅瞳叹息萧索道：“还以为你即使不喜欢他，咱们也算有一夕之缘，多多少少会念着些情分。既是如此还有什么好谈的？祝家自会保护他，不劳你来操心。只是你手下那些人烦请看得紧一点，否则下回身上少了什么物件儿，别来怪我！妾身告退。”
　　见祝雅瞳垂着头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起身欲走，栾广江没来由地一阵心软道：“且慢！”二字出口随即心中一凛，他堪称一代雄主虽有病在身依然反应神速。祝雅瞳再怎么愤怒得丧失理智也不敢向他下手，就不会是中了离幻魔瞳，那么莫名的失神只能是被她抓住了内心里柔软的部分。从她出现在御书房的一刻起便做此打算，十余年前进入祝家密室时的装扮，那件在灯下变得透明的古怪纱衣更勾起了对玉躯的回忆，那失望透顶垂首抬步的神情仪态，和当年天明她离去时一模一样。
　　栾广江嘴角一撇，冷笑道：“和朕耍这些小心眼，可有收获？”
　　“不多，但不能说没有。”祝雅瞳回以一个冷笑重新落座道：“起码我已知道你多多少少有些许旧情，既是如此，有些话是不是可以谈点实际的。”
　　栾广江静默片刻道：“你说。”
　　“十余年前，你提着剑要亲手杀死尚未出生的孩子时我便明白了祝家招惹的忌讳。至今十九年，我可有什么地方触犯了你的底线？”
　　“没有！”
　　“很好。”祝雅瞳死死抿了抿双唇，寒声凄苦道：“他出生后甚至连一口奶都没有吃过。昨日是我这个狠心的娘第一次给他做一顿吃的，也是娘儿俩第一次坐在一道吃一顿饭。你儿女众多，或许觉得这种事都烦了。我呢？我就一个儿子！你可知昨日我要花多大的气力才能忍住不与他相认？这一切为了什么你不会不懂，我给他起名吴征何意你也不会不懂！我们孤儿寡母只不过想活着，呵呵，你不爱听是不是？我们就是孤儿寡母！为了能让他安安稳稳地活着，我连当娘的一切都不要了。闯祸？那是我儿的本事，难道对着狄俊彦束手就擒让人杀了才不叫闯祸？栾采晴的颜面怎么了？她面首四处不见你们说，我儿随口胡诌两句变成了闯祸？你——不要太过分！我是女人，也是个母亲，为了我儿安康祝家我都可以不要，你知道的！呵呵，你助我登上家主之位不就是打着份歪心思么？”
　　女人之感情用事远胜于男子，一个妇道人家坐镇家主之位总是会有更多的破绽，给予外人更多的机会。见心思被拆穿，栾广江也不否认道：“那你想要如何？一道痛快说出来。”
　　“我知道你要什么，在等什么！放心，我做好了一世不与征儿相认的准备，我永远不会将他是我儿子，是燕国圣君的种公之于世，他只是个秦国人，昆仑派捡回来养大的野孩子。我不会利欲熏心到给你们栾家机会！告诫好你们栾家的人，不要动我儿！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祝雅瞳语毕不再多说，竟起身摘下黄金面具三跪九叩，咚咚的磕头声让额头都红了一片，之后转身离去。
　　栾广江沉默无言，脑中竟有些混沌。一会儿是祝雅瞳泣血般的凄厉嘶鸣，一会儿又恍惚着吴征的本事，一会儿又是有过一夕之欢的美丽妇人摘下面具时，那张温柔雅致，妩媚多姿的面容。
　　“好厉害……”栾广江喃喃低声自语：“祝雅瞳，柔惜雪……朕治下大燕人才鼎盛本是好事，可牝鸡司晨……不见秦国有这等事情，不知是福是祸……”他随即摇了摇头，自攻秦一战受挫后，他不受控制一般不时将一些事件联想至鬼神怪力身上。
　　重重晃了晃头强行将古怪的想法驱离脑海，栾广江将似是燃起熊熊烈焰的目光锁定至那幅宽大三丈高高悬挂的地图上，凉州，三关，亭城，再到群山环绕的大秦。他狠狠捏了捏拳头，一个炸雷般的声音不住在脑海中翻滚：“朕——还没有输！”
　　瞪视良久，栾广江才移开目光长长吐了口气，似是精力消耗过度状甚疲累，又喘息了一阵才唤来宦官道：“让他进来吧。”
　　御书房里踏入一人，身穿明黄蟒袍，玉带束腰，身材高大亦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威严。他在书桌前跪倒俯首道：“儿臣参见父皇。”正是燕国太子栾楚廷。
　　“免礼，坐下吧。”
　　栾楚廷依言落座后栾广江先道：“方才的话皇儿都听见了？”
　　“听得甚清，儿臣先前打发走了内侍，不落第四人之耳。”
　　“皇儿做事一向心细，甚好。祝雅瞳之言，皇儿以为如何？”
　　“爱子之心，闻之险些令儿臣垂泪，儿臣年幼之时母后亦曾如此疼爱非常。祝家主之言，倒令孩儿想起母后昔日的关怀爱护与谆谆教诲，她常言道兄友弟恭世之礼法，父皇若愿让那孩子认祖归宗，儿臣当亲自前往，迎他归家。”
　　栾广江微眯着双目听完，淡淡道：“朕的意思是，祝雅瞳曾言道，是不是可以谈点实际的？”
　　“儿臣见识浅薄不敢在父皇面前妄议，总之此时儿臣但随父皇之言，便是要将太子之位让与他，儿臣绝无异议。”
　　栾广江叹了口气，右手食指敲着龙案道：“一千，一千，一百。一个小小孩童的命值得了那么多？”
　　栾楚廷身躯一震打了个激灵，忙扑通一声跪地磕头道：“彼时儿臣年幼无知，还请父皇饶恕儿臣罪过……”那一身冷汗瞬时湿透蟒袍。
　　“一千两银，一千斤铁器，一百石粮食，好大的手笔啊！”栾广江登基后一贯节俭，亦曾因奢靡之事重罚过不少妃子与皇子，是以说话时口气虽平淡，仍让栾楚廷颤抖不已：“他当然不值那么多，为了什么你说吧，自己说出来，朕许你有什么就说什么。”
　　“儿臣当时听说此事，一门心思大都是惧怕大燕的大好河山落在祝家手里。父皇请恕儿臣无礼，祝家财力雄厚富可敌国犹如深渊蛟蛇，所处地位虽微妙上不得台面，但一旦风云际会难保不蛟蛇化龙飞腾九天。儿臣以为那孩子便是蛟蛇头上之角，祝雅瞳艳名播满天下，被称为当世第一美人。若是……若是父皇一时为美色所迷将她纳为妃子，祝家一跃便可登堂入室。其内有皇子之名，外有祝家财力相助，大燕难保不被外戚专权。是以儿臣以辛苦攒下的家当与番人做了协定，要他们除去那孩子，儿臣真是一心以大燕国运着想，绝无半点私心！儿臣亦知罪孽深重，请父皇降罪。”栾楚廷虽跪伏于地，一番话却只稍作停顿便通篇说得并无畏惧之心，倒显大义凛然。
　　“嗯！也是。朕再问你，那孩子既然还活着为何又不再动手？即使他为高人所救，要巧取他性命也不难。你的一门心思大都是为了大燕江山考虑，那还有小半又落在哪里？”栾广江目光犀利犹如实质，落在栾楚廷身上好似芒刺在背，顿了一顿又寒声道：“你不好意思说，朕替你说吧。此事闹得不久之后天下皆知，朕自然也会知道。你在意的不是那个孩子死了还是没死，而是朕的态度！朕既未追究过这件事，你也就无所谓那孩子是死是活，可有冤枉与你？”
　　“父皇明鉴，儿臣……儿臣罪该万死……”栾楚廷终于发出打从心底里恐惧的话语声，甚至牙关打颤都清晰可闻。自他被立为太子之日起，他都在观察，揣摩，学习他的父亲，他也曾自以为非常了解自己的父亲。然而这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暴风雨中小树，随时可能被一道惊雷劈成灰烬。老人不可怕，但一位掌控着权力又心情不佳的老人却绝对可怕……
　　“起来吧。”
　　燕皇的话让栾楚廷长舒了一口气，太子殿下苍白着面色颤巍巍地起身，一身大汗犹如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他曾无数次内心得意地看着下属如此狼狈，不想当他面对着天威煌煌也是一般模样。
　　“你至少有一句话没有说错，栾家的江山只能在栾家人手里，绝不容许外戚染指！”栾广江语调恢复平和：“大燕江山只需安稳，天下迟早要姓栾！朕之所以对你说这些，不是对你动了什么心思，是要告诉你莫要轻视任何一个对手！”
　　从某种意义来说，皇帝与太子也是一对对手。栾楚廷心中又喜又恐，从这些威胁的话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父皇心态上的巨变，父皇已开始感到不安，否则他不会说这些。或许是他已深知他身体里的隐患随时可能爆发，面前觊觎已久的龙椅，象征着权力的大印似乎从未离自己那么近。可栾楚廷又不由地一阵惊恐，他无法保证父皇会不会在此时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或许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触怒这位虽已年老，仍至高无上地掌控者这个国家所有人生死的老皇帝。那仿佛触手可及的一切却又隔着一道随时可能坠落得万劫不复的鸿沟。
　　“就像你方才自以为安排得周全，可知祝雅瞳早已发觉？”
　　“这……儿臣已尽量小心，怎么，怎么可能？”
　　“朕知你在外面，她又怎能不知？她也无需对朕说这些，自是说给你听的。”
　　“儿臣不知祝雅瞳想干什么，只听父皇的。”
　　见栾楚廷低眉顺眼的模样，燕皇忽然有些恍惚：是不是朕在深宫里呆的太久，对外面的世界了解得不够了。宫里的龙子无人敢造次，反而那个野种生生毁了朕的大计……
　　一念至此，栾广江觉得疲累袭来挥手道：“你去吧！莫要去管那个孩子。”
　　栾楚廷离开御书房后亲手关上了房门才暗自喘了口气，他不敢用力，那股铺天盖地般的威压仍如同窗纸中透出的灯火一般霸气四溢，笼罩一切。他定了定神尽力摈弃开方才惊悚的一幕，只去回想透露着深意的只言片语：栾家的江山绝不许外戚染指，大燕只需安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在如山的威压下不精神崩溃做出疯狂的举动。
　　父皇还是雄心壮志啊，他不轻视祝家，就更不会轻视大秦。也是，做了如此万全的准备雷霆一击，依然连凉州都拿不下来，大秦岂容忽视？日后的攻略中祝家依然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们的粮秣与马匹缺不得。打吧打吧，论雄才伟略本王确实不及父皇，只要江山是本王的又何需操之过急？待江山平定，父皇万岁之后，天下终是本王的。届时再收拾了野种，顺手接收了祝家无边资财，包括……她！
　　念及祝雅瞳迷人的绝世优雅风姿，栾楚廷心中一热，太子后宫里纵然佳丽无数，又有哪一人能比得了她？那些涂脂抹粉，身着艳丽服饰的女子，在穿着简单得近乎朴素的她面前，无不黯然失色！更何况那燕国皇室中武学修为精深者无人不垂涎的纯阴之体！
　　走下御书房前的十九级台阶，栾楚廷才重喘口气暂时按捺下被祝雅瞳勾起的浮躁念头向皇城外走去。比起尚遥不可及的祝雅瞳，那个娇小玲珑如冰娃娃一般的美人才是现下更重要的事。
　　昨日燕秦两国高手一番比武各自都有些收获，顶尖的武学宗门固然需要为庙堂之高贡献心力，同样也需要层出不穷的高手来维持江湖地位。——否则一家以武立身的宗门失去了顶尖的武力，与普通的豪族又有甚么区别？
　　“昆仑的武功向来以轻功为根底，使来颇为飘逸轻灵，在内功与长力上便逊色半筹，比之我天阴门的武学尚有不如。只是似吴征的年岁轻功高到这等地步，当真是奇怪。”说话之人眉目如画也留着头齐腰秀发，却是掌门柔惜雪的师妹柳寄芙，正坐在行五的位子上。
　　“正是如此。孟永淑当年曾遭【暗香零落】邪教之厄，虽是伤了根基，但听闻之后练武用功更勤。她十品的修为便是十一品的武者对上了也未必能稳胜。吴征纯以轻功躲闪竟能支持许久，呵呵，若非修行日久，我都恐怕要以为武学以攻为守的纲要错了。”这一位天阴门行三的索雨珊面容甜美亦显恬淡，倒是与柔惜雪一般剃了光头，是位出家的尼姑。
　　“说起孟永淑也曾是位标致的人儿，【暗香零落】邪教肆虐江湖为害无穷，可顶尖儿门派里遭难的也仅她一人，当真是可悲可叹……”郑寒岚面容清秀，从前也曾与孟永淑亲厚，说起她时总不甚唏嘘。
　　“当今乱世之下方有邪教为害武林，待天下一统同道协力，邪教不足为患。”柔惜雪双手合十说道又低声默念佛号，似是超度受害身死的灵魂或为正被囚禁的可怜人祈福，之后将话题拉回道：“月玦，依你看吴征的轻功是什么路数？说起轻功，门内上下未有如你天赋之高者。”
　　“师傅是考校徒儿了。”冷月玦面容清冷，看上去像个陶瓷娃娃只是张嘴说话，而无论眉眼嘴角都无一丝变化：“吴征的不是轻功。嗯，不仅仅是轻功。”她起身站在场地正中做了几个蹿高伏低的纵跃后道：“徒儿曾自问若由徒儿对上孟永淑，能否从那雨丝连绵般的剑招下闪过。昨日的比试一招一式徒儿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思来想去，徒儿怕是十招之内便必败无疑。这一套身法徒儿使得不比吴征差，可吴征能避开剑招，徒儿却避不开。徒儿揣摩良久，又细思昨日比武的过程，料定吴征不仅靠的是轻功，更有一套神奇的料敌先机的本事。”
　　冷月玦一番话至此处，柔惜雪伸手抽出一柄长剑纵至冷月玦身旁唰唰唰地连刺数剑，剑招，方位，甚至速度与力道拿捏与昨日孟永淑所使的分毫不差。
　　冷月玦蹿高伏低，比之吴征所使的还要快速高明些许，可三招一过便被长剑抵住了后心，已是败了。她回身道：“师傅，便是如此！”
　　柔惜雪抽回长剑又站回初始方位道：“为师还是一样，你学吴征一般。”
　　冷月玦一点头后柔惜雪长剑又使将开来，这一次还是相同的剑招，相同的闪躲身法，甚至冷月玦还是相同的速度。可三招过后她已脱离柔惜雪的长剑范围，堪堪避过。
　　这一下在场中人全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剑招相同，冷月玦身法也相同，可比之从前她的闪躲动作提前了些许，是以剑招落空徒劳无功。这话说来简单，却让满场心惊。
　　冷月玦能更快地做出反应自是因为已熟知对手的剑招之故，可昨日吴征又怎能知晓孟永淑的出招？若纯凭临场发挥，其反应之神速更加骇人听闻。
　　冷月玦又道：“徒儿百思不得其解，只回想起电光火石之间，徒儿曾见吴征闪转腾挪时紧闭双目，此为武学大忌！可孟前辈的剑招始终差之毫厘，徒儿只能认为其天赋异禀，光凭直觉便能感应对手的招式，这……”说到这里，她终于不再是一副冷淡，凡事都云淡风轻的神情露出迷茫之色不住摇头。
　　“《道理诀》当真如此神奇？”柔惜雪也蹙眉沉吟表示难以理解，吴征武功虽还不高，可已经展示出武功的奇妙之处，待他修为逐步提升上来之后，以这等神速的反应，天下间何人又能应对？
　　“启禀掌门，太子殿下来访。”门外的声音打断了屋中的沉默。
　　柔惜雪抬头道：“请殿下在厅中稍候。”她想了一想道：“天阴门俱是修行人不适合过多沾染凡俗中事，月玦，还是你去见殿下吧。顺道回家一趟见见娘亲也好。”
　　“是。”冷月玦矮身一礼后离去，一路行来踏入厅堂前目中又现迷茫一闪，随即恢复冷淡轻移莲步转过门扉。只见一个高大威严的男子正背对门口，似是在欣赏墙上的山水图。
　　冷月玦打从心眼里反感这种装模作样，可自幼的经历让她早已学会隐藏真实的想法，也早已习惯无论什么都藏在心里冷面对人。她常常会念及祝雅瞳当上家主之后头戴黄金面具的模样，自己的冷面岂非也是一副看不见摸不着的面具？
　　“让殿下久候，月玦代门主陪个不是。”冷月玦欠身一福，惹得栾楚廷惊喜转身。
　　“哪里哪里，入夜还惊动冷仙子，是本王唐突了。”栾楚廷抬手虚扶向冷月玦微笑道：“数月未见，本王想念冷仙子得紧。”
　　热辣直接的话语未曾换来冷月玦的情绪波动，栾楚廷曾多次试探只盼能将这冰娃娃换一副面孔，害羞，惊喜，感动，甚至是恼怒都成。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从未见过那一副冷面以外的神情。
　　“一介民女不敢劳殿下挂念。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所来何事？”
　　“无他，不过是见一见柔掌门与冷仙子而已？柔掌门呢？”
　　“师傅昨日观战有所心得正在闭关要紧处，还请殿下见谅。”
　　“甚憾，本王还有些武学上的疑惑想向柔掌门求教来着。不过能见着冷仙子，总算不虚此行。”
　　常年的隐藏心思让冷月玦自有一套排解的方式，她可以保持空洞的眼神，无表情的面容，心里却自有一套虚构的模样。不错，就是胸脯里热烘烘澎湃跳动的心脏仿佛是意识里的第二张脸，此刻，这张脸正撇了撇嘴露出个不屑的神情。
　　她自是想就此告辞打发栾楚廷离去，可师尊的命令却不敢违抗，她也明白柔惜雪让她此刻回家探望是什么意思：“奉师命着民女探望家母，不知能否劳烦殿下相送一程？”
　　唐突的话语却让栾楚廷甚为满意，柔惜雪的心思已表露无遗，至于冷月玦的母亲……他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微笑道：“不甚荣幸，冷仙子请！”
　　落后半步行在身边的女子依然落在眼角的余光里，那身高堪堪到他的腋下，娇小无比。可看她的身材比例却又极佳，不仅双乳比之苗条的娇躯丰隆鼓胀，连一双玉腿也占去了身体的大半，若是独身行走时定然显得极为修长。那轻盈的步伐翩若舞柳随风，摇曳多姿。要知道，那并非刻意的卖弄风情，而是自然而然行步间款摆腰肢散发的魅力……
　　太子殿下虽简装出行，车驾依然足备，而对于栾楚廷相邀同乘冷月玦也不可推拒。宽大的车厢温暖舒适，可幽闭的空间又让冷月玦极为不适，仿佛一切都被四处的厢板钉死困住，无处可去，无处可逃，只能随着命运的马车拉着她前进，直到马儿停步……
　　可当马儿真的停步，离开了密闭的车厢，冷月玦望着面前院井门户，却觉得自己被带来一处更大的牢笼，依然像只囚鸟不得展翅，无力离开。
　　“妾身恭迎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地上单膝跪着的妇人身形与冷月玦如出一辙的娇小玲珑，口中的恭敬声中却并未俯首帖耳反而微抬螓首，让面容若隐若现。这是一张与冷月玦极为相似的脸蛋，却不是那副冰娃娃一般的冷淡。那微挑的眉毛，含情的媚目，裂开一线的双唇，无不展现着这名女子的万种风情。
　　冷月玦垂首行至她身边一同跪地，心中却鄙薄不已：好一个风骚放荡的妇人，若有干娘半分风骨又何至如此？可她不能骂出口——这是她的亲娘。垂首向地时正见月光清辉洒落，大地仿佛披上一层银霜。恍惚间她胡思乱想道：玦者，碎玉也！不知天上明月削残余半之时，心中又是怎样的彷徨不甘？
　　ps：燕国太子叫栾楚廷，修订版改的名字。之前发的忘记改了




　　第八章、深闺春梦·有朋远方

　　日常清清落落的庄园迎来难能可贵的热闹。
　　庄园面积并不小，气派的亭台楼阁显出昔日的繁华，然而入目所及常年缺失的打理又显出今日的破败。
　　冷家也曾是燕国有名的豪族，不过三代之前便开始没落至今。偌大的庄园在往日是显耀的门面，到如今则成了巨大的负累，年久失修之下也便成了破落的模样。
　　任何一个大家族从鼎盛走向没落都免不了矛盾与背叛，冷家也是如此。冷月玦的父亲冷无病作为主支一脉能将这座庄园留存已然费尽心力，也因此而英年早逝，这一座没有外人的庄园也是他留给母女俩最后的遗产。
　　其实若非时年十岁的冷月玦已成了天阴门最出色的弟子，未来大有登临十二品绝顶高手的态势，冷家庄园最终也保不下来。
　　况雪莹只是平民出身，幼时便在乡里广有艳名。彼时冷无病初接家主之位内外交困压力极大，况雪莹与众不同的美貌正是件派遣忧虑的好玩物，便纳了她为妾。以其姿色自是不乏豪族的公子哥儿追求想要收为玩物，她心底也自知晓。
　　出身平民的她位置懂得太多道理，奇货可居可也是知道的。惜乎眼光见识着实不够，她只想到冷无病年岁轻轻已是一族之长，冷氏又是她可望不可及的豪门，如何还懂得区分其他？第一回入冷家庄园便看花了眼，还为选择了冷无病暗自窃喜。
　　数年后况雪莹生下冷月玦肚皮便不再有动静，冷无病自也不曾多么看中况雪莹，打心底也不过是当做玩物排遣心中压力而已，直到冷月玦年岁渐长被天阴门高人看中收入门中为徒。况雪莹日常不晓事理，但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分寸，一向循规蹈矩。此时母因女贵，冷无病将家族的希望寄托在冷月玦身上，自也不好亏待她母亲，况雪莹的身份地位才一路攀升。
　　冷无病尚未娶妻只有几房妾室，况雪莹顿时压了众姐妹一头俨然主母之尊。及至冷无病沉疴深重英年早逝，人丁凋零的冷家里谁又能与况雪莹争锋？她也就成了冷家事实上的主母。
　　令冷家所有人都未预料到的是，况雪莹的循规蹈矩不过是表面。她被纳入冷家后不久便知犯了大错，冷家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与她先前所想的草鸡变凤凰过上奢靡生活的愿望完全不同。对冷家与冷无病的痛恨更是到了骨子里。
　　冷无病尚在她不敢造次，冷无病一死就再没了节制，加之因冷月玦的缘故身份大为不同，妇人的积怨一旦爆发便肆无忌惮。
　　几房妾室全被况雪莹卖了换成银两，至于留下的孩子她不敢自作主张，然而为奴为仆般使唤是免不了的。她本无统领家族之才，又有小人得志般的奢靡，冷家在她手下只能越发破落。
　　冷月玦能与惊才绝艳的狄俊彦并列“燕国双骄”，除了武功天资之外，又有根基深厚的天阴门教导，旁的本事也绝非泛泛，否则也不会被默认为下一代天阴门掌门人。冷家的现状自然让她大为不满，然则况雪莹毕竟是她生母，在幼时不受重视之时况雪莹待她也着实疼爱，颇有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意味。她现下当然知道母亲之所以疼爱自己，除了骨肉之亲外，更多还是一个“奇货可居，待价而沽”。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
　　冷月玦生性冷淡不喜麻烦，心烦意乱之下索性安心于天阴门学艺，冷家由得况雪莹去胡闹，待彻底打烂了再行重建也不迟。不想丹凤行天，岂能不引人注目？出众的武功，深厚的门派根底，还有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艳，即使贵为太子殿下的栾楚廷也不能不动心。——纳绝色为妃，还是未来天阴门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从哪个角度看来都是一桩一举数得的美事。
　　对栾楚廷，冷月玦并无恶感甚至初时还有好感。一国太子，品貌俱佳，待她也始终彬彬有礼甚至有些折节礼让。她明知殿下不会也不必对一名女子如此，更多的还是看中她身后的天阴门。不过以太子之尊能做到这等地步已属难能可贵。
　　但冷月玦心中还是抗拒，天阴门与皇家历来走的近，甚至参与其中的秘事不少。她自幼在天阴门学艺，对皇家的肮脏事多有耳闻，那富丽堂皇权倾天下之地，犹如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性情寡淡的冷月玦不愿陷在其中，整日价与一干搔首弄姿的妃子混在一起，比谁更会涂脂抹粉，谁更讨男人欢心。每当念及此处，冷月玦都感一阵恶汗反胃。
　　此事很快便穿得天下皆知，自然也很快被一心求富贵的况雪莹知晓。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到以死相逼。妇人的撒泼让冷月玦的心沉到了谷底，慌不择路地躲回天阴门里，在这块她认为世上最安全也最珍惜她的地方寻求庇护。
　　日常地修行，日常地找师傅解惑，功课完成后柔惜雪满意地一笑，鼓励地拂了拂她额顶秀发不经意道：“太子殿下对你甚有好感，你总是避而不见不是礼数。玦儿，你不喜他么？”
　　“没有，殿下温文尔雅，徒儿哪有不喜。”持续的纠缠已让她开始心生反感，可就算在最亲近的师傅面前，也是不能说太子半句不是的。
　　“甚好！你父昔年送你入门一无所求，只一点便是要你不得落发出家，自是望你莫要斩断尘缘，来日学艺有成能振兴冷家。你不是出家人，女大当嫁，嫁与太子殿下，你父的遗愿唾手可得。徒儿对殿下既也有好感，何不顺了殿下的意思。”
　　冷月玦罕见地茫然低头，沉默多时才道：“弟子年岁尚幼不想嫁人，只想勤修武艺日后报效师门。”
　　柔惜雪似是早已料到她会如此回答，笑道：“天阴门有了一位太子妃，日后的贵妃娘娘甚至是皇后，对师门岂非大有裨益？玦儿年岁尚幼也不急着嫁人，但和你母亲商议商议早日将婚事定下，倒不失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冷月玦紧抿着双唇犹如五雷轰顶，至于其后柔惜雪诲人不倦地分析种种好处，诸如嫁入皇家不会耽误武道修行，皇家的武功绝学不少，说不定还能触类旁通，创出新的绝技，那才是为师门献上一份大礼等等，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天阴门昔年曾遭逢一件秘而不宣的大事，派中遭遇重创。看来柔惜雪权衡利弊，已是赞同了这门婚事。此关一过，冷家除了欢呼雀跃之外，又哪会有人说半个不字？
　　若不是祝家那位绝色夫人，冷月玦的师姑在危难时刻搭了把手，认了她做干女儿，又迫得柔惜雪与况雪莹立誓除非冷月玦点头，否则不可先行应承的条件。冷月玦早已束手任人摆布了。
　　祝夫人分寸拿捏极佳，太子毕竟只是太子，还不是皇上。欺男霸女的事情传出去不好听，伤了名望对他更是大为蚀本的事情，必不敢明目张胆地逼迫。然而她力所能及也只至于此，即使几年后她登上祝家家主的宝座，封了二品诰命夫人也是一般。当冷月玦年岁渐长，嫁入皇宫的那一刻迟早都会到来……
　　不大的卧房被笼罩在深沉的夜幕中，月光的清辉透过窗纸洒落房内却又被一帘绛纱隔绝。夜尚未深，卧房的主人早早已吹灭了烛火歇息，黑漆漆的床帏看不清内里的人影，只能闻见一股甜糯浓郁的少妇幽香。
　　床铺并不像人卧于上沉睡时的安静，不时有被褥翻动的噗噗声与床脚挪移的吱呀声，显是内里的人儿时不时便翻个身，睡得并不踏实。黑色如同浓墨包围了她，看不清前方，找不着出口，惊恐地尖叫也听不见声音，便连惶急地左奔右逃脚下也不似踩在实地，又虚又浮。她整个人像被困在了一团无界的黑暗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无头苍蝇般东闯西撞了许久，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远方终于传来一丝光亮。她如堕深渊的心情陡然狂喜，无论那里有什么，即使是可怕的物事也总比一无所知的强。她放开一双腴润修长的美腿用尽全力向光亮处狂奔而去。
　　又不知跑了多久，光亮方才越发近了。前方似是一方密室，仅是因为门口开了一条缝儿方才透出室内的烛光。她喘了喘几口气，似是为打开门后可能的惊恐做好心理准备，也似是为了保持好一贯的仪态，以免唐突了室中人。
　　可借着透出的光线与半掩的门扉，室中人竟是熟悉的身影。身材高大，虽不魁梧但孔武有力，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却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稳与成熟，——但她知道这些只是他装出来的。或许十余年后他确有这份气度，在当时定是没有的。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一同发声，又同时笑了起来。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一年岁月尚且青葱，在后山树林边的不期而遇也如现下一般。他是昆仑派里除了早已成年的大师兄之外最出色的男子，年轻，刻苦，自律，前程远大。那一年她也是情窦初开的怀春少女，在树林里见他精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结实的肌肉令他除了英俊之外亦增男子的刚健魅力。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里重回，她泪流满面。面前看着她笑的男子也从少年渐渐步入中年，年轻的面容多了岁月的痕迹，那双对她无比迷恋的眼眸也变作隔阂，烦恼甚至恐惧交织的复杂。
　　“我快要死了，你就在一旁看着？你究竟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关不关心你的妻子？”脸上被利刃刮下十字印记的女子忽然出现，仿佛在黑暗里踏空而来，正拿着一柄长剑抵在脖颈上，长剑似乎并不锋锐无有痛感，却让人透体生寒。
　　“在你面前我没了尊严……”他苦笑道：“我只能躲着你。你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来。”
　　话音怯懦却分外扎耳，她无声地啜泣，只觉生无可恋。
　　“且慢，还是我来吧！”另一个声音想起，她愕然抬头，他不知去向，出现在暗室里的是另一个男子。比起年轻时的他，男子则完全是一个反面。
　　男子也沉稳，有着与他年岁毫不相称的成熟与多智，但跳脱起来时让人咬牙切齿，恨不得饱以老拳才能泄愤；男子更帅气，眉眼间似有富贵之相，分外迷人；男子更有无比的果敢与勇气，他不愿惹上麻烦却不会被困难所吓倒；男子各路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更是让旁观者目眩神迷……
　　他架开疤面女子的长剑，以灵动迅捷的身法避开无数的杀招，整个过程险象环生，完全是在以命相博。
　　她跪地掩面哭喊着：“停下，快停下，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让我死了吧，死了便好……”
　　没有声音，没有答复。
　　她哭了许久抬起头来，疤面女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他诡异地坏笑着，玩味地看着她。
　　她分明心中满是恩情，却要花大气力才能忍住暴打他一顿的心头恨恨——那笑容太也可恶，她有些无奈道：“你一次次救我，我该怎么来还？”
　　他笑得更坏，似乎在说：“你的秘密我全都知道，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她脑海中一阵恍惚，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家中还是颇有余财，我身上的好东西也不少，有没什么你能看上的？有的话便拿去。”
　　“那些东西全加起来，又怎及百媚之体的万一？”他坏坏地说道。
　　她的脸腾地红了，犹如天边的晚霞般娇艳，羞怒道：“你……胡说什么？”
　　面前坏笑的他忽又变成揭破她身体秘密的老男人，目光淫邪得毫不掩饰：“百媚之体还敢修习娉女玄阳诀？怕是已多年未尝棒儿插穴的滋味儿了吧？”
　　“老贼……”她怒不可遏，不顾一切地提气挥掌要与他同归于尽。
　　用尽全力的一掌穿过老男人，像打在一片空气里。她惊惧回头，老男人轻柔却又无比淫邪地说道：“棒儿插在穴底狠狠搅拌的滋味，你想很久了吧……”他曲起手指向饱胀鼓囊囊的胸脯弹来。
　　她悲声大呼：“不……”身体蜷缩着蹲下，双臂回环紧紧抱在胸前护住紧要处，恐惧得像只瑟瑟发抖的鹌鹑。这一刻她忽觉长年紧守的贞洁与尊严终是一场浮云，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噩梦到了尽头，只是另一出更可怕梦魇的开场。
　　哭泣许久方才止歇，她怯生生地抬起头来，似乎一名武功非凡的高手已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老男人不知所踪，在她面前的又变成一脸玩味坏笑着的少年郎。抬头时正见他胯下一根粗大的物事将裤裆顶出一个大帐篷，顶端的弧线里隐约可见大如鸡子。
　　“你病了，为何不好好治一治呢？”少年郎坏笑着，似是故意将裤裆处对着她眼前，肆意炫耀一般。
　　不知为何，面对着少年郎她俱是信任顿时放下心来，只要他在，未知的可怖环境里便是一股深深的依赖。明明是他的长辈，武功也要更高，偏偏他的出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是哪儿？能不能带我走……”她啜泣着道，软弱无助。
　　“好，弟子抱您出去。前方的迷阵还要师姑指路。”少年郎俯身弯腰想要将她抱起。
　　“等等，我们在什么地方？”她惊愕连连阻止道，心中疑惑不已，为何又会回到江州荒园，为何死去的贺群又会出现？更让她心中窘迫无比的是，当日正是被这少年郎横身抱起走了好远好远的一段路。两人藏在牌匾中呼吸相闻，他那根硬梆梆又粗又大的棒儿也如现下一般将裤裆顶起一个大帐篷。横身抱起自己时一手托背脊，一手搂足膝，那下榻的腰肢让臀儿向下高高撅着，臀尖处似乎都能感觉到棒儿的热度……她一阵羞涩，现下的蹲姿亦是隆臀撅起，她能感到一对儿光洁的臀肤都起了鸡皮小粒儿。
　　“在江州呀，不是师姑的故乡么？”
　　少年郎伸出双臂却被她阻止：“我们……怎么会到了这里？”
　　“因为师姑就是在这里病情加重，再也压制不住的呀。”少年郎也露出戏谑的笑容玩味着道：“这里只有我们二人，师姑在担心什么？再说这些事情我也早知道了呀，师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数次和她提过堵不如疏，亦曾隐晦劝她不必一条路走到黑。两人虽共守着秘密，然则他的想法她知道一些，她的难处与盘算他却一概不知。
　　她慌乱起来，不知为何，少年郎每回都会戳中她心里最为脆弱的地方，这一回依然如此！一个人承担的东西太多又缺乏宣泄的管道迟早要被逼疯，在这个幽闭的空间里两人独处，倒不失为一吐心中块垒缓解压力的好时机。然则这一切都将指向女儿家最为羞涩之事，又怎生启齿？
　　少年郎并未催促，只是坏坏地笑着等待一阵，见她忸怩不安欲言又止，率先说道：“这事儿说来羞人，实则并不难以解决。师姑家有夫婿，一段时日欢好一回岂不是可以略作缓解？”
　　一句话说得她浑身难受，所幸少年郎一贯懂得分寸并不粗俗，也是点到为止，倒没让她难堪。她斟酌道：“从那夜后山荒原之后，你师叔他如今再不愿碰一碰我，便是我放下尊严面子乞求也不愿。哎，莫说欢好，便是与我说两句话也是离得远远的，说完即走……”
　　谁想天仙般的美妇人生活竟是如此凄凉？一言既出，她心中倒是松快不少，絮絮叨叨地吐露不少生活琐事，光鲜亮丽的外表下也如深闺怨妇，怨声载道。
　　少年郎听她说完又道：“弟子也曾和师姑说过，便是聊以自慰不也甚好？”
　　她咬了咬红唇艰难道：“我的事情自己知道，《娉女玄阳诀》功法特异，若是……男女双修大有裨益。若是……缺了……那就更加的不好……从前亦曾……那个……试过，但事后更加如火焚身，之后，便不敢再试了……”
　　“好奇怪的功法。”少年郎又道：“那便只剩下一个选择啦。”
　　“什么？还有什么选择？”她焦急道：“你怎地不早说。”
　　“聊以自慰不可，夫婿里夫又不可，那不就剩下一个婿了么？”少年郎笑得极坏，颇有调戏成功的得意。
　　夫婿一词是这么解的？不知少年郎奇奇怪怪的脑门里究竟藏着多少异想天开的鬼东西，她心中不快却又不好向这位救了她两回性命，又始终恪守着秘密的师门晚辈发作，只得羞恼地轻斥道：“莫要拿这些事情来开玩笑。”
　　少年郎指了指胯下，语调忽转如贺群当年引诱她时一般低语道：“有何不可？在牌匾后面时你不也看了个清楚，你也知道它有多大多热。师姑，你难道不怕他日被心怀歹意者探得秘密，毫无还手之力地任人淫辱么？你难道不想试试我的么？”
　　“你……莫要胡说！”她厉声大喝着掩饰心虚：“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心中如此龌蹉！”
　　“此地仅你我二人，言不传六耳我才说些真心话儿。师姑你是不是有些喜欢我？还是方才你说的，要报答救命之恩让我看上了什么便拿走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她一阵气苦道：“我是有夫君的人，你要我做一个下贱的女子么？我已甚么念想都没了，这么一点尊严都不让我存着么？何况……不是我说话不算话……而是，我会害了你的……”
　　“呵呵，我明白啦，师姑的借口还真不少。江湖儿女若还瞻前顾后，岂不是一条道走到黑？师姑昔年的豪气哪里去了？还是舍不得神仙眷侣的光鲜亮丽，只想为别人活着不顾自己？至于害了我……不试试怎么知道？”
　　少年郎的话仿佛洞悉她的内心，每一句都直指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多想的隐私。
　　她如同被惊呆了一般瞠目结舌，无从反驳。自己都知无从分辨不敢去想的事情，又从何说起。少年郎趋近身体道：“你不是说过么？我很强！百媚之体也好，娉女玄阳诀也好，我都能满足！”
　　他说得温柔又诱惑，手上的动作却霸道得很。那霸道的温柔一如在牌匾后他身上浓烈又好闻的男儿体味，让她心慌意乱，被点穴一般不能动弹……
　　“别……不要……”绝望的呼声只是给她找最后一分借口，随着裂帛声的响起被彻底掩盖。
　　光裸的玉躯在虚空中并不觉寒冷，少年郎的身体温暖地包覆着她，如同床上舒适的锦被。她紧紧闭上了眼眸，奇的是全无作用，眼前仿佛出现一幅幻画，画中一对赤裸的男女正互相纠缠。她分不清是正置身温暖怀抱中的女子，还是一个旁观者。
　　少年郎正值青春年华，一双大手却如烧红的铁板一般火烫而粗糙。大手正顺着她的肋部向胸前两座高峰攀登。那不是记忆中销魂蚀骨的滋味，只觉朦朦胧胧。可眼见那一手难以掌控的硕乳捏在掌中狠狠掐握，她仍觉被大手蹂躏处的娇嫩乳肤涌起奇妙的快意，畅美得深入神魂。
　　“嗯啊……”胸前一对硕美妙物和十余年前一般绵软而挺拔，雪一般的肤光却如同蒙尘的明珠被弃在墙角，多年未曾被爱抚与亲吻。她情不自禁发出悠长曼妙的呻吟声，一双媚目却瞪得圆如甜杏，只因眼前那春色迷离的一幕实是渴求得太久太久。即使如今感觉混沌不清如梦似幻，也不愿错过一分一毫。
　　美妇的身影越发清晰，正是她的模样，少年郎却只是一片模糊的人影，轮廓中依稀像是那个又气又爱的师侄。这样的想法让她心跳加速，气他是应该的，可爱他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鬼想法？
　　可惜眼前的春色已不容她刨根问底，少年郎已埋首至幽深的胸前沟壑处重重啃咬，每一下都让她胸乳一紧，神魂激荡。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奶儿有多么诱人，亦极喜被啃咬，亲吻，吸嘬甚至是狠嗅乳香的感觉。尤其峰峦顶端那一对儿粉艳艳的莓珠，每当被情欲激得昂扬挺立，敏感总要增上几倍。
　　峰顶的艳粉乳晕仅有指甲盖大小，让又细又长的莓珠极为醒目，她知晓自己已深深动情，胯间湿漉漉的粘腻与软嫩如膏脂的花瓣又香又软，正盼着任人采撷。
　　可惜夫君始终恪守着君子之道，即便是早年对这副身体爱之极矣，也未曾似这般品尝爱抚。
　　一念至此，她生生打了个激灵。背德与失贞的恐慌瞬间蔓延，她惊奇地发现正在欢好的两个人影中，自己的那一个正如心中所想，一把推开少年郎，连连踢腿向后挣扎蹬去。
　　可被推开的少年郎并不肯就此作罢，旋即又逼近。霸道地扶住她的香肩玩味道：“怎么了？难道你不想？”
　　“不要，你放过我，我不想……啊……”
　　惊呼声起，少年郎不知何时已用两指拈住莓珠揉搓着道：“不想？那这里是怎么回事？女子动情时不正是如此么？”
　　她又羞又窘，敏感点被拿住直让半身酸麻，推拒的双手软弱无力，反被少年郎步步紧逼越凑越近，那梦呓般的呢喃声又在耳边响起：“棒儿插在穴底里狠狠搅拌的滋味儿，你真不想再试试？”
　　话到此处已变了模样，她身心剧颤！
　　你真不想试试？贺群当年分明不是这么说的，为何少年郎会突兀地问起这一句？到底是他想知道？还是她在扪心自问？
　　“不要……我不要……你放过我……唔……”毫无力度的拒绝自不会让她遂了心愿，反倒激起少年郎兽性般粗鲁地一口含住她香唇，狼吞虎咽般重重吮吸。
　　她哭泣着，任泪珠从眼角滑落，推在少年郎胸口的双臂仅能让他不再靠近，却丝毫不能阻止他轻薄无礼地肆意玩弄两粒莓珠，让她的推拒越发无力。被少年郎紧紧吸住的双唇更是高高嘟起，想推开他的嘴唇，其状却更似迎合以让他吃得更狠。
　　缠绵的啃吻让两人都气喘吁吁，她几欲软倒，少年郎的魔音又起：“当年你偷偷在山下求教的青楼妓子曾说：男人舔女儿家哪里舒服，反过来女儿家哪里被舔也是一般。你心中不满她粗俗，却更疑惑对不对？妓子教你去舔棒儿取悦男子，你却不知穴儿被舔的滋味……”
　　“莫要再说了，莫要再说了……呜呜呜……”
　　“我之所言俱是你心中所想，我又没说错，为何不能说？”少年郎一反常态地粗俗无礼：“你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试过，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昭华易老，如此度日不觉是生平憾事么？”
　　她的精神几近崩溃，为何少年郎每一句话都是心中所想。她当然可以嘴上否认，然则心底不敢细想的念头却骗不了自己……
　　“走开，走开……”
　　“这里只有咱们两人，谁也不会知道，你又何须为难自己？”不知何时少年郎已蹲至她胯下，用舌尖分开萋迷的芳草地直袭两片嫩唇。
　　在这片奇怪的空间里，她越想隐藏什么，什么便来得越快。两片敏感到极点的肉叶刚被触碰便饱滋春水，可被嘴唇吻住的感觉却不似想象中的销魂，舌尖触在花唇上并非绵软的触感，反倒有些坚硬。
　　她羞急中略感失望，不想这羞耻到极点，又刺激到极点的禁忌事，真做将起来也不过如此……令她疑惑的是，在昆仑后山她以口舌相就，为何又能让夫君无力许久的棒儿重振雄威？难道光看一看便有奇妙效用么？
　　她难以抵御这种诱惑，悄悄地，偷偷地望向两条人影。
　　少年郎伸长了舌头，正顺着两片肉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划着圈圈，时而还长枪般朝着肉洞口里抽刺，让她身躯僵直，浑身皆不受力，却又低嘶着拼死扭动。
　　比之朦胧不清的触感，视觉更具震撼十足的冲击力。女儿家最隐秘的部位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更以口相就不住翻搅着殷红的美肉，极其香艳。
　　“师姑，这一顿舔吃可是销魂？”少年郎又压上她娇躯，将她压得无力动弹。胯间的滚烫肉龙已压着她柔嫩的花瓣厮磨，正欲一冲而入。
　　“没有……没有……你胡说……”她拼尽全力想要推开少年郎，香唇却又落入他口中，同时那雄腰一沉棒儿破关而入直冲花穴，只一下便让她一身气力散得一干二净。
　　“被夫君以外的男人插着穴儿，感觉是不是特别的好？”少年郎不停疯狂耸动着腰肢，吻吸得如痴如醉的间隙不忘出言调戏，不将她羞死不肯罢休一般。
　　“不是的……你不要这样……”她的抗议声断断续续，仿佛夹在忘情呼喊里的一两个杂音，微弱得聊胜于无而已。而还能发出这样的呼喊，还是因为心底的失望，那终于侵犯入体内的棒儿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粗巨火烫，感觉倒如一根小小的棍子。即使因为他抽送得快速又激烈，却让幽穴深处反觉越发空虚……
　　可她无力停下也从心底里不愿他停下，那耸挺如此快速激烈，亦可稍稍慰籍寂寞……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碎语讨饶声传出房门虽已破碎凌乱几不可闻，可恰巧路过的吴征耳力灵敏听了个结结实实。
　　他挠了挠头暗道：被歹人侵犯？得了吧！那只有一种可能，师姑发噩梦了！我进去还是不进去？
　　只是片刻的犹豫，吴征便轻巧地推开房门闪身而入，顺手又将房门带上。房内不堪蹂躏的呻吟讨饶声越发清晰，撩开纱帘，帐内的人影被锦被盖得严严实实，却能看见她正辗转反侧扭动如蛇。那被撑起的被面隐约可见一臂环胸揉捏，一手却探在腿根胯间抠挖不停……
　　吴征强运内功以免被丽色迷了神智方才揭开帐子，仍不由一阵晕眩。只见陆菲嫣云鬓散乱香汗淋漓，从面至颈处洁白的肌肤犹如覆上一层胭脂。锦被里双乳左边一只正被玉臂压紧，右边的一只落在她手掌里，锦被正随着按压揉捏的动作一会儿塌陷，一会儿又高高拱起，至于胯间的那一只玉手更是急速颤动，正不知如何激烈。
　　既我见犹怜又媚艳无俦。
　　吴征轻拍陆菲嫣香肩低声唤道：“师姑，师姑，快快醒来！”
　　连摇了数次又逐渐家里，陆菲嫣猛然睁开惊恐又迷离的杏目。模糊的视线不知眼前是谁，耳边却依稀听见吴征的声音。
　　她连连扭身慌道：“你放开我……”话音突地一顿娇躯猛然扑入吴征怀抱，四肢纠结将他缠得又紧又实惶急道：“不不不，快带我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轻拍陆菲嫣的后背安抚她定下思绪，见她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的上身逐渐平缓，应已回过神来才道：“我说……罢罢罢……我要说什么师姑知道，这事情谁也无法替你做主。”
　　吴征心潮澎湃，虽已横身抱过陆菲嫣，被紧紧纠缠却是第一次，更是第一回触碰到她胸前两团傲挺。只觉那一对妙物比之韩归雁的硕乳似乎还要大上些许，且与韩归雁的结实丰弹不同，其乳质极其绵软，触感亦是妙不可言。
　　温柔乡是英雄冢这句话一点也不错。不过是一个搂抱，虽是衣料单薄浑如无物，终究不比真刀真枪来得爽快。只是仅此而已就几乎迈不动脚步！不说怀中美妇的曼妙绝伦，楚楚可怜之态便让人硬不下心肠，非得好生温言宽慰，至少等她心情略有平复才能离开。他不由对顾不凡有些佩服起来，如此娇妻也能说断就断毫无留恋，这股子下定决心后绝不后悔的坚毅韧劲殊为不易。
　　幸好吴征也不是普通人！
　　燕国之行里，今日堪称第一场战役。历来宴无好宴，燕国的接风宴也不会例外，席间各种暗藏深意的激烈交锋必将贯穿始终。据霍永宁此前的推测，燕皇至今尚未公开露面，接风宴上免不了要率先探查秦国使者的底线，反过来霍永宁与庞颂德也会借机探知一二。
　　这等场面吴征是插不上话的，可他的命运已与大秦牢牢联系在一起，适逢其会自也会为之操心。何况霍大人谕令一下：今日与会者均需用心聆听记忆，莫要错漏一个细节。是以吴征只是个负责礼仪的符宝郎，身上的担子也不轻。此为其一。
　　其二就是吴征的目标可不仅仅是亲近陆菲嫣即可，温香软玉抱个满怀固然春色旖旎，可比起他想要得到的差距又岂止里许？陆菲嫣现下的纠结难受，挣扎煎熬正是他想要的，适中的火候正循序渐进地将这碗鲜美的佳肴炖熟，平白从中添加一盆冷水是何道理？若说江州荒园只是个意外，陆菲嫣至多是感恩之心，那么强顶孟永淑一役则是吴征为她做的第一件事，人非草木，他不信陆菲嫣心中不起涟漪。何况这十余年来自从顾陆夫妇俩闹翻，世间与陆菲嫣相处最多的男子，吴征便是天字第一号。
　　一念至此，吴征咬牙推开怀中娇美丰熟的胴体歉然道：“霍大人有招，弟子不敢违令。师姑多将息一会，弟子现下去知会小师姑一声，让她早些回来。”
　　“嗯，啊！对不住，误了你的要事……锦儿亦有要务在身莫要打扰了她。我……我只是发了个噩梦，歇一歇便没事了。”
　　吴征挑了挑眉毛欲言又止，心中却大喜过望，今日大胆入房可谓一本万利，血赚！
　　他虽不知陆菲嫣发了甚么噩梦，但那凌乱的衣衫，裸露的大半颗酥嫩乳球，还有那股诱人已极的百媚之香，想来这位欲求不满的师姑梦里定是有一场难堪以及的流霞春戏。吴征甚至能想象到锦被之下一大滩淫靡潮液已湿透床单。
　　其幽似梅，若有若无，暗香浮动，氤氲清彻，是为百媚之香！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丝毫不加掩饰，险些让陆菲嫣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敢出来见人。她甚至能猜到吴征未说出口的话：“师姑，你这么下去可怎生得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上一回被人抱在怀里晃眼便过去了一年有余，离开温暖有力的怀抱陆菲嫣颇为恋恋不舍地——上一回，可也是他！怔怔发愣了许久，陆菲嫣愈加惶恐不安。
　　梦境里的一切犹在眼前，清醒之后便知梦中的少年郎为何每一句都说中她心底阴私——那本就是她不敢去想的念头在梦中所化。至于那些欢好时的朦胧快感，也不过是记忆里的碎片。所谓的舌卷花唇，分明是昔年孤寂难解时以玉指聊以自慰的感觉罢了……
　　现下的陆菲嫣正如梦中人一样，恪守的贞洁与维持光鲜亮丽的“神仙眷侣”是她苦苦坚持的面子，另寻良伴共效于飞却是心中殷殷期盼的邪恶里子。梦中少年郎所做的一切，不正是残酷得她不敢去面对的现实么？
　　可梦中的少年郎，为什么会是征儿？啊哟不好，右手指尖全是淫靡花露，方才搂抱时岂不是全沾在他的身上？
　　慌乱了一阵，陆菲嫣起身草草梳洗，又将被花露沾染的锦被床单全数藏入床底，她失魂落魄一般只想快些出门透透气，怕呆在屋内多上一刻，那不堪却又旖旎得醉人的画面又将在脑海里重演一遍。一门心思里只觉四周望向她的眼神都是嘲弄与恶意满满的觊觎之心。
　　死了吧，让我死了吧！这般模样又有何面目活在世上！
　　日已近午，在驿馆里漫无目的闲逛的陆菲嫣正见秦国使节团从大门离开赴宴。她不敢打扰，远远等着所有人离开后才跨过门槛远眺。视线中吴征与韩家小姐正并骑前行，一路交头接耳，毫不在意旁人或鄙夷，或诧异的目光。她六神无主脑海里一团乱麻，只觉心中酸痛交加。
　　年升楼不在长安城最繁华的东西二市，倒不是店主人资格不够，反而是太上档次了放在市井里没得失了身份。
　　这里是燕国皇室的产业，亦是表现亲民的招牌门面之一，年升楼取意年年有余，节节高升。酒楼里甚至三不五时有些宫廷御膳，皇亲国戚们宴客无不选在此处，偶尔圣上也在此宴请官吏，犒赏有功之臣。比起热闹非凡的香满城，年升楼有些冷清，但并不有损它俯瞰众生的高贵。
　　吴征看着这座五层高金碧辉煌贵气十足的华屋，若说香满城像个广纳天下银钱的财神，年升楼便像高高在上，威严不可冒犯的众神之主。
　　秦国使臣一行人出现在街角，燕国侍中鲁仲文亦堪堪跨出门槛等候，时机拿捏得不早不晚。霍永宁加速迎上，却见年升楼里鱼贯而出的一行人里夹着个不相称的人影让他目光一凝，历经风雨早已处变不惊的面色也陡然露出些错愕。
　　“霍大人。”鲁仲文笑着拱手相迎：“宴席已然备好，还请登楼上座再把酒言欢。”
　　前日一场武斗固然危机四伏，今日的文斗更加凶险。鲁仲文甚至不需多发一语，只是摆出个人来便让秦国官员压力倍增，这一场宴席看来又是难以善了。
　　寒暄过后一行人登楼，吴征也认出了那个让秦国官员勃然变色的人影，跟在人龙后头暗暗摇头，一副心里有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模样：“张圣杰啊，盛国的储君被喊来站在燕国官员群里像个跟班似的，真是……和谈还没开始便弱了七分气势，不妙，真是大大的不妙。”
　　各人依次落座，唯一站着的居然是原本身份在所有人之上的张圣杰！他立在偌大的厅堂中央，活似个酒宴主持人。
　　“战事一开，苍生蒙难！贵燕秦两国交兵不足一年，数十万妇人幼子历经丧夫丧父之痛，今日两国能重归于好，苍生幸甚！百姓幸甚！小王亦不甚欣慰。燕秦盛三国同在中土，俱是中土后裔一家之亲，平民尚知需兄友弟恭，三国更应罢免刀兵为百姓子民谋福祉。”张圣杰说到此处端起酒杯道：“小王借长安宝地贸然领个头，这一杯礼敬天地，愿满天神佛护佑中土子民福泽绵长……”
　　来者均举起酒来赔了一杯，鲁仲文更是不介意他口中颇多冒犯的微词，带头轻拍双掌以示赞同。
　　张圣杰满饮了一杯续道：“盛国偏安东南一隅，小王虽见识浅薄不谙世事，然虚受了太子之位，聊可代表盛国一言。小王以为三国和睦相处当是苍生之幸，三国之间亦如兄弟，便有了些龃龉大可正大光明地商讨，不可伤了和气，贵燕秦两国之争亦是如此！兄谦让，弟尊长，古之礼法也！盛国疲敝，向以弟侍兄以待大燕，大燕亦以兄长之义照拂盛国，盛国但逢天灾向不吝施以粮米。是以两国常年相安无事……”
　　吴征提到这儿心里简直炸开了锅：“我了个去……可以，你这货可以！先冠冕堂皇来了一套泽被苍生，回头又说兄友弟恭，道理全被将你讲完了。末了直接搬出个兄弟论，我他妈还以为是什么高论，原来是兄弟之间就得分个大小，你还率先认了做小。比起无耻和脸皮厚，你简直能跟岳不群的门派合并高论一较长短，大庭广众地说出这么下作的话脸色不变就罢了，连气都不带喘一口！得得得，还以为你今天来第三方做个见证，没想到直接认怂做了看门狗！尼玛，太子做到你这种地步，服气，服气，劳资陆师姑都不扶就服你。”
　　猛然间看见左手边空着的一席，吴征愣住了。在这里和众位高官一比，他的身份便显得卑下，是以坐在末席附近不足为奇。可这下手空着的位置，卧槽，莫不是这死不要脸的货要坐在这里吧？




　　第九章、唇枪舌剑·折枝断肠

　　立身中原之地的燕国无论哪一方面都要领先秦与盛。而燕国皇室自是顶峰中的顶峰，作为皇室的门面之一，年升楼无论建造工艺还是装饰格调均为当世最高的水准。
　　吴征不懂建筑学，但以木头为架构能搭起五层且面积达到近千平米的大厦，十八根梁柱围成圆形让出中央一大片空地，还能让大厦稳如泰山，光这一点就极为不易。
　　而这些梁柱又可作为支撑，只需在梁柱与墙面之间架上木板，便能搭建出单独的隔间，精细巧妙。
　　今日登楼的每一人都可称达官贵人，每位单独的桌椅不仅以檀木制就，红漆为面，桌椅脚处做成外拐的弧形，美观大方，四周则雕刻着锦鲤云纹，巧妙精细，边沿转角处则全都施以打磨弧面，体贴入微。每张椅子旁都系着一面羊绒软垫，喜坐软面的可自行换上。
　　当围成环形的窗户被打开一半，不仅空气清爽采光极佳，无论视线从哪里望去，都能俯瞰整座雄伟长安城，一片繁华景象尽收眼底。
　　张圣杰说完了他的奇谈怪论便回到他的位子上——自然是吴征身边仅有空着的那一处。
　　酒宴开席，各色宫廷菜色流水价地送了上来。手举托盘的尽是妙龄少女，各个姿色秀丽，甚至不乏令人惊艳的绝色。
　　从规格上看，这一场宴会已是最高的国宴级别，连侍女和正在场中如穿花蝴蝶般翩翩起舞者，都是从皇宫中遴选而出的宫女，礼遇甚重。可是一片莺歌燕语中，刀兵交锋的肃杀之气却越来越浓……
　　皇宫御书房，栾广江依旧披着厚厚的裘衣，一手执笔批阅奏章，一手紧了紧领口。身边偶尔有宦官宫女前来添茶加墨或是递上送走奏折，俱是轻手轻脚犹如足不沾地，唯恐打扰了聚精会神的圣上。
　　仅余不时响起咳嗽声的御书房忽然想起不加掩饰的踏步声，不知何人胆子忒大，不仅如此，来人落座后道：“本公主近日爱喝雾峰雪芽，换来。”声音细软出自女子之口，她并未刻意高声，只是一如平常，平日里如何，现下也是如何。
　　燕皇不以为忤，也不受打扰继续批阅奏章，女子也不再做声。偌大的房里又剩下咳嗽声与茶盖与茶碗轻碰的声响。
　　两炷香之后栾广江推开奏章起身舒了舒筋骨，抿着茶道：“皇妹来了？”下坐的丽人一袭宫装，湿润得微冷的早春里依然露出小半莹白的酥胸，丽色逼人。
　　“陛下传召怎敢不来？”虽说了怎敢，却不见太多敬畏之心，既未俯首帖耳，连站起行礼都不曾：“不知陛下招来臣妾有何吩咐？”言语中甚见疏远。
　　栾广江微微一笑道：“有何事皇妹还不知么？今日年升楼宴客，朕还不是担心皇妹一向顽皮惯了又去捣乱，不得不亲自看着你。”
　　“哦？陛下怎知臣妾要去捣乱？”栾采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道，怎么看都似心不在焉。
　　“为何不称皇兄？自称臣妾会更亲近些么？咱们兄妹俩许久不见，定要轻疏如此？”栾广江话题一转说起了家常。
　　“大宝之上是陛下，皇兄也是陛下。至于我都嫁人啦，臣妾也没不符礼法。”栾采晴依旧心不在焉，大大的凤目不时眯起，不知在盘算着什么，旋即又道：“陛下安心，这一回臣妾会安守本分大局为重，绝不会真正难为吴征。待秦国使团离去后，臣妾也会来和陛下闹。该做的，臣妾懂。”
　　“妹妹还在为当年的事情介怀？”两人各自答非所问，倒像自说自话。
　　“大局为重臣妾不是不懂，臣妾对陛下历来只有敬畏，何来介怀？”栾采晴美眸流转突兀笑道：“否则当年臣妾为什么要跑出去？”
　　栾广江摇头笑道：“好吧，那都是朕的不好，给你的金令没忘吧？朕许诺你的东西，终是不会反悔。”
　　“哥哥，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赔偿的，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朝臣一般，给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便能开开心心。”栾采晴啜了口茶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臣妾若坐那个位子也会做一样的事情。所以，陛下等了大宝就只能是陛下，不是皇兄，臣妾叫的没有错。”
　　“皇妹能理解朕的苦衷便好。”栾广江唏嘘道：“很多非朕本心所愿，不得不为之……”
　　“哥哥不再是皇兄成了陛下，有些话不该说甚至不该去想。陛下自当一切为大燕着想，今日惹得陛下动了妇人之仁，倒是臣妾的不是了。”栾采晴掠了掠鬓角的发丝起身道：“臣妾许久未曾回宫也想走走，不知……”
　　“去吧，母后也常念着你！”栾广江点了点头。
　　“不烦扰陛下了。借陛下身边人一用，臣妾担心寻不着道路。”栾采晴福了一福正欲告退，忽又想起一事，从怀中贴肉处取出一面薄薄的令牌呈上道：“不说都忘了。陛下当年许诺臣妾一件事，臣妾今日正欲求一件事。”
　　栾广江接过令牌，心中复杂纷乱，既有记忆中的怀念，也有松快的解脱：“奏来。”
　　“臣妾想请陛下允诺在吴征随秦国使者离开燕国前不可对他动手，且惩治吴征以维护皇家颜面的事情，只能由臣妾一手来操办。”
　　“哦？那是两件事，不是一件。你要求哪一件。”栾广江抽丝剥茧的功夫，与时刻警醒的细心并未因身体的病痛而失去。
　　“第一件不正是陛下心中所想么？所以，两件其实也就是一件。”
　　栾广江凝视了美妇片刻道：“皇妹若愿入朝为官，当能为朕分忧许多。便依皇妹的意思吧。”
　　“臣妾谢过陛下！”栾采晴矮身施礼道：“吴征的事情还请陛下记在心上，臣妾先行告退。”
　　“朕让高无影送你，回头想用哪些人向朕讨要即可。”
　　年升楼里歌舞飘摇宾主尽欢，吴征吃喝都不多，也不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眼下的局面他无能为力，不过仍让他颇为兴奋。能耳闻目睹霍永宁与庞颂德这样声名在外的大才应付不利局面，才是他的关注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谈各地风物一番后，鲁仲文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本官族中本出身凉州武威郡，五代之前方迁居长安城。本官向有归乡看一看族中故居之意，惜乎公务缠身，始终未能如愿，引为憾事。”
　　吴征眉头微跳，武威郡在凉州之战前被奚半楼放弃，现下还掌控在燕国手中，鲁仲文忽然提起此地含义甚深。
　　庞颂德向为老饕，今日却早早停了箸，酒也不曾多饮，闻言捋了捋长须接话道：“不想鲁大人祖居武威，与下官倒是有缘。下官曾为武威治中一职，对郡中诸事知之甚详。倒要请鲁大人放心，我大秦治下武威郡子民安居乐业，此回亦未受战火波及，料想鲁大人祖宅安然无恙。待来日大人得了空，下官定奏明圣上，愿亲驾车马陪大人故地重游。”
　　一问一答看似不经意，倒让凝神倾听的吴征开了眼界，心中暗道：卧槽，谈个判一开始就高深莫测到这种地步？家长里短的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处处都是陷阱，高手交锋果然不同！艺术，语言的艺术！
　　鲁仲文微微一笑道：“本官年事已高，常言道叶落归根，告老还乡之后重返武威郡颐养天年亦是人之常情。不知霍大人与庞大人意下如何？”
　　吴征摸了摸鼻子，好一记当头炮。鲁仲文不提凉州之争，反倒说起他私人的话题，只是加上他的身份可就敏感已极了。燕国的侍中大人要到武威郡定居，秦国决不能答应。可要是此时出口否决，等同于秦国率先亮出了意图，其后被鲁仲文抓住破绽步步紧逼，难免要落了下风。
　　庞颂德不慌不忙道：“鲁大人若是告老还乡，还是那句话，下官愿出迎五十里恭迎鲁大人车驾，鞍前马后送大人入祖屋。”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有混赖之嫌，吴征听得一皱眉，他始终心中模拟对答，却混没料到庞颂德答得如此大失水准。正暗叹鲁仲文只需接话下去，庞颂德轻易便要落在下风。不想鲁仲文口出之言又大出他意料之外。
　　“庞大人一番心意，本官心领了。敢问庞大人，武威郡内偏西有一口甜水井，再西二里处有一株苍天胡杨。先祖遗信中曾言幼时常于树下玩耍，不知其树现下如何？”
　　吴征心中一凛这才回过味来。
　　庞颂德所言虽简单又显得赖皮，实则在说的是秦国官员迎迓燕国的白身，只不过这位白身有些不同寻常。至于全程陪同，自有监视之意，不怕你前侍中大人打什么歪脑筋，那开头的一句告老还乡便是前提。不想庞颂德随口之言竟含有这么大的玄机，后头挖了个大坑在等鲁仲文。且话里话外，对凉州的主权宣示丝毫不露破绽，寸步不让。鲁仲文显然洞若烛火，是以转了话题，这里头玄机就更深了，一个简单的提问不仅考考秦国官员，后头还可随时接话道出答案，言下之意便是武威郡现下在燕国手中，所有的一切他知之甚详轮不到你庞颂德来操心。
　　一颗胡杨树便扯到地盘所属之争，这绵里藏针的味道让吴征忍不住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霍永宁微笑道：“说到这颗胡杨树本官倒是一清二楚。其宽二尺，高不可计数，壮年时通体雪白！惜乎此树年岁已高常遭病虫之害，树身已是千疮百孔。幸得大秦武威子民常在树荫下纳凉，感常年受其恩惠之心，不时为其捉虫方能保得一条性命。难得子民有心，但常年如此也甚为艰难。”
　　吴征不由敬佩霍永宁博知善记，中书令连棵胡杨树都记得清楚着实了不得，庞颂德此前应对得宜，要他说出这颗胡杨树怕是无此能为。至于最后说什么救得甚为艰难，分明是骂老而不死是为贼，所指何人不言而明，让吴征忍俊不禁。
　　“是呵，本官刻意致信丘大将军问询，亦知胡杨已老大限已到。遥想当年家祖幼时，大燕祖皇尚未登基，彼时官封镇西将军，牧兼雍凉二州。沧海桑田，不易到得今日胡杨将死，本官还不能归乡一探，可悲，可悲。”鲁仲文这一席话等同于表明了态度，虽说这是争议的焦点谁都猜得到，可似乎来得太快了些？
　　正当秦国使臣们心中疑惑，庞颂德正待接话时，鲁仲文又道：“大燕新得了些稀罕之物，诸位大人见多识广，正好请各位品评一二。”
　　鲁仲文拍了拍手，便有一行侍女各捧着个托盘端上一样物事在各桌呈上。只见洁白的瓷盘上放着一串果实，颗颗饱满圆润闪着紫红色的光泽，不仅异香扑鼻，更煞是好看。
　　“此物是去岁时大燕使臣出访西域番岭时发现，番人也是刚刚种植。使臣带回种子后竟然培植成树，本为圣上的供果，今岁需入夏方可结果，这一批乃是去岁采收于皇宫冰窟里冰封收藏，今日圣上特许取出以招待贵客。其滋味酸甜可口汁水丰沛，诸位可试食用。”鲁仲文说罢自取一颗剥去薄薄的紫红色外皮，露出泛绿半透明的果肉咽下以示无异。
　　庞颂德见了新奇水果按捺不住，依样吃了一颗，但觉滋味极美，忍不住又尝了一颗赞道：“甚好！”他一颗接一颗地吃下去，心中却思绪电转：鲁老儿张了大嘴要吞下大半个凉州，现下弄出这等番岭的东西来示威么？嘿嘿，去岁带回，除了这些种子怕不是要说与番人结了什么盟约，若是我大秦讨要凉州，他燕国便约了番人两面夹攻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不住地吃下去以拖延时刻。
　　侍女们送上了紫果，不久后又托盘呈上一壶一杯，那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极为特异，不知又是什么东西要用这种杯子来饮。
　　鲁仲文摆了摆手让侍女们稍作等候，续道：“本官与霍大人是旧识，更是神交已久。燕秦两国历来亦是友邦情谊，只是凉州曾是我大燕祖皇根基之地如祖宅一般，我大燕军入凉州实为认祖归宗重回故地，倒非与秦国为难。霍大人，还请将下官之意转达秦皇，祖宗之地不可弃，大燕皇室岂可做数祖忘典，背叛祖宗之事？”
　　霍永宁不接话反问道：“那倒不忙。敢问鲁大人，这盘中又是什么新奇物事？本官好奇心大起忍不得了。”
　　“哈哈哈，是本官失礼了。呈上来！”
　　侍女们摆设酒瓶与酒杯，霍永宁向张圣杰道：“殿下，敢问一句中原本是盛国之地，不知贵国圣上可曾向鲁大人讨要旧地么？”
　　张圣杰一双眼眸始终在侍女中特别娇俏的几位脸上游弋，闻言随口道：“非也，父皇曾言大盛占据江南不过作为安身之地，中原本是前临朝之地，临朝之后无主，自然有德者居之。”
　　卧槽，简直刷新劳资的三观下限了老铁！吴征自问脸皮实在够厚，但是比起这位自己当孙太子，还要把老爹卖成儿皇帝的奇葩，差得简直十万八千里。
　　庞颂德暗暗摇头，张圣杰随口这一句话太过阴损，中原是无主的，谁拿去就是谁的。凉州，凉州他妈的就是前凉州牧的，秦国占了没道理！今日秦燕交锋原本不落下风，结果被你这混蛋一开口全乱了套……我……我日你娘卖批的！
　　侍女们摆上了酒瓶与酒杯便依次退下。鲁仲文揭开瓶盖略有得色道：“此酒首现于世间非同凡响……”
　　“霍大人您喝过的怎么忘了？”下首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传来声响，一名少年郎笑吟吟地起身，一手举酒瓶一手持酒杯来到场中团团施礼，向鲁仲文道：“鲁大人，下官一时兴起还请见谅。”
　　鲁仲文见他剑眉星目，相貌甚为出众，服饰佩戴自是秦国使臣中的符宝郎吴征，他犯不着与小辈置气，掌心向天一举道：“吴大人也知此物？无妨，快快请说。”
　　吴征笑道：“下官无礼！此物并非甚么稀罕物，川中便是小儿也常食用。此物分有数种，统称为葡萄。果实有形长着名马奶葡萄，呵呵，番人不识礼数便是粗俗。今日蒙燕国陛下赏赐的名紫葡萄，在川中亦名草龙珠。至于这瓶中么，便是紫葡萄所酿的美酒，酒液紫红色泽艳丽美不胜收，以夜光杯饮之不仅可闻其香，可品其味，更可观其色，可谓色香味俱全。下官还曾送过霍大人两瓶，霍大人怎生忘了？”
　　“啊哟？”霍永宁一拍手掌做恍然大悟状道：“原是此物，吴大人送的美酒一向公务繁忙尚未饮用，倒显孤陋寡闻了。”
　　尼玛……老哥稳，你这慌撒的比我高明多了，鲁仲文想再找你发难也连个屁都问不出来，想刁难也没得搞头了。
　　吴征心中点赞又道：“不知年生楼里可有冰块？此物以冰镇之，滋味更佳！”
　　他说的头头是道，当世也没有冰镇的饮酒之法，鲁仲文心中惊异却无法辩驳索性道：“吴大人所言有趣，来，诸君一同如此品评如何？”
　　喝了原温酒，年升楼又迅疾取来冰块在一只大桶里装了，将酒瓶封好沉入冰桶中，不多时再取出分发，试饮之下果然风味更佳。
　　吴征微笑道：“下官甚好舞文弄墨，世间也薄有声名。曾对此酒作诗一首，还请鲁大人指点。”
　　“吴大人有大诗才，本官洗耳恭听。”事态迅速失控，鲁仲文一时没有办法只得顺水推舟。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吴征朗朗念出抄袭诗篇，微微一笑拱手告退。
　　霍永宁频频点头率先抚掌大赞：“好诗，好诗！当真是超群绝伦，吴大人了不得！”他心中自也备下了一套说辞，可吴征此时的应对极为巧妙，先将葡萄说个底儿掉，一首诗不仅华彩缤纷，更是极为应景。其中的豪气听的人热血沸腾，至于其中深意，完全可代大秦对这一场纷争做出强有力的表态——凉州，还来！
　　鲁仲文捋须道：“英雄出少年！来，美酒当前，佳作以佐酒，当为人生至乐！”
　　此后的酒宴只剩宾主尽欢，再未提起两国纷争之时。秦国口头上占了上风自然见好就收，燕国则暗藏机锋也不好锋芒太露，眼下的局势和平收藏当是两国都可接受的局面。
　　今日的唇枪舌剑毫不亚于刀光剑影的凶险，昆仑派的门人虽因没有官身上不得顶层，但以他们的修为耳力自是听得一清二楚。霍永宁与庞颂德两位大人能在盛国太子张圣杰突兀杀出时应对得体不落下风，着实令人惊叹。而吴征又在关键时刻露了一手大出风头，整个昆仑上下皆感与有荣焉。
　　林锦儿挑着眉毛将年生楼上的一切述说一遍，向来恬淡的女子神采飞扬，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连声调都高了几分。待说完后才凑近陆菲嫣压低声音道：“师姐，还记不记得韩将军出事时在我院里咱们一道儿说的话？当时师门里都担心他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现下看来全是多虑啦。征儿真是了不得！我看世间出色的弟子无出其右，便是冷月玦也不过是修炼多了些年头，武功稍高而已。咱们昆仑下任掌门的位子怕是铁铁要落在他身上了。”
　　“你怎知冷月玦武功比征儿高些？”陆菲嫣听得心潮澎湃，却又忍不住反驳道。
　　“征儿现下的武功至多是七品上，冷月玦是八品……恩，当是上了。武功又有些克制，征儿进境虽快怕还不是她的对手。”林锦儿掰着指头皱眉道，甚为不服气。
　　“那你恐怕是错了。”陆菲嫣抿了口茶悠然神往道：“征儿最强的功夫不是《道理诀》内功，而是随机应变的本事与毅然决然的强大决断力，还有，他能拿来杀人的也绝不仅仅是武功。你们没一起去亭城，不知道地涌金莲的神奇与震撼……看来，你这个准干娘还不如我了解他啦。”
　　说到毅然决然，陆菲嫣顿了一顿，若有所思。
　　“切！准干娘有什么用，他嘴上说得好听，一句话也听不进去。老大不小了终身大事不管，成日和韩将军眉来眼去的有什么用？说起这事又会活活给他气死。亏得人家和掌门师兄说好，待他成亲时要给他做主家来着。”林锦儿气得牙痒痒，只恨从小疼爱实在舍不得打上一顿。
　　陆菲嫣心中一沉，喉头里梗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兴许羡慕小师妹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似是妒忌有一位出众伴侣的韩铁雁？
　　师姐妹俩叙话多时，林锦儿还有防务在身告辞离去。屋里又剩下陆菲嫣空空落落的一人。
　　这些年来，我到底在干什么？形单影只多年，陆菲嫣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独坐思量。身体练不了武功，便自行想着如何出招，内力如何运转；寂寞孤独，便想想从前情爱深笃时的日子；有时也觉人生无望，便将一副心血全寄托在宝贝女儿身上。
　　若在平日里或许不会有什么改变，然而昨夜那场恼人春梦里的孩子，今日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展现他的风采。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深知他对自己的严格，尤其是触犯众怒地选择了《道理诀》之后从未怀疑过，也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毅然决然！
　　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尚且能如此，我呢？陆菲嫣扪心自问，论坚忍，她并不逊于吴征，然而其他的呢？遇事之后除了心中恼怒与抱怨之外，还做了甚么？明知问题出自何处却从未想方法从根本上去解决，只是忍着，承受和徒劳地等待。征儿在亭城面临绝境之时可不是这般模样，定是这些事情的印象太过深刻，若非如此，昨夜他怎会入我梦里……
　　陆菲嫣豁然起身狠狠摇了摇螓首，这一下动得狠了身子里又冒出难堪的异样，她挫了挫银牙强忍着不适跨出房门，回身关上门后将前额抵在门沿紧闭双目重重吸了口气，又吐出口长长的浊气，转身向院外走去。
　　一路穿屋过亭，驿馆的西面俱是昆仑派门人驻守之处，远远望见身形雄壮长着一口狮鼻的杜中天抱拳行礼：“三师姐伤还未好该当多多将养才是，莫要到处走动。”
　　“无妨！”陆菲嫣回礼后问道：“你四师兄呢？”
　　“引人巡查去了，现下该当在外庭。师姐若不着急不妨在这里等等。”
　　陆菲嫣略一思量道：“那倒不忙。帮我和他说一声，交差后回屋一趟，我有事与他说。”
　　转身离去的身姿有些沉重而缓慢，然而那绝世的风姿还是让躬身相送的杜中天眼中闪过可望不可及的遗憾。
　　这一等便直到月上山尖。初春的时节柳树刚抽出绿芽，在月光下显得葱葱茏茏，院门被推开时陆菲嫣正在院子里垂首坐定。她忽听嘎吱的声响心头一跳，抬头时脸上酡红却又面露难色，不想来人并非顾不凡而是吴征。
　　吴征自年升楼回来也不得闲，又被霍永宁叫住议论至此时才归。陆菲嫣见他手上握着两根还带着细长叶片的柳枝，生怕吴征问她为何在此惶恐道：“你玩枝条儿干什么？”
　　吴征在石凳上坐下道：“编连理枝。”
　　“连理枝？”
　　“嗯。”吴征手上的柳枝看似两根，实则是一杈双枝。他将两根柳枝轻轻旋绞在一起后绕成个圈圈首尾相连，又继续旋绞固定，原来是个孩童玩耍时编制后带在头上的草帽儿。
　　“草帽儿就草帽儿，还甚么连理枝了。”陆菲嫣被逗乐了掩口轻笑道。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吴征晃了晃手中草帽道：“这可不是连理枝么？”
　　对于这个师门晚辈时不时冒出惊世骇俗的诗句，陆菲嫣已见怪不怪，然则这两句还是直刺心头一时听得痴了。半晌后才道：“你这个……连理枝能不能送给我。”
　　吴征颇觉意外，瞄了瞄陆菲嫣的螓首，将手中草帽儿又改得小了些递上道：“师姑，这是童心大起了？”
　　陆菲嫣接过草帽儿美目流转嗔道：“甚么童心大起！去去去回房歇着去，师姑等人还有事。”
　　“啊哟，原来师姑不是在等我。”吴征摇头晃脑发着奇怪的声调道：“还以为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想跟我没点关系，啧啧……”见陆菲嫣作势预打，赶忙拔腿就跑。
　　陆菲嫣哭笑不得，定了定神喃喃念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念及今晚等的人与准备说的话，不由脸上都红了。
　　又过了个把时辰，月儿都爬上了中天。吱呀一声房门响起，吴征探出脑袋道：“师姑，夜露寒凉对你身体不好，还是早些回屋去吧。我先睡了。”
　　陆菲嫣痴痴等候方才醒觉，心中颇为失望地起身朝吴征点了点头，换来一个可恶又可爱的笑脸。
　　点上烛火的屋内虽暖和许多，在陆菲嫣心里却觉一样清冷。一腔期盼渐渐地尽数化作怨气：征儿睡前还知关心我一下，你连他这个外人都不如！闭目重喘许久方才平复下心绪，望着桌上摆着的草帽儿正被烛火拉出的长长人影遮盖，一时顾影自怜。
　　不知又过了多久房外才传来叩门声，陆菲嫣陡然惊觉不知何时已趴在桌上睡着。“谁？”她甩了甩被压得酸麻如针扎的手臂强忍一身不适道。
　　“是我。”门外传来无比熟悉又陌生得仿在天边的声音。
　　陆菲嫣一腔热血早已冷却多时，移着莲步在门前却又犹豫，似被一个简单的开门动作难倒。
　　“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吗？”陆菲嫣自嘲了一句拉开门闩。
　　顾不凡在门外狐疑地望了她一眼问道：“你要……”
　　“这间房是我的也是你的，莫非还要请你进来才成？”羞恼之下口气里不由带上了强子压抑的怒气。
　　顾不凡尴尬入内，却又迎面挨了一句：“连门都不会关？还是不敢关？”
　　顾不凡重吸了口气，转身将门关上后坐下，见陆菲嫣身上穿戴整齐，道：“夜已深了，你身上有伤为何还不休息？”
　　“你既知夜已深了，也知我身上有伤，为何现下才来？”陆菲嫣恚怒不已，心中的委屈无数宣泄尽化作美眸中的泪光盈盈。
　　“五师弟说你不急，我有公务缠身现下才得了闲，你有何事？”顾不凡眉头一皱语气生冷道。夫妻俩冷淡已有十余年，这一场婚姻已名存实亡。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像是两人间未开口的默契，今日陡见妻子掀了开来，一时也觉尴尬。
　　“呵呵，忙忙忙，你比圣上还忙。”陆菲嫣一把抹去泪珠抽了抽鼻子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当我是你的妻子。”
　　往日的恩情爱意翻涌心头，顾不凡心中一软苦笑道：“你始终是我顾家的媳妇。”
　　“呵呵……”陆菲嫣自嘲地冷笑道：“只要是你顾家的媳妇就成了是么？只需我挂着这个名头，旁的你都不需管了，也不重要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顾不凡心中有愧如坐针毡不耐道：“驿馆里事务甚多我没有工夫，这些话待回了大秦再说不成么？”
　　“不成！”陆菲嫣目光冷冷道：“我受伤了，你这个做丈夫的可知受的是什么伤？”
　　“额……”顾不凡无言以对，良久方道：“算是我对你不住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十余年来咱们说过几句话？你怎会知晓我受了什么伤？”陆菲嫣双目再次含满泪珠：“你嫌我伤了你的自尊和面子，也是我的错。可这副身子是苍天给的，我有什么办法？旁的事情我可以忍耐，可你对我不闻不问甚么都不管。你只要顾家媳妇这个名头，却又畏我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夫君，你到底想我怎么样？我也是个人，需要人关心爱护，你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弃之如敝履，是要逼得我自尽以全你的声名么？”她一句一顿，声如杜鹃啼血。
　　“菲……我没有逼你。”顾不凡深知妻子的惊人魅力，只怕再次踏入后便如深陷大漩涡，再也出不来。压下心中柔肠百转强硬道：“顾陆两家首肯的婚事，谁也不能半途而废。否则我也不愿如此。总之这一世算是我负了你，来生再偿还吧。”
　　“抬出个大道理，说来说去还是旁的都比我重要，都要先于我。”陆菲嫣胸脯剧烈起伏道：“今夜我本想与你好好谈一谈，至少夫妻二人不再形同陌路，也是为了盼儿好。亦想要再次不知羞耻地献媚与你，恳求自家的夫君再恩赐一场雨露。呵呵，不想竟是如此。你走吧，我不想再听到你半句话。”话语中说不出地讥讽。
　　顾不凡暗暗心惊，目中露出冷厉道：“旁的我不管，莫要有辱家风。否则休要怪我无情。”
　　陆菲嫣说完上一句便如行尸走肉般瘫在椅子上，闻言冷哼道：“你早就无情了，家风？你配么？”
　　“每日只知沉沦肉欲，你不过便是个荡妇而已，还谈什么夫妻之情？哼！”顾不凡心情复杂强抑软弱与不忍，说出番难听到极点的狠话后甩袖离去。一路上紧锁浓眉，有自责，亦有理当如此的坚决。
　　陆菲嫣紧咬着银牙，心中的失望与痛苦难以言喻，可隐隐然的，居然也有一丝松快与庆幸。她随手将那顶草帽儿扯断，心里空落落的，只觉甚是疲倦什么也不想做，一头栽倒在床上背臀向天懒得调整姿势，也不加任何约束地任思绪放飞。
　　从幼时的纯真欢乐到入昆仑学艺，再到嫁作人妇，又到了那夜羞耻到极点以致矛盾爆发的荒原野合。陆菲嫣忽然冒出个奇异的想法：在一旁树林里窥视的征儿，不知是个甚么模样？一念至此便再也控制不住，自顾盼出生与吴征相厚，到他强修《道理诀》的叛逆大胆，再到江州荒原那一场惊心动魄又耻辱之极的恶战……
　　待得鸡鸣声让陆菲嫣陡然惊觉时，她吃了一惊坐起身来，香汗遍布玉体娇躯，惊惧得一身战栗不已。这一通胡思乱想过来，念及最多的竟然是吴征，其后才是盼儿，至于本应是至亲的顾不凡除了初时的满腔怨气之外，其后便是一片空白。那剥皮抽筋般难受的断肠之痛，对顾不凡的怨恨远不及对自己婚姻的悲剧与孤独的自怜来得多。
　　“我是疯了么？”陆菲嫣喘息不已：“是的，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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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声起，天光蒙蒙的寅时自是经历夜间的休眠后万物即将复苏的节点，却也是人们睡得最香的时分，——即使是彻夜不眠的人，在此时也最是疲倦精神最是懈怠。是以有甚么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最佳的时间绝不是漆黑的静夜而是此刻。
　　日月交辉前最为黑沉的一刻被第一缕阳光划开，一名五绺长须的中年人身着书生打扮，仿佛夜读方回，又好似凭空出现。他信步穿过长街，在一间民宿门前信手推开后踏入。只是一片小小的院子与五间排成倒凹字形的普通人家，院子里空无一人，书生推开正中的厅门关上便立定脚步，闭目微微向天仰头似在侧耳倾听了一阵，确信无人跟踪后方掀开北墙前礼敬佛祖供桌下方的毯子，揭开一道与地平齐的木板后露出一条地下暗道。
　　书生拾级而下竟留着露出的暗门不管，不久后厅堂里又出现一名老眼昏花的仆从将一切恢复原状。
　　暗道里油灯如豆，书生刚越过台阶步上平底，两柄长剑四杆长剑便从周围突兀出现，长剑在他脖颈前交剪，长枪则直指前胸与两胁，空着的背门处则在黑暗中隐隐有寒光闪烁，暗藏杀机。
　　“什么人？”雄浑的声音低声喝问。
　　“今夕浮暗香，明朝飘零落。”中年书生的声音犹如破锣：“你们没有放松，很好。”
　　“尊主恕罪！”喝问之人一语既出，手持兵刃者顿时匍匐跪了一地。
　　书生转向背门处向阴影道：“你们没有出来，也很好。继续守着莫要放松，本座自去便可。”他挥了挥衣袖向前行去。
　　这一路岔道无数，若置身其间定要惊异于要在地下挖出如此繁杂的道路是如许巨大的工程。既是密道更需暗中进行，也不知究竟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又需多少时日才能完成。
　　书生却轻车熟路，这里一兜那里一转，小半时辰后又来到一处阶梯前拾级而上。封路的仍是一片板门，书生以手扣出奇特而不规则的韵律，停手片刻后便有人打开板门。光线射入，书生微微眯着眼踏上。此刻方能见他面目死板甚至看不出神情，想来是带了人皮面具掩去容貌。
　　“恭迎尊主！”又是一处厅堂，不仅面积巨大装饰也极为华美。这一路弯弯绕绕，竟然连通着一处巨富之家？
　　“都起来吧。”书生大喇喇地在空着的正中首座坐下一挥手，风范已不仅是世家或是门派之主，俨然九五之尊一般。
　　在等候书生的共有十四人，有些外形猛恶，有些则俊美非常，有些则扔在人堆里谁也找不出来。其中一名器宇轩昂，双目如桃花般的男子施礼道：“尊主，属下等已恭候多时，见尊主风采一如往昔，俱是不甚欣喜。”
　　书生笑道：“你们都好本座也很开心，来见见自家兄弟也是应当之事。”
　　“能为尊主驱驰已是三生有幸，怎敢高攀。”桃花眼已是热泪盈眶大感荣宠，跪地道：“得尊主这一句话万死不辞！”
　　“起来起来，自家兄弟何须如此。”书生摆了摆手却未上前相扶，他可以与这些人称兄道弟，可位阶的尊卑始终不曾逾越，拿捏得妙到毫巅：“这话今后再也不许说！兄弟一同干大事只为同享富贵，可不是要你们去送死——本尊不想你们少了任何一个。”
　　桃花眼感激涕零了一番又道：“贺群在秦国送了命，兄弟们俱都义愤填膺，不知尊主可有旨意示下？”
　　“本尊便是为了此事而来。”书生一根手指顿点着扶手道：“贺兄弟命丧昆仑派之手，大仇自也当落在昆仑派身上。咱们兄弟们蛰伏许久，嘿嘿，不动手倒要叫世人忘记了！”
　　一名光头黑须的大汉闻言兴奋道：“正是正是，属下早已忍耐得狠了！日常那些弱女子弄得没几下便受不得了，哪有自幼练武的女侠插起来带劲儿。昆仑派那两名女弟子属下远远见了，美得一把都能掐出水来！尊主开恩，属下愿做先锋！”
　　“不忙。”书生摆手道：“昆仑派门人随秦国使节住在驿馆里，咱们动不得手还需忍耐才是。戴宗昌！”
　　“属下在！”桃花眼赶忙垂首听令。
　　书生从袖中取出一纸信封道：“动手的人数，时机，地点均已注明，人选由你来定。昆仑派名满天下个个都是硬手，万万大意不得。还是那句话，若有兄弟不愿去绝不可勉强，又若是人手不足亦万万不可轻易动手，宁愿放弃以待下次良机，切记！切记！本尊不宜久留，诸位兄弟，后会有期。”
　　送走了书生，戴宗昌眯着桃花眼将信上的内容通览一遍抬起头来。厅堂众人早在等待这一刻，有些甚至伸长了脖子探头探脑。戴宗昌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尊主的吩咐你们都听见了，昆仑派非同小可，秦国使节又有大军护卫绝非易于之辈，若不愿去的现下先说。”
　　光头黑须的大汉忙道：“有甚么去不得的？令使，俺老刘第一个去！”
　　戴宗昌横了他一眼尚未说话，一名手持折扇，英俊不凡却面容苍白的贵公子阴测测道：“刘万年，就你那榆木脑袋只知耍一身腱子肉的蠢货也能打先锋？兄弟们跟着你不如趁早抹脖子死了了事。”
　　“狗娘养的你说什么？”光头黑须大汉刘万年怒道：“老子先抹了你的脖子。”
　　“好了！”戴宗昌厉喝一声：“成日吵吵吵个没完。”他相貌虽偏阴柔却甚有威严，一喝之下争吵声立止：“此事本使也需慎重考虑。你们回去后将愿去的兄弟拟一份名单来，至于谁去，本使自有计较。”
　　众人陆续离开，刘万年故意落后，覥脸向戴宗昌赔笑道：“大兄弟，算老哥哥求你，这一回无论如何要让老哥哥去。那陆菲嫣你也见过了，那奶子，那屁股，老哥哥现下是饭吃不下觉睡不着，一门心思就想着弄她！还有林锦儿也是，娇娇怯怯的样子谁不想插个畅快淋漓？老哥哥给你跪……”
　　“不许去！”刘万年尚未跪倒便被戴宗昌冷冷地打断。
　　刘万年一年郁闷恼怒，眉歪眼斜恨道：“大兄弟，老哥哥曾为你挡了三刀，这么点人情也不愿给么。”
　　戴宗昌一把揪住他领口低声怒道：“就因为你老哥为小弟挡了三刀，小弟才不让你去送死！总之绝了你的念想，不许去！”
　　“送……送死！”刘万年额头冒出冷汗惊愕道。
　　“把话给我烂在肚子里，坏了宗主的大计，本使也救不了你！”




　　第十章、心颤如弦·羡其鸳鸯

　　朝阳驱散夜寒，繁华的长安城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那原本定死的风景与人物，忽而动了起来。
　　小憩的吴征沉重地翻了个身，望着洒在窗户纸上一派金黄的阳光露出个苦笑，打个呵欠无奈起身。
　　来了长安三日，今日倒是最为闲逸之时。燕皇接见使臣的旨意尚未下，估摸着也不会太快。这三日间过的更是不消停连喘口大气的时间都无，是以霍永宁在昨夜会议结束后刻意吩咐今日无事，可休整一日自行安排。
　　难得有此闲暇，长安又是当世第一大城，不游历一番足为此行憾事。吴征早早约了韩归雁一道同游，两人久不曾独处，心中期盼已极。
　　然而昨夜横生的一杠子事情又让他睡不安寝。回屋路上去了趟昆仑派驻点巡查之所向长辈们问安，得知陆菲嫣约了顾不凡便心神不宁。
　　气息不畅，如鲠在喉，胸口仿佛压了块大石头。失恋的滋味原是如此？今生除了刚穿越时现身修罗场，还是第一回惊慌失措，不需想也知昨夜在一众长辈面前行为举止失常，无怪林锦儿以为他病了。
　　幸而今生无论眼界与经历早非前世可比，心神不宁中亦可强自镇定。不想对陆菲嫣一路带着不可告人私心的开导，方向完全跑偏，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心里难免破口骂娘，怨顾不凡不负责任，怒陆菲嫣榆木脑壳不知变通，非要一条道走到黑。
　　回屋路途中细细想来，才觉顾陆夫妇间想要修复情感里深渊般的隔阂难如登天。
　　顾不凡自不是什么坏人小人，坏就坏在他自尊心极强，同时亦有超强的自制力，能放着这么一位如花似玉的娇妻十余年不碰绝非常人能做到——无论最初的原因何在。即使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痛苦与自卑，也需有这等克制才能做到。
　　这是一名好同门，好长辈，也会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好朋友，可惜绝不是一名好丈夫。
　　陆菲嫣的解决之道是钻进了死胡同，这条绝路终究是走不通的。顾不凡既已认定，又怎会再度踏入这条损其自尊的地方。
　　想明白了这些吴征胸中稍平。暗叹世事难料，猜想未成事实以前终究只是飘在空中。思来想去，故有昨夜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一句的放肆大胆。那临睡前一句简单的关怀则是点睛妙笔——不猜可知陆菲嫣孤苦伶仃十余年，说与女儿相依为命都不为过。心中正忐忑不安时一句简单又温暖的关心必然能在心中刻下深痕，也天可怜见顾不凡无比配合半夜方至。吴征回了房中一刻都未合眼，所幸有惊无险，直到顾不凡离去方才一头倒上床，心中大乐笑骂道：“他妈的，差点把劳资绿了，来日叫你知道厉害。”
　　翻了个身侧卧，又暗骂自己实在太过无耻，这一路对陆菲嫣的种种关怀全都带着难以启齿的目的。自江州荒园之后，吴征便把美艳的师姑视作囊中之物。他确信有了这一场惊险离奇的经历，两人在互相的生命中都已不可能再抹去印记。
　　“你是我的禁脔……”吴征邪恶地想着，然而禁脔一词让他心中微惊。
　　陆菲嫣身怀百媚之体，又修了有助青春永驻的内功，其身体的易感吴征在昆仑后山的密林中早已得见。而她的需求之旺盛更加惊人——需知顾不凡自幼练武且功力深湛，自也是一名龙精虎猛的汉子，连他都难以招架直至如今避之唯恐不及，可想而知陆菲嫣身体里除了藏着一处不知满足的欲望深渊之外，其私处定也是让男子无法久持的绝妙所在。
　　吴征早早认定，除非身具《道理诀》的自己，普天下男子更无他人能喂饱这位人间尤物。自然而然地，也就视其为禁脔。若无今日的变故，或许他不会再去多想，只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地将陆菲嫣诱入怀抱。禁脔一词虽有男儿气概，却与吴征这位穿越者带来的对女子尊重与平等理念大为不符，而此前则视之为理所当然。
　　一名女子光凭美貌容颜与性感身躯就能让吴征升起必须据为己有的欲念？若仅是如此，不单单是对陆菲嫣，更是对吴征自己的亵渎！
　　一如他倾心相爱的韩归雁，所吸引他的绝不仅仅是美艳，那么陆菲嫣呢？吴征微眯着双目沉思。
　　若不知这些秘事者，怎能了解陆菲嫣的倔强与坚强？吴征已从秘籍里得知百媚之体对女子的折磨，只需陆菲嫣的自控力稍有缺失，只怕昆仑山上已全是她的入幕之宾。一名日夜荒淫的浪荡女子怎值得去爱护关心？吴征又怎会在江州荒园面对一亲芳泽的天赐良机不屑一顾；又怎会为那样一名女子挺身而出，去面对孟永淑的宝剑？
　　吴征恍然大悟，原来在自己察觉之前，早已对陆菲嫣既重且佩。那不仅仅是一味想要霸占，只对美色的垂涎三尺，而是发自内心想要与其相伴一生，又舍我其谁的决心！否则，若是不相干只不过想玩弄肉体的女子，吴征昨夜又岂会气闷难言，彻夜难安。
　　想明白了这些，吴征洒然一笑，起身洗漱穿戴完毕，离屋敲响了陆菲嫣的房门。
　　扣扣连声中，屋内全无回应，吴征无奈提声叫道：“师姑，开门。”
　　“走开！”回应声嘶哑而虚弱，分明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死气。
　　吴征皱了皱眉头道：“不走，我进来了。”双手一推，房门已被锁死，吴征潜运内力推去门闩应声而断。
　　屋内空空荡荡，并未发生吴征想象中的坏事，可也好不到哪去。
　　绛沙帘子依旧卷起，陆菲嫣合衣仰躺于床毫无避讳，任由吴征踏入后将房门闭紧。
　　“若来的是坏人可怎么办？师姑不可如此。”吴征坐在床头的椅子上柔声道。
　　“随便吧！”陆菲嫣无力道：“要杀要剐我也不在意了。”
　　吴征不答替她盖上锦被道：“我舍不得师姑出事，只好陪着了。”
　　“我很累，我……活的好苦好难，真的，不想活了……”陆菲嫣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只可怜盼儿没有爹疼爱，若是我不在了……征儿，师姑再求你一回……”
　　“等等！”吴征笑着打断道：“弟子知道师姑要说什么。这且不说，我只问一句，谁准许你死了？”
　　“额……我自己的命还需谁来管么？”陆菲嫣一愣，倒叫死水一潭的脸上有了些神情：“我活着也是个负累，迟早……”
　　“停！”吴征再次毫不客气地打断，好整以暇道：“我救了你两回，你不但不思报答反而想一死了之？昆仑上下谁教你忘恩负义的？”
　　趁着陆菲嫣一时转不过弯来的当儿，吴征一口气道：“还是你口口声声说担心女儿，实则想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管了。呵呵，这是要把你女儿卖给我，替你做牛做马还债么？”
　　“你……你胡说什么？血口喷人！”提起女儿陆菲嫣惶急起来，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望着吴征道：“你……你莫要乱来，欠你的东西我会还给你！”
　　怎会这样？时常相处印象极佳，甚至在生无可恋时觉得唯一可以依靠的男子，心中认定乃是女儿佳婿的师侄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是了，从前只不过都是他的伪装，这人心机深沉早已存了觊觎之心，见我死志已定便不再掩藏，只想着占有我！
　　“我胡说了什么？”吴征笑眯眯道：“救你的两回，无论哪一回你死了都不要紧，可是别人要怎么看待你的女儿？——是……什么的女儿？”
　　绝代淫妇之女！
　　陆菲嫣念及此处汗毛倒竖，若让顾盼背上此等恶名她一生的凄惨可想而知。本就孤苦伶仃，左右还尽是白眼，一旦出个什么差池也将受尽凌辱——淫妇的女儿是不是与她的母亲一样？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有兴趣的。
　　见陆菲嫣汗出如浆的模样，吴征心头一宽，脸上依然是邪恶的笑容凑近道：“欠了我多少，你现下明白了么？记住，你的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你不准死。否则我一生气管不住这张嘴把你的秘密说了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坏人做到底，他顺势抽了抽鼻子极尽淫邪之态，只觉芬芳馥郁沁人心脾，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恶魔！
　　陆菲嫣恐惧地颤栗着，心中怒火滔天却不敢骂出口，只是一双美眸射出熊熊烈焰，似欲将吴征点着一般。从前对他朦胧而不自知的好感全变作了恐惧，只想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你想要什么？我还给你便是！”
　　“啧啧啧！话不要说得太早，我现下要你脱光了再撅起这只肥肥白白的肉臀儿……你肯不肯？”吴征挑着眉毛，调戏成功心里乐开了花。
　　“你……你杀了我吧！”陆菲嫣终于忍不住落下屈辱的泪水，昨夜还感念不已的师侄不想心中是这般龌蹉肮脏，顿觉生无可恋。
　　“那我舍不得！”吴征见好就收指了指小厅的桌椅道：“起来！穿戴洗漱整齐，乖乖在那里等我。”
　　陆菲嫣见他越发过分还想着拼死一搏，看以如今的病体残躯能否与这位应变奇速的师侄同归于尽，不想吴征竟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陆菲嫣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位时时出人意表的师侄又变着什么法儿要来折磨玩弄于她。此刻心乱如麻，索性咬了咬牙起身，依着吴征的吩咐梳妆打扮，先暂时依他所言，甚至还要表现得乖巧些，待他以为手到擒来时再暴起发难，誓要玉石俱焚才能保得自家清白，女儿无忧。
　　这些话说将出去，以吴征现时在昆仑的如日中天，只怕所有人都要以为是她失心疯了，谁又肯信？他……他怎会是这样的人？一个愿意豁出命来救我的人，难道就因为美色？只是个色中恶鬼？谁又肯信？我……能信么？
　　陆菲嫣心中迷茫得无以复加。师侄怎会对她生出这等不伦之恋？年纪大上许多不说，她还是名有妇之夫。以吴征现时的地位与容貌随手一招也能有无数年轻曼妙的女子自荐枕席，怎会对她生出想法？难不成十余岁的年龄，一切的世情礼法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么？
　　“他如何想的不关我事，我不愿的事情，谁也不能逼迫于我！”陆菲嫣用方巾重重搓着柔腻的脸庞发狠想道。
　　梳洗打扮，镜中的丽人亭亭玉立美若天仙，——死，也要死得漂漂亮亮的。陆菲嫣深喘了口气将佩剑“魔眼”挂上墙头坐在桌前等待，自是为了让这个鬼精灵的师侄放下戒心，凭她凝聚一生苦修的九品功力，只需一双肉掌击得实了也必然要他性命。想起吴征力斗孟永淑时雷行电转的身法，心中实无半分把握能一举成功，若是失了手……转头又念起他所言倒也没错，两回救下了她正是恩重如山，那夜的春梦里分明也是他的身影，陆菲嫣冷汗涔涔不敢再想下去。
　　愤慨之心一断，思路便不知不觉地跑偏，力斗孟永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那可是一着不慎便要送命的事情，就为了霸占自己么？以他的沉稳睿智犯得着押上身家性命做赌注么？
　　不！不能再想下去了，自家一条性命不打紧，盼儿若是被这个恶魔所控一生便全毁了！杀了他！杀……了他？
　　茫然中吴征推门而入，陆菲嫣一惊回头心中大骂自己无能，本想在吴征返回的第一刻起便寻机出手，可一时的失神便错过刚入门时的天赐良机。她皱眉中却又疑惑：只见吴征左手腋下夹着一只古琴，右手抱着笔墨纸砚，也不知闹什么花样。
　　驿馆里一应物事俱全，自也少不了琴。这不是什么名琴，可也外观古朴，音调周正。吴征将古琴在陆菲嫣面前摆好，又铺开笔墨纸砚在桌上自行书写起来。
　　陆菲嫣觉得自己真是被身上的暗伤折腾多年之后，尽像个软弱无能的寻常女子，吴征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在眼前书写，她竟没有一搏的勇气。以吴征的心计与早慧，这一日定然筹备已久，现下所作所为不过也是在迷惑于她。是了！一定是！
　　“今日除了内急哪儿也不许去，饭菜茶水自有人会送来。”吴征写完了一幅狗爬般难看的字拿起轻轻吹干递在陆菲嫣面前道：“弟子写了几阙词，师姑最擅音律，还请帮弟子配上曲。”
　　什么？
　　陆菲嫣怔怔道：“这……你要我做这些？”
　　“啊！”吴征抬头鬼里鬼气地笑道：“方才多有得罪，师姑宽恕弟子无理。不过呢，咳咳，你的命终究是我的，我的吩咐你得听，乖乖地听话，你的女儿才有救。哈哈哈……”说到后半句时装模作样地板起了脸，到最后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陆菲嫣虽将信将疑，心中一块大石终究暂时落了地，一时也忍俊不禁，媚眼里射出又羞又怒的寒光，气得咬牙切齿偏偏对吴征方才的话不敢多提。只得顺着吴征扬了扬眼角示意她看看，将心思落在纸上的诗词里。
　　这个卑鄙无耻的抄袭大师搞出来的东西，随便一首都是足以震古烁今的神作，陆菲嫣只看了第一句便忍不住轻启朱唇念出声来：“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丑奴儿》……”
　　少女时可笑的多愁善感，再到如今难以言说的孤独寂寞，陆菲嫣越看越爱，一时反复吟诵竟是痴了……
　　也不知多久方才回过神来，陆菲嫣豁然抬头，只见吴征始终未打扰她思绪，直到此刻才竖起大拇指笑吟吟赞道：“师姑，您真是好看！”
　　陆菲嫣俏脸微红嗔道：“油嘴滑舌！还有么？”
　　“都写好了！”吴征挥了挥手中厚厚一大沓纸张递上，又板起脸道：“没作完这些的曲子，不许出去啊！我有言在先，若是敢违背休怪翻脸无情。”
　　“去去去去……”陆菲嫣美眸一瞪道：“若都是这样的好词，不作完我饭都不吃了，哪个有空出去。”
　　“啊哈？那没个十天半月的，师姑是莫要想出去了。饭还是要吃，莫要搞坏了身子。弟子今日有闲游长安城去了，师姑可要什么？弟子给您带回来。”
　　“就会胡吹大气！”方才还是一心求死，此刻却又满心猎奇，陆菲嫣绷紧的心弦竟然松快许多，昨夜的抑郁一扫而空。她调了调琴弦试弹了几指道：“东市有一间雅悦居，产有名琴唤作鹤鸣清霄，你帮我带一尾回来，这琴我今日先用着。”
　　吴征伸出手掌道：“没钱，借一些！”果然是富家女，随口要的都是高档货，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便宜货。
　　“穷的你。”陆菲嫣掏出一叠银票横了一眼道：“快去快去，莫要来烦人。”
　　望着吴征嬉皮笑脸地转身离去，陆菲嫣心中百感交集，吃他早间一吓倒是烦闷之心尽去，也或许原本便不算太在意，只是自己钻了牛角尖一时走不出来？只是这臭小子忒也可恶，竟然说什么脱光了把臀儿撅起来……
　　念及此处，陆菲嫣脸颊红若天边晚霞，忙止住思绪摒起呼吸，凝神静气了一番才又翻开吴征“墨宝。”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陆菲嫣痴痴迷迷中只觉时光倒转，几行字迹写尽十余年来的心中苦楚。
　　几曲婉转哀怨之后，又是一个“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陆菲嫣心中一沉，暗道：“若有一人相伴能得如此，又有何憾？”
　　正满心期盼再看一曲以慰内心，只觉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陆菲嫣心神俱裂犹如撕心裂肺一般，一时悲从心来随手将纸张扫落一地，纤手按上琴弦，悲怆之音如珠落地……
　　吴征步出驿馆跨上骏马候在门口，小半时辰后韩归雁亦婷婷而出。这位在燕秦之战中立下大功的英武女将换上女儿装扮，所过之处无不令人眼前一亮。
　　自也包括了吴征。
　　爱侣刻意精心打扮过，一身正红连身长裙从头罩下只露出纤美的足胫，一件桃粉的对襟小袄，不搭上衣扣，仅用下沿的丝带扎了个蝴蝶结，一物两用既系上了小袄又当做腰带用。这么一来便将她柳腰之下挺翘的臀儿衬得更高，一双长及常人腰侧的美腿更加惊心动魄。足下踏着的紫色荷叶绣花鞋托着她婷婷袅袅的身姿，浑似足不沾地一般。
　　仆从牵来马儿，韩归雁翻身上马时裙裾纷飞，露出裙下裤管包裹的浑圆紧实玉腿。待得身坐马鞍，裙摆如流云般落下，连身姿仪态都美不胜收。
　　两人相视一笑轻夹马腹，驱动马儿缓缓向前行去。
　　私下里出行便少了平日公务时的许多顾忌，两匹马儿不疾不徐，载着吴征与韩归雁几如并肩一般。若不是身在长安城多有不便，两人只怕已是心痒难耐，寻一处清雅洁净的客栈大肆欢好一番纾解心中渴求之情去了。
　　“可怜的……真是太可怜了……”吴征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望着韩归雁平平的胸口不住叹息，脸上自是心痛到了极点。
　　韩归雁想要板着脸却又忍不住笑，上排洁白整齐的贝齿咬着下唇提起粉拳就打，吴征吃了两下顺势将她玉手捉住握紧，韩归雁挣了挣没能甩脱，半推半就地由他牵着前行，心中一片欢喜，甜得发腻。
　　吴征贼目溜溜，韩归雁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凑近了低语道：“待平安回了大秦，自是由你……”
　　“我要从后面！”那一只蜜桃般的肥翘雪臀实在太过让人流连忘返……
　　两人曾一同逛过的韩城自不能与长安城相提并论，那时还是初识，这一回却已定情，感觉大为不同。兴起时两人寄了马匹在西市里相携徒步，其乐融融。
　　韩归雁在军中时是严苛的武将，私下则仍是爱美的女子，尤其在情郎身边更是如此。这一对儿若是在秦国如此肆无忌惮只怕要炸翻了锅，在燕国虽是俊男美女频频引人侧目，受到的打扰则可忽略不计。韩归雁逛得兴发，身上的银子流水价般花将出去横扫长安西市各大绸缎庄，吴征虽不喜逛街，但大多时间都在等待韩归雁一件件地试穿服饰，又像只彩蝶般在他眼前翩翩旋身，一样大饱眼福乐不思归。只恨这方世界的绸缎庄子不解风情，将女子换衣试衣之所隔得密不透风且男士勿入，只怕有些登徒浪子轻薄了哪家小姐，吴征只得在偏厅坐着等候，全程还有人陪同。否则摸入隔间里演绎一场大燕优衣库事件，岂非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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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深深，既回了家自当小住几日，本也是尽一份孝心，与家人共处天伦的乐事。只对于冷月玦而言坐立难安。
　　四周的院墙犹如牢笼，她就似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鸟儿。从师门回到家里，不过是一处牢笼换了另一处罢了。无论牢笼中的鸟儿如何珍贵，如何被精心喂养，当雏鸟长成，披妆上华美缤纷的羽翼，终究是要待价而沽的。
　　“乖女儿，殿下又来看你了，还不快快出去参见。”况雪莹笑得双目微眯，微裂的双唇让两片润红中露出一抹莹白：“殿下是龙子还折节而来，你呀，动作快些。”
　　冷月玦坐在窗前视线早落在远处的天空，闻声后一言不发，又伸长了脖子歪着脑袋待那一片流云随风而走，被远处的青山阻了视线再也瞧不见，才起身朝母亲一点头，随在她身后离开小院。
　　母女双花俱是一般的娇小玲珑，只是比起冷月玦生人勿进的冰冷与高傲，况雪莹始终陪着笑的脸庞就显市侩了许多，气质上自也拉出明显的差距。但并不影响这对母女的诱人，便是久历花丛，国色天香的妃子们环绕的栾楚廷也不由眼前一亮。
　　“参见殿下！”况雪莹的高声谄媚与冷月玦的低声冷淡行成鲜明的对比，却让这一对母女娇花风格迥异，更增诱惑。
　　“快平身！孤贸然前来，倒打扰冷仙子与冷夫人了。”栾楚廷上前摆手扶起二女，分外地亲近。今日前来冷府主要也是为了与冷月玦套套近乎，只是见了这冷冰冰的美人，心中难免不满。以他太子之尊想要一个女人还不容易？莫说其师与其母都是首肯的，偏生祝雅瞳回护于她，现下又破不得脸真真好生不耐。
　　然而预取冷月玦好感，也是发作不得。好在他自幼苦读帝王之术，这等小场面要显得彬彬有礼只是翻掌之事而已。那手段施展出来便是一幅真龙之子对一名女子倾心相恋的爱情佳话。若他不是太子，以这等品貌冷月玦自问未必不会动心，问题恰恰在于他是太子，而冷月玦对那深宫有着本能的畏惧，实在不愿与之有半分联系，可怜栾广江一番作态只能徒劳。
　　日头看看近午，况雪莹谄笑道：“时辰不早，臣妾斗胆留殿下于府内用饭，还请殿下恩准。”
　　栾楚廷抚掌大笑道：“好。早问冷夫人手艺非凡，孤正要一尝滋味品评一番。”
　　冷月玦心里幻想出的小人撇了撇嘴讥讽道：“没有十回也有个七八回了，说得好像第一回来似的。”见母亲欢天喜地地告退前去准备午膳，冷月玦也起身一福道：“启奏殿下，民女亦需依门规修行午课，特向殿下告退。”
　　栾楚廷心中不悦，倒也知天阴门的规矩遂道：“不敢叨扰冷仙子修行，孤准了。”
　　冷月玦回到小院进了练武的小厅，心中黯然！在师门与族中的双重逼迫下，栾楚廷又是个她可望不可及的庞然大物，无从抵抗，似乎被纳为太子侧妃只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生又该何去何从？
　　摒弃了纷杂的念头冷月玦盘膝坐下默运玄功，练功时物我两忘投入极深，于她而言正是忘记烦恼的好办法。
　　冷家主人的闺房边，闲杂人等早被驱赶一空，只留下随行的羽林卫们牢牢把守着四周，便是只苍蝇未经许可也飞不进去。而闺房里则是另一番春色无边的景色。
　　在男子低声的闷吼与女子暗藏痛苦的娇哼声中，剧烈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变作满足悠长的呼吸声。况雪莹伏在栾楚廷胯间，先伸出丁香小舌将疲软如死蛇的阳物舔洗了一遍，又将它纳入口中温柔吸吮直至清洗干净，才直起上身，香舌一卷，将唇边残留的白渍全数吃下。
　　那玲珑浮凸的身姿，淫靡万分的模样儿，以及反差极大的娇小身材，实是强烈无比的视觉冲击力，让栾楚廷心满意足道：“淫妇，吃得这般干净可是滋味好么？”
　　“殿下是真龙，这东西可也是龙精，不仅滋味香甜回味尤甘，还是大补之物。妾身便是漏了点滴也是天大的浪费，定要吃得干干净净才是。”况雪莹檀口微裂媚眼如丝道。
　　栾楚廷点了点她鼻尖道：“分明是个贪嘴的，每回都要吃。”
　　“殿下误会妾身了，实是殿下的阳根太过雄伟妾身熬不住，不得不献上嘴儿才能让殿下满意。”况雪莹献媚不停，温顺得像只小猫。
　　栾楚廷哈哈大笑道：“你全身上下最妙便是这张嘴儿，会吃又会说。”
　　况雪莹将娇躯偎依进怀，极为满足道：“能得殿下一声夸赞，妾身便是立时死了也值得了。”一同闭目歇息了会又道：“殿下，听闻秦国使节正在长安，如此当口殿下怎地还得了空儿来找妾身？”
　　“有你们母女二人在，江山又如何？”栾楚廷随口应道，心中却想：一个势利愚笨的妇道人家懂得什么？父皇龙体有恙，此刻必然要离得他远远的也不参与任何朝政才是，若叫他起了疑心岂不冤枉？
　　况雪莹泪珠夺眶而出，小手掩住栾楚廷嘴唇泣声道：“殿下不可如此。我母女俩怎比得江山社稷为重？况且，咱们母女俩迟早都是殿下的人，若非玦儿年幼不懂事，现下一同服侍殿下的便非只妾身一人。殿下且宽心，料得不需多久定然遂了殿下心愿，由得左拥右抱享尽艳福……”
　　栾楚廷心中冷笑道：天下间女子难道都如你一般？笑话！提起冷月玦心中便起躁念，况雪莹固然能服侍得他极为满足，但比之征服冷月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时辰差不多，你去唤月玦来陪孤王同游。”
　　“是，妾身即刻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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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征与韩归雁用了午饭便去了东市。比起西市的熙熙攘攘东市便要清净许多，早间逛得尽兴，两人也不准备多逗留，待取了陆菲嫣的琴便欲回驿馆——燕秦两国和谈之局虽已暂时稳定，但毕竟尚未有个结果，时辰晚了再归难免引来燕国的盯梢，也容易惹下不必要的麻烦。
　　雅悦居位于东市的最东侧，此地最为清净，售卖些乐器最是适合。吴征与韩归雁远远便闻到浓郁清新的木香，心神为之一振。两人携手入店，仿佛步入个木的世界，三面墙壁上悬挂着琴，琵琶，瑟，箫，笛等物，至于编钟，磐等则有序地陈列与地。
　　吴韩二人气度不凡，早有伙计迎上来请了上座奉茶。
　　吴征摆手道：“不必多言，听闻贵宝号有名琴鹤鸣清霄，我二人买一只便走。”
　　鹤鸣清霄价值不菲，一面便抵得上普通人家两年的用度，店家见来了豪客愈加打点精神。正等待店家取货时店中忽而涌进十名羽林卫喝道：“太子殿下将至，余人速速回避。”
　　吴征陡然记起祝夫人的殷殷嘱托，忙拉着韩归雁急急欲离。虽说祝夫人告诫时让他摸不着头脑，但并不妨碍他对祝夫人的信任。再说秦国的使臣遇见燕国太子总是件麻烦事，若是他忽然生起猫逗老鼠的兴致刻意刁难一番，推不得走不掉，才是令人头痛的事情。
　　两人尚未踏过门槛，外面就传来一声放荡形骸得不加掩饰的媚声：“哟，本公主难得来了兴致上街来转转，怎地那么凑巧尽是碰上熟人？这位可是秦国的使者吴大人，你们连吴大人也赶没点眼色么？”
　　吴征头大如斗，门外一名美妇摇曳着身姿甩着宽大的水袖曼步而来，领口因选料的宽松露出的小半片丰腻雪白，隐约可见浪涛阵阵，汹涌澎湃。却不是栾采晴是谁？
　　一下子忽然遇见两个最不愿遇见的人，吴征心中暗骂：有那么凑巧？你们燕国皇室的家伙都爱逛街的么？
　　提前到来清场的羽林卫们认得是福慧公主不敢阻拦，栾采晴也挥手让侍卫留在店外。摇摆着身子站在吴征身旁低声哀婉道：“哟，和小情人出来逛街么？原来你心中不是只有奴家一人呀。可叹天下男子俱是一般，奴家还以为你昭告天下，待奴家是一心一意呢！”
　　吴征背上冒出冷汗，脸上强自镇定皱着眉道：“食君之禄忠君之命，吴某得罪了公主也是无奈之举。”一边暗中提醒栾采晴各自的身份莫要乱来，一边也不卑不亢。
　　“太子殿下到～～！”
　　吴征不及回头忙后退半步与栾采晴拉开距离半躬下腰，余光中见燕国太子器宇轩昂，身着明黄蟒袍背着双手施施然入店，侧后方跟着一名身材娇小的熟悉人影。
　　“不必多礼。”栾楚廷一挥手后迈步向栾采晴道：“不想偶遇皇姑，小侄给您请安。”
　　“臣妾当不得殿下一礼。”栾采晴侧身一福道：“殿下今日怎有闲心到市集上来？”
　　“呵呵，小侄今日向冷仙子讨教武学，无以为报，听得冷仙子钟爱声乐故而来此。”栾楚廷淡然道：“宫中虽有不少收藏，但那是父皇，是大燕的，小侄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委屈冷仙子选些凡品，小侄用例钱以尽心意。”
　　“圣上管教甚严，殿下的例钱也不多吧？这是要大出血一番了，不过用在如此品貌的女子身上倒也值得了。”
　　姑侄俩一唱一和，冷月玦混没放在心上，倒好奇地打量着栾采晴身后。那两人她都认识，除了之前向栾楚廷行礼，平身后便退开一旁，相互牵着的手再未分开。
　　栾楚廷与栾采晴寒暄了一阵转头望向吴征与韩归雁道：“这两位想必是秦国的吴大人与韩将军吧？倒是幸会了。”
　　幸从何来？吴征心中腹诽一阵笑道：“叨扰殿下雅兴是下官的不是，下官正欲告退。”
　　栾楚廷不经意地扫了扫两人紧握的手道：“哪来的话，孤来此也不过是店中的客人，既与两位相逢当是有缘，何须介意。店家，吴大人与韩将军可是看上了哪件物事快快取上好的珍品来。我大燕雄踞中原物产丰富，日后吴大人带回川中可莫要叫人笑话。”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碰，吴征倒有些奇怪的感觉。太子的龙凤之姿自是他可望不可及的，两人一比判若云泥，可不知怎地，他倒觉得一份怪异的熟悉。
　　店主人听说太子光临早就一旁候着，闻言赶忙取出鹤鸣清霄送上。吴征接过后向栾楚廷拱手行礼道：“殿下……”
　　“嗳～～”栾楚廷抬手打断道：“我大燕的生意人童叟无欺，吴大人既是公平交易，自当看货验货才是。”
　　吴征双眉微跳嘴角一抽，木然道：“下官是替人采买并不通音律，殿下之言掷地有声，下官信服。”一番推脱却换来栾楚廷含笑又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当即不敢再犹疑打开盛琴的木盒，在琴弦上拨弄几下后盖上道：“果是中原大国，技艺精巧手工深湛，下官拜服。”
　　栾楚廷点头微笑抬手道：“吴大人自便。”
　　吴征与韩归雁携手离去，栾楚廷向栾采晴道：“仇人在前，皇姑倒是忍得。”
　　“私仇怎比得圣上大计。殿下可莫要引诱臣妾一时冲动犯了大错才是。”栾采晴笑吟吟道：“臣妾只需时常蹦出来吓一吓他便罢，至于报仇雪耻，不应该是男人们的事情么。”
　　栾楚廷眼神微眯凑身近前在栾采晴耳边低声道：“皇姑……好自为之……”
　　“会的会的，不敢劳殿下操心。”栾采晴似半身软倒斜倚在栾楚廷身上，侧目朝冷月玦道：“冷仙子莫要见怪，我们姑侄之间亲近乃家常之事，倒不是殿下有什么坏心。”
　　栾楚廷目光转冷低哼一声，肩膀一挺将她推开不再搭理……
　　吴征与韩归雁快步离开十余丈地后，韩归雁凑在吴征身边低声道：“这人在吓唬你。”
　　“我被他吓到了呀，刚才可不是怕的狠了？”吴征低声哂笑道：“说来也是怪事，怎地来了长安总觉着人人都在针对我？不相干的太子殿下也跳出来给脸色，莫不是长得太俊招人嫉妒么？”
　　“去去，真不要脸。”韩归雁被他逗乐，忍俊不禁。
　　马儿的步伐比他们来时明显快了许多，咯咯哒的踏蹄声中吴征不经意地一点头，香满城一处隔间里送来依依不舍的目光，只是掩在一面精巧的黄金面具之下，那如湖水般波光粼粼的美眸不知游移向何方。
　　“殿下，小店里最好的东西全在此处，冷仙子若有看得上尽管自取，能为殿下效命本就是小店的无上荣宠。”
　　“听闻贵宝号有玉洞滴露与鹤鸣清霄是一对儿，琴箫合奏时空灵悠远，可否取一只试试？”
　　“有有，冷仙子，这一支便是玉洞滴露的上上之品，还请试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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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驿馆静室之中，吴征与韩归雁将今日所历之事详述一遍，霍永宁闭目思索许久道：“原来如此！”
　　见吴征与韩归雁不解又笑道：“此回出使长安两位功劳均不小。旁的不能多说，若本官所料不差这一趟当功行圆满，不日便可回归大秦。韩将军！”
　　“末将在！”
　　“军营里不可片刻懈怠，今日之事亦不可向任何人谈起，若有半点风声泄露碍了大事本官拿你是问。”疾言厉色之后又温言道：“今日辛苦，韩将军明日再归军营即可。二位早些休息。”
　　吴征一路皱眉思索，韩归雁挨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奇怪，奇怪，这就功行圆满了？叫什么道理。”
　　“霍大人所言的功行圆满指的什么？”
　　两人寻了出僻静凉亭，吴征随手折了根树枝在泥地里绘下山川河流，道路城郭，又标记了几个箭头道：“咱们大秦定是不愿让出凉州，若能达成这般目的才算功行圆满，燕国废了兵马钱粮怎么可能轻易让出？”
　　韩归雁亦学他半蹲在地上手托香腮道：“我知道呀。”随即又吐了吐舌头羞道：“你画的好丑。”
　　“你知道？”吴征惊为天人，莫非自家爱侣的能为已能和霍永宁比肩了？
　　“不是。”韩归雁摇了摇头道：“你说的我不知道，但是画的我知道。”
　　“额，说来听听。”
　　“这箭头不就是说燕国退兵回潼，壶，五原关之内，如此前一般么。但你下边画的不对。”韩归雁将几处箭头抹去道：“咱们大秦的兵力将一如现下不会调动，至少暂时是。”
　　“啥？”吴征讶异道：“那可不就是大半个凉州全成了荒芜之地？等一下，燕国为何会退兵？”
　　“燕国不退兵，除非两国现下还在血战，否则燕国兵锋之势已衰。”她在地上的草图做了些标记道：“这么长的路途，三关又打不下来，再这么战下去谁也吃不消。换了我是燕国大元帅，要么现下就打，要么就退回燕国境内。”
　　吴征眨着眼睛不住歪头晃脑，许久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你都想明白了？快说给人家听听。”
　　“陛下不让凉州，不是为了重霸此处，而是要燕军退回关内。”吴征以树枝顺着燕国三关划了个圆弧，又在秦国三关处也划了个圆弧：“咱们大秦虽胜了一场但元气大伤，再派兵入驻凉州等同于将力量分散，但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自是要燕军退得越远越好。能得到这个局面，想来陛下便能接受，也是最合适的结局。燕国也是如此，要积蓄军力士气再攻三关需要时间，凉州本就荒僻此前又被我师父坚壁清野，犹如一大片空地，驻军于此殊无意义久后必退，如此不如早退为佳。这大半个凉州啊，两位圣上早就准备让出来作为缓冲地带。啧啧啧，咱们今天被霍大人当做靶子拿去晃荡了一圈，幸亏猜中了燕皇的心思，否则还不定能回来……”
　　“倒也是，这么说来……咱们大秦还是吃亏。整个凉州军民全被聚集于两郡之内，久后必出乱子。不过也是没别的办法了……”韩归雁沉吟着摇头道。
　　二人又窃窃私语了一阵将地上草图抹去，天色渐晚，韩归雁依依不舍道：“军营里不敢不回万一出了事可麻烦……唔……”
　　吴征忽然袭击堵着她香唇狠狠地大肆征伐一番，吻得女郎浑身酥软地靠在他怀里，当真是片刻不愿分开。温存了一会才咬牙推开吴征道：“你这个人坏死了……哼……回去以后……啊哟！”
　　吴征趁其不备又在女郎高翘的粉臀来上来了一掌边逃边道：“回去以后等着为夫打你屁股。”实也是害怕再呆下去两人便要融化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回到小院，陆菲嫣的居所里烛光闪烁，房门也未曾关上。她全副心神都沉浸在声乐之中竟未发现吴征回来。吴征轻手轻脚地趋近，发现一大摞纸张都已被她放在一旁，眼前的只有留给她的最后一首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第十一章、春晖寸草·烈焰天煌

　　人生一世每个人都很奇怪，你不知何时才是在扮演自己的本心。也有很多时候你可以看清旁人的内心，却不晓得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吴征翻了个身，现下在想什么呢？
　　想念韩归雁。自从与他有了合体之缘，跟他独处与在外为将便显出完全相反的两面。在外是名英武的女将，令行禁止，赏罚分明，不惧矢石。与他独处则完完全全是个小女人：在路途中吴征趁黑摸入她的营帐里，那种惊喜与满腔的思念仿佛写在了脸上，笑容甜得沁人心脾。而当一夜欢好后天边泛起鱼肚白吴征不得不离去时，那鼓着腮帮子曲腿坐在床头，仅用一张薄被掩住修长浮凸的玉体最羞之处，那眷恋不舍又溢于言表。
　　吴征不由温柔而笑，不想试过了诸般欢好姿势之后，女郎最爱的便是将一双长腿搭在吴征肩头，任由他反压而下将玉体折叠。膝弯将硕乳压扁，带着臀儿向上挺起，那只花肉肥满得丝发难容的幽谷高高贲起，迎合着重重的抽送。而那一双结实有力的长腿借着男儿肩膀发力，亦可上下反复发力迎合，令每一轮进出都更加快美。一本正经的女将到了床上知情知趣，更加的美艳动人。
　　他也想陆菲嫣。长年的隐疾早已折磨得她英风尽去仅余哀婉，总是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头忧色难减，倒平添了股我见犹怜。说起来倒是温婉可人的林锦儿更适合这种气质，但落在陆菲嫣身上，也更增妩媚。
　　至于昨夜陆菲嫣的模样则是第一回有机会见到。她伏在案头，一手按琴弦，一手支下颌，忽闪的杏眸看似没有聚合之点，实则明亮如星；鬓角边挂着滴落的汗珠也来不及擦去，在旁人身上减分的细节，到她这里却如莲叶中的露珠一般讨喜。向来郁郁寡欢，以强颜欢笑示人的美女终于展露出她专注时的迷人风采。
　　吴征知她整日最新与此定然已十分疲累，仍舍不得打断她的专心致志。大开的房门让丽人被月光与烛火交相辉映，恍惚间吴征又想起在密林中窥见的那具惊心动魄的玉体。那行步间交错的长腿，弹跳抛甩的豪乳，还有甚至不需爱抚便以水光琳琳的芳草地……
　　思绪飞腾至此，吴征又想起了密林里处处透着怪异，却又将他搂在怀里无比疼爱与不舍的神秘女子。他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能清楚感受到神秘女子的怜爱，自责，忧伤，愤懑与不舍。在他两世四十余年的经历里，或遇其一其二，却绝没有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过。例如林锦儿会对他怜爱，但绝没有什么忧伤或自责，例如玉茏烟常有愤懑，别离时也有不舍，但怜爱什么的便再挂不上钩。
　　或者那位神秘到简直莫名其妙的祝夫人算是比较接近？吴征自嘲地笑了笑。现下他念起韩归雁，陆菲嫣，林锦儿，玉茏烟这几位最为亲近的女子都是正常，可为何会念起祝雅瞳？
　　“我先说清楚，对你说的话都发自真心，我没有必要骗你，也不会骗你。”
　　吴征每回念及与祝雅瞳的幽宅独处都觉得恍若隔世，那处小院仿佛不处于这个世界。不仅因为祝家的主人没有理由为他做那么多事，也没有理由要来欺骗于他；还因为在院子里的祝雅瞳与外传的心狠手辣，为了登上家主之位连族中长辈都不放过的“迷蛇梦眼”完全不同。
　　在驿馆里她优雅登场，下手却果决非常，在当世豪杰齐聚一堂时冠盖全场，连霍永宁与柔惜雪这等人物都被压得光芒黯淡。可在小院里便威势全无，只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家中长辈。她摘下那张黄金面具时还以为会是女皇一般的威严冷厉，不想见到的确是慈爱温柔与雅致。吴征不明白这种反差从何而来，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不妨交给拙性去做。他武功很好，而且那重身份要遮掩些事情也不难，至少一段时间内可以。”
　　辣椒，或者说辣椒背后的银钱就能买来拙性这样的高手帮着办事？简直是天方夜谭！而且拙性方丈真的缺钱么？吴征百思不得其解，他只知道祝雅瞳不必骗他，至少一段时间内不必。至于平安离开燕国返回大秦之后，她骗不骗的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在意呢？
　　今生今世有如神助？迷迷糊糊地想着，吴征进入了梦乡……
　　燕秦两国的谈判远没有吴征所预料的顺利。原本以为霍永宁屡次试探已猜中燕皇的心思，也想明白了为何秦皇会把吴征与韩归雁这对战场大功臣派来长安。不曾想霍永宁首次面见燕皇之后，进展并不顺利。
　　两家罢兵的协议，明面上看燕国损兵折将到凉州逛了一圈灰溜溜地退兵，实在是大失面子。故而实际占优的燕国一口咬定退兵还凉州可以，然则大军调动的损耗之巨难以计数，退兵的条件里便有由秦国支应钱粮。这是元气大伤的秦国无法接受的。且暗地里秦国在凉州的布局定然要被燕国破坏殆尽。
　　若说秦国当时留给燕国的是没有人的死城，那么燕军撤退后留给秦国的则必然是城墙残破，所有能搬能运的有用物事被全部带走的空城了。这个闷亏吃的大了。
　　两国为此争论不休始终不能达成一致，燕国看准了秦国休兵的欲望不下自己，也知大兵压境必然秦国寝食难安，是以不急不躁，里里外外就是一句：想退兵可以，拿钱来！
　　形势在四月忽然天翻地覆，燕国强硬的姿态开始放软。而霍永宁也一改从前的温和谦恭，叫嚣着：“既有意罢兵，缘何咄咄逼人？本官身为大秦人，愿肝脑涂地以求一战以护国之尊严。大秦子民亦愿抛洒热血守土安邦。”
　　这把吴征吓得不轻！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可你把人惹毛被砍了，就算赢得世间一片夸赞流芳百世，命都没了有啥用？
　　局势的发展出人意料，霍永宁不知手中握着什么底牌竟敢在长安城里放肆，着实让一干不明就里的使臣们心惊肉跳。
　　秦历天华九年五月中，燕秦两国经过长久而激烈的谈判终于达成一致，燕国大军退回潼关之内，交还凉州与秦国，重开商路，两国之间缔结盟约永为睦邻友好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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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雨，下得和天塌了似的。”玉茏烟独坐在天泽宫前，望着如帘的雨瀑喃喃道。
　　去岁金秋吴征离京便再未回来，眼下在燕都的他便是即刻启程，回到成都也需三月多的时光，那时也要入秋了。
　　冷宫虽荒僻，宫女们也会在外与人接触，消息虽传的慢了些总也能到她耳朵里。那名机灵古怪又胆大包天的小侍卫如同踩着青云般飞上天际，成了名震当世响当当的人物。
　　上天庇佑，他会平安归来的！
　　只是他回来之后，我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你有些话对我不尽不实，等我回京再来找你！”小侍卫离京前晃荡着手中的蟠龙金牌，笑得可爱又惹人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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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师诵经回了？”
　　“老衲见过吴施主。”拙性合十一礼微笑道：“施主又是闲了？”
　　自打霍永宁初次面见燕皇之后，两国之议便进入了正题。吴征这种礼仪官除了某些特定场合之外基本也插不上手脚，大事都是霍永宁与庞颂德处理。小事……哪有小事？
　　吴征一面闲的蛋疼，一面又不得消停。
　　栾采晴先是时不时地来驿馆骚扰，朝议中又上了份表章，谏言燕皇留下有辱燕国皇室的吴征，作为两国议和的条件之一，着实吓得吴征屁滚尿流。
　　关键时刻还是多亏了祝雅瞳出面，亦上了一份表章陈明利弊，终让这件要命的事情被压了下去。——事实上栾采晴每回来驿馆找吴征麻烦，回回都是祝雅瞳及时出现方才打发走。这位祝家主人似乎也是闲得无聊，先前栾采晴不来她也未出现，表章事件之后栾采晴每日只到宫里与燕皇哭诉不再来驿馆。祝雅瞳倒是越发爱往驿馆里钻，来了也不见旁人，就呆在昆仑派的院落里。
　　如此一来难免流言纷纷：至今尚未觅得良配的祝家主人怕是看上了吴征？原来喜欢年轻的小白脸，难怪，难怪！只是祝家的主人是不可能嫁出去的，吴征只得入赘才成。啊哟，这么一说就懂了，怪道圣上忍得住不杀了吴征，这小子确确是有才，若能入赘祝家必然也是为燕国效力了。圣上这是爱才之心！至于吴征会不会答应？这世上真有人能挡得住祝夫人的无穷魅力么？金钱美人一朝尽得，你吴征得是个什么东西才能不受诱惑？
　　吴征被烦的头痛不已，想不到八卦流言的威力如此巨大，这还是在消息全靠口口传播的农耕社会都已让他不敢出门，前世发达的科技时代里，那些明星们真的还挺可怜的。
　　于是乎呆在驿馆里修心养性便成了吴征的生活。拙性方丈日常在大相国寺里交流佛法，时不时也带回些相干的书籍给他，两人接触多了自然熟络起来。
　　“一身上下闲的都快霉了……”吴征自嘲笑道“大师可又带回了什么典籍？可否借来一观？”
　　拙性从大袖中取出本古旧书册递上道：“世尊引人向善，吴大人胸怀慈悲之心，不妨一观此册。”
　　两人别过后吴征回到房内将四户紧闭，五月的天气已开始变得渐热，密闭的房内气闷得紧，可吴征不得不如此为之。
　　书册是当世常见的《世尊普渡言》，不同的是长安大慈悲寺里借出的，多有高僧关于世尊所言的批注与自己的理解，让正文大字的间隙里多了许多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吴征翻至《向善篇》一页，书册至此平白多了一页相同的内容，恰如装订时出了疏漏，吴征将两页纸并住向外轻轻一扯，其中一页应声而落。装订处因此露出一线缝隙，吴征将书立起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桌面上落下一大片粉屑般的碎纸。
　　长舒了口气，吴征将纸屑细细收好又外出转了一圈，确认今日无事才又回到房里将纸屑取出。一桌铺陈杂乱无章，却各有其形，吴征依记忆里的形状将纸屑拼好方才露出字迹真容。——这项工作初时做来简直让吴征抓狂，不过久而久之也越发熟练，今日只花了小半时辰。
　　一月初，秦尚书左丞俞人则借道番国北上，经月食，沙原等国于四月上进入胡雪草原，面见草马黑胡族札铁可汗。半月前，燕礼部员外郎童天寒回程。
　　一片碎纸也只能容纳这么些东西，言简意赅，却一直是祝雅瞳与吴征两相来信的风格。吴征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足，倒不是学不会而是没花心思心力。祝雅瞳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便做了针对性的补强。一行字简简单单，却点出了地理分布，至于面见了札铁可汗之后的事情，那是吴征的强项，只需将这个消息报知便足够了，根本不需多说。
　　将碎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又取出几张白纸一通乱写乱画也一一揉碎混杂在一起，吴征出门透了透气。
　　北方草原上该是马壮羊肥的日子，吃饱了的草马胡人又该开始准备过冬。今年又与往年不同，大燕为了准备与秦国的大战，前一年提早送了大批的金银粮草，美人名酒与胡人议和，方能放心攻秦。如今攻秦不顺，那些粮食估计胡人也吃得差不多了，酒也该喝完了，美人也玩得腻味想换些口味了。性子野蛮的胡人可不讲那么多道理，一贯是吃完伸手就要，不给就抢，倒也不怪他们，只是气候环境所致，没有就饿死，那还不如去抢的时候被杀死显得牛逼许多……
　　至于刚刚入夏离冬季还远，那不是燕国大军都在凉州呆着嘛，这个时候去抢收获肯定更大呀！
　　燕国留在北方的防御力量当然够强，至少能保住北地不失，不过也只是占住重要据点而已，要守住整整一线万万不能。两相计较得失，还是国内的稳定来得重要得多。加上俞人则这等能人一番推波助澜，札铁可汗当机立断开始召集族人收聚牛羊，准备南下入侵燕国大肆收割。
　　好厉害！吴征思量至此叹息不已，燕国用番人来施压，秦国便跑去了草原。这些异族也没什么道义好讲，哪里有便宜占他们就去哪里，是以燕国遣去稳住草马黑胡族的使者无功而返。倒不是能力不足，形势如此，没办法的事情。难怪霍永宁智珠在握始终陪着燕皇不急不躁，原来长安城只是一处战场，真正能打破平衡的所在是在北方。
　　燕国大军随撤却有条不紊，凉州至燕国三关之地沿途布下星星点点般的驿站，粮草足备。大批量的马军先退要一路赶往北疆防御黑胡，步军则坚守凉州城郭以防止秦军趁乱偷袭，此后再徐徐撤回。大秦则未有轻举妄动固守关隘不出，凉州之地是不能拿回来的否则久后必成累赘——大秦军马一动收复凉州，那些约束在关隘之内的平民必然忍不住要归乡，可如今元气大伤的秦国绝没有力量再守住凉州大片的土地，必须要休养生息做好充分的规划后才能再谋凉州之地了。
　　燕国驸马府，虽是两代男主人先后去世然而荣宠不减，一来故征西将军狄俊彦为国捐躯，各类赏赐什么的少不了，二来里头还坐镇着福慧公主栾采晴。比起从前狄俊彦为主时的苛刻与生人勿进，驸马府反倒人来人往热闹了不少。
　　“柔掌门请上坐。”栾采晴笑意妍妍，随着天气渐热她身上的衣衫也薄了不少，上好的绸缎子贴在身上，移步间胸前的料子起伏颤动，隐现乳波涟涟。
　　柔惜雪一身宽大的僧衣大袖飘飘，合十谢过后入座道：“公主相召必有要事，贫尼来得慢了些还望勿怪。”
　　“要事倒是要事，但也不急。”栾采晴好整以暇地坐下理清身上的衣物道：“秦国使节团即将返乡，柔掌门没点想法？”
　　“贫尼方外之人本就不欲理凡俗之事，历来奉旨行事而已。秦国使节团如何与贫尼又有何干。”柔惜雪淡淡微笑道，一张泛着珠玉般光华的樱桃小口浅笑时唇角翘起又陷下两颗深涡，说不出地动人。
　　“咦？本公主不爱说些废话，柔掌门是觉得祝雅瞳会放得过你？”栾采晴一拂衣袖哂笑道。
　　“那是天阴门中的私事而已，祝家主一贯识得大体，身份又尊贵，怎会因着些成年旧事来与贫尼为难。”
　　“咯咯……柔掌门太高看了自己，也太高看了祝雅瞳。”栾采晴一指反复敲击着桌面瞪视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哦～～懂了，柔掌门一贯奉旨办事，怕本公主没那个身份地位，办事不牢靠，贸然动手事情要糟对吧？”
　　“公主误会了。贫尼只知奉旨办事，其余只知修行，不知其他。”
　　栾采晴从怀中取出一面黄帛一只金色小剑放在桌上道：“不要以为祝雅瞳会顾忌天阴门而放过你。或许见过吴征之前她还多少有些理智，见过之后么，呵呵！我告诉你，她已不是她，是它！它现下就是一条发疯的母狗见人就咬！为了吴征它什么都做得出来，圣上拿住了这一点才暂时不动吴征。你可知那些数不清的军资是哪里来的？祝家摊上这么个败家娘们儿迟早要玩儿完。这么好的机会，柔掌门，你真的不想一举解决这个后患么？”
　　见柔惜雪沉默不语，栾采晴又道：“当年这条母狗怀了孩子，她瞒得可深一直在悄悄安排后续之事，知晓的可只有你们天阴门的师姐妹们。偏偏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从此以后你柔惜雪可就再也参与不了此事啦。这些事情柔掌门心知肚明，非要本公主说出来才满意了？”
　　“公主错怪贫尼了。自遁入空门之后贫尼已斩断俗缘，往事也已随风而去。贫尼所挂念者不过门中后继有人，将佛法普度众生而已。天阴门虽远离俗世，仍在红尘中难以免俗，贫尼除了陛下的旨意，旁的不愿理。”柔惜雪双手合十，一张低垂的美艳面容恬淡安详，莹白的肌肤好似蒙上一层圣洁的光辉。
　　“别絮叨啦，柔掌门还真是辛苦，咯咯！”栾采晴满意道：“现下也没什么事儿要办，只是既要合作，咱们两下里不妨多通通气儿，省的到时自家人打了起来便宜了外人。圣上给你的第一道旨意便是：祝雅瞳与吴征母子俩的事情皆由本宫一手操办，柔掌门若有什么动作莫要忘了请示本公主一声，否则坏了大事……”
　　“公主说的贫尼也不懂，贫尼只知见旨意行事。”
　　“好！”栾采晴拍了拍手掌道：“本公主事先告诉你！祝雅瞳见过了吴征定然越发舍不得离开这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狗儿。本公主没事便往驿馆里逛逛，便是要他们多多相处。待吴征回了秦国，祝雅瞳食髓知味，定然千方百计要安排好祝家的事情赶赴秦国。柔掌门，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心动？莫急，莫急，想要玩大的，玩到惊天动地让她身败名裂永世翻不了身，咱们可得忍着。”
　　“公主玩得开心便好，贫尼自愿见世间多些喜乐。”
　　“你的那位女弟子冷月玦与祝雅瞳关系甚佳，柔掌门要做的便是让她一道儿去。祝雅瞳如今看她就像看当年的自己，只要她开口，祝雅瞳必定带上她。冷仙子已被我那位太子侄儿扰得烦不甚烦，要怎么让她开口不需本公主来教吧？”
　　“贫尼的徒儿生性单纯一向醉心武学，莫要坏了公主的大事才好。”
　　“不会不会，醉心武学的最好。本公主只要她做一件事情，便是常与吴征切磋武艺，一月一信将吴征的武功变化报知本公主。尤其是内力！吴征内功奇特一试便知，柔掌门，这些也不需人来教的吧？”
　　“公主天资聪颖贫尼不明就里，不过既是圣旨，贫尼尽力去办就是。”
　　“好！若是一切顺利，收网之时本公主自会带上柔掌门一起，一同见一见这场古今难见的奇观，咯咯咯咯。有柔掌门亲眼见证，也是祝雅瞳的荣幸！之后她再想抵赖也不成啦！”
　　………………………………………………………………………………
　　“令使，尊主的旨意……谕令来了么？”
　　戴宗昌心中叹息：蠢货越来越多，难怪尊主要清洗一番了。脸上却冷冷道：“自己扇十个耳光，十棍子暂且给你寄下，有功充抵，有过并罚！”
　　噼里啪啦一顿耳光声过去，先前发话之人已是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破裂出血，那人却不顾脸上伤痛道：“令使，属下给您求个请。若有功能否不充抵？属下愿领十棍，只盼将功劳全数算上，不，能多插陆菲嫣与林锦儿几回，便是事后挨上二十辊，三十棍属下也愿意。”
　　戴宗昌阴阴笑道：“好啊！不过你得先有功，还得活着回来才成！”他目光一转凛然道：“这一回非同小可，秦国使节团可有两千军护卫，领兵的韩铁雁可称当世名将。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依令行事，若是谁不尊号令，趁早自己抹了脖子！”
　　英俊而面色苍白的公子哥儿浮流云夸张地奸笑道：“两千个蠢军士算得什么？咱们千余弟兄哪个不是身怀绝技？令使放心！属下只想问令使一句，韩铁雁抓得还是抓不得？”
　　“尊主谕令，官可杀不可抓，要抓只抓民。你若是不愿意听，本使没意见。”
　　“岂敢岂敢。”浮流云赔笑道：“唉，好可惜！”
　　戴宗昌怒瞪一眼不再理他，向一众人道：“集结之地你们都清楚，依例化整为零再结伴前往，一队不可超过三人，路上都收敛着，谁敢沾花惹草地折腾事情，大刑伺候，不阻止或是知情不报与犯者同罪！本使在左岭山青松峰等候！”
　　这伙人大都是满手血腥生啖人肉的恶徒，然而听见大刑伺候四字时也不由面色发白打了个寒噤。
　　…………………………………………………………………………
　　燕皇旨意一下，秦国使节团归乡也就提上了议事日程。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离开，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什么变故，那滋味实在不好受。
　　幸好担忧并未成为现实！六月下，两国的协议经过信使八百里加急一路飞驰终于签订，双方使臣们也各自启程归国。
　　六月廿二日，大吉，宜远行，归乡。不过天气并不好，自清晨起便黑云压城仿佛随时会落下惊雷引发一场铺天盖地的豪雨。定下的归期却是不能变的，这是旨意，前头便是刀山油锅也只得踩进去。
　　“霍兄，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方能重逢，还请满饮此杯。”大燕侍中鲁仲文在城外十里长亭摆下酒宴送行。
　　“好酒！”霍永宁一口饮干伸衣袖在嘴边一抹，少见地豪迈，与鲁仲文之间倒有惺惺相惜之感。
　　“路上到了驿站记得来封信报平安，回了成都也要牢记对你说过的话，一应装饰的东西无须奢华，但吃的用的必须是最好的！银钱若是不足拿我的印信到八达钱庄自去取用便可……”祝雅瞳殷殷嘱咐，颇有絮絮叨叨之感。
　　吴征倒不嫌她烦人，像个晚辈般挠着头一一应承。祝雅瞳虽仍戴着黄金面具，在他眼里就如在幽宅中素面朝天一般，和蔼可亲，优雅动人。只是奇怪当日离开昆仑时一向待自己如亲生孩子的林锦儿也未曾这般絮叨，这一份难言的眷恋不舍之意又从何而来？至于那六辆马车一列的路上用度之物更是种类繁多价值不菲，简直把他出恭之事都给考虑周全了，其中情谊之深难以言述。
　　时辰已至，一行人挥手告别，祝雅瞳望着吴征翻身上马后一路前行的身影，面具之下双唇紧抿，交拢的大袖之内双掌紧握。若不是她修炼离幻魔瞳多年，此刻必然已落下泪花无数。恍恍惚惚中，满脑子都是吴征的音容笑貌，又一团乱麻地觉着是不是少备了这样那样东西，也不知路上他够不够用。只可惜她必须在长安城里坐镇以防燕皇忽然变卦，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比起来时，回程的速度要快上许多。一来归心似箭，二来也怕变生肘腋。行程自定，路线却是燕皇给定死了的，到哪里需得报送官文才得在监视下通过，甚至是清点人数，比照画影图形，又在军队监视下离城百里之后才得自行上路，哪里才能获得支应的粮草，这些都分毫差不得。
　　使节团又行了月余，看看到了七月末，地平线上已能看见五原关矗立于地平线之上。霍永宁喜道：“诸位，五原关便在此处，我大秦国土也已不远。”
　　连日行程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众人齐声欢呼，有些还抛下手中辎重行李相互拥抱起来，一时间欢天喜地。
　　“监军何在？”清亮而绝不柔弱，厚沉而绝不粗犷的声音运足了内力响起，将欢呼声都压了下去。
　　“末将在！”监军官心中一凛，行程路远，正是一行人最为疲惫也最为懈怠的时刻，此时尚未离开燕国国土，秦国又近在眼前，又是心情最为急迫的时刻，若是约束不当极易闹出意外来。方才他也在欢呼雀跃，被这位治军极严威望又高的的女将一喝登时心中惴惴，急忙收敛心神上前答话。
　　“令刀斧手八面待命与本将监军，有敢擅离位置者，斩！”韩归雁板着脸凛然道。
　　“啊哟，是了！”霍永宁一拍前额歉然道：“连本官也疏忽大意了，韩将军果有古之名将之风！来人！”
　　霍永宁从怀中取出一枚印信交予随从道：“自此地此刻起直至白水郡皆由韩将军统领，有不听号令者韩将军可持本官印信先斩后奏！”
　　韩归雁接过印信单手托着高高举起旋身转了一圈，目中仿佛含着两道冷电扫视全场。众人与她目光一触无不心中一寒，情知若敢不听号令，这位女将会毫不犹豫地动手砍人。唯独目光扫过吴征时见这可恶至极的家伙伸出舌头做了个舔的动作，韩归雁鼻翼缩起一皱，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个大耳廓子。
　　吴征见差点搞砸了场子，讷讷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爱侣这般威风凛凛英姿勃发的模样着实令他爱煞，情不自禁想着把她按在身下直接舔哭也是人之常情：不怪我不怪我！
　　在五原关递了关文，又在监视下行出三十里地方才得了自由，然韩归雁依然不曾丝毫松懈。与秦国使臣不同，燕国使臣的归乡路途在南面经上庸等地入潼关，同样在秦军的监视之下，两边分开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发生。
　　五原关外历来荒凉，大片的平地只长着没不过脚面的短草，此地距离白水，梓潼等郡还有一大段路程。本就是燕秦两国都不愿搭理的三不管地带。使臣归乡自然是大事，可依两国的约例，接应的军队需得离五原关百里外西知陵驻扎待命，不得越界！因此使节团还需行八十余里路程才得与接应大军汇合。
　　“令使！秦国使节已至五原关，料想一日后将经过左岭山！”
　　“好！诸位谁引骑士先锋破阵？”戴宗昌斜挎着外袍，露出左胸处精干的肌肉道。
　　“属下愿往！”率先应声的正是日前被记了十棍责罚的大汉贾泽豪。
　　“甚好！贾旗使引所部为先锋，余者听本令使号令，生擒陆菲嫣，林锦儿！”
　　欢呼声中贾泽豪朝浮流云咧开血盆大口讥讽道：“公子哥儿若是害怕还来作甚么！待擒拿二女本旗使先玩上三月五月的……嘿嘿，途中若是累了，让你先品品味道倒是未尝不可！”
　　浮流云洒然一笑道：“去吧去吧，本公子向来不爱出风头。”他伸出根腐灰般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道：“本公子最喜身上沾满了阳精的女人贾旗使又不是不知。那时的女儿娇娇怯怯，体内的欲火又给勾起得透啦，那滋味儿才是最好！贾旗使改日不妨换换口味，保管叫你忘不了！”
　　“是么？待本旗使将陆菲嫣身上挂满了阳精，自会来试一试！”
　　韩归雁这两日来甲衣不卸，早已累得双目泛起血丝，此刻更是亲自在使节团的末尾断后，片刻不敢放松。
　　庞颂德不住点头，捋须向霍永宁道：“大人，韩将军能守下亭城实非侥幸为之。宋大光平日里趋炎附势，看人倒真是有一手！与徐正清这一份同举之功当得上。”
　　“巾帼不让须眉啊！”霍永宁含笑摇着头感叹道：“老啦，这帮牛犊子一个比一个的了不起，朝廷后继有人实是大秦之福！”
　　“大人正值盛年，下官倒是真的老啦，这一趟回了京城怕是用不得两年便需告老还乡享清福去了。”
　　霍永宁与庞颂德正唏嘘间，北面山坳里忽然一阵略显杂乱的梆子大响，更显杂乱的呼喝声与马蹄声响起，呼啦啦地涌出一大片人。
　　使节团骚动起来，使节中不懂武功更未上过战场的文官为数不少，见了这阵势脸色发白颤颤巍巍，几欲夺路而走。总算八方皆有的监军手中所握大斧闪着寒光，韩将军掷地有声的话言犹在耳，才控制得住瑟瑟发抖的双腿。
　　忽然一面远高于其余旗帜的大旗升起，旗面上龙飞凤舞般书着一个“韩”字！紧接着苍凉凝厚的号角声大响，整齐划一，充满了韵律的雄壮号角声声震四野一下子将那一大片突兀杀出的，类似草寇的呼喝声压了下去。两千护军随着旗号与号角声迅速向着北面移动，如同两只巨大的翅膀张开将使节团庇护在羽翼下——韩家雁形阵！
　　号角声停歇，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两千护军随着战鼓的鼓点韵律发出雄壮的高吼呼喝！战意在一瞬间被点燃，近千骑军乘坐的马儿正不耐地踏地嘶鸣，四蹄频频顿地，若不是骑士牢牢控住缰绳只怕早已发力狂奔向敌人。
　　“昆仑派害我教众，交出陆菲嫣与林锦儿饶尔等不死！”草寇奔行渐进，口中的呼喝声也渐能听清。陆菲嫣气的浑身发颤，大大的杏目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落下，她真想冲上去大肆砍杀，可不争气的身体什么都做不了，那当众屈辱到极点的感觉让她几欲崩溃。
　　吴征微眯双目扫视前方后回身道：“诸位师叔不明韩将军的号令，还请莫要冲动护着各位大人。师侄去看看！”扫视的目光深深凝望了陆菲嫣一眼，又点了点头。
　　韩归雁下巴一扬冷笑道：“一帮江湖草寇也敢冲本将阵势！众军听令！”厉喝声中她高举起左掌大旗，轻磕马腹在阵前横向移动，旗杆与前排骑军的长枪碰撞发出密集的噔噔噔脆响，与战鼓声交杂一起在粗犷中添了一分细腻。来犯的草寇虽不知来历，但远观人数只约有千余之众，己方人数倍于对方且磨刀霍霍训练有素，实在没什么好怕的。
　　十名壮实的仆从在中军处搭起一道三人高的人椅，霍永宁大喇喇地坐在身下一名跪地的仆从背上。此前他已将指挥大权交予韩归雁，此刻倒有中军督战的气势，其壮怀豪烈不须发出一言，以中书令之尊尚敢如此，怎能不令人心大定，士气又高涨一截！
　　“放箭！”一干草寇最先者已奔行至一箭之地，韩归雁令旗一挥，在骑军身后忽然冒出一大篷箭雨，箭枝射向高空气力将尽又掉头向下，带着嗤嗤锐啸声急速坠落，那强劲的力道堪比武林高手近距离发出的暗器。
　　一片人仰马翻的嘶嗥声中，数十人应声而倒。然而韩归雁挑了挑眉毛，只见那干没有旗号，不着甲衣，行动如狼奔冢突般杂乱的草莽有的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利箭，只是苦了胯下的坐骑；有些在地上连连翻滚，密集的箭雨竟然落了空；有些干脆以坐骑当护盾挡过一蓬利箭！
　　这一轮齐射威力无穷，可杀伤的敌人远比韩归雁预料的要少，更意外地是失了马匹的草寇落地之后足不停步继续向前，奔行的速度竟不逊骑马冲锋。更有一名方正脸膛，浓眉小眼，嘴唇厚得外翻的大汉一手拖着被利箭射中的马儿向前奔行，要将马儿当做一面厚实的肉盾，竟似空无一物般速度丝毫不减。
　　“高手？”韩归雁眉头跳了跳令旗又展。
　　扑簌簌的箭雨连珠般毫不停歇，奔行在前的草寇大部分已电闪般冲入箭雨难以覆盖的真空地带，但后续的草寇源源不断而来，箭雨仍有巨大的杀伤力。与此同时号角声响，前排骑军犹如劈波斩浪般向两翼倒卷分开，露出身后一排身披重甲手持一人半高长刀的甲士。他们一身甲胄仅露出双目，手中巨大的长刀刀锋倒拖在地上伺机而发。
　　韩归雁一兜胯下战马倒退入重甲长刀兵阵中，锋芒毕露的冷厉目光杀气毕露。她手中旗号连打，隐于重甲步兵身后正连环发箭的三排弓箭手们手中不停，但每射一箭便向后退上数步，出箭的角度也越来越高。由此一来每一轮箭雨覆盖的范围都离军阵近了些，让冲锋的草寇犹如疾步赶上箭雨的落点般纷纷倒地。
　　冲在最前的草寇看看已离重甲兵刀阵仅有二十余步距离，韩归雁旗号指天一立，弓手们齐齐停步拽满了弓弦引而不发只待号令！
　　“撩！”近百名草寇刚刚冲至重甲兵身前，统兵的将领便发出惊雷般的一声暴喝。长刀从地面向上撩起的动作整齐划一，即使面前没有敌人的重甲兵依然奋力一撩。
　　“斩！”又是一声厉喝，重甲兵们手腕翻转，借着沉重的大刀撩起时巨大的余劲变了个方位，雪亮的刀光纷纷偏了个方位斩向左侧。重甲兵阵势紧密严整，虽斩落的刀锋偏离了原先的方位，但刀落时仍如雷霆霹雳，密不透风！
　　能被派遣来做使节护卫军的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所配置的武器亦是军中百战之兵。那长刀不仅力大雄浑，更是锋锐无匹！猝不及防的草寇依着平日所学伸出诸般兵器格挡，只听一片兵刃交锋声中，地上掉下一片兵器的碎片，紧接着长刀去势不尽撩起斩落，阵前犹如下了一阵血雨，草寇们犹如纸片般被劈开化作一地残尸。
　　甫至阵前，草寇们便折损了近三成。然而出乎韩归雁意料的是，这群红着眼珠子的草寇怡然无惧，发疯般向前冲锋。武功较高的纷纷施展轻功，欺重甲兵们行动不便从阵列头顶掠过，避其锋芒。
　　然而刚刚跃过重甲兵头顶尚未落地，便又是一蓬蓬的箭雨带着锐啸破空而至。草寇们武功虽个个高强，但在空中转折不灵，面对映满视线的箭矢无处可躲。近距离发射的强弓威力绝伦，不少草寇身上被射出透明窟窿，更有许多被巨大的力道带得随箭矢倒飞出去……
　　“你奶奶的！”贾泽豪怒火滔天，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的健马像枚出膛的炮弹般掷去。重甲兵们军阵严谨，更无人敢稍动半步。那健马被掷来时迅若箭矢亦无可闪躲。惨呼声中只听咯吱咯吱的脆响，六名重甲兵仿佛被发疯的犀牛撞得向后飞起，留下一片筋断骨折的声音。
　　经过重甲兵与弓手两轮收割，能突入阵中的草寇寥寥无几，吴征目光一扫见不过十来人，他双足发力从马尔上一跃而起，朝一名轻功极佳，跃起如同大鸟般轻飘飘的草寇挥剑斩去。至于其余的草寇，甚至是那名投掷奔马的高手他也懒得去管——身后一排乌压压的青城昆仑高手正在冷笑等待，有他们坐镇吴征又何必去找硬点子拼命。
　　那名草寇轻功虽佳，此时已是强弩之末正扑簌簌地向下掉，不想秦国使臣里一名年轻人施展的轻功竟不逊于自己，且拿捏的时机之准犹如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过几回生死的老油条一般。他匆忙往怀里一摸双手连扬打出十余点寒星。
　　吴征反应之速世所罕见，在孟永淑剑下逃得性命后信心更增，可谓最不怕的就是暗器。道理诀内力在反应神经中疯狂运转，那十余点寒星落在眼里先后与力道大小清晰可见，他手腕一抖将长剑舞出朵剑花，只听连珠价般叮叮叮叮声一过，寒星尽数被磕飞出去徒劳无功。
　　此时吴征将将跃至那名草寇头顶，草寇见势不妙力贯双腿身躯猛地一沉加速下落，正暗自庆幸时只见剑光耀眼，那年轻人仿佛能在空中任意转折一般生生在空中改变横跃的身姿也改为下落，长剑所指仍然笼罩周身要害。草寇心中大骇，无奈之中舞起手中一根铁棒向长剑击去。
　　吴征凌空下击大占上风，手中长剑隐含风雷之声，剑尖颤动去势不明，正是拿手绝招“雷分雨落”！雷雨从天而降，与当下之势完全吻合，只觉这一势实战中使得从未如此顺手！
　　长剑颤动中绕过挥击的短棒看看便至头顶要将敌手分作两片，草寇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单手抓向长剑。不想他竟然练有铁砂掌之类的功夫，昆吾剑虽锋锐无匹，那草寇也悍勇得紧，手掌被剑刃划开深深的口子仍死死握住不放。剑锋深陷肉里被死死夹住一时竟抽不回来。
　　草寇咬牙猛地一扯昆吾将吴征扯落，空着的一掌掌心中泛起朱砂般的红印，甚至有一股熏甜微腥的怪异气味。吴征亦露出个怪异的笑容，不但不抵抗扯落的力道，反而借力趋近同样还以一掌。
　　比起天雷九段，他最引以为豪的还是《道理诀》内力，便是比起高他一品的武者也不落丝毫下风，且在修习得至刘荣的《玄元两仪功》并夺得韩归雁“掠月之体”的处子元阴之后功力大进。这草寇的功力至多与他相当，铁砂掌蕴含的剧毒固然对旁人是个极为忌惮的邪门武功，但对身负道理诀的吴征而言不是问题，更何况是仓促发力的呢？
　　居高临下，借力使力，吴征这一掌十拿九稳要将对手重创于掌下。
　　“砰”地一声巨响，威势虽大实效却小了许多。吴征惊异地发现内力中竟有大半消散于无形，他全神贯注反应又是急速，借着草寇亦在愕然间的间隙握剑的手猛然发力，将草寇的肩头戳了个透明窟窿，那喷涌的鲜血，抽搐的身体，被刺穿了肺叶显是活不成了。
　　“栾采晴？”在燕国以武会友的旧事再次浮现眼前。栾采晴势不可挡的一掌曾被他化于无形，如今这名草寇依样为之同样化解了他必杀的一掌。他运功一逼将掌上沾染的铁砂掌毒素排出体外翻掌一看，喃喃道：“这门子内功是怎么回事？”
　　战斗仍在继续容不得吴征多想，他翻身杀入草寇中一大帮突破了阵势，正与青城昆仑高手们斗得甚急的战圈中，仗着出众的轻功专门抽冷子下黑手。
　　内圈是高手们争夺的战场，外圈则是韩归雁大显身手的舞台。重甲步兵与弓箭手们虽被冲入阵势的草寇高手杀了三百余人，阵势仍严严整整。此前被韩归雁分遣至两翼的骑军布好了阵列，在号角声中的冲锋如栓门的上下两道门闩向中央合拢后。
　　两列骑军如钢铁洪流擦身而过，挡着就死挨着便亡。偶有武功高妙的草寇能凭借不凡的身手从马上撂下几名士兵来，也难以对抗这种无可阻挡的兵锋。骑兵们交错而过后纷纷兜马回身，保持着整齐的阵列在战场绕个大大的圆弧，同时拈弓搭箭用一蓬蓬箭雨招呼零零散散的草寇……
　　这一场战斗至此已没了任何悬念。在长安的半年时光里韩归雁从未懈怠，这一战其用兵之犀利，号令之严谨，威望之高绝展露得淋漓尽致。捏合半年的精兵在她手里令行禁止，爆发出数倍的战斗力！
　　待得目光始终没离开陆菲嫣，身形也始终向着丽人进发的贾泽豪被三人围攻之下胸口吃了顾不凡怒不可遏的全力一掌，又被杜中天挑断了双腿脚筋扑腾倒地，草寇也已死的死逃的逃……
　　“师叔且慢，暂留活口！”吴征阻止了顾不凡的剑刺咽喉向霍永宁行礼道：“霍大人，下官想盘问这名草寇！”
　　“好好好！”霍永宁登高看了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心情大佳，不假思索挥手准了。
　　吴征拾起地上散落的四杆大枪一一掷出，将贾泽豪的四肢钉在地上，心中暗想：射箭这种借物发力于物的东西我不会，嘿嘿，扔东西倒是和打篮球时投篮差不多，劳资这手感还可以嘛……下回试试用脚踢，足球劳资也会！
　　确认了这疯狗一样的家伙再没了危险，吴征提步向他走去。忽听外围传来连连惨叫，有人骚动道：“小心，他们有毒！”原来外围战场也已打扫完毕，军士们纷纷上前捡回射出的箭枝，有些不小心触摸到了草寇尸身，手掌瞬间肿大变黑。那黑气更是迅速蔓延不久便只能倒地连声惨呼。
　　韩归雁脸现怒容，无奈地一挥手。身后弓弦声响起将中毒无救的军士咽喉射穿，结束了他们的痛苦。
　　妈卖批的，这么危险？哪里来的这帮子疯狗。吴征离着贾泽豪五步站定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击大秦使节！”
　　“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扬威！是了，你是吴征，你跟陆菲嫣那娘们儿一道杀了贺群，这里又染下我教众满手的鲜血，你死定了！暗香零落有仇必报，你们俩早些洗干净屁股和脖子，等着我教众上门吧。”
　　使节团里响起一片喝骂与嘘声，“原来是这帮不得好死的狗东西！日他娘的就这么杀了他们太便宜了。”咒骂声不绝于耳。
　　所谓暗香零落可不是什么女儿国，恰恰相反，这个行走在灰暗地带的组织是女人的地狱。多少江湖女侠，名门贵女被他们抓住后受尽凌辱而死，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长枝派的孟永淑昔年大有艳名，如今落得根基大损容貌全毁也是拜他们所赐。
　　暗香零落者，鲜花凋零成泥之意！这帮可恶又可怕的江湖巨寇趁着世道纷乱，三国之间战乱无休之际兴风作浪，如今胆子越发大了，竟敢直接袭击大秦使节团！
　　不会吧？吴征眨巴着大眼，看你长得脑袋大脖子粗，莫非脑容量只有兔子大小，这么容易就把底儿给兜出来了？这么干脆实诚索性一道儿问了：“本官看你们的武功大有相似之处，你们练得是什么名目？”心里头跟了一句：莫非那什么《玄元两仪功》早已经烂了大街了，他妈的亏我把它当宝贝。算了算了，能给劳资的小兄弟加上一层金刚不坏也值得了。
　　“嘿嘿，嘿嘿……”冷笑声中贾泽豪牙关一咬，唇角边迅速溢出黑血。吴征大惊中飞起一脚踢出块石头将他面门砸了个稀烂，崩落一大片牙齿，然而这家伙早已气绝，已是迟了。
　　第一次审犯人就丢了大丑！吴征心下愤愤时也不由暗自得意：劳资踢足球果然也是块好料子。
　　打扫战场再准备启程时吴征靠近韩归雁悄声道：“我家的乖乖雁儿真是好本事！”
　　换了平时必然要换来韩归雁一顿窃喜又得意的笑脸，可现下女将却始终紧蹙着眉头，半晌才向吴征道：“折损了四百八十七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们……不是瞎冲锋的草寇……”




　　第四集：暗香零落

　　第一章、途生曲水·云屏春戏

　　【祝愿各位书友新年吉祥，合家幸福。】

　　望着前方滚滚飞扬的尘土与大大的“秦”与“奚”字旗号，韩归雁总算松了口大气。
　　途中遭遇一群草寇的袭扰大获全胜，抚军将军的威望短暂超过了霍永宁，至少在剩余的归途里使节团唯他马首是瞻。有这位守下亭城的女将领军，使节团诸多大人们心中大定。燕秦之战尘埃落定，韩归雁被冠以一个当世名将的名号也是迟早的事情。
　　在韩归雁的心里可不这么想，比之在亭城战时的危机四伏朝不保夕，此刻心里的紧张丝毫不逊。一则使节团太多不识兵威的文官，要保护这些大人们责任重大；二则此战伤亡大大高于预计。完胜让文官们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但这比起此前短短百里的路程对韩归雁而言，却是绷紧了神经，片刻不得放松。
　　“猎鹰们没有消息，北面的探子至今没有音信，怕是凶多吉少。吴郎，你万万小心！”遣出吴征，韩归雁一百个不愿意，可军职所在——来犯者个个都是高手，连血衣寒中的老猎鹰都消失得无声无息，放哨探查的任务只能落在由猎鹰们辅佐的青城昆仑高手们身上。
　　这些高手个个江湖地位显赫，一板一眼的军中规矩并不适合他们。至于沿路潜伏，躲在草堆泥地里暗中观察，开玩笑，连杀死敌手身上都不愿沾染一点血迹的高手怎么能做这种事？
　　韩归雁因人制宜，四散而出的高手们闲庭信步地在外围游弋，也不怕什么被人发现，他们也不需跟敌人接触，所要做的只是遇敌及时发出警讯即可。细枝末节之处显出韩归雁用兵得法，这一顶名将的封号旁人怎么想不知，一路同行的使节团们已是认定了的。
　　凉州刺史亲自引兵迎迓，自出使燕国起便寝食难安的使节团总算回到家乡的怀抱，一些文艺细胞丰富的官员们情绪爆棚。有的开怀大笑，指指点点着颇有将军挥斥方遒的味道，有的朝成都城痛哭流涕，还不忘写出吟哦诗篇大肆歌颂一番……
　　奚半楼向使节们一一致礼慰问，又备足了美酒让他们痛饮，良久方有闲向昆仑派同门聚集之所行来。站在吴征身前抚了抚长须，举目四顾得意洋洋地受了弟子大礼后一把扶起，拍了拍他肩膀道：“很好！很好！”外人面前不好过于失态，这句褒奖胜过千言万语。
　　吴征亦是笑得得意，一双灵动的眼珠转了转贴近奚半楼身边悄声道：“小师姑等的可心急，弟子长话短说……”
　　“嗯？”奚半楼不满一哼：“有什么话便说，偏要藏头藏尾见不得人么？”
　　“那倒不是，弟子想问问这一回也算建功立业，不知师门里可有什么奖赏？”
　　“你想要什么？”爱徒奇怪的动作与他的要求并不相配，奚半楼目光讶色一闪即逝。
　　“出了山才知世间能人极多，弟子旁的不要，愿以功劳换取一次进入藏经阁的机会。不知这些功劳可够？”吴征微笑躬身，毕竟十几年的师徒，相互之间默契极佳。
　　虽在凉州地界，可使节团只是短暂歇脚后便要赶赴成都向圣上复命，奚半楼的忙碌更是不需说了，师徒俩未必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奚半楼心知吴征必然有什么发现，却又不可大庭广众下说得分明，更对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有些畏惧。这一场戏份倒是不得不做！
　　爱徒既有心机做下了准备，这事一时半会儿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奚半楼也不急于问个明白，顺水推舟道：“可以！待复了圣命若有闲暇你可回山一趟！”
　　“弟子谨遵谕令。”师徒俩目光一碰，心照不宣。
　　一晃三日即过，歇足了脚的使节团们归心似箭。这一趟归国后在京城里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必不可缺，而加官进爵与封赏也少不了。奚半楼礼遇极佳，比起路上风餐露宿的艰苦此刻也是安逸已极，但比起成都等待他们的荣华富贵，谁又会眷恋于此？
　　阴天，微风，是个出行的好天气，黄历上也是个宜远行的日子。奚半楼一路将使节们送出二十里之外方才拜别。林锦儿不再随队同行而是留在了凉州，或许再见面时已是她正式嫁入奚家的时候吧。吴征回望挥手时见陆菲嫣虽跟在昆仑派同门人群里，那无精打采的萧索之态怎么看怎么孤单。他微眯着双目一阵心疼。
　　使臣们一颗心早飞回了成都，行程比起离开燕国时的紧赶慢赶还要迅速。又是一个半月的旅途，堪堪入夜时成都城近在眼前。
　　“霍大人，诸位同僚，本官奉圣上之命特在此等候！为各位大人圆满回京贺。”离成都城十里，已能看见满城灯火延绵如龙照得亮如白昼，不时有焰火升起在空中炸出璀璨天花。尚书令蒋安和领了旨意候在此地先行迎迓。
　　出征的大军尚驻守凉州未归，此后经过重重调配方能各回先前驻地，使节团们倒是最先归来。可想而知圣心大悦，明日当是人头攒动满城花束比之春节还要热闹隆重。
　　“幸不辱命！若无俞大人之助恐怕难有颜面归乡，这一份功劳本官不敢独占。”霍永宁笑得疏朗连连拱手。
　　“陛下已尽知了，都重要，都重要。本官真是羡慕得紧啊！”蒋安和与霍永宁勾肩搭背说说笑笑道。
　　“吴郎，奚叔叔的谕令你可牢记了！”韩归雁一身重担尽卸，凑在吴征身旁悄声提醒：“明日满城歌功颂德，夸官三日都未必少的了。莫要一时得意忘了形。”
　　“我像是好出风头的人？”吴征撇了撇嘴不屑道。
　　韩归雁认真地连连点头道：“像……不对，你就是！总之，一定记在心里莫要忘了。”
　　“好吧好吧，我牢记就是绝误不了事。”吴征望着韩归雁鼓起的腮帮子心中爱怜：“又要委屈你一段时日了。待从昆仑山回来再去寻你！”
　　“不会，现下已满足的很啦！这段风头再难熬也得挨过去再说。但是你得时时念着人家，不许忘了。”韩归雁甜甜说道，俄而又板起了脸警告意味甚浓。
　　吴征瞪着眼睛奇道：“真的满足？”
　　“你……你这人坏死了！人家不来睬你。”韩归雁跺了跺脚落荒而逃。琥珀色的月牙洒落清冷的光辉照出前方朦胧的道路，她长腿迈动间娇羞不已，花前月下若是两人独处该有多好？可现下周围都是人，又怕他按捺不住轻薄自己，此刻虽有逃出魔掌的庆幸心中却又空落落的。
　　寅时大吉，霍永宁当先，蒋安和此时也需落后他半步，候在城门前的是侍中胡浩，大秦国权力中枢最重要的三位大人齐聚。鲜花，鞭炮，锣鼓，喇叭，编钟等诸般乐器齐鸣，纷闹中夹杂着柔和的丝竹之声，自燕国归来的人们依着官职尊卑依次入城，接受列在道路两旁百姓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穿过秦都大道，皇城午门前一排明黄色的龙旗招展大显皇家威严气派。见圣上都亲自领着百官等在皇城门口，霍永宁率先滚鞍下马一路小跑跪在龙辇前山呼万岁。
　　“平身！都平身吧！”梁铉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病弱的身体此刻精神饱满连带着语声都中气十足。这一年半来大秦风雨飘摇，至今才算松了一口大气。时局维艰，可有了眼下的局面一切都还有希望。
　　梁铉有些艰难地起身举起屠冲递上的酒杯豪气道：“朕的身体本不宜饮酒，但大秦的壮士们奋勇争先保大秦安宁，朕以此杯敬诸君，诸君满饮。”
　　宫女们穿花蝴蝶般穿行在跪了一地的官员中，吴征接过酒杯撇了撇嘴心道：“我们干了你随意呗。”这句话说出来固然会让人喷饭，可也是会掉脑袋的。忙随着霍永宁双膝跪地一仰头喝干。
　　“饮胜！饮胜！饮胜！”霍永宁抛下酒杯率先击节道。
　　刹那间“饮胜”的欢呼声大起，梁铉登基以来还未见过如此豪烈的阵仗，龙心大悦忍不住长笑不止。
　　“圣上口谕：诸君无须入宫见驾，明日起夸官五日，大赦天下！”屠冲宣完了圣旨后扶着梁铉回座，不再面对百官时面对圣上脸上病态的殷红一副担忧的神色。
　　“无妨。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梁铉宽慰了忠心的老仆一句，在百官恭送之下回宫休息。
　　在吴征的前世里，夸官是科考状元郎等进士们特有的恩赐，不过用在此时倒也贴合。百官跪地送走了老皇帝也慢慢散去，熟识的三三两两约上小酌几杯以接风。夸官的日子过后各类封赏也将陆陆续续颁下，立了功劳的使臣们怕是每日宴请与拜会不断，届时朝中又是一场权力与利益的重新分配。
　　韩归雁与吴征在后辈中功勋最为卓著，圣上要另眼相待自不必说，两人又皆具深厚的背景——原本就有韩家，侍中胡浩与奚半楼，出使燕国后又大获霍永宁的好感。朝中重臣三有其二都站在他们这一边，而通过在战场上的功劳两人的品级都已不低，至不济也能捞个油水丰厚的实职以资鼓励。这么一来，凑上来巴结示好者着实不在少数，比之一年半前两人结伴进京时的一路白眼判若云泥。
　　吴征不喜这等场面，韩归雁更是对墙头草全无好感，索性随着爱郎的眼色示意呆在胡浩身边。有了这么一位顶级权臣做挡箭牌，讨好卖乖者大都拉不下这个脸，也更怕给胡侍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就得不偿失。偶有硬着头皮上来递名帖者那都是官卑职小，怕错过之后再也没机会见面，只能搏上一搏看能否撞一回大运。
　　好半天才得以回归胡府。霍永宁远行刚回，蒋安和昨夜又出城迎接，接风宴自然落到了胡浩身上。林瑞晨早早等在门口，又是一番煊赫通天的热闹欢迎。昆仑弟子在战场上名震天下，她也面上有光。今日更是刻意一身珠光宝气，红裙金袖微露出小半片雪白的胸脯，丰腴的体态大显贵气十足。
　　韩归雁先回韩府换好了仕子装扮后转头便来了胡府。府上此刻已是宾客满门，门口求见的更是拉起了长龙。胡府的管家大声呼喝着方才清开一条道路。
　　韩归雁迈步正行，前方忽然闪出一人长身作揖，他品貌出众举止有礼，笑容更是大显儒雅可见良好的家世教养。长揖过后唰地一声展开手中折扇，扇面上绘着远山一座，山尖被白雪皑皑覆盖云蒸霞蔚，山腰以下则是林木葱茏显是名家手笔方有这等磅礴大气的意境。韩归雁与吴征在一起久惯了不喜这等惺惺作态的派头，略显不耐地道：“俞大人有何见教？”
　　来人正是尚书左丞俞人则的公子俞化杰。俞人则在此回燕秦和谈上的功劳堪与霍永宁平齐，二者相辅相成遥相呼应方有当下燕国撤兵归还凉州的局面。他路途更为遥远尚在归途，圣上的封赏早早不吝赐下，俞化杰因此封了个六品吏部员外郎。以他向有的名声加上乃父功绩坐上此位原本不算突兀，只是吏部本属尚书左丞统辖，正是他老爹的势力地盘，如今他又占了吏部实职，搞得吏部郎中苗弘毅头大如斗，直叹圣上的安排好生让人费解。
　　“韩将军别来无恙！”俞化杰轻摇折扇正待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番说辞侃侃而谈。
　　“本将赶着去见胡大人，俞大人若有事改天再谈。”韩归雁摆手打断，抱拳后便擦身而过。
　　碰了一鼻子灰，俞化杰眉头一扬强抑心中不满淡淡道：“不敢叨扰韩将军，不知韩将军改在哪天？还请明示。”
　　韩归雁身形一顿缓缓回身，撇着嘴角微讽道：“本将军务繁忙不知何时有空，便是有空了……也得本将想得起来再说。俞大人不妨耐心等着。”跟吴征一起久了，多少也学些大嘲讽术的本事，酸起人来刻薄得很。
　　“既然不凑巧无妨，下官陪着将军一同去见胡大人吧。”俞化杰早得了允许进入胡府，正是料定了韩归雁一会儿便来刻意在此等候。
　　韩归雁铁着脸步步生风，俞化杰亦步亦趋地跟随，反正在胡府里还能撒丫子狂奔不成？待进了厅堂，一众宾客俱是当朝高官，有人见这一对儿俱是才貌双全不由暗暗点头。
　　吴征目光一凝心里大为不满。从前俞化杰对韩归雁殷勤不断便罢了，如今看韩家要翻身又想来捡现成便宜么？何况已有了肌肤之亲，以他的性子即使重臣满堂也险些当场发作，好在还记得入城前韩归雁的殷殷叮嘱强自忍了下来。
　　戴志杰候在一旁抹了把冷汗，若是大师兄又问一句这人是谁，可怎生回答才好？一年多前入京时提心吊胆的梦魇至今挥之不去。
　　韩归雁行过礼便不管不顾站到吴征身边让他心下大乐，眼角一瞟见女郎腮帮子微鼓知她正在气头上，悄声安慰道：“回头我揍他。”
　　“往死里打！”韩归雁恨恨道，转念一想又压下怒火有些丧气道：“算了，待这一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小情人之间窃窃私语地泄愤，胡浩作为主人可不能没有风度，向正眉头阴郁沉着脸不爽的俞化杰道：“俞大人且坐，尊父立下奇功，本官先敬俞家一杯。”
　　敬的俞家，俞化杰只是作为代表不敢怠慢忙在下首位饮了。胡浩又道：“待尊父归国，本官自当上门以表敬意。俞大人还请稍坐。”
　　“承蒙胡大人盛情，下官今日来本也是收到家父书信，特急急赶来。”俞化杰微微欠身。
　　“哦？”胡浩双眉一扬回望在座的霍永宁与蒋安和一眼，微笑道：“俞大人既有尊父的谕令，请说。”
　　俞化杰直起身子，面对一众高官怡然不惧道：“昔年下官曾对韩将军倾心不已，惜乎身份难符配不上巾帼英豪，只得强忍爱慕之心敬而远之，家父亦每尝自责深以为憾。然时局不同，家父出使草马黑胡幸不辱命，下官亦与有荣焉，今日面见胡大人除向诸位大人恭贺之外，亦斗胆向韩将军以示一片真心。唐突之处，还请莫怪。”
　　“哼！”韩归雁冷哼一声偏头，气得发笑道：“既然唐突了还叫人莫怪，凭的什么？”
　　胡浩挥手阻止了韩归雁捋须笑道：“男欢女爱天经地义，本官本不该插手韩，俞两家的家事。只是既在胡府也该过问两句。敢问这是俞大人的意思？还是令尊的意思？”
　　俞化杰敛容道：“小生一片痴心天日可表，家父早已知晓定也是支持的。若能求得韩将军为偶，家父怕要笑得合不拢嘴！”
　　“哦～～”胡浩拉了个长音转头道：“载誉而归又有英杰心动，真是大大的好事。两位大人怎么看？”
　　蒋安和与霍永宁俱在，闻言蒋安和先道：“佳偶天成，本官只有祝福何来反对之理？”
　　霍永宁则道：“偶着双也自是再好不过，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俞家郎有情还需韩家妾有意才成。俞大人拳拳之心可见，不过倒真有些唐突佳人了。”
　　韩归雁翻着白眼听了这文绉绉的一大通，现下的局面倒在意料之内，只想不到来得如此迅速又猛烈。她此前被推上前台平白受了天大的冤屈至今被人指指点点，好不容易有了如意郎君却还要让心上人不快，心中愈发恼怒道：“俞家怎么想不关我韩家的事情。三位大人在上，末将征战年余不仅身心俱疲，且身上暗伤难复。末将抚军将军韩铁雁乞暂休数月养伤，望各位大人恩准，待明日奏请圣上时，三位大人还请美言几句。末将先行告退。”
　　一通话说完韩归雁团团作揖，胡浩听闻她要走忙道：“韩将军既有伤在身，还需多多休息才是。来人，好生送韩将军回府。”
　　“谢胡大人盛情，末将要吴大人来送。”韩归雁指了指吴征，大喇喇地毫不避讳。
　　吴征笑着上前道：“慢着些，当心你的伤。”
　　两人自结伴入成都起便有风言风语传出，吴征对韩归雁的喜爱人尽皆知。此后自亭城之战后更是朝夕相处只怕感情更深。市井中谈论起来多有叹息韩归雁名声不佳，否则真是对金童玉女般的璧人。
　　世俗里俱都知晓的事情，俞化杰岂有不知？他说心仪英武的女将当然是真的，美女嘛，无人不喜。只是现下提出来分明是恶心人来着。
　　现下吴韩两人意态亲昵，混不将俞化杰放在眼里，相伴离去路过他时吴征甚至露出口白牙哼道：“这人是谁？”
　　韩归雁适时停步道：“管得他来？靠祖上荫蔽的酒囊饭袋多了，你道个个像你有本事么？”两人配合着默契甚佳，狠狠地报复了一把。
　　吴征一路将韩归雁送至韩府，心中依依不舍。这一别要有数月难得见面，实是不忍分离。且俞化杰今日打了个前站，之后只怕韩家短时间里不得消停。所幸者韩府不再是他初入成都城时萧索的模样，换了新颜最大的原因便是韩家的主人已回归韩府坐镇，他才是韩归雁最大的倚靠。只盼望莫要有前事再来！
　　胡府里热闹了一天，至夜才恢复安静。书房里胡浩与吴征一同饮茶，林瑞晨添水时也被胡浩留了下来：“是公事也是家事，夫人一同坐下罢！”
　　林瑞晨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替夫君揉捏着双肩道：“公事怎么又是家事了？夫君也是，征儿远行才归，也不让她好好歇息。”
　　胡浩舒服地闭上双目，手指点着爱妻道：“你们昆仑再把他宠下去，活生生要坏了一块大好的料子。远行怎么了？年纪轻轻这点苦有甚么吃不得的？再说过了今夜还有时间详谈么？”
　　林瑞晨意外道：“征儿又要离京？”
　　吴征谦恭笑道：“弟子已托胡大人向圣上递了奏章需得养病数月，明日便悄悄出城回昆仑。”
　　林瑞晨沉下面容道：“京中的局势如此混沌么？”
　　“局势混沌倒不是理不清楚。所以说你们护短，征儿和韩小姐藏起来不要紧，待尘埃落定后再现身即可，总是要落着不少好处的。可怜为夫这一回怕是要吃些亏。”
　　“你们俩越说越玄乎，妾身都听不明白了。”
　　“正说到这里，吴大人，劳您大驾。”胡浩口出讥讽之言，脸上却全是温和笑意，只是些长辈对晚辈的调笑罢了。
　　“圣上待咱们这一系着实不薄，朝堂上有胡大人辅佐陛下，军中有韩大将军执掌大军，凉州还有师尊遥相呼应。”吴征先来了段开场白，撇了撇嘴又道：“燕秦之战师尊力保三关不失，但终究弃了大半个凉州根基之地，至多也就是功过相抵，但刺史的位子是绝不能动的，至少当下不能。雁儿临危受命守下亭城，又夹击下卞关燕军，这是实打实的大功绩，非得有一份天大的赏赐才配得上。弟子这边虽没什么大功，但苦劳总是有的，现下已是六品官位在身。如今论功行赏，咱们这一系只有升没有降，势力又要大了起来。且雁儿那边……此前的事情大家心里都明白，圣上这一回不好再给韩家脸色看，自然要有些旁的法儿制衡。”
　　胡浩眯着眼享受一双柔荑在肩上力道适中的揉按，闻言至此伸出手点点吴征道：“看看你们昆仑护短，这等时候授命弟子躲起来，让为夫一把老骨头出去顶风。奚半楼那老货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韩破军，真真是可气！”
　　林瑞晨掩口偷笑：“夫君气不顺可劲儿骂，掌门师兄不在，骂他弟子也是应该的。”
　　胡浩斜眼一瞄道：“骂他有什么用？本事是有几分，可惜现下还任人摆布做不了主，骂了平白惹人笑话。你道俞化杰今日是为了韩家小姑娘？他是来向为夫抖威风来了。蒋安和摆明了道道两不相帮，谁赢了他都祝福，祝他娘个死人头！霍永宁倒能帮衬着说两句，可这事和他没关系啊，能说两句得了犯不着抡膀子和咱们一起干。奚半楼远在凉州看我笑话，韩破军缩着不出来，闹到最后啊，为夫怕是要将手中的东西交一些出去才成。”
　　吴征默然无言。这一系威权太甚不是什么好事，奚半楼动不得，韩破军不能动，算来算去只能落到胡浩头上。这恐怕是吴征与韩归雁二人手掌实权的必要条件之一！俞人则功勋卓著，官位本也极高，尚书左丞再往上走只剩下三大重臣，中书令与尚书令自然也是动不得的，那么加一位侍中大人无论是符合官制还是平衡派系势力都是上上之选。
　　侍中本是个虚职，和议郎类似。有了侍中的头衔才有侍奉皇帝左右，顾问应对，谏诤纠察，向公卿传谕御旨的权责。慢慢的职权日重成为正式官位，与尚书令，中书令平齐。自古来侍中便无定员，现下要加一人也不奇怪。
　　胡浩越说越气，阴测测道：“你们要躲本官管不着，但是这回韩老鬼要再躲在龟壳里不出来，嘿嘿，就让韩家的小姑娘给俞家做媳妇去！”
　　“胡叔叔的教诲永生不敢忘。”吴征起身长揖到地，胡大人又改为了胡叔叔，从前怨恨胡浩撒手不管任他自生自灭的一点怨恨全抛去了九霄云外：“昆仑派宗门有训：禁卖友求荣，有恩者必报之。在下从不敢忘！”
　　胡浩施施然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道：“不要多，就这个数。”
　　“多了！”吴征连连摇头道：“半成，再多了没有。”
　　“嗯？”胡浩讶然望向吴征，这货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卑鄙无耻，方才还一口一个叔叔，什么感恩戴德的一翻脸就不认人，半成？打发叫花子吗？“免谈，奏折自己上殿去启奏。明日起夸官五日无故不得缺席，若是点卯时不见人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在下与祝家家主达成了协议……”
　　“什么狗屁协议……”
　　“祝家家主开春后要来大秦……”
　　“咦？你说什么？”胡浩伸出一指打断吴征不可置信地问道。吴征在长安时与祝雅瞳走得甚近大秦重臣们无人不晓，这里有什么来由说不清楚，一份空头协议什么也算不上。但若祝雅瞳要来成都，其中的意味可就大不相同。祝家日进斗金，家主更是日理万机可不会平白无故跑这一趟。
　　吴征握住胡浩伸出的一指道：“就这么说定了，一成！此事霍大人也知晓的。”祝雅瞳心疼儿子，找了个机会顺口将这消息透露给霍永宁，自是看中霍大人在大秦的权柄，有心要他关键时刻帮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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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吴征便乘了马车离开成都城。门派的长辈均有奚半楼颁下的谕令，此前凉州大战与昆仑派相亲的豪族们出力极多，由他们出面登门答谢也是应有之礼。仅吴征要入藏经阁，陆菲嫣有伤在身宜静养身体，只有两人同行。
　　出城三十里后陆菲嫣撅唇做哨唤来等候的扑天双雕，两人踏上雕背在云端穿梭，一昼夜便赶至昆仑山。在后山处悄悄落下，吴征面色发白，陆菲嫣神情萎顿……
　　这一趟吴征是秘密回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不便与同门打招呼。陆菲嫣探明路上无人后吴征便偷偷摸至藏经阁，大师伯祖景精忠早了信儿，打开大门悄悄放了吴征进去。
　　重入藏经阁，时景已大为不同。上一回还是个小弟子，这一回已是昆仑派的头面人物之一。藏经阁里一应物事如前，吴征拾级而上不登四层而在三层停了下来。在林立的书架子上寻找片刻抽出一本书册打开，封面上书着五个大气却又透着娟秀的字迹《娉女玄阳诀》！
　　“凡上乘武学者，内外兼修。修内不修外或修外不修内，如一足有力一足残缺，跛人也。是故内与外不可或缺，阴与阳相辅相成……”吴征看到这里心头一松，面目却更加凝重。只看这一段开头便知此前的猜测已中，但其间的秘密又让他轻松不起来。
　　合上书册后回到一层那类似图书馆的长案上坐好，复又开始研究起《娉女玄阳诀》来。
　　陆菲嫣一路将吴征送入藏经阁方才归家，宝贝女儿顾盼尚在闭关未出，她一人呆在空空落落的屋里甚觉冷清。恍惚间只想着下山的几月来虽几经风险，却似比前头三十余年过得还要精彩许多，纷乱的心绪一时难平，便依着此前的方法取出一面琴来。
　　鹤鸣清霄不便携带还寄在胡府，这一面是她多年使用的翠羽黄丝，调弄了几下琴弦校准后坐下，手指拨弄间奏出那一曲红酥手，黄藤酒，音调哀婉转折，如泣如诉。一曲终罢，又自然而然地接下那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几曲终了又怔怔地出了会神，这一番森冷已是寒彻骨髓，不知何日方能花开灿烂。陆菲嫣甩了甩螓首出门直奔后厨，取了几样饭菜用食盒装好向后山行去。
　　吴征悄悄回山，送饭食的仆妇自然是不能用的，只能知晓内情的陆菲嫣亲自去送。步入藏经阁见吴征在一层下着苦功，手指不住地凌空虚划浑然忘我。陆菲嫣悄悄摆下食盒正欲离去，吴征忽道：“有劳师姑。”
　　陆菲嫣索性为他取出饭食摆好道：“惊动你了，下回我再小心些。”
　　“无妨，正有些事要请教师姑。”吴征将书册翻至折起的一页推在陆菲嫣面前道：“这里，气入丹田，分化阴阳，阴气入阳腧脉，阳气入阴腧脉！师姑当时怎么练的？”
　　《娉女玄阳诀》的功法许多地方都不乏暧昧之处，陆菲嫣脸上飞起两团殷红嗔道：“好不容易换来入藏经阁的机会，你看这些干甚么？又关你什么事了？”
　　“给你治伤啊！”吴征将书册又推了推，手指点着脑门道：“《道理诀》我早已记熟融会贯通，只需按部就班修行即可。这一趟来藏经阁本就是为了师姑。”
　　“你……怎么那么傻！”陆菲嫣气恼中又感动不已，颤声道：“给我个理由。否则虽只我一人在此也容不得你胡闹。”
　　“啧……”这师姑真是固执，吴征摸了摸鼻子道：“燕秦边界那帮草莽来犯喊的什么师姑听见了没有？回程途中我已把暗香零落打探了个明白，这帮歹人既敢冲击军伍，哪一日算计师姑又有什么大不了？以师姑现下的状态除非藏得严严实实，否则几无自保之力。此前弟子已说过多次，若是落到这帮人手里……”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这本功法我已研究了无数次也没有解决之道。何必浪费这个心思。”念及暗香零落的手段残忍下流，陆菲嫣也不由心中大为悚惧。可惜这副身体别无他法只得颓然。
　　“未必。”吴征断然道：“在江州时，师姑可曾记得贺群说的百媚之体？”
　　“你……提起这个干甚么？”江州荒园的不堪一幕犹如梦魇却被吴征提起，陆菲嫣恼怒不已。
　　“礼义廉耻什么的，比起师姑的伤都不重要。再说现下言不传六耳！”吴征的说辞倒显一身正气，全以陆菲嫣为重，又循循善诱道：“弟子也曾说过，师姑病了，要治病不寻摸清楚病根如何能治？”
　　“与百媚之体又有甚么关系了？”提起生病陆菲嫣口气转软，忸怩不安道。
　　“贺群修的武功叫做《玄元两仪功》，他死后刘荣将功法交给了我。”
　　“嗯？你练了那武功？怎地如此大意？”陆菲嫣厉声责备，凤目含煞。当日贺群多次提起要采她百媚之香，她本想说淫邪武功，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弟子既有把握练《道理诀》，自然也有把握练《玄元两仪功》。这并非甚么邪功，只是贺群他们被有心人误导练错了而已。而且弟子敢说，这两本武功秘笈本质上并无太大不同，甚至……或出同门。”吴征举起书册在空中摇晃着道。
　　“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陆菲嫣心中翻起惊涛骇浪惊诧莫名。暗香零落专门欺辱女子的邪功怎会与昆仑派正道功法系出同门？若是出自吴征的口中，又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陆菲嫣几以为说话的人疯了。可吴征此前的表现实在太过出色，他说出口的话自然具备相当权威，近来的时常相处让不知不觉中陆菲嫣只觉得此话太过不可思议，倒未有半分怀疑。陆菲嫣怔怔地盯着书册，一念只想着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竟是拜这本邪门功法所致。
　　“不是可能，就是如此！”吴征起身踱步道：“在长安城燕秦高手比武较技，栾采晴那一拂是想取我性命的，少说我也是个筋断骨折重伤的下场。可我什么事也没有，那一拂我运起全身内力招架，两股功力犹如水乳交融，化怒涛为平湖。是以弟子安然无恙！”
　　吴征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玄元两仪功》，《娉女玄阳诀》后问道：“燕国皇家的武功是什么？师姑应当知道。”
　　“《九转玄阳决》，是《九转玄阳决》……”陆菲嫣喃喃说道，麻乱的脑海却随着吴征抽丝剥茧般的分析渐渐明朗。
　　“不错！”吴征写下《九转玄阳诀》后倒转笔杆来回点着这三本秘笈的名称道：“若说它们之间没点联系，我是不信的。”
　　“光凭这一点猜测也无法证实。”陆菲嫣微摇螓首道：“只是名字像又怎能说明？栾采晴那一掌也或许有其他甚么缘故才是。”
　　“那干草莽冲击军阵曾喊道昆仑派害他们教众，事后猜测贺群出自暗香零落已是坐实的了。我杀的第一人也曾与他对了一掌，以《玄元两仪功》对《玄元两仪功》，如同栾采晴那一拂一般泥牛入海效用大打折扣。”吴征点着《娉女玄阳诀》道：“要知有无关系很简单，咱们对一掌便知！”
　　条条理理分析得头头是道，陆菲嫣也不由意动道：“我用六成功力，你该撑得住。”
　　“全力最好！”吴征信心满满，似乎有一个惊天的大秘密正在打开门扉，踏进去后或许有一番新的天地正等他探寻。
　　陆菲嫣微微一窘垂目不敢与吴征对视道：“就是六成！”
　　只有一掌，可陆菲嫣一掌的全力也只有六成功力，若是再多只怕又要丢丑。她抬掌提气平平击出，吴征亦运起内力还以一掌。“砰”地一声双掌相交，果如两人预料中的一样，内力如同水乳交融化去了大半……
　　技出同门！两人目光对视均射出惊讶又意料之中的神色，手掌一时也未撤去仍对在一起。陆菲嫣心中一荡，又忆起在江州荒园两人携手跃上房梁时那怪异又奇妙的感觉。一次又一次，一直到了现在，这位师侄还在为了自己的事情奔忙耗费心力。
　　心中柔情一起，陆菲嫣只觉骨酥腿软，方才发力一击的后遗症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烈，小腹深处热烘烘的情欲不可抑制地散发开来。
　　面泛红潮，呼吸微促，双腿都动都不好动一下，谁都看得出来她身上又涌起了什么。陆菲嫣闭上双目羞愤欲死，一时不知怎生面对吴征。随后便觉抵着的手掌变抵为握，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将她拉入一个宽广的怀抱。那心慌意乱的小鹿乱跳犹如新婚的夜晚第一次被男人搂住，剧烈的心跳砰砰砰地撞在正与胸前一对豪乳贴得紧密的结实胸膛上。
　　张开怀抱将她搂住的男人并未作出轻薄的举动，有力的臂膀将她横身抱起放在长凳上又是双掌相抵，一股浑沛的内力汹涌顺着掌心直达四肢百骸。浓烈的纯阳内功抚慰着陆菲嫣难以抑制的情欲，连躁动难安的心情都一道抚慰下来，脸上一抹嫣红也渐渐褪去，露出白璧无瑕般的肤色。
　　“看，我真的有可能治好师姑！”吴征还是那恨不得让人呼上一巴掌的得意坏笑，仿佛立了大功劳救下一人，却忍不住要讥讽对方的短处，着实可恶。陆菲嫣却感激莫名，每每两人尴尬时他总能用些让人又恨又爱的方式化解。
　　往事又涌上心头，陆菲嫣心中柔情一片又打个激灵急急起身，抛下一句：“你潜心修行。”便飞也似的逃出藏经阁。双腿交错间身轻体快，奔行时只感情欲对身体的桎梏消散了大半，无论速度还是轻便都不可同日而语。念及此处再不由不心动：他真的能治好我么？
　　接下来的时日陆菲嫣依然每日送来三餐，有了此前万分尴尬的一幕再不敢和吴征说一句话，总是放下餐盒，捡起吴征收拾整齐摆放好的换洗衣物等便走。
　　不知不觉十八日时光过去，吴征已将《娉女玄阳诀》参悟了三遍，又将一字一句牢牢记住。剩下的需要时日慢慢研究比对，还需取得《九转玄阳决》才能搞明白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倒不忙。
　　京城里还有大摊的事情，消失太久也不合适，万一皇帝有什么圣旨下来连个接旨的人都没有又怎生交代？吴征放回法诀离开藏经阁向景精忠道：“师祖，弟子在周围走走。”
　　“小心在意些，莫要让人看见。”景精忠递上一封信道：“京里来的消息，莫要拖延！”
　　昆仑山上的布置吴征轻车熟路，一路躲躲藏藏弯弯绕绕，悄声无息地摸至顾盼屋前轻轻落在屋顶死角处藏好。许久未见小师妹心中也是思念得紧，给她个惊喜也未尝不可。
　　“大师兄最近还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人敢欺负他？他每天开心不开心？这么许久都未曾回山，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哪个狐媚子不知廉耻勾引他？娘在京城的时候有没和他说起我呀。”将近两年的时光，明艳的少女身量又拔高了不少仅比陆菲嫣矮了半头，胸前两团妙物也如小山丘一般隆起初现规模。大富之家的女儿虽在昆仑山上不曾穿金戴银，但一身紫色蜀锦长裙极显名贵。那长裙自胸前腋下兜过，一件细绫粉纱罩住香肩与藕臂，仅露出脖颈至酥胸处一片白里透红的肌肤亦显艳光四射。两条隐现的修长笔直玉腿踢动裙角飘飘，完全了继承了母亲的优点。
　　“你大师兄忙得不可开交，京里又有职务在身实在抽不得闲。他心疼你得紧，常常念着你。乖，听娘的话，好好把武功练好，艺成之后便可进京去了。”陆菲嫣宠溺地拉着女儿的手一同步入屋内。
　　顾盼五日前出关后便缠着陆菲嫣一口一个大师兄，吴征的名声渐渐传遍天下，昆仑山上也都是他的传说人人与有荣焉。这些问题已不知反反复复问了多少遍，从陆菲嫣嘴里也总是得到一样的答案，可青春少女的心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幻想，思绪早已放飞至与自小相得的大师兄结伴同行，共闯天下的日子里去了。
　　陆菲嫣既在吴征便不好现身，促狭与好奇心起也想听一听母女俩的私房话儿。他索性在屋顶上藏好，渐渐平缓的呼吸与分毫不动的身形犹如一片静止的枯叶，不发出丝毫声息。
　　“人家功力都五品啦，还是不成么？大师兄当年修行起来也就和人家差不多。”顾盼撅着两片莹润丰满的香唇。那虽不是女子特有的樱桃小口，但线条利落，即使撅唇时深深的唇角依然上翘着，说不出的诱人。
　　“五品能做啥子事情嘛？现下不比前些年的太平日子，到处兵荒马乱盗匪横行，咱们昆仑派的规矩也该改改啦。乖，安心修炼到了六品，娘来接你入京城。”陆菲嫣宽言安慰道。
　　“整天呆在山上闷也闷死啦。”顾盼皱起了鼻子，精致的瑶鼻挺拔笔直，多肉却不显累赘的鼻头旁两片圆巧的鼻翼弧线幼圆，气鼓鼓时一张一合，说不出地可爱。
　　“武学之道本就寂寞，若不能静下心来又怎生勇猛精进？这一点可真要向你大师兄学，在京城里杂物繁多，修炼之事他可从未落下过。”陆菲嫣见说了许多也劝不得女儿，索性搬出吴征。
　　这一招果然见效，顾盼托着香腮露出神往之色，一本正经道：“那倒是，大师兄可厉害啦。人家以后也要和他一样厉害。哼！”一声骄傲的轻哼让一对美眸眯起，大是得意。她眼眸形如一只满月被从中劈开分置鼻梁两侧，下眼角微微弯曲，上眼角却是一道精工细作的弯弧，又大又亮，宜喜宜嗔。
　　“好，好，我的宝贝女儿可要再加把劲儿，好赶上那个昆仑派的小天才。”陆菲嫣端出茶具斟茶。
　　“对了，娘，近来人家好生奇怪。”顾盼百思不得其解般双眉一蹙，那双长眉额中的一段锐利如锋，向两侧延展时便如绝代画师以手中之笔一划，线条优美浓淡均匀，至额角一段方才渐渐变淡，随意却又浑然天成的美观。
　　“小姑娘家家的，有甚么好奇怪的？”陆菲嫣哑然失笑，不知道宝贝女儿又有甚么奇思妙想。
　　“人家也说不清，就是这里，还有这里，都怪怪的。晚上临睡前总忍不住想摸一摸……摸起来……又……好奇怪，人家也不懂，就是很舒服……”顾盼点了点胸口和两腿之间，脸颊微红扭扭捏捏道。
　　“甚么？”陆菲嫣刚斟好了茶，闻言心中大惊手中一抖将茶水都泼了出来。
　　“就是……我不知道啦！娘也不知道么？”顾盼越发忸怩，一对藕臂在腿间夹紧左右摇晃着身体撒娇。
　　“知道……额……不知道……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每晚都这般么？”陆菲嫣惶恐不安，心中悚惧已极。
　　“四月之前第一回这样，刚开始还不是，后来，后来就觉得滋味儿挺喜欢的，每晚都要摸一摸。这个地方还总是变得湿湿的，闻着味道又不像是尿，好奇怪。人家不想它变湿，可是没办法控制……”
　　陆菲嫣犹如五雷轰顶剧烈地喘息着，脑中一片混沌。顾盼比吴征小了五岁半今年也才十三，不想便已有了情欲弥漫。她一直梗在心里不敢去想的事情终于压制不住，犹如一颗种子在春雷的呼唤中顶开层层坚实的冻土，终于露出地面。这一副敏感到了极点，情欲难以克制的身体终于传给了宝贝女儿么？她今后也要走上与自己相同的一条路，悲情一生么？
　　“娘有事要出去一会儿，盼儿，你一定要听娘的，今后万万不可再如此，否则武功将无寸进！切记，切记！”陆菲嫣强忍泪水说完了话，跌跌撞撞地离屋疾驰而去。一路奔行到后山荒地终于止不住泪水跪地嚎哭，泣不成声……
　　良久之后哭声渐歇，一个人影悄然落在她身边蹲下柔声道：“跟我回京城吧，我想办法治好师姑。”
　　“你……你怎么出来了？”陆菲嫣赶忙抹干脸上的泪水整理仪容。
　　“刚才我去找盼儿，听见你们说的话了。”吴征索性挑明道，这一次不但陆菲嫣已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也觉得绝不可再等，否则陆菲嫣很可能扛不住如山的压力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直至此时此刻，顾盼还是她唯一的希望与牵绊，若是这希望破灭，她会如何？吴征不敢去想。
　　“收拾好之后，即刻和我回京。我在扑天双雕那儿等你。”吴征急着回京不仅因为陆菲嫣，也因刚从那封信里得知圣上赐下了一栋府邸以作嘉奖，圣旨三日后便下实在等不得了。历练一年有余，此时以下令的口吻说话也自有一股不容驳斥的威严。
　　陆菲嫣浑浑噩噩地返回小院，顾盼对她的失常甚为担心正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等待，见她双目红肿不安道：“娘，是不是盼儿哪里做错惹你生气了？”
　　“没有，盼儿好乖哪里惹娘生气了。娘只是……没赔上盼儿几天又要走了，心里难过。”陆菲嫣眼神游移极不适应对女儿说谎。
　　顾盼扁了扁小嘴，眼角处啜满了泪水。她自小亲近的师长同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昆仑，这一年过得甚为孤苦。好不容易才与母亲相聚不过五日又要分离颇为恋恋不舍。陆菲嫣虽疼爱女儿家教一贯未曾落下，顾盼心中虽不快也知不可误事，可忍不住眼泪满溢，垂垂滴落。
　　陆菲嫣鼻头泛酸也是止不住泪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歉意，只能如幼时一般将顾盼横抱放于膝上，轻抚后背柔声安慰。
　　母女俩说了会子贴心话才停下抽泣。顾盼已有多年未被陆菲嫣搂在怀里，这一刻温馨甜蜜甚是受用。可将脸儿靠在母亲肩头，两人的胸乳贴在一块又觉怪异的麻痒直往心里钻，正与每晚睡前让她欲罢不能的感觉相似。
　　顾盼微觉有异，念及母亲曾告诫需得压抑这感觉，否则功力难有寸进。这可是大件事轻慢不得，功力不能进步怎生下山去找大师兄？与之相比那怪异羞人的事情可一点也不重要。她离开母亲怀抱，知晓发热的脸蛋定是布上了异样的红潮，讷讷地不敢与陆菲嫣对视。
　　眼角的余光中，只见陆菲嫣双颊酡红一片如饮烈酒，那急促的呼吸与迷离的眼神，隔着胸腔能听见的砰砰心跳声，与自己何其相似。
　　顾盼娇羞中担心道：“娘，你……是不是病了？”
　　陆菲嫣勉强一笑：“没有，娘舍不得盼儿……呵呵，盼儿长大啦，今后娘可不能像小时候一般抱着你啦。”
　　“不嘛！”顾盼娇嗔着不依：“娘抱着舒服。”
　　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直转，终是按捺不住双掌在胸前虚握成个球状道：“娘这里好大好软，比人家大这么多。以后人家也想长那么大，大师兄一定喜欢这副模样儿。”
　　陆菲嫣心中大窘，哭笑不得骂道：“小丫头脑子里想的什么？再乱说话娘要罚你了。”
　　母女俩嬉闹了一阵，不知不觉时间流逝，陆菲嫣看看天色起身道：“盼儿，娘的嘱咐都是为你好。你近来身体的变化是一种……嗯，对了，是修行中都会产生的心魔。每人的心魔都有不同，心魔没有好东西，每一样都会引诱人误入歧途！修为要精进必须战而胜之！盼儿，你切切牢记娘的话保持心神宁定，勿要一被心魔引诱便生了绮念，更不可被牵着误入歧途，否则万劫不复！”
　　陆菲嫣殷殷嘱咐，她也知顾盼正懵懂不明所以一时会被唬住，但久而久之这些漏洞百出的托词终要被揭穿。她心中悲苦难忍，一遍又一遍地下定决心为自己打气：盼儿，娘一定要救你，舍了命也要救你。可一想到从何救起却茫然失措，便是真要豁出命去，又要从哪里去使力？
　　吴征至傍晚等来陆菲嫣，两人跃上扑天双雕日夜兼程赶回成都，入了城后直奔胡府。林瑞晨正等得心焦，见了两人长舒一口气道：“就怕你们赶不及，回来了就好。”入府时顺道又将京城里的局势大略说了一遍，圣上给吴征赐了座宅子，又给韩归雁赏了许多金珠美玉算是对功臣的慰劳。至于其后京里的官职演变则还未发生，成都城此刻尚算平静，只待预计的半月后俞人则返回成都，一场争权夺利的斗争便将拉开帷幕。
　　御赐的宅子在锦绣大街上，原本是右散骑常侍朱宏才的产业。自朱巧青之始朱家落难，这套宅子也空了出来，朱家毕竟从前是望族，宅子虽略有些老旧但建造时用料便极为考究，如今看来依然显得贵气。吴征在宅子前接了旨意正式挂上庞颂德大笔手书的“吴府”牌匾，算是第一回有了自己的房产。——中书侍郎大人自主持青城昆仑门派大比盛会上便对吴征观感极佳，共同出使燕国又更加认可，以他当世大文豪的身份赠了一幅亲笔题字的牌匾自是大增光彩。
　　宅子里的打扫早在昨日林瑞晨便遣人打点完成，接了旨意吴征便迁入了新家。胡浩虽是亲近总不是自家人，哪有住在自己家里舒坦？陆菲嫣也一同迁入吴府，昆仑的同门，自然住在昆仑弟子的家里。
　　府上的仆人尚未来得及安排，显得有些人丁稀少。吴征颁下早准备好的规矩条陈，比之其余的豪门大户要宽松上许多，仆人们心中暗喜跟了个好主人，倒是运气极佳。
　　打点好了一切已是入夜，吴征转身便去了后宅陆菲嫣的小院处。叩响院门时传来的声音道：“门没闩上，你进来吧。”倒如在长安城驿馆里一般。
　　吴征深吸了口气推开院门，这一刻他等待已久，只不知会换来怎样的结局。陆菲嫣性格刚烈固执，又自小被豪门灌输了礼仪深深影响着她。想要一切顺利其中的艰难不想可知——现今已不是单纯想要获取一名美人的芳心，让她心甘情愿地陪伴自己，而是关乎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何况这位美人如此善良坚强，让人既爱且敬，若是有什么不测……吴征不由额头见汗，若不能说服陆菲嫣只怕这位师姑命不久矣。
　　美妇坐在院中的石椅上，脸上亦是紧绷着可见心中的紧张。吴征缓步踏入，借着有节奏的步伐调匀呼吸心跳，又将说辞在心中过了一遍，落座时内心一个声音大吼打气道：“成的，一定能成！”
　　“师姑，我来给你治伤。”锦衣在月光下闪现着蓝宝石般的光泽，衬得美妇面泛珠光，越发惹人怜爱。
　　“嗯！你想怎么治？”陆菲嫣喉头发紧声音喑哑，她并不蠢笨连日来思索此事，总觉其中有难以启齿的地方，否则如藏经阁那日吴征渡入内力即可的话，又怎需到此时此刻方才挑开话题。
　　“阴阳交融，圆转如意。”吴征尽可能淡淡道：“师姑之患有二，一则百媚之体身躯敏感，时常情欲如潮，二则《娉女玄阳诀》修炼之法有误，阴阳内力各自激荡损了经脉，让师姑自制之力大减，情欲无可抑制！我的《玄元两仪功》内力可助师姑调养杂乱的内息，至于情欲……我用《道理诀》亦可做到。”
　　吴征不敢把话说得太白，陆菲嫣仍面色丕变，咬牙道：“你……你怎可有这种想法？你是在诓骗我么？你就是为了得到我？”
　　“其一，我不需要骗；其二，这是唯一的方法；其三，我在江州没有趁机占了你，在燕国舍命救你，在藏经阁废寝忘食只为了救你时万无一失。我为了什么？为的我喜欢一个美丽善良，持身极正的女子，你当真不知道吗？”
　　一番话形同表白，陆菲嫣一时心中爱恨交加，往日的恩义与眼下的愤怒仿佛两军对垒殊死搏杀。她颤抖着双唇道：“你疯了么？我……我是有夫之妇，你怎可……”
　　“名存实亡而已。”吴征嗤之以鼻道：“你真的有夫么？”
　　陆菲嫣哽了哽喉头道：“我的婚约天下皆知，我也一贯清清白白，你的念头龌蹉无耻打到我身上来了！你……你怎可喜欢一个有夫之妇。”
　　这句话说得语无伦次根本词不达意，就如陆菲嫣纠结复杂的心一般，吴征听得心头一松，忙断然道：“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为何不能喜欢你？有夫之妇可以让旁人来救，不能让旁人喜欢么？”陆菲嫣自小受到良好的教养，本身也是善良的性子，吴征思来想去只能从这一点上反复提及，方能渐渐攻开她心房。至于其中逻辑未必正确倒是并不重要，陆菲嫣眼下心绪一团混乱未必深究得清。
　　“呵呵，何况在我眼里，你也只是个病人，我喜欢一个自己的病人，又有甚么错了？”
　　陆菲嫣拼命左右摇晃着螓首闷声道：“别说了，别说了！”
　　“行！我不会勉强你！”吴征语声稍缓道：“你愿意治便治，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一切都听你的。”
　　“你出去，你出去！”陆菲嫣陡然声调拔高嘶声道：“我不想再看见你。”
　　吴征端坐不动道：“可以！不过有几句话我要说完了再走。第一，我不愿出去，不是不听你的话，而是一旦我走了你很可能会死。不必辩驳我，你心里清楚。第二，你死了盼儿怎么办？她现下已有情欲难以控制的迹象，你口口声声的疼女儿现下又要不管她了么？第三，你死了，我会伤心。”
　　硬梆梆的话说得陆菲嫣心乱如麻，最后那一句本有画蛇添足之嫌，不过有了此前恩情的铺垫，一向情路极苦的陆菲嫣自会被触动柔情。
　　“你能不能答应我照顾好盼儿，就算我求你！师姑求求你……”陆菲嫣语不成声啜泣道，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掩面哀求。
　　吴征强忍上去拥抱安慰的冲动，依然强硬道：“我拿什么答应你？就算答应了，盼儿也嫁给了我，日后盼儿与你一般的身子又待如何？再让我拿这法儿来救她么？你想过没有万一不成呢？”
　　陆菲嫣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是啊，万一不成呢？万一不成呢？她颓然软倒啪伏于地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吴征起身凑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做顾不凡的妻子重要，还是做盼儿的娘亲重要？你好好想想。我这就出去，想好了就来找我，我在房里等你！”
　　转身出了院墙，吴征全力施展轻功绕过院墙跃至房顶，虽说心中越发有了把握，可他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怕陆菲嫣做出傻事来。这一路奔行犹如惊雷电闪，片刻便藏好了身。
　　陆菲嫣被吴征几口热气呵在耳涡一身酸软。这本是人体极易唤起情欲的所在，吴征更是有意为之，果然陆菲嫣吃了这一记，一身情欲迅速弥漫。
　　情动时便会心软，心一软便会想方设法地安慰自己，说服自己，给自己找一百个理由和借口。浑浑噩噩中陆菲嫣毫无意识般起身，踉踉跄跄地向吴征居住的主屋行去。
　　吴征心中大定长舒了一口大气，急急跃过重重房顶赶回屋内，一路上视线不敢稍离陆菲嫣，直到看见她步入自己大开的院门才将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下，从后门进屋。
　　门外传来陆菲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顿足都让吴征心头大跳一次。吱呀一声，脸上挂满了泪珠的美妇推开房门，那随时都将软倒的身形楚楚可怜，毅然决然的神态倒像是奔赴刑场的决绝。
　　吴征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陆菲嫣现下的心态也在意料之中：方法若行之有效，她依然会死！吴征起身时暗暗苦笑：为啥每做一件事情都是这种地狱级难度啊？若是不能将她收服，只得先绑起来关到柴房去算了。
　　“你想好了么？”绕着立定不敢动的美妇转了半圈，复又瞄准那只玲珑剔透的耳朵凑近低声道。
　　陆菲嫣刚止的珠泪又落，泣声道：“想好了。你给我治伤！”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间蹦出来一般，颇有深恶痛绝之意。
　　“好！我这就给你治！我既承诺过都听你的，你随时可以反悔。”好听而尊重的话可以打消些许美妇的心房，可事已至此万万不可半途而废。吴征一弯腰将陆菲嫣横声抱起，在她的惊呼声中一步步走向床沿道：“在江州时我也是这般抱着你的，我和那时一样，听你的！你说怎么走，便怎么走。”
　　“呜呜呜……你……你……”被吴征提起往事，陆菲嫣心中总没来由地一软，又羞又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吴征虽是如前的横抱，细末处却有不同。环过后背的一掌扣在肋下的位置上移了些许，正推挤住饱满玉乳的下沿，绕过膝弯的手臂却下沉了些许，让勃胀挺立的肉棒正抵着美妇高翘的臀尖。大手与肉棒火烧般的热力正穿过衣袍直达肌肤，炙得陆菲嫣心慌意乱。
　　“我想救你，想要你做我的妻子，你问我多少遍，我都会说，都是一样的答案。现下，你说该怎么走？去那里，那里，还是……就在这里？”吴征的话语渐渐放肆，慢慢掌控起节奏。
　　“呜呜呜……往前走……去床上……”陆菲嫣一颗心仿佛碎裂失智了一般，吴征给的选择一塌糊涂，那里是床头，那里又是窗前，至于就在这里，又像什么话？她未曾发现的是，到此时她内心里居然没了反抗与拒绝，或是简简单单一个不字。
　　“好……”吴征大踏步将陆菲嫣平放在床上，自己顺势一倒平压在她身上。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相闻：“接下来呢？我该怎么做？”
　　浓烈的男儿体味冲入鼻尖，霸道雄浑却又极为好闻勾魂，那是无数个夜里魂牵梦萦的气味。压在自己身上的不是熟悉丈夫的容颜，却是现下让他更熟悉的师侄，那端正英俊的面容，目光中时常流露的坏坏眼神，还有更高大健壮，更年轻的身体。
　　他结实的胸膛紧紧压在双峰上，将傲挺的它们压扁得仿佛两片奶饼。胯下的雄根抵在大腿缝里，还在不断地涨大，变硬，向腿缝深处直钻……陆菲嫣骨酥筋麻，全身上下只剩勃胀的峰顶莓珠变得硬如石子，还在顽强抵抗男子身躯的下压。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陆菲嫣闭上了双目认命般道：“你要怎么救我，自是你才知道。”
　　“那就是听我的咯？”吴征心中一宽，只觉身下的美妇无一处不诱人，忍不住出言调戏道。
　　“你……你说……”
　　“我想先看看你……”吴征低沉又轻柔的话仿佛魔音灌脑，一手支床一手解开包至下颌的领口衣扣。
　　“别……”陆菲嫣打了个激灵剧烈喘息道：“别……别……”
　　“好！”吴征言听计从像个乖小孩立时停止，却凑下身子将嘴靠近解开的领口呵着急促的热气道：“听谁的都由你来说，你说停，便停！”这具玉躯的美妙绝伦令人发狂，只是隔着衣物压着便能感到她的玲珑浮凸。而随着她剧烈呼吸而起伏不断的身体仿佛正将妙处向吴征送来一样。
　　热气呵上裸出的脖颈，登时让陆菲嫣呼吸更烈，那脖颈处麻麻痒痒的滋味激起了一身可爱的小粒儿，让她僵直着不敢动弹，脑中一片空白。可火热的气息并未停止，持续不断地呵在脖颈上，呼吸时一挺一挺的傲乳顶在他胸膛上，仿佛正被一只大手挤压按揉，并得全无缝隙的两腿间已被棒儿恶狠狠地撑开，倒似用两腿夹紧一般……
　　“你来吧……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陆菲嫣一身酥软如泥，腿心深处软绒绒的丰沛潮蜜正汩汩而出，染得裆下衣裙尽湿……她无力地抵抗着的识海深处，忽然一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来吧……我要……我要……”
　　吴征解开第二颗衣扣轻声道：“师姑，你真的没有一点喜欢我么？”顿了顿又解开第三颗衣扣道：“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难道你没有丝毫的心动？”解着又解开第四颗衣扣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心里话，莫要骗我。”
　　这是什么感觉？陆菲嫣从未试过！抗拒与顺从，难耐又恐慌，期盼又惧怕。一颗颗衣扣被慢慢解开，仿佛一层层剥去她封死的内心。她害怕被剥开这一层常年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物，又盼望着他快些，再快些，好露出胸前旷了已久的恩物狠狠蹂躏。多重矛盾的折磨几欲令她发疯！
　　不知所措中吴征忽然停下了动作，望着她道：“师姑说的话弟子每一句都听，弟子的问题师姑却还没回答。”他故意将师姑与弟子说得特别重，似要刻意羞一羞陆菲嫣，仿佛一柄柄重锤不断地擂在心田。
　　陆菲嫣甚至能听见自己牙关打战的声音颤抖着道：“我……我……”望着吴征期盼的眼神心中一软，鼓足了勇气用尽全身气力大喊道：“有……我有喜欢你……”
　　吴征得意地一笑，随着陆菲嫣喊出喜欢你时嘶啦一声扯开上身衣襟！
　　裂开后残留着挂在双臂的破衣似有一种残缺的艳丽，而曝露在烛光下的雪嫩上身更是艳光四射。修长的脖颈之下，香肩圆润而饱满，被两根仿佛长长音叉般的锁骨支起，几从锁骨下方便开始隆起的胸乳更是随着衣物的扯落荡起波涛阵阵。
　　这一对豪乳比之韩归雁的还要大上些许，又圆又隆。且看那阵阵乳浪便知其质与韩归雁的结实坚挺不同，当是乳质极绵。也因是乳肉饱满乳量极大，如此绵软的美乳即使躺下依然只微微塌陷丝毫不影响其傲挺的美观，反而因溢出两肋的一抹嫩白更显艳色。
　　吴征俯首帖耳凑近这一对绝妙恩物，喘息着道：“看来师姑还有很多事情自己都不知道。那我来一边问你，一边教你好么？”
　　“好……好……”陆菲嫣摇晃着螓首，两腿难耐地厮磨缠夹，他为什么还不亲亲它们，摸摸它们，我都要疯了呀！一念至此忽感乳根处一团美肉被股巨大的吸力嘬进一处洞中，那吸嘬的力道如此强劲，乳肉亦被越吸越多，越吸越深。待得整座乳峰都被吸得变了形，那股吸力陡然撤去，嫩肉离开洞穴时与嘴唇摩擦发出嘣地一声轻响，傲峰剧烈摇晃着弹回原处盈盈震颤……
　　“你……你不要折磨我了……快点……快点……”欲望的狂潮终于将陆菲嫣淹没，他即使是个恶魔，她也愿意被他一口吞下，只求身体里积蓄已久的欲望洪峰能泄个酣畅淋漓。
　　“我还没有教完，师姑忍着些……”吴征伸出舌头自玉乳根部舔起顺着山峰攀登。
　　火热的呼吸与冰凉的舌尖构成截然不同的快感，挑逗着陆菲嫣的敏感神经。随着舌尖越舔越高，陆菲嫣的香口也越长越大，呼吸渐渐停止，只待舌尖抵达峰顶那一颗至为敏感的莓珠时，那令人酸痒难耐的电流游遍全身时再从小腹深处喊出声畅快淋漓的呻吟。
　　然而一切戛然而止，舌尖刚触上敏感的乳蕾边缘便忽然消失无踪，片刻后又在另一团美肉根部出现，舔舐着，吸嘬着，品尝着美味一般向峰顶游移。
　　“师姑，是不是很想要了？”吴征亲吻啃食着，以巨大的毅力压抑想要将这两团美肉一口吞下的欲望问道。
　　“我要……我要……”陆菲嫣双臂回环想要搂住吴征却被他一把抓住难以动弹，一次次拱起腰肢想要将美乳送入他口中快慰欲念，却总被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巧妙地躲开。令人发疯的甜蜜折磨周而复始，每回将要攀登巅峰却又从中断绝。那欲望的浪潮仿佛被一重大坝牢牢拦住，浪潮越堆越高，却怎么都越不过大坝的拦阻。
　　悉悉索索声中，吴征已将两人都剥了个精光。他突然将陆菲嫣抱起成坐姿，目光炯炯直透陆菲嫣内心道：“要什么？你不说，我不知道，我都听你的。”
　　“亲我！亲我的奶儿……使劲吸……呵啊……”一声呻吟悠长连绵，如仙音缭绕一般婉转不绝。那期盼已久的啃咬与吸嘬伴着舌尖的快速抖舔，肆无忌惮地大力侵袭在细长的乳尖上。被一波波强劲的电流击得娇躯剧颤的陆菲嫣得脱控制，立刻一手死死环抱吴征头颅向胸前挤压，似要将他的脸埋入豪乳之中，另一手急不可耐地下探抓住一根又粗又长，险些难以握住的粗长火热肉龙。
　　正狠狠掐揉着绵软美乳的双手忽然分开，托住陆菲嫣腋下一把举起将她托在半空中。吴征坐在床头犹如小猫喝奶般一口一口舔舐着乳首一边道：“师姑要干什么？”
　　“棒儿……把……棒儿放进来……我受不了了……”陆菲嫣气息奄奄地哀求道。
　　“说错了，那不是棒儿，要叫大鸡巴……”吴征目光闪着狡黠玩味道。
　　“好好……大鸡巴……把大鸡巴放进来……”陆菲嫣浑身无力又被吴征双手托在腋下，火热的肉龙正朝着花穴洞口喷吐着咝咝热气，近在穴前又远在天边。
　　“放进哪里？”吴征狠狠咽了口唾沫，呼吸也已粗重到了极致。
　　“穴儿……穴儿里面……”陆菲嫣摇晃着螓首嘶声道，这种折磨残忍到了极点，又令人期盼到了极点。手中的物事如此粗巨，若是破关而入又是怎样的一种销魂？
　　“又错了，不叫穴儿，要叫屄！师姑的屄儿又骚又浪正在滴水呢，是只骚屄，浪屄。”
　　“别折磨我了……我求求你……用你的棒儿……大鸡巴放进我的……骚屄……浪屄里来……”陆菲嫣如泣如诉……
　　“还是不对。不是放……是肏……要说肏……”吴征已憋得双目赤红，野兽般嘶吼着道。
　　“用你的大鸡巴……肏我的……骚屄……浪屄……我求求你……求求你……”陆菲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直到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迫切的渴求，状若母兽濒死前的嘶鸣。尊严，道德，顾忌还有什么丈夫和女儿，一切都不再重要，一切随着嘶吼被排出脑海。这一刻她只想让带着高温的粗巨男根深入自己体内，把十余年来折磨得她快要发疯的空虚花房占领，撑开甚至是撕裂。
　　“好！”语声就在面前，红艳艳的芳唇被他吻住轻轻一吸，香舌便不由自主地吸进了他嘴里更是主动勾挑缠旋。托在腋下的一双大手复又攀上胸前双峰，四指从两侧紧紧掐握，大拇指则顶着乳尖向乳肉内反掐按入，直陷乳肉。
　　陡然一轻的身体从半空中拋落，早已被腻滑的花汁润得泥泞不堪的穴口被一根粗大肉龙粗暴地撑开，突入，劈波斩浪般从丝发难容紧窄洞穴里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直抵尽头最深处一团酥软如泥的嫩肉上……
　　“哈呃…………”身体被剖成两片的感觉让陆菲嫣深深抽了口冷气，那从喉间哽出的呃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定格。平坦的小腹深深缩起，让纤细的柳腰可堪一握，饱满的玉乳被胸膛的空气顶得高高耸立，顶在吴征掌中被压的仿佛两块肥美奶饼，还有那张成圆形的香唇，瞪的大大的媚目……
　　人说媚眼如丝，吴征从未想过也未见过瞪大的眼眸也能如此媚意四射。那射出噬人般光芒，熊熊燃烧的欲火，甚至是因身体被异物侵入受到刺激而微微鼓起的眼珠。即使是被欲焰占据全身，依然不减她的妩媚多姿。
　　深入花穴的肉龙仿佛泡在以软玉铺就的温泉池子里，肉壁像一团饱滋春水的海绵，被粗大的肉龙一挤，饱蕴的花汁再也无处可藏，化作一道道激射的水柱喷淋着整条肉柱。那肉壁上软嫩却又分明的颗粒仿佛一张张小嘴绕着肉柱狠狠吮吸，直似每一颗肉珠都争抢着要把棒儿一口吞下。
　　龟菇钝尖抵死的花心软肉更是大大地张开包覆着龟首，那强劲的吸力仿佛只小鱆抱死了拼力缠绕吮吸。
　　美妇的一身力气全用在了花穴之内，其紧窄逼仄竟比韩归雁破身之时更甚，却又有一股柔软的弹性，绝不让人感到不适，反而全是快美。
　　陆菲嫣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凝住不动，连声音与呼吸都被哽在了喉间。直到吴征因肉龙实在被箍得太紧而难耐地一耸腰，粗长的棒儿在花穴里往里又顶入一截，却仿佛顶进了陆菲嫣的胸口。
　　“哼嗯……”陆菲嫣剧喘了一记，口中猛呼出一团浊气，似是因为吴征棒儿再突生生挤出来一般。
　　肥嫩花肉的触感着实美妙，饶是吴征为了今日之事筹备许久，无论身体，精神，甚至对节奏的掌控都在预料之中。他正是要用情感与威胁双重的方式，一面让陆菲嫣直面心中情意，另一面也在她心里埋下一颗顺从的种子。毕竟她紧绷的心弦已拉到了极限，吴征也无法把握在一夜过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两人若发生了争执，有这一颗种子在，便多了些应变之方。
　　可这次抽动绝不在吴征计划之内，他想的是控制着陆菲嫣的行动，让她听从，让她习惯，让她动便动，让她停便停。至少这一抽之前，他做得一直很好，甚至让名门贵女陆菲嫣不顾羞耻地喊出低贱粗俗到极点的话语。
　　不知是否这副百媚之体太过诱人，让吴征失去了一贯以来引以为傲的自控力。——韩归雁的身子固然也极为美妙，可初破身的女子如娇花初绽，尚不及陆菲嫣这样的成熟女子花开正盛娇媚绝伦。
　　吴征自负理论知识丰厚，但他到底是个初尝滋味的男子。对付同样处子之身的韩归雁尚有余力，碰上了陆菲嫣这等熟媚绝色，那紧窄又富有弹性的花径，频频蠕动吮吸不已的花肉，艳绝人间的百媚之体又岂是他所能轻易掌控的？
　　一顶，一顶，再一顶。哽住了气息的陆菲嫣被三下顶顺了气，亦唤醒了心底尘封已久却又渴望无比的快感。仿佛被定住的傲乳忽然恢复了活力……
　　吴征直勾勾地瞪着眼前奇景！一双圆隆的丰乳随着沉重而剧烈的呼吸进行着落差极大的起伏，震颤着，抖动着，晃荡着。雪艳艳的乳肤下甚至能看见根根青筋不停地脉动，充满了生命的活力，也可见陆菲嫣心绪激荡到了何等地步。
　　目光上移，只见陆菲嫣双目赤红剧烈喘息，两片香唇张成了个小肉圈，洁白整齐的可爱贝齿此时看来却泛着尖锐的寒光，整个人已不见昔日的仪态万方，犹如一只噬人的母兽。
　　三下幅度与力道均不强劲的耸动，局势却由此而失控。“好热的大鸡巴……好大呀……好舒服……”每一声低语都仿佛要将胸腔中的空气全数排出般的低嘶，陆菲嫣目光朦胧迷离却透着凶光，想一口将眼前的健壮少年吞下。
　　局势已然完全失控，吴征略微错愕间被陆菲嫣一掌推在肩头击倒，庞大的力道打得肩膀生疼。陆菲嫣一边狂扭着腰肢一边胡乱伸出手捞向吴征的手掌：“肏我……肏我……用力啊……你快些动啊……”
　　吴征屏息未动，陆菲嫣却接连捞了个空，焦急中回掌按乳死命地揉掐，两只妙物仿佛雪面团儿在她掌中夸张地变形，但只需手掌略松便颤巍巍地弹回原位：“用力……用力……呜呜呜……你快些动动……我……好难过……抓人家的奶儿……快些呀……我要，我要，我要……”
　　狂扭的身躯幅度巨大，力道更大得吓人。吴征只觉得肉龙被无数的小小吸盘包裹着劲吸，随着陆菲嫣的每一次扭动，棒身不住被来回按摩。一小片肌肤刚被强劲吸力嘬过，前一只小吸盘刚离开，那爽快的感觉尚未褪去，另一只小吸盘紧接着又嘬了上来，爽得他连连低吼。
　　陆菲嫣的技巧着实笨拙，十余年未曾被异物入侵的甬道又紧又窄，分明被一只大棒儿塞得满满当当，可无论她怎么扭动花径里仍处处是钻心的瘙痒。焦急，难受，压抑已久的情欲一旦爆发却找不着宣泄的出口，得不到够份量的满足只会让她更觉难过欲死。
　　难过之中，满脑门的情欲忽然闪过丁点清明，丈夫，女儿，我是有家室的人，身下的少年郎还是女儿倾心相许的意中人……可一身欲念如奔腾的洪水无法阻止，陆菲嫣几在一瞬间便找到了理由：女儿爱他，我又不抢。至于丈夫，关他甚么事了？他不管我，我便是要偷人，便是要别的男子占有我，便是要作贱自己！
　　陆菲嫣赤红着双目哀怨低嘶道：“你为什么不动？我快疯了……人家的骚屄好痒好难受，你快些肏人家，大力地，狠狠地肏啊……我求求你，求求你，狠狠地肏我！”
　　吴征吐了口长气终于缓过劲来，他抵着强烈的快感伸指揪住荡悠悠的玉乳峰顶两颗激凸的梅珠一扯，咬牙道：“想不到你什么都不懂，我来……呃……教你！”陆菲嫣如同一匹狂野的母马在尽情驰骋，前后扭动的身躯以柳腰为中心，又圆又翘的隆臀不停地前后急速款摆，正是传说中的腰震。每一震都让丰腴的娇躯随之颤抖，一身的美肉艳光四射，还有那仿佛咽气般的沉重呼吸，即使低沉嘶吼却依然甜美动听的渴求呻吟，还有一双迷离梦眼，一切都媚到了极致。
　　“难怪师叔畏她如虎连靠近都不敢！”这般媚态真是谁都难以抵挡，又有一副喂不饱的身子，若换了旁人来难免伤及自尊。吴征一边想着一边手指发力将一对圆乳生生拉成两只尖笋，陆菲嫣的樱口越张越圆，脸上的神情却越发迷离。疼痛并没有给她带来苦楚，反而更激起她心底的欲望。待吴征两指一松让玉乳迅速弹回原位，她急促地呵出几声满足的低吟，见吴征没有继续的动作，急不可耐地用双掌捧起胸乳揉捏。绵柔的乳肉着她玉手一掐立时朝相反的方向坟起，艳色无端。
　　吴征双手箍住陆菲嫣的柳腰向上举起道：“不仅仅是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可以。你应该再主动些，再放开些我才会肏你……”他双手一松，被托举得有一拳空隙的两人胯间忽然失去了阻挡，陆菲嫣娇躯垂坠而下！
　　肉龙冲入花径又快又重，挤出一大片黏稠汁液淅沥沥地洒向床面。强烈的快感让陆菲嫣食髓知味，她跪着的双腿陡然绷紧发力，一下下地起伏着娇躯尽情索取肉龙在花径内摩擦顶撞的快感。圆沉的臀儿拍打在吴征小腹与大腿上，打得啪啪声如断了线的珠串洒在地上般密集。
　　“嗯……呃……”陆菲嫣大张着樱口，迷离着媚目，漂亮的鼻翼也一展一展地，每一次起落都激出花汁飞溅，每一次起落都将她顶上巅峰。可身体里的渴求之欲犹如一只盛满了的巨大水缸，宣泄的出口却像她的花径般细窄，纵是已拼尽全力地起落着身子，体内的欲望毫不见减少，像是已沸腾的热水仿佛要将她的身体炸裂。
　　“用力啊……你也用力……我求求你……你也用力好不好？肏我……我都依你说的……肏我……”陆菲嫣娇喘吁吁，不停地起伏中她的动作渐渐乏力，两腿之间钻心的麻痒越发难耐甚至成了煎熬。她闭上双目，珠泪滚滚，分明正是场激烈得难舍难分的欢好，却仿佛天地间仅有她一人的孤独。
　　吴征心中一痛，仿佛回到十余年前的昆仑后山荒地。那一夜她也是如此放弃了尊严跪在丈夫的面前，卑微地哀求并没能换来想要的结果，反而彻底激发了矛盾。自此之后众生无数，可她在世上仿佛孤身一人……
　　陆菲嫣仍奋力用最后的气力起伏着娇躯，几乎每一轮抽插都能让她小泄一回，可这根本不够，她需要的是畅快淋漓的宣泄，一次，两次，三次，直到彻底满足为止！
　　吴征心中既怜，此前刚硬的心肠便软了许多，心态一变化便再也把持不住身体的欲望。陆菲嫣落下娇躯时，始终不动的吴征忽然一挺腰……
　　湿润酥腻的花户毫无准备地被一根刚刚适应的粗大肉龙猛钻而入，那怒张的菇伞一路顶开紧窄腔道，棒身脉动着刮过密密麻麻的娇嫩颗粒，上下迎合的力道远胜于前，快感亦是数倍地激增，仿佛一瞬间便点燃了所有的激情。两样本就热得发烫的物事再剧烈摩擦，连冰冰腻腻的花汁都仿佛沸腾起来。
　　“啊……”被龟菇毫不留情地顶撞在花心嫩肉上，陆菲嫣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仿佛一只中箭的天鹅被定住，只股间震颤痉挛着泄出汩汩粘水，全身的力气都随着倾泻的花汁一泄而空。她软绵绵地脱力前倒趴伏下来，胸前两团傲挺犹如两处雪峰塌落在吴征胸前。
　　失去所有力气的美妇温香软玉任由吴征张臂搂进，只腿心的妙处仍有力地吸吮缠夹，仿佛抱紧最心爱的宝贝怕它离去。
　　吴征双掌划过断崖般的背脊抱碰着肥美冰凉的臀瓣划着圈圈，让棒儿不住搅翻着花肉道：“还有最后一件事，你答应我，我就狠狠地肏你，肏到你满意为止！”
　　“答应……我都答应……”气息奄奄的陆菲嫣被旋磨得麻痒钻心，刚刚泄得一塌糊涂的身体又被点燃，心头那一份渴求还更甚于前。
　　“从今往后，你都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吴征强硬生冷的语声中另有些许别样的温柔，像是严厉的丈夫正对着心爱的妻子训话。
　　“我都答应了，呜呜呜，我什么都答应你了。”陆菲嫣被吴征摆弄了几下便尝到其中好处，一边猛扭着腰肢将雪白的大屁股绕着肉龙画着圈，一边难耐地呜咽道。
　　“不要应付我的认真与决心，把话说清楚！乖……”吴征费了极大的毅力才能压制下奋力驰骋的原始冲动。若说此前还有道德上的犹豫，还有对难以把握之未来的疑惑，当陆菲嫣再无顾忌地软语哀求后这一切便不再存在。去宠爱这名女子助她挣脱礼教的束缚脱离苦海便是最大的道德，携着她手一起面对未来才不会有疑惑与不安。吴征并非信男善女，把陆菲嫣当做自己女人的决心既下，自不能让她再有回头之路。
　　“从今往后我都是你一个人的！”陆菲嫣急迫道：“都是你一个人的，只让你肏我，现下就来，快些，快些肏我，人家的骚屄好难受，好痒。”
　　没有尊严，没有顾忌，淫荡的恳求下诱惑力大增。吴征虎吼一声翻身而起将陆菲嫣压倒身下，同样变得赤红的双目闪烁着凶光。他双掌抓着陆菲嫣圆润的足胫抬起反压向她肩头，又命她双手攀稳膝弯。
　　低头望去，原本女儿家最隐秘的腿心处如今朝天大放一览无遗，漆黑浓密的卷绒覆盖下，被蹂躏许久的肥美肉花花口分开，露出内里艳红如血的淫靡蜜肉，一条窄小的幽洞深不见底。
　　那一颗颗蜜肉犹如晶莹剔透的石榴子儿，只需轻轻一按便能挤出其中甘甜鲜美的汁液来。如今被一条粗大的棒儿翻搅多时，陆菲嫣压抑已久的情欲早已彻底点燃，即使空虚着的蜜穴里花汁一样倾吐不停如泉涌般满溢洞口，顺着两片肉脂间的缝隙汇入圆巧的后庭菊涡形成一片小水洼，再流向幽深的臀瓣沟壑淅沥沥地滴洒。
　　白若凝脂美玉，黑若浓云夜空，红若牡丹新蕊，再被一道清冽晶亮的水线为颜色染上了光泽。其丽色之艳令正处于狂欲之中的吴征都不由陡然瞪大了双目一怔，那直勾勾的眼神像要将眼前美景一口吞噬一般。
　　愣神仅为一瞬，花口正一开一合，开时一展淫靡艳色，闭时引人遐思，谁也抵不住一探深幽的欲望。吴征啪啪两掌拍在高高翘起的肥美大屁股上，给雪莹莹的股肉画下几条红印子。
　　疼痛入心，陆菲嫣非但不觉苦楚，反倒迎合般扭起了臀儿。吴征扎了个马步，半蹲着将胯间肉龙从上而下向花穴口刺去。
　　陆菲嫣的视线钻过胸前两座山峰的缝隙，直盯着那只粗大的肉龙！又粗又长，黑得发亮，盘根错节的青筋犹如蜿蜒的虬龙，一震一颤的脉动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真的好大……它……它要进来了！”被吴征摆弄出羞人姿势的陆菲嫣无暇顾及这些，此刻她一身酸麻酥痒，肉龙的离体而去让她空虚得快要发疯。十余年来第一回被男人侵犯仿佛在防洪大坝上开了个口气，积蓄许久的洪水正奔腾倾泻而出。从前与丈夫的欢好都是最简单也最传统的姿势，此刻的羞耻反倒给了新奇的感受，她迫不及待想要肉龙再度占据自己饥渴的身体，甚至下意识地睁大媚目，想要看看这只狰狞可怕的巨物是如何分开幽谷，将自己狠狠地刺穿……
　　钝尖甫一接触花唇，一股极高的热力便烫得陆菲嫣汗毛倒竖，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棍炙中浑身一紧。随即肉龙更未有半分停留，拌着湿滑腻浆分开花肉一插到底……
　　“啊～～～”陆菲嫣脑海中雷声滚滚，发出声颤抖的悠长呻吟。这一插又重又狠，仿佛真要将她的身子捅穿一般。敏感幽谷里的快意像被施了妖法大量聚集在突入的钝尖处，被尽根而没的肉龙顶入腿心深处，再向全身扩散……
　　两人紧紧结合！少年浓密的体毛与美妇凄迷的芳草地连成了一片。不待陆菲嫣缓过一口气来，占据了她身心的肉棒又开始向外抽离。草丛深处再次现出一截黝黑的棒身，所不同的是花洞之外的黑色草丛里多出一片嫣红粉嫩的肉圈，像一张小嘴死命吸咬着肉棒不忍它离去。
　　“呵啊……呵啊……好舒服……”强大的快感让陆菲嫣忘情地呻吟，一双媚目却是一眨不眨。自小教养的规矩，礼仪，矜持，这一刻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她只想肆意地享受令人疯狂的快美，只想看他如何用凶悍的阳物一次又一次刺穿自己的身体，与自己融为一体，想看自己淫艳的花肉如何纠缠着肉龙被翻出体外，再被粗鲁地塞回体内……
　　吴征半蹲在床，双腿的肌肉绷出触目惊心的弧线带动着身体不停起落。胯下的阳根像捣药的玉杵一下一下地重重锤落，将花径里捣得一团泥泞。每一下锤落都从中挤出道道喷溅的水柱，每一下拔扯又从中带出花露如潮涌。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分外发狠用力！插入时犹如砸落的重锤，满满地撑开占有，拔出时龟菇沟壑卡着颗颗媚肉像要将它们都一同拔出体外全数带走。
　　一下，一下，又一下！胯间的撞击的啪啪声，甚至掉垂的春囊击打在丰翘臀儿上，从未有过的巨大快感让陆菲嫣身躯欲裂。她拼命地喘息呜咽语不成声，眼睁睁望着自己身体被少年占有侵犯，而自己修长美艳的娇躯只是在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小舟，任是如何紧绷也无法停止剧烈的痉挛震颤。一身雪肉爬满了诱人的桃粉在他的锤杵下晃动，尤其胸前两座绵软傲峰更是摇晃不已，打出连绵雪浪。
　　“好好……呜呜呜……轻……不……重些……再重些……”无力的娇躯剧颤着，香软美足顶端的幼圆玉趾蜷曲着，细若水蛇的腰肢扭动着，带动白玉磨盘般的臀儿绕着龙根画着圈。即使在梦里陆菲嫣也未敢想象过这等极致的快美，只需一抽一插便能将她送至快意的巅峰，而少年郎的抽插已进行了无数次。她只能下意识地牢牢攀住膝弯下压至最低，以便让丰臀翘得更高，迎凑插弄得更深……
　　一炷香的时分，陆菲嫣便不知高潮了多少回。而这副媚体亦让吴征的起落动作越发凶狠迅速，在计划里他本该忍耐再忍耐，可此刻他已不想忍耐，也无法忍耐。
　　啪啪啪的撞击声如雨打屋檐密密麻麻，陆菲嫣本已酥得浑身脱力，失焦朦胧的眼神忽然放出精光。她伸出艳红的香舌绕着唇瓣一舔，将口角边的香涎勾入嘴里吃力地深咽一口，不知从哪里又生出一股气力抬起上半身，看着蜜穴被突胀一圈骤然加速的肉龙突刺。
　　还未等她看个分明娇躯便被重重扑倒，吴征上身前探与陆菲嫣贴得严丝合缝，吭哧着野兽咆哮般的粗声发力抽送。陆菲嫣媚声惊呼刚一出口又被堵回嘴里，吴征扛着她修长的玉腿死死压在床面，一双大手更是毫不留情地狠狠拿住一对巨硕丰乳揉捏，舌尖叩开牙关捉住一只香滑嫩舌缠吸。
　　肉龙肆虐的甬道越发紧凑，仿佛在对抗它的膨胀。吴征再无法压抑满满的射意一边疯狂地挺送雄腰，一边松开口唇咆哮道：“大鸡巴肏得你好不好？啊？骚屄美不美？说啊！快说！”
　　粉艳艳的花唇大张着，浆汁淋漓。凶狠的撞击每一下都如此沉重，直撞得悬空的丰臀被死死压在床面，但只需肉龙微抽，臀儿立时向上弹起追逐。陆菲嫣双掌捧着吴征两颊，感受着几欲将她炸裂的快感尖声呼喊道：“美……人家要死了……不行了……呜……好深……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娇声的呼喊既媚又淫，声调越来越高，越来越尖，越来越急。随着一阵剧烈的痉挛，娇嫩的花肉猛然收缩，吴征大吼一声腰杆拼尽全力地一沉，肉龙扑哧一声直至没柄直欲将陆菲嫣顶穿一般。两人同时没命地扭腰，尽情地呼喊，交合之处白浆与清露迸流般倾泻而出……




　　第二章、报阴怀阳·休止情怡

　　雪白丰满的奶儿高高抛起又沉沉落下，甩荡如奔涌的波涛。陆菲嫣借着吴征的托举之力没命地上下套动着玉臀，情欲熏蒸之中，生平第一回以不是男上女下姿势欢好，陆菲嫣兴奋得几欲疯狂。
　　“扑哧扑哧”的摩擦交合声如春音缭绕，那被塞满的快感，撞击的畅美让她几乎忘了一切，只知全身心地投入到欢好中，去索取渴求已久的身心俱畅和一场淋漓尽致的满足。
　　蜜穴里的汁液流若小溪，双目更是喷射着渴求的欲火，修长的美腿缠夹着吴征的腰际，檀口中酥媚的浪吟声闻之令人魂飞魄散。吴征缩着腰腹挺出肉龙，不需使力便能让美妇一下下地套动，他贪婪地埋首于美妇胸前品尝那一对温香软玉般的丰乳。以手感其质，以唇舌品其香，那握在乳根的动作甚至能助陆菲嫣的上下起伏一臂之力。
　　那对傲乳如此丰美绵软，双掌向内合夹时两颗又细又长的莓珠甚至可以对在一起，吴征一口含住，立刻传达给陆菲嫣双重的快意。
　　美妇的浪声又甜又腻，春桃般的脸庞尽是兴奋的红潮，久旷的空虚被塞紧塞满，其敏感度更是倍增！穴儿里密布的肉芽用尽全力般吸吮着侵入的肉龙，只知不停地索取……索取……再索取……
　　从黄昏到天明，这一场欢好已不知持续了许久，吴征已射了足足六次之多，陆菲嫣则泄得无法胜数，只有湿透了的床单见证了一夜的疯狂。
　　面对这只狂乱淫媚的雌兽，吴征快感连连之中心下凝重。彻夜的征伐固然能品足百媚之体的美妙滋味，可饶是他龙精虎猛的身体也觉渐渐不支。陆菲嫣亢奋的情欲依旧不知何时能消止，若是不能满足他，自己苦心孤诣的多番筹措准备是否要毁于一旦？
　　陆菲嫣浑身汗湿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一夜下来除了趁她失神的间隙里吴征喂了她几口水之外再无补充。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甚至被抽弄了整夜的花肉已是针扎般剧痛。可人类神奇的欲望总能压倒一切，剧烈的疲惫与疼痛之中她仍无法停下索求，在一次又一次豁出命去的起落套弄里寻求填满欲壑的快美。
　　被抽插翻搅给蹂躏了一夜的蜜穴儿仍逼仄紧致，可内里的蜜肉却更加酥软。这让花径的旋绞缠夹之力大减，可陆菲嫣借着吴征上下推送的力道，起落套弄时逼命也似的快速，肉龙在蜜穴里穿梭进退一无阻碍，犹如策马飞驰酣畅淋漓，每一下都能迅捷无伦地直达花底，命中穴心深处最为敏感的奇异软肉。
　　陆菲嫣一身雪肤涨红犹如天边的晚霞艳光四射，发丝上滴落的汗珠滚至画着圈儿鼓荡弹跳的双乳上又被抛甩而出。她的呼吸再度急促，酥软的身躯也无法再维持起起落落，改为将棒儿全部吞没后拼力旋扭。
　　这一轮腰震虽没套弄激烈，陆菲嫣却似极有感觉，连呻吟声都拔高了几度。丰翘的粉臀晃起玉波雪浪，在腰肢发力下夸张地拱起，又向前猛地一凑。其前后弧度之大也幸而吴征的肉龙足够粗长，否则怕要脱出销魂蜜穴，大为不美。
　　“人家……又快要来了……给我……给我……”陆菲嫣渐渐无力的腰震陡然提速，酥软的花肉也再度抽搐起来。那嫩肉包裹着肉龙，痉挛时像是快速拍打在棒身上，滋味美妙难言。
　　“再给我……再给我……”陆菲嫣失神的双目变得精亮，隆臀扭得更加剧烈，流涎的嘴角被香舌一刮后嘟起索吻，淫媚里又增一份可爱。
　　看她激烈扭动的身姿与渴求的神情，抽送不停的吴征本能地感觉这一刻似乎对她极为重要。他引导着陆菲嫣掌捧硕乳自行揉捏，又凑唇相就。尚未贴上那两片娇润红唇，一条湿软冰凉的舌头已迎了上来。吴征含住顺势一吸，将整只舌头吸入口中，也将两片香软柔唇吸了过来。
　　唇儿相凑，舌儿相弄，胸腹相贴，耳鬓厮磨，胯间相融。一身上下至为敏感的所在均被照顾得熨熨贴贴，陆菲嫣只感欢快，愉悦纷沓而来，与刺痛，将出未出的难熬交相辉映。她鼓起最后的体能落力地将丰臀前挺后耸，激烈如雌兽的摆动不减媚态万方，仿佛一只畅游的美人鱼。可快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总是摸不到期盼的巅峰。
　　幸而吴征摆好了姿势也动作起来，他哼哧着粗气双掌紧扣陆菲嫣玉臀，抽回肉龙的同时发力将她举起，当肉龙仅剩龟菇被花洞口卡住时手掌撤去力道，同时腰杆发力推送两厢撞击，既猛且快，每一下都让陆菲嫣惊声尖叫。浮凸绵软，圆如满月的臀肉被生生掐出十道凹陷，被挤压的嫩肉又聚集在大张的指缝间满溢而出，险些将深陷臀肉的手指埋没。
　　肉龙抽送时咕唧咕唧的淫靡声伴着浪荡婉转的诱人呻吟，陆菲嫣被顶得魂飞天外，紧箍的蜜穴抽搐着，哆嗦着喷涌出清冽花汁，仿佛一回又一回地死去又活来。
　　抽插的幅度越发紧小，密度却越发剧频。陆菲嫣鼻腔中的媚人哼吟与吴征喉间低沉的嘶吼交相混杂，依旧激吻着舍不得分开的口角滴下融在一起的津唾，直染得陆菲嫣胸前两团高耸湿湿腻腻，散出象牙般玉质的荧光。那美乳被男儿结实的胸膛挤压，像两团羊脂美玉般贲起一圈圆弧，起落磨蹭中又不时的上下圆鼓而出，美不胜收。
　　激烈的动作预示着两人都到了紧要关头，每一次撞击，蜜穴都将肉龙吞至末柄，每一次撞击，力道之大都将美妇直接抛向空中。陆菲嫣的浓云秀发瀑布般飞散又甩落，高潮的巅峰一点一点地靠近，修长的玉腿死死环住吴征的腰杆，伴随着抛起落下的节奏一同发力，让肉龙对蜜肉的刮刨猛烈到了极致。
　　“我要来了……狠狠肏我……屄里好麻……好舒服……泄了……要泄了……”陆菲嫣索吻不停，可心中的至美快意不尽情呼喊难以抒发，含混不清断断续续的音节媚骚到了极处。
　　“师姑的骚屄好会吸……吸得我好舒服……”吴征吭哧着粗气十指箕张，左手五指深扣臀肉，右手四指亦然，将两片肥满臀肉掰开露出深幽不见底的臀沟。唯独粗长的中指探沟而入，拌着湿滑的浆汁对着紧致有力的后庭穴儿一扣，将第一指节粗糙地扣入。
　　从未被旁人碰触过的所在忽然遭袭，陆菲嫣如被雷电狂劈得一身僵直，思绪随之停顿。分明本能里想要抗拒他的侵犯，可后庭穴儿传来的酸胀麻痒直透脑海，滋味儿毫不逊色于花唇上方的小肉珠。那紧窄有力的小肉圈本能地箍紧，连带着花径也骤然抽紧……
　　强烈的快感更甚之前！陆菲嫣一身上下所有敏感地带尽数沦陷，或被抚慰，或被爱怜，或被蹂躏，脑海里如同惊涛骇浪，前所未有的快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将她彻底吞没。她的香唇死死吸吮，正如蜜穴与后庭娇花一般抽紧蠕动，高潮如同一张弥天大网将两人罩住，吴征悍然地挺动伴随着猛烈的喷射。陆菲嫣张大了香唇，连呼喊声都叫唤不出，被灌满的窄小花径仿佛失禁一般滴落白腻浆滑的液珠。
　　仿佛过了百年快美的高潮才离体而去，两人一同软倒在床相拥着喘息，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对方榨干。一股沉重的倦意涌上吴征脑门，他心中苦笑一声，真的不行了，师姑若是还要可怎生应付？千钧般合下的眼皮最后一角余光中，陆菲嫣挂着香甜满足的笑意竟已沉沉睡去。
　　松了口大气，吴征勉力推着陆菲嫣在床脚未湿处躺好，抓过锦被盖上搂着美妇沉沉睡去，只觉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晃一下。
　　再睁开眼来时，窗外已是满天昏黄！
　　只知疯狂地在他身上耸动，将粗硕的肉龙一次次吞没在体内，陆菲嫣已记不清泄身了多少次，也不知被他的阳精浇灌了多少回。从至乐的巅峰里脱力昏厥一般睡去，这一觉竟然从清晨睡到了傍晚。无论是早间的一场寒雨，还是午后温暖的阳光都未打扰这一场香甜迷离的春睡。散乱的云鬓，犹自挂着媚意的眼角，还有身上记录着一场激情四射艳戏的斑斑点点，只有这些才证明昨夜的疯狂不是一场梦境。
　　自被他冲破了最后一道关口，甚至还是用下贱粗俗的词句哀求着他侵犯和占有，自此之后仿佛心中再没有任何底线，只知不顾一切地索取，卖力地迎合，贪婪地享受他在体内冲击的快意。当疯狂散去回归平实与宁静，陆菲嫣又羞又窘，更有难言的迷茫。
　　丈夫，女儿，还有刚刚占有她的师侄，这纠缠不清的混乱关系难以理清。昨夜起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境，梦境里她着了魔，中了邪，一步步踏入一个疯狂又甜美的陷阱。陆菲嫣从不知两人的欢好会如此癫狂，从不知欢好可以快美到这种程度，从不知被一个男人翻来覆去，像是变着法儿玩弄一般时，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新奇，又爽快。
　　可他是女儿心中的良人，她为人母也为人妻，他还是她的师侄，两个绝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偏偏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念及昆仑山上顾盼捧着下颌一脸期盼，陆菲嫣心中大痛。
　　女儿曾问是否有狐媚子勾搭吴征，可现下裸身在吴征身旁的竟是她自己；女儿也说今后想有和她一般的傲人美乳，她当时的慌乱无措不正是害怕出现现下的情形么？为何当时如此慌乱？难道不是在深潜的意识里早已喜欢身边的师侄，只是从来不敢去想，不敢去面对么？可今后的日子又该怎么办？
　　茫然混乱中陆菲嫣拼命抓寻着慰籍的借口，昨夜是因何变得如此的？对了，是为了治病，一场陆菲嫣有，顾盼也可能有的病。
　　是了，定是如此！陆菲嫣心下略宽，无论能不能治好自己终归还是要死的。昨夜好像还亲口说了喜欢他？罢了罢了，一场不伦的感情终究需要付出代价。他是女儿的意中人，也是昆仑派未来的希望，付出代价的自然不可能是他……何况，他也是一番好意，他待自己一贯以来真的很好，很用心……
　　陆菲嫣越想脑中越是混乱，身体的感觉却越发清晰。依稀间还记得昏迷时平躺着瘫软，连手指头都不想再动一动。现下的姿势是在梦中翻身，还是他摆放的？陆菲嫣不知道，只知道他紧紧贴着自己的后背，长臂环绕，大臂枕着脖颈的空隙，温暖而舒适。胸前一对豪乳被他粗糙的大手覆盖，像是小心地捧起，又像霸道地占有。
　　在遥远得几乎已遗忘的婚姻记忆里，即使与顾不凡恋情最热时也从未有这样亲昵的相拥而眠。陆菲嫣胸中一团暖融融的，连心儿都觉几被化去，只是第一回她便迷恋这样的宠爱无边。
　　心中越发矛盾，陆菲嫣生生克制着想要回身与吴征紧紧搂在一起的冲动。反正是为了治病，是为了盼儿好也没旁的人知道，不如先坦然面对着，病好之后一了百了也没甚了不得的。
　　孤寂的女人一旦找到了情感的依托短时间内极难自拔，饶是陆菲嫣也贪恋于此，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
　　意乱情迷了许久，直到陆菲嫣想起胳膊若被压紧必然会影响气血的运行，时间长了这条胳膊必然酸麻得如同万千针扎般难受。
　　心中一惊，陆菲嫣不假思索地挪动身体，滑似游鱼一般从吴征怀抱里挣脱出来。怯生生地回眼打量，只见他微微皱了皱眉，似因怀中的温香软玉忽然消失而不满，幸之未曾惊醒于他。
　　视线中那一身肌肉分明线条利落的身体，在悠长沉厚的鼻息中上下起伏，散发着男儿魅力。
　　陆菲嫣忙闭上双眸不敢再看，思绪也是一顿。吴征虽不是死死将她搂住，可以她玉体的玲珑浮凸又岂是能轻易脱出的？能够不惊动吴征除了得益于那光滑如丝缎的肌肤之外，也因陆菲嫣运用了身法的缘故。
　　身法！
　　陆菲嫣心弦剧颤，在狭小的空间环境里以极快的速度扭动，角度，力道，方位都需分毫不差。那不仅需要精细的控制力，还需极强的爆发力才能做到。
　　控制力与爆发力，不正是随着婚姻的悲剧一同离开了么？陆菲嫣霍然睁眼暗暗潜运内力，从前在身体里束缚重重的桎梏大都消失不见，内力的运转畅通无阻犹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她难以置信地盘膝坐倒，入定般闭目凝神将内力运转了一遍又一遍。
　　在藏经阁时吴征曾以内力灌入陆菲嫣体内，那些阻滞难畅的经脉彼时也曾短暂疏通。不过更像是在圆木中开了一个小孔，内力仅仅是可运行而已。比之现下的圆木已开了个大洞，只是边缘尚未打磨光滑略有不顺而已，二者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陆菲嫣心情激动，怔怔望着熟睡的吴征大颗大颗的泪水吧嗒吧嗒掉落。生气，羞恼，怨怒，喜爱，感激，还有不伦种种思绪涌上心头，自艾自怨的气苦中又有无法抑制的欣喜。什么自尽，什么对不起家庭，在这一刻都比不上胸中那股澎湃的冲动：我是陆菲嫣，昆仑派最最出色的门人之一，我的武功——不是现在这样。
　　抹干了泪水悄然起身，轻轻打开衣橱门将压在最低却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练功服取出，赤裸着身子闪身离开。
　　来不及去烧煮热水，一瓢瓢冷水浇淋在雪样白净丝样光滑的肌肤上，运转的内力蒸蔚着身体让粘着的水珠变成白雾。陆菲嫣细心地洗净身体，肌肤上留着不少红印子，那是吴征在她身上留下的吻痕，亦可见此前欢好时的疯狂。她心中一痛复又甜蜜，不敢多想忙拭干身体，珍而重之地穿上练功服。
　　陆菲嫣踏着极富韵律的步伐，不急不慢地行至小院空旷处。这一刻，她的心情极为平静，正是武道修行时最为适合的境界，无悲无喜，不急不躁，宽松的练功服搭在身上绝不会干扰她的每一个动作。
　　提气，展开势子，左拳横辉，强劲的力道带着拳风呼呼，借着这一股旋劲顺势扭腰转了个圈，左足点地右足提起借着旋身的力道横扫。许久不曾如此有力，许久不曾如此轻盈……
　　陆菲嫣甫一离开屋子吴征便迅捷起身，运足了《道理诀》躲在门口侧耳倾听。脚步声渐渐远去转了个弯像屋后，随即传来哗哗的水声。
　　吴征略一思索穿戴起衣物，衣物刮过背后密布的抓痕传来痛感让他龇牙咧嘴：珍惜生命，远离少妇！
　　他悄悄离开小院。后院早被他定下了规矩：仆从不得传唤不可踏入。半日里未曾进食肚子里空荡荡地饿得慌。唤来仆从吩咐备好饭菜送入屋子，又刻意叮嘱摆放好后立刻离开。转回屋子清洗好身体，又转回陆菲嫣的小院。
　　即使院门外也能听见陆菲嫣不时传来的呼喝声，吴征心中一喜，也不敢打扰，轻飘飘地又跃上房顶居高临下观看。
　　只见美妇恰巧使完一套剑法，将魔眼插回剑鞘放好后正立定调匀呼吸。片刻后神完气足，拉开架势又练起掌法来。
　　陆菲嫣双臂举与肩齐，手肘向外微曲如抱日月，右腿向前踏上半步绷得笔直，左腿半弯，双臂向右一拂。
　　动作堪称缓慢，但双臂中央的日月却酝酿着一股澎湃的力量。吴征眉头微跳，陆菲嫣怀抱中的内力鼓荡充盈却声息静如深夜。连吴征现下的修为在全力发动时都能有气劲爆发的嗤嗤声，何况陆菲嫣？
　　美妇的招式沉凝显是已全力运转内功，吴征转念一想登时明了。以阴阳相济化去出手的风声，《天雷九段》中的“风雷双煞”也依此理，也是吴征的绝招之一，曾以此招偷袭青狼郝白冥一举得手。但要做到陆菲嫣这般全力施展还不发出丝毫声响，怕是要差了不少。想来除了《娉女玄阳诀》果有独特的妙用之外，陆菲嫣对内力的控制亦是妙到毫巅才能做到。
　　陆菲嫣一招一式地使下去，吴征只觉仿佛天地之初的平衡静谧，左右舞动的双掌非阴非阳，非黑非白。那是极高的武学，却远离了刀光剑影，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尘，波澜不惊的招式里犹如随缘而去又乘风而来。双掌的挥洒自如，身躯的自然扭动，不慢也不快却动静分明，又海阔天空一般大气磅礴到了极点。
　　说她的大气自是这一套武学虽还看不出对敌之时厉害的地方，但光从招式里便能看出极高的武学境界，极具挥洒自如的妙处。说她磅礴……则是宽松的练功服下那一对儿高高贲起的美乳正随着身躯的旋扭左右甩荡，仿佛衣料之下藏了两只肥兔儿兢兢颤动。而能这般盈盈抛甩弹跳，其触感定然温软如鸽。
　　吴征看得目眩神迷一时忘我，眼睛一眨不眨只盼着再多看一会儿。又是一炷香时分陆菲嫣一套掌法打完收功，虽是气喘吁吁额头见汗，却光采奕奕神完气足，脸颊处两抹酡红宛若红梅，目光中那份欣喜若狂得几欲垂泪的兴奋更是怎么也按捺不住。她回头望向房顶扬了扬下巴，摆出一个比武的势子。
　　吴征笑笑从房顶上一跃而下，扭摆活动着全身关节道：“好厉害！我要使天雷九段啦。”
　　“嗯！”陆菲嫣双唇微抿了抿，她此前已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去应对这种不伦的畸恋，可面对吴征难免心中大窘，美眸快速眨了几眨掩去尴尬道：“不要留手。”其声婉转甜柔，却细如蚊呐。
　　“我可不想挨顿狠揍，看招。”不论昨夜如何激情四射纵意寻欢，多番戏弄陆菲嫣甚至故意要她说出污秽下贱的词儿，美妇心中怎可能没有怨气？一旦交上了手打得兴发，借机收拾一顿出出气也未可知。
　　陆菲嫣的势子早已摆好，双臂怀抱所指之处报阴怀阳后招无尽。吴征可不会蠢到向绝讨不了好的正面硬攻，他身形灵动，前冲之中忽然左足顿地状似向右变相，右足紧接着连环踢出，竟是接连变相！左手似掌似爪，右手隐而不发，正是一招“平地风雷”！
　　陆菲嫣始终以不变应万变，她双足踏定不动，腴腰款扭转了小半个圈子仍是正对吴征。见他这一招虚虚实实，双臂摇起如水波荡漾，又如风过柳枝，怀抱中的阴阳内力发出一股强劲的牵引力道。吴征身体平衡顿失，竟似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要一头撞向陆菲嫣。他此前旁观良久心中有数，右掌正是备下的应对之法，见状朝陆菲嫣怀抱中劈出一掌。
　　浑厚的阳气登时搅乱了报阴怀阳的平衡，被牵引的身体一松吴征不敢怠慢，足下连连加劲又绕了小半个圈子。
　　按常理而言陆菲嫣为了维持怀抱中的阴阳内力平衡而脚下不动，吴征此时已奔行至她身后，正是拿捏住了破绽所在。
　　可吴征此时依然要面对陆菲嫣的双掌怀抱，个中之奇令人咋舌。说得白了，陆菲嫣下身点滴未曾移位，只是腰肢扭转之下整个上身都旋了过来，仍是面对吴征。所谓的绕至身后，只不过是那座多肉挺翘的梨臀之下而已。
　　昨夜欢好之时吴征便觉陆菲嫣身躯奇软犹若无骨，可身子旋扭到这等程度连想都没想过。错愕之中一向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也为之一慢，那牵引之力再行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向陆菲嫣怀中撞去。
　　吴征也不抵抗顺势而为，大喝一声全力运转《道理诀》，内力不行经脉自皮肤外放而出来势极快。两人的武功都有些奇形怪状的诡异，陆菲嫣十拿九稳的牵引之力如同平静湖面上荡起涟漪。吴征双掌二化为四，连连拍向陆菲嫣小臂。
　　这一招“雷厉风行”劲道十足，本就是《天雷九段》近身短打时威力极大的一招。吴征知陆菲嫣胸前凝聚的内力厉害，他功力本就逊色，想要破局的关键在于打乱其间的平衡。
　　陆菲嫣面对凌厉的攻势不慌不忙，双臂舞动如弱柳迎风。怀中内力一会儿左右分开泾渭分明，一会儿交相混杂。吴征的攻势遇到重重阻挠，不仅每进一分便化解许多，双掌推进到陆菲嫣臂弯处时甚至控制不住动作，左掌突兀横劈斩在自家右手臂上，钻心地疼。
　　“好厉害的武功！”吴征虽惊不乱，倒不是他的急智应变已达到无所不能的地步，而是在陆菲嫣身上花的心思着实太多，每一个步骤都前后考量过种种可能。现下的情况也在估算之中。
　　他索性不动双掌也不抵抗，任由牵引之力拉着他向陆菲嫣怀中靠去。
　　陆菲嫣美眸精光大放，虽只是一场练武，可这种挥洒自如的感觉久远得连在记忆中都苦寻不着。她左臂一抖扯着吴征，右掌平举要在他前胸印上一掌。
　　吴征已凝力多时，等的就是这一刻！胸口撞上手掌时全力激发《道理诀》。
　　陆菲嫣的内力之所以能如抱阴阳，正是得了双臂圈环之助。如今胸口正对她手掌，内力的牵引束缚力道大减。吴征这一记反击又极为阴损，内力不攻其他，专攻敏感神经。——需知人体的手指亦有许多敏感神经，是以男女欢好时也常有吮吸手指的举动，其滋味甚为美妙。
　　吴征的内力当然伤不了陆菲嫣，可挑拨之处让本就敏感已极的美妇陡然面泛酡红，骨酥腿软。吴征趁机而入一把将陆菲嫣抱紧，结实的胸膛紧紧压扁了一对绵软美乳。
　　吴征奸计得逞开怀一笑，甚是得意。
　　陆菲嫣又羞又急，两人虽已有了肌肤之亲，她可从未想过还要再有第二回。可娇躯酥软地让吴征抱在怀里向他的小院里飞奔，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
　　“放我下来！”
　　“不放！你连我都打不过，说明伤还没好。哪有治病治一半的道理？”
　　“谁说打不过你。若不是手下留情，我早一掌把你杀了！”
　　“咦，手下留情？那就是舍不得咯～～因何舍不得呀？”
　　“我……”
　　斗嘴争辩声中，吴征已抱着陆菲嫣进了小院。抬腿踢上房门，吴征抱着美妇坐在餐桌前温柔道：“知道你生气恨不得一掌打死我，也知道你又忍不得了现下便想要。不过无论是想打死我还是想要，都得花力气，肚子饿着可不成。不妨先填饱了肚子，一会儿是要杀要剐还是想要我都随你。”
　　以昨夜吴征对自己身体的迷恋，陆菲嫣本以为回了房便又是一番大肆征伐。她并非下贱无耻的淫妇，否则也不能苦忍身体的煎熬如许多年，这一回失身于吴征也是多方因素共振的结果。但并非失了冰清玉洁的身子，她就成了人尽可夫的淫妇，也无论她身体多么诚实，内心里的抗拒一分不少。这也就因为是千丝万缕般纠缠不清的吴征，换了旁人或许怀中已是艳尸一具。
　　陆菲嫣怎么也料不到会是现下的模样。酒菜尚温，可见刚备好后不久，原来他在房顶观望时已先吩咐人备下了。只是一顿简简单单的酒菜，她出身豪富之家何曾看得上了？可现下在陆菲嫣眼里的已不是简单的饭食，而是细致入微的关爱之心，正中软肋。一时之间心中柔情百转，口中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有眼泪抑制不住地扑簌簌而落。
　　吴征双臂一展将美妇紧紧拥住，用肩头抵着她螓首仿佛最坚实的依靠，任由哀伤又喜悦的泪水顺着领口滚落，濡湿了大片胸膛……
　　红烛摇影，陆菲嫣止了哭泣羞怯怯地偎依在吴征怀里，虽说那一片衣襟已被又苦又涩的泪水打湿，贴在脸边却觉得甜甜的。——若是梦境，便不要醒来；若不是梦境，就彻底放纵一次再不留遗憾地死去罢！
　　“师姑饿了吧？”吴征捧起她下颌，居高临下凝视道。
　　听惯了的师姑二字现下分外刺耳，陆菲嫣心中又羞又恨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反而化作娇嗔般一撅香唇哼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欺负我。”
　　“因为你好欺负！”吴征坏笑道：“不然叫什么？菲菲？”
　　陆菲嫣心弦一颤，其间的亲昵难以言述，忙眼波流转不敢与他目光对视轻声道：“不跟你多说。”
　　“再不吃东西真要饿坏了，我来喂你。”吴征一手搂进陆菲嫣，一手举起筷箸夹起片笋子道：“这个你喜欢吃。张嘴，乖！”
　　被当做小女儿般的宠爱让陆菲嫣心中又酥又甜，听话地张嘴啜入笋片缓缓咀嚼，这才发现虽是临时准备的菜肴，但酸菜笋子焖白肉，粉蒸肉，百合炒芹条，茼蒿拌香油，莲藕排骨汤，四菜一汤样样是她所爱，若不是提早做了准备哪能这般凑巧？刚刚迁入的吴府，新来的仆从，还有他一脑门子的坏心思，百忙之中还不忘吩咐下细枝末节。
　　宠爱……无边……
　　“还要什么？”
　　“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一杯酒。”陆菲嫣不敢相信这样话会自然而然地冲口而出，但她实在太喜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做珍宝的感觉，也太过缺少这样的爱意，仿佛迫不及待要将从前的缺失全数补回来。
　　“好！”吴征依言而为，一口饭，一口汤，端起酒杯却坏笑道：“我也渴了。”
　　“我帮你倒一杯。”
　　“不要。”
　　“那……你先喝……”
　　“不要，一起喝。”
　　“啊？什么？”
　　吴征将杯中酒一口含进嘴里，轻捏陆菲嫣的下颌任她错愕不由分说地吻住。
　　温热的酒液在两人口中传递，仿佛心中的悸动与爱意在来回流淌。男儿的舌头霸道地穿过唇瓣顶开牙关侵入，一如他粗暴地侵入陆菲嫣的内心，她想躲，无处可躲，想逃，无处可逃。男儿像一尊天神伸出巨掌，一把将她攥在掌心却温柔爱抚。
　　紧密的激吻逼得人喘不过气来，陆菲嫣却无比贪恋，仿佛浸沐春日中被暖风包围，她仍不能适应现下的亲昵，又忍不住时不时给予回应。幼嫩的香舌躲躲藏藏着被他刮蹭，卷起，吸吮，羞涩又甜蜜。及至陆菲嫣情动着轻启檀口，香舌轻吐主动起来，吴征却忽然一缩脖颈让四唇分离。陆菲嫣正情浓性动，唇分时分明是一个仰首前送的动作，却追之不及。她一双美眸睁开，见吴征正促狭笑着对望，念及方才羞人的动作，恼他太过使坏，又恼自己怎地又陷了进去。双唇一抿，那滋味太过甜蜜迷人，实是想再品上一品，不愿断绝。
　　吴征坏笑道：“这才半杯，还有半杯。”一杯酒在口中传来渡去，正是只喝了半杯。
　　陆菲嫣被他拿捏在手中予取予求，任他欺凌，此刻百感交集，一颗心被逗弄得委屈不已：“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欺负我。”
　　“不能！”吴征垂首靠近，在陆菲嫣陡然暗淡的凄苦目光时轻声道：“待我老得动不了了，才不再欺负你。”
　　每每在陆菲嫣即将放弃抵抗沉沦于此时，他总会霸道地将她拉回现实；每每在陆菲嫣快要受不了他的霸道时，总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及时出现，新鲜热辣得动人心魄。
　　这一昼夜里，陆菲嫣的哀求比这一世加起来还要多；这一昼夜里，陆菲嫣的怦然心动也比这一世加起来还要多。她剧烈喘息了几下，闭上双目微扬螓首认命般地接受他的欺凌与侵犯，可嘴角的甜意与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难以掩饰。
　　温热的酒液再度送进口中，陆菲嫣始终垂着的双臂张开回环，紧紧搂住吴征的脖颈，唇舌也变得主动起来。此前被动承受时生硬发僵的唇舌便已是极佳的美味，如今她搂住又爱又恨的男儿，主动吐出香舌迎合着，双唇又含又吸，甚至缓缓摇晃着螓首改变着姿势，以不同的角度去品尝男儿的味道，感受他别样的温柔与霸道的爱意。那丰满莹润的唇瓣软弹如糍糯，细长如兰叶的香舌灵动如蛇，勾挑纠缠间变得越发纯熟。
　　这一记悠长的深吻仿佛经历了一次天荒地老，唇分时两人已是气喘吁吁。陆菲嫣脸上发烫目光闪躲不敢与吴征对视，心中的柔情蜜意又止不住关心道：“你也饿了，赶紧吃些东西。”
　　“一口菜，一口饭，一口汤，一杯酒。”吴征虽面上一片温柔却让陆菲嫣大羞，看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分明也是要她来喂。
　　忸怩了好一阵子，陆菲嫣才在吴征那一副你不喂我，我就饿死给你看的决绝下就范。举箸夹起片被酸菜与笋子滤去了过量油脂的白肉道：“你快吃些。”
　　吴征一缩脖子表示不吃不吃我不吃，陆菲嫣知道他打的甚么鬼主意，又是左右为难了好半天，才不得已吐出香舌将白肉托起送到他嘴边。
　　白肉软烂脂香四溢，但怎比得上那段香舌的温软滑腻来得滋味绝佳？又是一番你侬我侬的唇舌交缠，甜腻到令人发颤。
　　有一便有二，一口饭，一口汤，一杯酒，两人转着灯儿似的互相喂下去。然而这一桌分量正合二人的饭食终究未被一扫而空。两人吃了个半饱时便再也按捺不住悸动的心弦，吴征一把抱起美妇大踏步迈向床头，而陆菲嫣虽将螓首埋在他胸前不敢妄动，可一双修长玉腿却环绕紧夹男儿腰际，让玉躯紧紧贴挂在他身上。
　　这一路铺满了碎裂的衣衫，至床沿前两人均是不着片缕。床脚咯吱的承重声响起，吴征已将美妇压在身下，密如雨点的吻自她脖颈边而起，一路若有若无地越过胸前高峰，划过腴沃的细腰，停在大腿内侧。
　　陆菲嫣本以为他又要用那挑逗敏感却略过重点的折磨人法儿，正紧闭双目，手掌使劲儿扯着床单准备忍下那令人发疯的过程。不想这一回的舔吻不多时便即停下，旋即便觉闭合的双腿被一双大手握住向两边分开。她惊呼一声支起上身急道：“你要干什么？”
　　吴征怔怔地望着眼前丽色，被分开的双腿展露出中央一片芳草萋迷，烛光下浓密的乌茸卷曲油亮，而掩在深处牝户早已被花汁染透，那丰满肥厚的唇叶正一张一合，合时犹如紧闭的眼眸，张时又露出艳红如血的花肉，犹如一朵晨光初开时分娇艳的滴露牡丹。
　　“当然是要品一品你身上最美又最神秘的地方。”
　　“别……那……那怎么成。”
　　“雁儿就爱得紧，菲菲当然也成。而且……你要认真看！”吴征将那双美腿架在肩头霍然起身，一把将陆菲嫣掀倒在床，动作不停直将双腿反压至陆菲嫣肩头，让她如同倒立一般，却又是臀儿朝天，腿心毕露。
　　“不许闭眼，好好看清楚。”
　　陆菲嫣心中慌乱一团陡然忆起昆仑集里妓子所说的话语：“女儿家舔男人哪里舒服，反过来女儿家哪里被舔也是一般。”不想在春梦里渴求的事情真要发生，她被吓得花容失色，可那场春梦里的一切，不就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期盼么？
　　陆菲嫣紧抿的双唇仍止不住颤抖，弧线优美的鼻翼一张一合，连喉头都不停地哽动起伏。
　　这般姿势对于身躯柔软的女子本就不难，与身姿柔若无骨的陆菲嫣而言更是轻而易举。吴征见状得寸进尺，加力缓缓将腿心羞处继续下压，一点一点靠近陆菲嫣螓首。
　　那至美又至羞之处竟然近在眼前，陆菲嫣紧张得忘了抵抗，瞪大的双目里有惊恐，有慌乱，亦有期盼。吴征并未给她思考的时间，伸出舌头几在她眼前顺着梅香弥漫的蜜裂挑了一记。
　　“嗯哼……”一声媚人的呻吟，陆菲嫣玉躯突地抽紧后难耐地大力扭动，若非吴征把得牢固这一下便要挣脱掌控。她洁白的玉齿咬着唇瓣，被一股电流击得身躯都抽搐起来。
　　一挑，一挑，再一挑，柔软的男儿舌头磨过更加软嫩的花唇蜜肉，比之棒儿的刺激不如，却另有一股温柔快意，且舌头单论灵巧远远胜过。目光视线中只见吴征以舌尖拨弄挑逗着唇顶一颗小巧米珠，那是女儿家身上不逊于穴儿深处的敏感所在。快感连绵弥散中，软融融的小腹一股股热力四散崩腾，化作丰沛的花汁汇成溪流，被开合不已的花唇汩汩地挤压满溢出穴口。
　　陆菲嫣媚目迷离，目光中的模样又淫又邪，却让她着了魔一般舍不得移开视线。那隐秘最敏感的所在正被男儿轻尝慢品，其淫靡之色直令人魂魄为之夺走一般。
　　吴征逗够了米珠，又张口抵住花唇，竟把这一处当做樱唇香口般吻紧，吸嘬的力道传来正混着腻滑的汁水响起“波儿，波儿”的声响，淫靡得令人心颤。
　　陆菲嫣已不仅是心颤，她的身体本就敏感至极，胯下密处被人整个儿含住又舔又吸，尤其一只舌头挑开两片花肉正如小蛇一般顺着花径挺进，一连数种快意袭来，美得她浑身发颤。那大力的吸嘬仿佛要把敏感的花肉全数吸出体外，那舌头的突刺之后又是一番旋搅，一股与棒儿大力冲击时截然不同却一样快美的滋味儿让她娇躯颤动，花径内里的嫩肉紧紧收拢。
　　吴征曾品尝过韩归雁的美妙滋味，英武的女将花肉极为肥满，探采花径时仿佛推开重重阻碍，其内的嫩肉紧仄逼人，随时要将侵入的阳物赶出去一般，可称一个“挤”字！
　　陆菲嫣则截然不同，她的花肉软软腻腻，外物的侵入几乎毫不费力。可探入之后又仿佛置身于一处温柔之乡，一颗颗的肉芽仿佛无数张小嘴不停蜜吻，又是截然不同的一个“吸”字！
　　吴征吃了好一回，居高临下间见陆菲嫣一张圆张的艳口粉润细腻，盈亮丰满，下身肉龙又绷得几欲胀裂般难受，着实难以抵受。他索性将美妇放平身姿，倒转身形，将雄赳赳的棒儿送到陆菲嫣面前：“你也吃我的。”
　　快美之中陆菲嫣羞涩不已，十余年前在昆仑后山，她放下颜面向顾不凡求欢时亦曾为他口舌侍奉，这一切都落在吴征眼里。彼时才五岁的小男孩如今已长大成人，这根男儿的象征就在眼前，粗大火热，狰狞猛恶。那顶端的孔洞仿佛恶鬼的独目正冒着咝咝热气。
　　与此同时，吴征也停下了对她花唇的舔吃，突然断绝的快美让陆菲嫣饥渴难耐，口中婉转柔媚的呻吟声急转为哀怨不已：“你……你……”。她心下又气又急，要他再吃一吃自己的话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也自是知道吴征逗弄了她一整晚，此刻若不肯就范他也不会有任何动作，这可叫满身的情欲如何得了？
　　目光又幽怨又愤恨，气得只想给这根状似猛恶实则脆弱的棒儿狠狠咬上一口，到了实际则成了香舌朝着沟壑一卷，将顶端大入鸡子般的龟菇纳入口中。
　　穴儿被亲的滋味从未试过，若换了顾不凡怕要当做奇耻大辱，可吴征一点也不嫌反而乐在其中，陆菲嫣又怎能不柔肠百结？而蜜谷幽壑被搅拌得情动难抑滋味甚美，只恨舌头不够长倒让大半段花径空虚寂寞。那滋味儿着实难当，便如昨夜吴征亲吻娇乳时故意掠过顶端莓珠，美则美矣，独缺畅快，仿佛被架上炉火的隔水蒸笼，水渐沸腾，白气弥漫，笼温渐高，可就是差了那么点火候，缺了猛火快炒的爽利劲儿！
　　陆菲嫣难耐地频频抬臀相就，以便幽谷能离吴征近些，让他舔吃得更重更狠些。与此同时，口中含弄棒儿的滋味也着实不坏，粗热的棒儿将檀口塞得满满当当，蜿蜒的青筋贴在唇肤香舌上频频跳动不止，仿佛一股澎湃的力道正在积聚。陆菲嫣情不自禁地以手握住难以含入的大半棒身，含着龟菇连连吸吮，被香涎染满的棒儿散出黑亮的光泽，密密频频的叽啾叽啾吸食声正与穴儿被吃的波儿波儿声响遥相呼应。
　　陆菲嫣曾秘密求教昆仑集山下的妓子，虽过了十余年然不需多时便又熟练。吴征只觉胯下雄根被含入一张温柔潮热的艳口，更有一条细长的小舌旋住顶端敏感，又舔又卷。那香舌又细又长，缠卷时灵动无比，更有时颤动快如蜂鸟之翼在龟菇上连连舔扫。吴征肉棒大爽心中大乐，想来陆菲嫣当年学习时极为用心，才有这番纯熟的技艺。
　　他大赞一声：“师姑身上每一张嘴儿都好会吸……”惹得陆菲嫣鼻腔里哼出一连串的娇嗔不依声，才投桃报李舔吃起来。每当陆菲嫣舔着他爽处，便以舌尖突刺或是重吻米珠以兹鼓励。两人倒极有默契，吴征棒儿越发粗硬，陆菲嫣的穴口开合也越发频繁有力。她情动迷醉地沉浸在互相取悦的滋味中，忘情地手握棒身上下撸动。两只小手前后排列亦仅能握住肉龙大半，她索性吐出香舌，对着凸出掌心的龟菇画着圆圈，细嫩小巧的舌尖弯折，贴着龟菇沟壑勾刮。
　　两人都已难耐到了极限，吴征起身从樱口中抽出肉龙。陆菲嫣正闭目舔吃得欢，一时间不明所以，忽然抽离的棒儿仿佛夺走了她心爱的宝贝，一声轻哼的不满中抬起上身要把宝贝夺回来。待觉身上一轻忙睁开眼来，只见吴征玩味地凑在眼前道：“师姑这么贪吃，可好吃么？”
　　粗热的肉龙还挂着残留的粘腻香唾，四面滚滑滴落时犹如一根根盈亮的晶丝。只是些许接触，那喷吐着的火热气息熏蒸着泥泞的花穴蜜口。陆菲嫣被他问得大羞，偏头闭目不敢再看吴征，可穴口却难耐地一开一合，像在欢迎肉龙的侵犯，又像此前香唇一般轻吻菇首。
　　“现下想要我怎么做？”吴征拼命抵受着柔嫩花唇轻抚时传来的快意，尽力做出好整以暇的样子道。
　　“你……你不要欺负我了……”陆菲嫣紧咬牙关，再要像昨夜一般说出粗鲁的词儿无论如何也不愿：“那些话好难听……我真的不喜……”
　　“好！那，总该告诉我怎么做吧？”
　　似恶魔的引诱，又像是爱人的软语相求，陆菲嫣一颗芳心仿佛化去一般，双臂环住吴征后背凑上香唇低语呢喃道：“亲我……进来……我想你进来……”
　　回环的双臂骤然抽紧，一双玉掌深深掐入吴征肌肉结实的后背，紧紧贴合的唇瓣也变得死死抿住，一双秀眉更是骤然蹙起。分开穴口向深处挺进的肉龙像杆烧红的长枪，正一点点，一寸寸地挺进，似要感受她的每一分柔腻触感。
　　陆菲嫣已顾不上亲吻，只是吐着香舌任由男儿吸嘬，肉龙每扎入一分，她的樱口便张大一寸，呼吸便急促一分。那烧红的长枪仿佛永无止境般前行，前行，再前行，直到将她的身体捅穿分为两半。她一身早已酥软无力，可蜜穴里的力道却越发强烈，花肉死死地收缩，密布的肉芽像是无数张小嘴啃吻着棒身，让整只穴儿像是个无底洞一般将肉棒一寸寸地吸入。
　　忽然，陆菲嫣双目圆睁，被吸嘬的舌尖发不出只言片语，只能从鼻腔喉间哼出不满渴求的呻吟，哀婉无限。原来吴征甫将肉棒插入一半便不再前行，转而向外拔出。此前的侵入速度虽慢，但畅快之处却越来越多，后端的空虚虽难过得让人发疯，总算有个盼头，而此前被抚慰而过的花径嫩肉果然快美难当不负所望。不想吴征变插为抽，深处那一份空虚的难过可是不用提啦。
　　陆菲嫣急急长腿一环想要制止吴征抽出的动作却是徒劳，她奋力挣脱被吸住的香舌哀求道：“不要……不要出去……插进来……求你插进来……这样好难受……”
　　“好！”吴征的肉龙已退得仅剩龟菇还被穴儿含住，闻言借着陆菲嫣长腿缠夹之势发力一挺，棒身借着龟菇钝尖开路拌着花汁一冲而入直至没柄。
　　“啊！”陆菲嫣发出一声尖利又悠长的呻吟，仿佛一只中箭的天鹅上身脱力摔倒，花径深处空虚寂寞许久的后半段陡然被破开，塞满，被火烫的高温狠狠灼烧。她高声呻吟着，剧烈喘息着，荡得胸前美乳盈盈颤动。腿心深处一团嫩肉仿佛被顶开的小嘴喷溅出一汪一汪的清泉花蜜。
　　长时间温柔又动情的挑逗让陆菲嫣欲火如焚，早已到了极乐的边境上。这发力一冲仿佛致命一击，将她送入极乐巅峰。吴征不待她缓过气来便抬起一条长腿将美妇翻了个身，穴儿内紧紧抱合着棒儿的肉芽被层层刮磨，惹得美妇又是一阵如泣如诉的呻吟。
　　“欢好时有好多姿势，菲菲一定没试过这一种罢。”迷迷糊糊之中陆菲嫣方觉被翻转过来，美乳压着床，一只丰美的梨臀正高高翘起。
　　香肩之下的背脊削若断崖，两侧线条一路走窄，直到臀儿处突然变得又宽又翘，极大的落差让腰眼出现出两颗动人心魄的小小圆涡，而梨臀的妙处正在此时才展现得淋漓尽致。所谓梨臀，乃是臀尖处突兀多出两条嫩肉，其形如香梨蒂口。这两条嫩肉极其肥软，女子趴跪撅臀之时，梨臀虽在美观上略逊蜜桃圆臀，但臀缝却显更加隐蔽，且那两条嫩肉被撞击时无论绵软的触感还是啪啪的脆响，满足程度甚至还要胜于桃臀些许，可谓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吴征两掌圈住腴腰，拇指正巧扣在腰眼正大开大合，一下一下地抽出穿刺着陆菲嫣肥美的肉花。速度并不快，但腰杆与手臂一同发力力道又重又猛，那抽插之间的停顿犹如短暂的蓄力过程，让下一次穿刺一鼓作气又一气呵成，下下直达花底。
　　嘤嘤呜呜的呻吟泣诉声中，这羞耻的姿势竟然陆菲嫣升起前所未有的新奇与略带不同滋味的快感，仿佛被男儿征服一般趴伏于地任由采撷。她数次想要支起上身，但酥软的上身总让她半途而废。无奈地放弃之后，她陡然发现一身力道尽数集于跪着的双腿，只为将臀儿翘得更高，好让他一下下地插得更深更猛……
　　那弯翘的肉龙正以正面相对时截然不同的角度刮刨着花径，刺激着不同的敏感点。粘腻的花汁顺着大腿内侧嫩白的肌肤滚滚滑落，紧吸着棒身的花肉也随着肉龙的插入抽出不断被翻出穴外又塞回体内。陆菲嫣只觉这一番完全臣服般的征伐如此酣畅淋漓，被插入塞满时仿佛长了翅膀飞向云端，被抽出空虚时又仿佛双翅齐折，突然向深渊坠落……被冲击得前后摆动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任由吴征摆布着扔向云端，又拋落深渊……
　　“换个姿势是什么感觉？”吴征一下一下地挺动，结实的小腹撞击在梨臀两条嫩肉上啪啪肉响。
　　“好深……呜呜呜……我不会说……我不要说……”虽快意仍是畅美难言，比之昨夜失神般的一味求欢，今夜已清明了许多。陆菲嫣自小家教甚严始终说不出羞耻的话儿。
　　“那感觉好不好总该告诉我吧？”
　　“嗯……好……”震颤的语声酥麻入骨，仿佛每一下都让她欲仙欲死难以忘怀。
　　“我的大不大？粗不粗？”
　　“讨厌……哎哟……”稍一犹豫立刻换来几下凶猛侵袭，陆菲嫣哀婉哼道：“好大……好粗……”
　　呻吟声响越发高亢激烈，无力的娇躯不知又从哪里生出力量，随着吴征抽插的动作前后迎合。丰美的硕乳像是吊钟一般前后甩荡，正让峰顶梅珠剐蹭着床面。两人同时使力让棒儿拔出时仿佛抽走了陆菲嫣的灵魂，插入时又将一切空虚全部填满，且那又重又脆的“啪”声宛如仙乐荡人心脾，又如战鼓催促着男儿征伐得更狠。
　　泄了三回的陆菲嫣觉得小腹里越发火热，那高潮的快感又将袭来，且这一回似比之前还要更猛更凶，足以像一波畅美的狂潮将她整个人淹没，她万分期待那一刻快些到来，又十分不愿来得太早太快，以便更加享受这一刻的快乐。
　　然而吴征再一次停下了动作，任由陆菲嫣前后款摆挺送着腰肢，花穴仿佛只婴儿小嘴正一口一口将棒儿反复吞吃。但此刻酥软的美妇吞吐力道又怎及得上男儿凶狠的穿刺动作来得爽快？陆菲嫣幽怨地扭过螓首，恨他薄幸如此。
　　吴征嘿嘿一笑将陆菲嫣压倒双腿一夹，让美妇那双长腿紧紧闭拢。这般姿势仿佛让花径扯面条一般拉长变细，紧裹着棒儿的美妙滋味又有不同。男儿抽送撞击的力道更强，进出却越发艰难，剐蹭越发大力。
　　侧面望去，陆菲嫣的后背处一片平实，唯有奋力撅起的丰臀耸立若峰，蔚为壮观的肥翘美肉堆雪也似的被顶得前后摇晃，又像一团酥腻腻的嫩脂喷香四溢，男儿的腰腹却如一只大手，正按揉着让它肆意变形，捏扁搓圆。
　　陆菲嫣再也抵受不住强烈的快意，以最放松最受力的姿势任由他索取其间的美妙，又一次泄了个一塌糊涂……
　　“舒服么？”吴征分开陆菲嫣披散的秀发，亲吻着光洁的背脊轻声道。
　　“嗯！”
　　“还有很多很多的姿势，每一样都有不同的滋味，想不想再尝尝？”欲望比起昨夜已平复许多，但比之昨夜的兽欲，今日便是温馨旖旎甜美动人。以陆菲嫣的百媚之体又怎能满足？
　　“……想……”陆菲嫣支支吾吾，埋首在床羞怯道。
　　吴征将她翻过身却并不急于继续穿刺，反而调笑道：“换个法儿，新鲜又有趣。”
　　低呼声中，两人的私处仍紧紧贴合，陆菲嫣已被吴征一把抱起下地，她像是只八爪鱼般紧紧缠着男儿，只觉他迈步时胯间被他顶离棒根，双腿交错时胯间又自然落下将棒儿吞没，极是舒服。她心头大窘，本以为吴征要以这种姿势带她“散步”，不想吴征停在餐桌前不耐地一把扫开盆盆碟碟清出片空余，“波儿”一声抽出肉棒，抱起陆菲嫣翻了个个儿放在桌上。
　　那姿势让陆菲嫣娇羞欲死，此刻美妇就像只人立坐着的狗儿蹲在桌面上，唯独丰美梨臀无所依凭悬空于外。吴征从后贴上她后背，双臂回环握紧胸前一对绵软美乳，大食二指拈住细长梅珠，其余三指如捧至宝在她耳边轻声道：“菲菲好贪吃，上面的嘴儿爱吃，下面的嘴儿也爱吃。”
　　被拿住心中隐秘，陆菲嫣大羞轻哼一声，扭着身子让峭若削成的光洁美背磨蹭着吴征胸膛。棒首龟菇又一次贴近花唇蜜口，忽闻吴征语声一变，如魔音般道：“棒儿插在穴底狠狠搅拌的滋味，你想很久了吧？”
　　那实是陆菲嫣最深的秘密，也是她不敢去多想的阴私。虽说棒儿抽插的滋味也极好，但她最爱的还是整条花径全被棒儿塞得严丝合缝，仿佛占据了她的全身心。当花心嫩肉被死死抵住，当密集的肉芽被反推挤压向肉壁，全身上下的敏感神经仿佛全被触发，每一根都被拨弄，若是再拌着花汁一搅……
　　诚实的身体不会骗人，即使陆菲嫣不说吴征也已发现了她这一喜好。在陆菲嫣被这句魔音炸的魂飞魄散，一身脱力地酥软在他怀里时，肉龙已破体而入穿梭过紧窄的甬道直达花底：“我会狠狠搅拌的……”
　　炸裂，五脏六腑都似被翻搅起来，陆菲嫣大张着檀口，却一丝声响都发不出。最敏感的花心被龟菇挤压着，旋磨着，钝尖上的独目仿佛一张小口撕咬着，又仿佛那根棒儿已穿过她的身体堵住了喉咙，堵住了她的嘶喊。
　　小解的姿势极为羞耻，可再无丝毫阻碍的花洞口却能迎迓粗巨肉龙的全部。吴征紧贴着陆菲嫣玉背，长臂环过抱捧着美乳，深插而入拌着花汁翻搅蜜肉。
　　“搅死人了……怎么会这样……呜呜……呀呀……”陆菲嫣极喜被搅拌的快感，她迷乱地摇动着螓首，一对秀美玉足高高弓起，仅用脚趾紧蜷巴住桌面，踮立着沉腰落臀以相反的力道迎奉吴征的深深搅拌。
　　吴征挺腰画圆的动作轮番刺激着陆菲嫣的蜜肉，胯间浓密的毛发亦厮磨着光洁的臀肤，刺激与麻痒并存，几欲让她发疯。弓腰垂臀的动作更让陆菲嫣美乳前挺，被吴征自侧面掐紧时乳尖更加凸翘，峰顶的细长莓珠犹如迎风颤抖的花蕊。
　　呼吸声越发沉重急促，陆菲嫣的蜜道不住抽紧，旋绞，一阵一阵的颤动也越发剧烈，其触感妙不可言。终于陆菲嫣一身抽搐，悠长曼妙的酥啼声高吟而出，将棒儿搅动时咕唧咕唧之声淹没。剧颤的身子让花汁如被甩落的水珠淅沥沥滴落，梨臀上那两条嫩肉更是甩荡翩翩，如彩蝶之翼……
　　又香又滑的胴体激烈扭动，死命向下挺动着屁股以相反的方向画着圆圈，让胯间深处的花心软肉啃吻着大如鸡子的龟菇。每一记旋磨都换来一次自雪股连至花心的剧颤，每一次剧颤都带着强劲的力道。软糯糯的蜜芽与大张大放的花心吸得粗巨的肉龙全无一丝缝隙，仿佛深陷软融融的酥脂，沉浸其间只想被吸吮得更久，更劲！
　　“要死了……要死了……”陆菲嫣迷乱地呼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快意实在太过畅美，忘情的呼喊实是心中所感难止难抑。
　　“就是要插死你，搅死你！”反复抽紧的细小腔道中，肉龙猛地膨胀一圈，汩汩热流从根部冲入马眼射出，让肉龙一胀一胀地脉动不已！
　　不待陆菲嫣从快意的巅峰跌落，又是如同咽气般声音一哑，那根棒儿忽然又往穴心推入一截，几将那团软肉反挤进肚子里。一股温热的液体激溅而出，像一道永不停歇的水注喷射在花心软肉。陆菲嫣疯狂地甩动螓首，奋力沉下梨臀让穴心被抵得更紧更实，迎接让她欲仙欲死的再一次巅峰，永不愿停歇……




　　第三章、柔若青竹·摇曳生姿

　　夜色已深，吴征背靠着床头沉思，时不时眨下的眼眸被烛光映得精亮。陆菲嫣已趴在他胯侧沉沉睡去，勾起的嘴角似正做着个香甜的美梦。自那夜半逼半哄地占有了她已历七日，陆菲嫣的身体状态越发好转，被长久以来的不顺与苦闷压抑住的娇媚一天天地回到她身上。想她在燕都的日子里固然风华绝代，可必须避开的身体与衣料摩擦总让她的动作有些不自然，从前的风味大减，即使优雅也带着刻意的味道。直到近日来身体桎梏渐去，她才能随心所欲，这样的陆菲嫣才当得上一句百媚横生。
　　可这一切只是表象，横桓体内的痼疾只是治标不治本，连日来的欢好不减初时频繁，任是身负《道理诀》的吴征也不可能长久持续。以不停地欢好来解决陆菲嫣的需求终不是长久之计。
　　“我会治好你，让你回到当年的模样。”吴征心中暗道一句，费了极大的毅力方能轻轻下床。陆菲嫣侧卧的睡姿让两只奶儿贴在他腿边，那抹柔腻滑脂实是无上的妙品，温绵细软不说，其形犹若两颗洒落的泪滴，不仅外观绝佳，更惹人怜爱，任是把玩多久仍爱不释手。
　　吴征在书桌边轻轻摊开纸张，其上绘着个裸女，肌肤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随着武学的修行日深，吴征对经脉之说也有了更多的体悟。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他又有不同于世人的理解，尤其是人体。
　　《道理诀》在身上的成功让吴征相信，自己所掌握的科学知识与武道修行非但没有冲突，甚至还有增益的效果。而以一个医生的专业与角度看来，陆菲嫣此前受困于无穷无尽的情欲绝非什么天生淫妇的玄乎说法，他更愿意相信是某种因素导致的严重内分泌失调——源于练武时内力游走于经脉导致身体发生的变化。
　　连日的欢好虽快意十足，吴征也未丢了初衷：交合之时探寻陆菲嫣体内的经脉与内力游走。借由紧紧贴合并深入她体内的良机，吴征察觉陆菲嫣内息的怪异之处甚多。
　　常人的内力修行总免不了阴阳两股，无论修行方法怎么千奇百怪，最终都要走向二气交融的结局。如丘元焕外门功夫登峰造极，阳气旺盛澎湃，可灵巧之处也未曾落下，这自是阴气内力也自不凡的原因。向无极曾与丘元焕斗得不分胜负，他在外门功夫上尽量避开直面其锋，但关键时刻需得以力斗力时可不曾半分退却。若不是有一份极强的阳气内力为底子，岂非连接招都不敢？
　　而《娉女玄阳诀》，《玄元两仪功》则独僻蹊径，不仅将阴阳二劲彻底分而化之，且运走经脉时全然各行其是，仿佛一对仇家老死不相往来。即使存于丹田也是各占一半，倒像吴征前世常见的阴阳太极图。二者在道理上如出一辙，实际修行中却又有区别。
　　《娉女玄阳诀》阴阳二股内力倒错运转，阴气入阳腧脉，阳气入阴腧脉。这门功法内力需转女阴吴征练不得，但在昆仑派里既然能流传下来定然有它的可取之处，此前也未曾听说有甚巨大的副作用导致哪位前辈出了岔子。奇就奇在陆菲嫣练了之后说一句惨不忍睹也不过分。
　　想到这里，吴征忽然忆起一件事来：百媚之体还敢修行《娉女玄阳诀》，女子爱美果真命都不要了。贺群当年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他为了陆菲嫣的百媚之体连命都送了，说出来的话自非无稽之谈。看来导致陆菲嫣如今异常艰难的原因还是二者共振的结果。
　　吴征得了《玄元两仪功》并未立刻修习，他已有了《道理诀》神功，实在不必要再去碰一件来历不明也无法判断的法诀，他感兴趣的地方更多还是女子特殊体质。可惜天不遂人愿，与韩归雁春宵一度得了她掠月之体，掠月之阴入了体，那些被他记得精熟的功法在无意识中自然而然地运转，待得发现体内玄元两仪内力已成，想赶也赶不掉了。
　　这门功法确有特异之处，吴征得了玄元两仪内力后功力猛串一截，连韩归雁得了他的引导也从七品顺顺当当迈入八品。这固然有二人基础打得坚厚的原因，《玄元两仪功》的奇异也可见一斑。
　　听闻贺群当年在青城派内乱时受伤极重，多半也因此伤了根基功力大损，能恢复到九品上的修为想来也与功法脱不得干系。
　　吴征修习《玄元两仪功》时日尚浅，除了与韩归雁陆菲嫣双修得来的内力以外，对功法本质的体悟也不深，只能对比《娉女玄阳诀》挑出个中种种不同之处一一比对。其间最为蹊跷处便是这段阳气练阴脉，阴气练阳脉的部分。他虽远不如当世武道大家对武学上的深刻理解，但他对人体的了解也是当世无双。
　　以他的认识来看这一段极不合理，阳脉就是阳脉，阴脉就是阴脉，阴气可辅助阳脉的修行反之亦然，但绝没有反客为主的道理。习武之人常常会脑洞大开讲究什么独辟蹊径，吴征想不通为何他都会怀疑的东西，在昆仑派历代先贤的眼里会没有问题——这种东西在藏经阁不该是和《道理诀》一样被扔在犄角旮旯里吗？他只知道譬如消化器官胃，脾，胰，胆，肠等，胃液，胰液，胆汁等各具功用相辅相成，但若二者互相交换了位置，非出大毛病不可。
　　是以陆菲嫣天资极高修炼得迅速，体内的不平衡则愈演愈烈。“女子属阴，习此功法本需交合取男子阳气以中和体内阴劲。顾不凡一人无力支撑，菲菲已许久未曾欢好，阳气摄入全无，阴气又无处宣泄。一旦稍有动情，阴气鼓动激荡引发体内共振，自然情欲如潮难以自抑。也因难以平衡，阴元无处可走，连自家慰籍亦无效用。”吴征低声自语到此处冷笑一声：“《娉女玄阳诀》？狗屁，这分明是一部催人做淫妇的功法。”
　　他提起笔来在纸上作画，先绘了张《娉女玄阳诀》内力运走图，再绘了张人体敏感神经密布的标注图，将二者一一比对。他没有彻底解决陆菲嫣功法的头绪，只能考虑暂时替代的方法。
　　写写涂涂修来改去，吴征自不能让陆菲嫣废了武功重练，她修行日久，体内经脉暗创已重，再失内力恐要直接丢了性命。但对吴征而言寻找替代的方法将之缓解并不是问题，现代医学中对人体极之精微的细分他无人可比，当世这些神奇的经脉学说他也足够熟悉，当的上一句学贯古今，在当世他称第二谁能当第一？以《道理诀》为基础，为陆菲嫣量身定做一份替代的功法虽也很难，但不是不可以做到。
　　这一忙碌又过去了大半夜，依着绕过敏感点，经由肌肤拐弯抹角的总纲，吴征绘制了一份新的内力游走图。至于其中的难点与疑点全数搁置，空想并不能让此图完美，实际操作试验才行。
　　人体脉络纷繁复杂，饶是吴征了然于胸做起来也极为费神，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伸了个懒腰，吴征轻手轻脚回到床边，陆菲嫣依然酣睡甚甜。吴征心中一动上床时故意弄出些动静，美妇睁开惺忪睡眼迷糊中见吴征正解衣裸身躺下拉开被角。
　　“唔……你怎么不睡……又不睡？”每夜在他身边睡得无比踏实，陆菲嫣慢慢习惯了这位躺在身边的师侄。即使美梦被打扰也下意识地关心一句。
　　“吵醒你了，下次我小心些。”吴征展臂搂美人入怀：“想你的事情睡不着，起来做了些功课。”
　　什么默默付出？去他娘的，心中情意与关心不能让对方知晓与感动，做来何用？
　　怀中美妇微微一颤，心中感动下让他的大手袭上胸前玉峰，忸怩中一方面他刚忙碌了大半夜不忍抗拒，一方面连日欢好不停，先前的别扭难受消失了大半。再者虽为背德不伦，吴征的贴心与关爱早已在陆菲嫣心里打下深深烙印，她也极享受这种宠爱：“你又要干什么……莫要乱动，赶紧睡一会儿，你……安心睡下好好歇息，天明了府里我去安排。”
　　“好。我和它们说会子话就睡。”两团凝脂温玉光滑柔软，吴征捏捏揉揉，时而五指一同发力按压，时而以掌心为轴抚弄，掐握时五指深陷其中隐隐又有一股弹力，搓揉时便如只滑溜粉团，着实美妙。
　　陆菲嫣着他逗弄一阵，心中既羞，身上又美，左右为难地忸怩道：“你……哪有这样说话的。”
　　“手语，是手语，哑巴用的！它听得懂你不知道？”吴征闭上双目一脸惬意，手上动作非但不稍停反而加重了力道，一语说完食中二指拈起峰顶两颗又细又长的尖翘梅珠捏弄，逗着她的敏感地带。
　　乳珠传来丝丝电流，陆菲嫣一身雪肤仿佛覆上层艳粉。她又好气又好笑，这些不知怎生冒出来的奇思妙想让人难以应对，从来也说他不过，只得花唇一撅闭上眼眸由得他去。
　　吴征又把玩了一阵，满足地喘了口气退开寸许距离道：“能控制住么？”
　　陆菲嫣正自情动地享受不已，温暖的怀抱忽然离去心中竟泛起恋恋不舍之情，只盼再让他多抱一会儿甚至是永远都莫要松开。这份情感一周来与日俱增，每每让她心慌意乱却怎么也无法控制，仿佛一颗在肥沃土地上发了芽的种子又饱滋阳光雨露，成长得势不可挡。此刻闻言忙收敛心神道：“我试一试。”
　　所谓的控制并非只是压抑情欲便算完，陆菲嫣胯间已现滴滴清露，她还得顶着情欲让内力游走自如，正是要在极端的条件下功力不受影响才算。
　　顶着一身旖旎绮念默运元功，说不上顺畅倒也能勉勉强强走了一周天。陆菲嫣已是经年的“病号”，想要一举拔除病根难上加难，是以吴征除了寻找最佳的解决之道外，还拟定下了多种备案。眼下的在欲念激荡时仍能尽量发挥实力正是其中一种。陆菲嫣也知此事不可一蹴而就，吴征极为周全的考量让她心中感动，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言听计从。相对于丈夫顾不凡的一板一眼，连房事时都是如此，吴征给她的惊喜与新奇实在太多太多，两人相处时仿佛他才是位多情的成熟男子，而她只是个刚刚长成的少女。
　　“可以。勉力运转了一周。”
　　“比昨日还更好些？”
　　“嗯，更顺畅了些略有进步。”
　　“那就好。”吴征笑着将美妇再拥进怀里，这一回不是前胸贴背脊而是正面相对。吴征一手从陆菲嫣脖颈边的空隙环过搂着香肩，另一手抱住两瓣翘臀，两人贴的不露一丝缝隙。
　　虽是沉睡刚醒，陆菲嫣口中却全是一片幽幽香风，贴在胸膛上的绵挺豪乳热的发烫，抱在掌臂的丰翘硕臀又冰得发凉，二者手感绝佳又相印成趣。
　　“怎么报答我？”吴征坏笑着道。
　　陆菲嫣扭了扭身子，被他抱紧后全身酥软哪里挣得开？近日来两人相处犹似一对亲密夫妻，可毕竟是一场背德的乱伦，陆菲嫣即使未对顾不凡有什么愧疚，可念及顾盼便是心酸难受，每每自责贪恋温柔宠爱不知廉耻。现下见吴征目光中全是玩味，多日相处她已明白吴征最爱如此，越是羞涩他越要调戏欺负。
　　可使坏的目光出自一对泛起血丝，周围眼眶浮肿的双眼。在自己酣睡之时他还在不停地操劳，陆菲嫣又怎能忍心拒绝？
　　幽幽地叹了口气，陆菲嫣垂下双眸低声道：“你想要我怎么做嘛？”语声柔腻低婉，些许无奈中分明是个春情四溢的少妇向情郎讨好的口气。她心中一跳，这才发觉心中纵有万般忌惮与不愿，情感上已离不开将她紧紧搂住的少年郎了。那心虽不甘，情却已愿的话不正是复杂心情之下最真实的选择么？
　　“要亲亲，把舌头伸出来。”吴征的低语恼人又羞人，说得全无转寰余地。反正我就是要，你不肯我就赖皮，赖到你无可奈何为止。
　　若仅是个少年郎，现下早已急不可耐地在美妇身上发泄着过剩的精力，或许有一股新鲜感，但不需多时便会相看两厌。怎及得上这个少年身体里隐藏着足够成熟思想灵魂的怪胎？
　　他懂得疼人，也懂得寻找和制造情趣。陆菲嫣和他相处仿佛在春日的细雨斜风中漫步，任由雨丝洒在身上润得衣衫与发丝微潮。虽让身体有些粘腻，却又格外的浪漫旖旎。
　　自失身于吴征之后，陆菲嫣连日来越发难以抵挡这种宠在眉间甜在心头。曾以为心中已是万载寒冰一块，亘古不化，但他的出现就如夏日的烈阳，远在天边时便已温暖己身，如今近在眼前更是要将她化去一般。
　　此刻吴征疲惫的双眸里正射出烈阳之光，霸道，炙热，将陆菲嫣的心房之茧抽去，剥开。陆菲嫣无处可逃，无从抵挡，哼唧了几声娇嗔后认命地闭上双目……
　　世间有花名“龙吐珠”，未开时花瓣紧闭，盛开时冠口微启，花蕊吐于花瓣之外。
　　陆菲嫣轻启檀口，伸出一截软嫩丁香时正如龙吐珠盛放一般。两片艳红的香唇与洁白的牙齿犹如红白相间的花瓣，软嫩的舌尖便如一点朱红的花蕊。那三寸丁香轻轻颤抖，一如风过龙吐珠时花蕊正迎风摇曳。还有紧闭着的不安双眸，无奈却又期盼的神情，口鼻中喷吐的幽幽女儿香，艳绝人寰。
　　“时辰到了记得唤我起来，不许提早吵醒我。”一语刚毕，吴征已伸舌缠住了那只艳舌。两人嘴唇不碰双双吐舌纠缠，时而你绕着我打着圈儿，时而我托着你如捧珍宝，时而又勾在一起竞赛角力。
　　世人长相绝难相同，身上的处处也各有特点。韩归雁的香舌圆圆巧巧，厚实得极是玲珑可爱，而陆菲嫣薄薄利利，顶端尖尖，犹如一片细长的兰叶般性感。两人唇枪舌剑地交战一番，吴征顺势凑近一吸将灵巧长舌纳入口中轻轻含吮。
　　虽是细细薄薄，口感仍是极致美味，吸嘬起来像口中含了只去了壳的新鲜荔枝，爽滑细润。吴征轻吮慢吸，力道却越来越轻，陆菲嫣从甜得快要腻死人的柔情中醒觉，吴征竟已沉沉睡去。
　　细微的鼾声一起一顿，微蹙的眉头写着满面疲惫。白日的练功，夜间的欢好，吴征无时无刻不陪伴在她身边。在她精疲力尽沉睡入梦之时，同样疲惫的他依旧不能歇息。书案边每日堆积如山的废纸都是他刻印的心血，若不是里头蕴含的秘密太过惊人，陆菲嫣几欲将它们贴身珍藏。每日间在庭院里烧毁这些东西，火光的热度不知蒸干了多少挂在脸颊的泪珠。
　　今夜仍是如此……陆菲嫣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声息，更不敢让泪水落下。强自收敛心神压下澎湃的思绪，再睁眼时吴征睡得已熟。
　　无人敢踏入的后院，幽闭的房门，一片小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赤裸相拥，不需去担忧被人发现，礼法也可暂时抛弃。陆菲嫣将娇躯与男儿贴得更紧，挺直的鼻尖蹭在他肩头闻着浓烈又钻心的男子气息，心中甜蜜又悲苦道：“是你！为什么是你？”
　　天光放亮，陆菲嫣依依不舍，想留下陪着他却不得不起身：他醒来会饿会渴，还要梳洗，下人们不许踏入后院自是我去安排了。
　　爱如春雨润物无声，情动的男女总是心甘情愿地给对方多一些关心，总是忍不住多为对方多思虑考量。不知不觉中陆菲嫣亦被这一份真情打动，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她丝毫不觉将做的这些杂事繁琐，反倒觉得这是初次为吴征做些事情，关怀他，体贴他，心中甜甜的。
　　柔软的娇躯奇异地扭动，依托着光如丝缎的肌肤游鱼般从吴征怀抱中滑开，迅雷般伸手捉住吴征原本搭在臀侧，忽失依托将要落下的手臂轻轻放好。陆菲嫣打量一番，又将吴征的垂在腰侧的手臂慢慢弯折放在肩膀旁，这是人侧卧而睡时最舒服的姿势。做完了这一切，陆菲嫣轻巧起身悄无声息地穿戴好衣物离去……
　　自吴征入主以来几乎未曾露面，仆从下人们做完手头的活计便闲得发慌。听闻这位新主人在战场上受伤不轻，现下要养伤自是乐得清闲。他们当然也知内院还住了位天仙般的美妇，只是入住后便从未见她跨出过后院。是以陆菲嫣的突然出现让他们吃了一惊。
　　这位仙子般的美妇是随主人一同入府的，身份之尊贵自然也略知一二。前些日子见到的她虽艳绝人寰，可眉宇间的忧色与僵直生硬的身体总让人觉得别扭难受，犹如一朵娇艳的鲜花正瓣萎叶黄即将败去。
　　如今不到十日，再见这位仙子如同换了个人。精神饱满，步伐矫健，脸上淡淡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见着无不精神一振。
　　“小肖，拿我的信物去南城奇珍堂交给掌柜，要他想办法取一块上好的牛肉，午时前务必送到。罗师傅，你要备下鳝鱼，山药，香菇，各色香料。待牛肉送到时与山药细细熬作羹汤，鳝鱼香菇等物做菜，香料可多下，你们大人喜欢……”
　　陆菲嫣打点好府外的一切，又吩咐仆从将食盒放在吴征住的小院外，她回居住的院内用了会功看看时辰将至，才又返回拎着食盒回到吴征的小院。
　　这一觉睡得好沉，午时陆菲嫣进屋时吴征还在熟睡，床上的一切仍是原样，连身都未曾翻动过。
　　陆菲嫣身形灵动如猫闪至床前，时辰已到本该叫他起来，可看他睡得极沉，香甜中双眉依然紧锁，似有心事难以放下。陆菲嫣一时心下不忍，暗想：让他多睡会儿，实在累了今日的练武便算了罢。想到这里脸上一红，练武算了，却没冒起欢好算了的念头……睡到晚上，他该要醒了吧。
　　正自一腔绮念，吴征忽然翻身，眯着朦胧睡眼适应着正午的光线道：“时辰到了吧？”
　　“刚到。你……多睡会儿？”陆菲嫣陡然发觉近来说话总有些结巴不顺畅，特别唤吴征时更显犹犹豫豫，心头没来由地如小鹿乱跳。往日叫惯了的征儿二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唔……”吴征大大伸了个懒腰伴着个呵欠，一个腾身翻下床头。熟睡了一顿复又神采奕奕，全看不出昨夜的身心俱疲，《道理诀》的神奇之处着实令人惊叹。
　　“啊哟……你干什么……”陆菲嫣面红过耳扭头惊呼，倒不是责他不肯多做休息，而是吴征一身赤条条地，胯下阳物虽不曾起立，可跳跃而下时甩甩当当，羞人之极。
　　“额……哈哈，忘了忘了。怕什么？你知我长短，我知你深浅，还害羞干什么？”吴征大喇喇地走到陆菲嫣身前一把搂住：“娘子还不快快服侍为夫更衣？”
　　“你……再胡说！”陆菲嫣银牙直锉又顺了他意道：“转过身去，谁要来看你。”
　　少年郎宽阔的肩膀与背脊肌肉线条流畅分明，窄臀上亦是布满了一球一球的肌块，即使背面望去也让美妇心跳加速。陆菲嫣拣起早已备好的衣物一一助他穿好，又将食盒里的菜肴端出摆好。铜盆里早已放好柳枝香巾，陆菲嫣倒上温水道：“饿了吧？洗漱好了快来用膳。”
　　吴征洁净了一通抽了抽鼻子道：“好香，菲菲准备的？”
　　陆菲嫣红着脸轻如蚊呐般应了一声，早帮他盛好米饭，摆好碗筷。吴征落座后一瞅菜肴会心一笑道：“哟，都是大补之物！”
　　陆菲嫣哼声道：“快吃你的。”顿了顿又道：“多吃些。”
　　“好啊！娘子吩咐为夫岂敢不从？吃得越多，射得越多。”吴征嬉皮笑脸说起话来越发放肆大胆。正是要她心慌意乱将这些至为亲密之人才敢说出的话儿深深刻在脑子里。
　　“你再胡说我真的生气了。”陆菲嫣砰地一声甩下饭碗板着脸道，一张脸蛋即使布满愠怒的乌云依然俏丽无端。
　　“菲菲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吴征待她一贯以来地霸道丝毫不让：“再不然便是心疼了只想让我补补身子。嘿嘿，那不还是一样么？”
　　陆菲嫣一阵羞恼却没有气苦之意，心中只想这人真坏，老拿些不正经的话儿来羞人。幸而吴征未曾再做逼迫，否则陆菲嫣真可能恼羞成怒离去。细细想来，吴征每回看似没轻没重地挑逗，每每都在恰到好处的时分停下，当真让陆菲嫣无可奈何。
　　一顿丰盛又营养的美餐下腹，吴征满足地拍了拍肚皮道：“吃饱啦，菲菲准备的饭菜特别好吃。”
　　陆菲嫣温柔一笑如春花怒放，像是一名妻子得了夫郎的夸赞大为满足。今日之情比前又有不同，前些日子醉心于吴征的宠爱无法自拔，现下两人相扶相依更加甜美腻人。
　　酒足饭饱略作小憩，两人相携前往院井。
　　束好了衣冠，吴征率先拉开架势。近日来陆菲嫣的武功随着身体的好转一路高歌猛进，吴征已完全不是对手。倒应了月前在昆仑山藏经阁陆菲嫣之言：“我只用六成功力。”
　　练武是陆菲嫣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刻，每过一夜武功都要进步一大截，那身灵体轻的感觉实在期盼多年，时常愁云密布的眉眼间也焕发出自信的动人光彩。
　　“还是昨天那一套灵竹掌法？”吴征摇头苦笑，实在被打得有些怕了。
　　“恩。”陆菲嫣轻声应道：“我还没有练熟。”
　　没练熟就这般厉害，待得融会贯通又怎生得了？吴征暗叹一声左掌虚晃，右掌一化为三笼罩了陆菲嫣上半身，正是一招电闪雷鸣。日常而言，面对如此强猛的攻击要么向两侧或后方闪避，以待招式用老的反击良机，要么以硬碰硬还以颜色，这两种应对之方于陆菲嫣而言都不是难事，——即使只出六成功力也可做到。
　　可美妇偏抖了个花巧掌走边锋，只见她一抹腴润腰肢像是折断了一般向左侧倒下，几与立定不动的一双长腿行成个直角，正让吴征的一掌在威力最盛的距离击在空处。陆菲嫣巧妙而神奇的身法让吴征的掌势刚至巅峰立时衰弱，而她上身一挺柔若无骨般扭动，令她腰肢的侧面曲成个诱人的弯弧曼妙无端，皓腕一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拍向吴征肋下。
　　吴征与她对练多日多少摸清了些掌法路数，撤掌时顺势右臂下击，以手肘断陆菲嫣臂弯，大臂与肋骨夹她手掌，变招亦极为精妙。
　　吴征的武功虽远逊陆菲嫣，但这套灵竹掌法依托美妇几可随意款摆的柔软身体，以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为精义，进招的路数诡异得难以捉摸。吴征所长者正是极快速的反应与应变之能，给陆菲嫣喂招正是不二人选。一个攻得奇，一个守得妙，都是妙招迭出。
　　陆菲嫣左腿单足点地站稳身形，手臂奇异地反向弯折，那一道弧线恰好绕过吴征下击的手肘，玉手变掌为指继续点向他肋下。
　　吴征的应招本应先以手肘击打陆菲嫣臂弯穴道，令她手臂酥麻无力好夹她柔荑。可肘击落空，陆菲嫣掌力毫无折扣，他焉敢以肋部的重要部位吃她一掌。交手不过两招便落在下风只得向左闪身欺近踢腿横扫胯骨，要逼她回身自保。
　　陆菲嫣突兀向后软倒，点地的单足仍在原位未动，娇躯又再弯折闪过一腿，悬空的右腿如舞蹈般曼妙点向吴征小腹。
　　奇招迭出，吴征手忙脚乱。他重心已失万万接不住隐含风声的一踢，无奈之下也只能借着踢腿之势向前扑跌方才保得周全。
　　陆菲嫣已占上风却未追击，等吴征调整好身形后得意地一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进招。吴征深吸了口气，忽然蹂身而上双掌齐出，一拍肩头一拍小腹。陆菲嫣沉肩扭腰，灵竹掌法精妙之处正在于闪避能力极强，是以能解放双手随时还以颜色，攻中带守，守中带攻。她又弯弯绕绕地避开吴征的攻势，提掌还击。
　　然而吴征这一下却是虚招，陆菲嫣身法诡奇，但前提便是极稳的下盘功夫能牢牢稳住身体重心，破她武功的关键点也在下盘处。他双掌虽落空但劲力不撤凌空劈出两掌，正是在空中随意变换身形的拿手好戏。
　　修长笔直的玉腿不可能如上身一般柔若无骨随意弯折，吴征腿踢连环，着着不离陆菲嫣膝弯与足胫。美妇却似早有所料，双足仍立定不动，一对丰臀下沉给予膝弯摆动的弧度空间左右扭动，吴征招招落空却抵不住陆菲嫣仍存攻势的双掌，被她拿住肩头甩将出去……
　　“咝……疼疼疼疼，轻些轻些。”
　　“哪有个大男人一直喊疼的。”陆菲嫣被吴征夸张的喊疼声逗得哭笑不得，沾着药粉的玉手替他揉搓伤处，复又心疼问道：“真的很疼么？”
　　“都打成这样了还不疼么？”吴征点着身上青紫道：“总说我坏，你才坏透了。出掌全然不是路数专打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谁碰上了都得吃亏。”
　　陆菲嫣扁了扁嘴强忍着笑容道：“那是人家的武功厉害。”
　　“是厉害。”软嫩的柔荑摸在身上，大享艳福之下伤处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这套功夫从哪儿学来的？灵竹掌法，当真如竹之柔，摇曳生姿。”
　　陆菲嫣酷爱音律，自也最吃吴征文绉绉的这一套，闻言得意道：“人家自己想出来的。”
　　“什么？想出来的？这这这……这也能想出来？”吴征彻底凌乱，什么武功还能靠想出来？
　　陆菲嫣面容一黯，有些萧索道：“十余年练不得半分武功，只得靠自己想啦。人家自幼身子骨就柔软，便胡乱想了这套武功。”
　　“太过厉害。高手对决胜负都在一瞬，若是敌手满拟是必中一击，你陡然施展这套掌法定要让他着了道儿。呼，光想都能想成这样，还胡乱想了一套……”吴征连连摇头感叹。
　　“自家的身体自家清楚，又有甚么奇怪的。前日的柔云劲还有这套灵竹掌早想了无数遍烂熟于胸啦，只消能稍加演练，自然无有不成。”创制一套最适合自家的武学哪有那么容易？陆菲嫣因无法练功只得醉心于此心无旁骛，以十余年的苦功反复构思论证，才有今日的成就。
　　吴征连连点头赞同，又一脸狐疑道：“旁的都好说，我信。只是这烂熟于胸是怎么回事？为夫偏偏不信了，来，让为夫检查检查。”
　　在忸怩抗拒中陆菲嫣终于还是不敌被横身抱放在膝上，狼爪到处上身衣物应声而落，露出一对兢兢颤动的傲挺美乳。那乳肉灿若霜雪白光逼人，乳首却是殷红粉嫩诱人之极，像两只巨大的白凤蜜桃散发出醉人的甜香。
　　吴征凑上前去埋首其间，深嗅重吻了一阵满足赞道：“好甜好香，果然是熟得透了。为夫可要大饱口福！”
　　绵软的奶儿比乳酪更滑，比果浆更香，被吴征捧起时向中央挤拢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美妙沟壑。吴征伸着舌头不住向里头钻，脸颊被灼热而柔腻的乳肤紧紧夹着熨烫偎贴，舒服已极，如陷温柔仙境流连忘返。
　　享用了好一会儿吴征才探出头来，顺着两座乳峰的中央裂隙上望陆菲嫣。只见丽人双颊染上艳丽的酡红，弧线优美的鼻翼微微张合娇喘连连，正眯着一双媚眼娇羞无限地与他对望。
　　“把舌头伸出来。”吴征突发奇思妙想道。
　　陆菲嫣抿了抿唇瓣无奈道：“你又想干什么嘛。”忸怩了一阵依言吐出半截丁香。
　　“乖，伸长些，到伸不出来为止。”
　　细长如兰叶的香舌太过诱惑，伸到最长时堪称艳舌！含在嘴里定是满口生香。可吴征并未这么做，而是将两座绵软乳峰推挤于中，让两颗同样又细又长的乳首勃然对立。
　　掐住美乳上半球的四指一掐，拇指却顶着乳蕾处上推，硬翘的乳尖顿时触及艳舌尖端。吴征起身凑近发出灌脑魔音道：“我们一起吃……”
　　陆菲嫣心房剧颤，从未想过还有这等淫靡的方法，也正因她的香舌与乳尖均都又细又长，乳质又极为绵软方能堪堪相就。这一对敏感的莓珠时常被吴征一同含在口中吸吮，其刺激的滋味犹如无数道电流让娇躯酥麻无比。现下的模样则更加刺激万分，不仅仅是双舌弄双珠，更因自家舔吃自家的敏感所在，其不仅让快意倍增，更有一种身体被两人一同玩弄着爱抚的极端禁忌。
　　那股刺激令陆菲嫣敏感的身躯无从抵抗，酥麻麻的电流从乳尖传向全身，两条舌头还不时贴着莓珠互相逗弄。美妇大张的檀口中呵出甜腻的幽香，胯间温热的花汁泄了个淋漓尽致……
　　意乱情迷之中，吴征忽然变戏法般抖出一条红绫淫邪笑道：“我有一个好办法能暂时避免你的内力运转收情欲打扰，现下咱们就来试试。”
　　陆菲嫣不明所以，隐约觉得又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要发生，愣愣地任由吴征将红绫缠上自己的身体蜿蜒绑缚。视线所及中胸前两团美肉从乳根处被绕圈绑紧，本已十分浑圆高耸的奶儿被这一缠变得更加暴突耸立。
　　吴征并未停下绑缚，红绫正缠过她腰际转向臀股，她惊慌问道：“这……这是要干什么。”




　　第四章、红绳缚心·雏鹰展翅

　　吴征与陆菲嫣连日合体双修固然让难以自制的情欲有所平复，也不过是让她的身体不再过分敏感而已。可内力运转时途经丰臀，腿心，胸乳，脖颈等敏感处情欲自然而然地升起不说，那酥麻难当的快意也要让武功大打折扣。
　　要破解这一难题，最佳的方案便是《道理诀》！吴征实际的天资实在不够出众，一句中人之姿的评价再也合适不过。而修行的速度之所以能与许多天赋异禀者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除了强大的自控力与成熟的思维固有加成，《道理诀》亦是最重要的原因——那是一部本就神奇，且完全切合于他的顶级功法。
　　转经络出肌肉，皮肤，避开那些短时间内难以冲破的关窍让内力流畅运转，这只是吴征练功的方法。《道理诀》所阐明的精义结合吴征对人体的认识，内力运行至不好通过的地方都可以转移出新的路线，任何一处细胞与神经随心所欲。
　　这也正是克服陆菲嫣《娉女玄阳诀》所造成桎梏的克星，功法的创造者心肠既如此恶毒，让修炼者一运功便成淫妇，那么避开这些经脉的关键节点，一切便豁然开朗。
　　吴征连日来的劳作正是为了这一刻，陆菲嫣修习《娉女玄阳诀》已久，对内力运转脉络路数几已成了天性，想要短时间内改变习惯难上加难。红绫绑上胸乳与臀胯等敏感所在的目的正在于此，以束缚肌体之力压迫经脉里内力的运转，再让她感觉被压迫时肌肤与细胞的反抗之力，借以牵引内力开辟新的运转线路。如此一来，虽在这些经脉关窍之所内力运转的路线被拉长有些弯弯绕绕，但毫不影响整体功法的运转。排除了桎梏的《娉女玄阳诀》威力如何，不说陆菲嫣，吴征都万分期待。
　　“怎么这样嘛，好羞人。”
　　陆菲嫣两颊飞红忸怩不安。吴征连日来始终在阐述《道理诀》之精义，陆菲嫣已有整体的概念，其间当然充斥着诸如：菲菲这么美艳性感，我眼睛看见了，脑子里想把你弄到床上，可鸡儿却梆硬之类的下流调戏话。可吴征对待此事的认真已有实际行动表明，加之他一贯以来主次分明的行事风格，陆菲嫣自不会认为在此关键时刻只是变着法儿想要淫玩于她。只是红绫缠身，本已丰翘有致的身姿由此显得更为突出，且不说吴征，光是陆菲嫣自己低头打量身体都觉得眼热心跳。
　　细滑的绫带缠上同样光洁的玉躯，鲜艳的红色与雪白的肌肤，还有爆满膨起的硕乳，倒像一件红色的华衣裁剪错了，将本该被包覆遮羞之处全都暴露出来，但淫靡艳光见之摄人心魄。
　　吴征观美妇神情，虽极为不安甚至惶恐，但媚目灼灼，还无意识地抿着唇瓣，便知这位体质特殊的师姑亦有新奇刺激之感。
　　“真的只是羞人？”
　　“那……还有什么嘛。”
　　“好吧，可菲菲羞起来真好看。今后一定要多羞羞你。”
　　陆菲嫣心中一颤，今后二字仿佛擂中她胸膛。今后还会这样，还能这样吗？
　　美妇惶惶茫茫，垂着头不敢与吴征的目光对视。视线中又现被捆绑着而玲珑暴凸的玉躯，尤其胸前高耸的雪峰顶上，两颗勃涨的乳珠又细又长色泽粉艳，倒像熟透的二荆条切了个尖端安上，着实诱人一品其香。
　　陆菲嫣媚目无处安放只得紧紧闭上，一股热力贴近，娇躯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知道你心里很乱，一时也不能接受与我在一起。没关系，今后我们慢慢来。不管你在担心什么，在迷茫什么，现下都没有治好你的身体重要！收敛心神，意守丹田！”
　　温柔的语声暖化人心，却在最后一句陡然严厉。陆菲嫣心中一凛，忙不迭地深长呼吸一口，闭目凝息。
　　起伏的胸膛让奶儿盈盈跳抖，晃得吴征一阵眼晕，他摇摇头也强自定下心神。
　　无论何种修行都极易受到声色迷离的外物干扰，而这一场修行却是许胜不许败的。
　　陆菲嫣要重建内力运转的路线不可有片刻分心，吴征也需随时关注她体内的状态以防出现意外，任谁都马虎大意不得。
　　调息运气了三炷香时分，陆菲嫣睁目与吴征对视着点了点头，吴征还以一个放宽心的鼓励笑容一同盘膝而坐。
　　“按照此前说的运转内力，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一个功力还差许多的晚辈说出这等话来惹人发笑，但陆菲嫣无比信任他认真时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遂深呼吸一口最后一次平缓下心情，提起内力运转周天。
　　热乎乎的内力像两只小老鼠自丹田起一左一右在经脉中游窜，自腹部沿着两肋向上，途经胸乳下沿便到了第一个关键部位。陆菲嫣娇躯敏感，每常内力运转至此便不由得双乳发热泛起情欲，虽说二人双修多日不像平日里根本运不得功，可仍是大有影响，若遇高手生死相搏必是天大的隐患。
　　陆菲嫣暂停运转周天，内力于双乳下方肋部逡巡等待，慢慢感受着经脉周围的细胞。红绫正托在双峰下方在后背打了个结再向肩头绕着脖颈兜过，形似吴征前世里火辣姑娘们穿着的露肩吊带衣。依吴征的设计，内力运转自此时当绕个圈子延至后背转向肩头，迈过整只玉乳再继续前行。被扎紧的红绫一方面阻碍内力像玉乳方向上行，另一方面被束缚的肌肤也有助于陆菲嫣寻找内力改道前行的方向。
　　经脉容量有限，内力堆积时撑胀的滋味并不好受。陆菲嫣苦忍了一会难以忍受，又开辟不出新的道路，只得顺着原路前行。雪白的玉峰经此一激立时覆上一层艳粉，峰顶莓珠硬翘翘地勃立。
　　陆菲嫣并未散功止步，吴征也不阻止，任由她搬运周天由上而下，内力自丹田汇聚之后又将由鼠蹊穿行胯部直至足底涌泉。这一处的艰难比之胸乳处毫不逊色，陆菲嫣又是堆积内力许久难以成功，只得按先前的路线转了一个周天。
　　内力行经羞处时犹如蚁爬麻痒难当，敏感点立时起了反应，乳尖勃立着高高翘起，胯下幽谷隐现水光。陆菲嫣满面羞惭，练功时这般模样可比两人激烈欢好时的放浪还要难堪。
　　“没事，休息会儿再试一次。”吴征以手指顺着乳廓下方的肋骨画着圆圈：“感受到了吗？这里有无穷的生命力。”
　　肌肤的弹性，还有挤压大血管时的律动，生命的气息旺盛汹涌。陆菲嫣闭目感受着，体会着，联想着，依吴征此前所言尽可能放飞思绪去想象与从前认知完全不同的人体——不怕你想错想歪了，就怕你不敢想！
　　“我再试一试。”
　　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失败了不知多少次，直到陆菲嫣忽然心有所感猛然睁开美眸，惊异地打量着肋部的肌肤。
　　“是了，就是这里，我感受到了。”她不敢说话，可脸颊的神情明明白白地刻画着情绪。堆积的内力越来越多，新的路线开辟在即，二者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戳就能捅破。可伸出的手指总是够不着，差了那么一点点。
　　吴征的紧张激动丝毫不逊于陆菲嫣，他双目圆睁，甚至能看见充盈鼓荡的内力积聚时肌肤一鼓一鼓地跳动。就差那么一点点！突破不了又是前功尽弃从头再来，是否还能抓到那份感觉？一切都在未知之数。
　　十万火急中吴征灵光一闪，他急急令道：“别停，继续运功！”
　　绑缚着陆菲嫣的红绫一直在帮助她寻找她寻找新的运功路线，缠绕肌肤的模样极具一种凄艳而残酷的美。吴征忽然抓住绫带的两头一拉，红绫骤然抽紧，本已暴突的美乳犹如只装满了清水的皮袋子受到外力挤压，乳球处瞬间满溢大涨，雪白的肌肤几乎变得晶莹剔透，甚至能看见内里海绵网状的乳质。而一双美乳被自根部箍紧后更是高傲上翘，混如一只熟透了的大雪桃儿。
　　吴征牵引着红绫连连加力后扯，陆菲嫣腴腰向前挺起，香肩后倒，两只硕乳几朝天而立，浑如两座傲挺的山峰。紧绷的身体里内力更加压抑，紧束的红绫箍得体内气息难畅，可肌肤上抵抗这股束缚力道的弹性却越发清晰。且吴征发力的方位虽将陆菲嫣摆弄得淫靡无比，实则大有讲究，正是指引她内力突破阻碍前进的方向。
　　多重助力之下陆菲嫣终于感受到吴征所言的细胞与神经，那股神妙而玄乎几转瞬即逝，她再无任何犹疑猛然提起丹田内力狂涌而出。积蓄许久的内力突破层层关窍，开辟出一条新的线路，那与经脉截然不同的感觉几乎让陆菲嫣欢呼雀跃。
　　上半身周天再无任何阻滞，内力一路奔行着回归丹田又向胯部聚集。待内力在关窍前堆积后吴征依法施为，这一回陆菲嫣半跪于地，落于香滑小脚上方的雪臀高高撅起，勒紧腰际的红绫将本就如扶柳般的小腰掐得可堪一握，引得两片高撅的臀瓣似被两手分开一般，深幽的沟壑展露，内里丛丛的浓密乌绒，鲜艳的花肉与圆巧后庭一览无余。
　　吴征运起《道理诀》紧守心神以免被艳光所摄。陆菲嫣有了此前的经验在红绫牵引下又找到了感觉，内力兜了个圈子顺着腰际两侧直下，越过胯间直达足底涌泉。
　　周天运转，功成！
　　“成了！成了！”吴征大喜过望道：“再来一遍，快，莫要忘了刚才的感觉。”
　　陆菲嫣怔怔发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喜悦，分明欢欣鼓舞泪水却滚珠般坠下，手足无措。
　　“收敛心神！快，再来一遍！”吴征剑眉皱起声色俱厉。
　　陆菲嫣甩了甩头青丝飞扬，连连重喘徐吐稳下躁动之极的内心，再度运转起《娉女玄阳道理诀》。这一回吴征不再以红绫牵引她的肢体，陆菲嫣初次成功也需慢慢寻找感觉，去抓住此前灵光乍现般的电光石火，又足足试了半日才渐渐纯熟，只到内力顺当地接连运转三周方才收功停下。
　　“我就说一定能成，这方法是不是妙极……唔……”
　　吴征正自得意洋洋，美妇的娇躯已扑入他怀中，香吻雨点般落在脸上。他长臂一展搂住令人血脉贲张的玉体，陆菲嫣一双长腿也已顺势缠住他雄腰。
　　“要我！”
　　陆菲嫣心绪激荡的迫切酥啼声中，甜糯的呼吸喷吐，娇柔的呻吟喘息，饱满的丰乳紧贴。陆菲嫣心神激荡得无以复加，更不知要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与喜悦，只是本能地搂紧吴征，献上自己美艳又珍贵的娇躯。
　　雨落般的吻渐渐放缓直至拥吻。陆菲嫣轻启檀口将艳舌主动送入吴征口中任由他含吮品尝，两片花瓣般的香唇亦回吻着少年，如吸奶一般重重吸嘬得啧啧有声，忘情得连香唾溢出口角滴落乳峰亦浑然不觉。
　　少年环着两条大腿一把抱起美妇，拖着凌乱挂在身上的红绫向床头走去。陆菲嫣一刻不停地献上香吻，手上动作毫不停歇地急迫扯去吴征的衣物。
　　在床头前两人除了红绫已不着片缕。陆菲嫣意乱情迷，万般感激全化作满腔情意低声呢喃道：“要我……要我……”
　　吴征低吼一声松开香唇，陆菲嫣闭上美眸正欲迎接一轮狂风暴雨般的侵袭。
　　然而吴征并未将她扑倒反让她立在床上。陆菲嫣只觉丝滑的红绫兜过左臂又缠住左腿，随即吴征猛然一抽。
　　美妇惊呼声中，手臂与膝弯已紧紧绑在一处，吴征托着她藕臂举高，陆菲嫣便已一个单足站立的姿势令胯下春光大泄。
　　高抬的玉腿不仅让胯下幽谷艳光四射，更让花唇向外微凸，像是撅起正在索吻一般。红艳艳的花穴嫩肉沾着清冽的花汁玉露水光涟涟，香色无边。
　　吴征凑上口唇顺着一瓣微张的花唇一舔一吸，虽如蜻蜓点水却立刻引来美妇麻痒难当又快美无比的娇声酥啼。
　　羞耻的姿势越发刺激着心头禁忌的敏感点。陆菲嫣奋力单足立稳，那妙处红唇如绛花汁潺潺纤毫毕露，更有一股幽然梅香沁人心脾。吴征迫不及待地唇含舌舔，啧啧有声地舔弄起来。
　　“嘤咛……呜呜呜……”陆菲嫣美得一阵颤抖，嫩滑的花穴登时一缩。似是被新奇的姿势和刺激的禁忌戳中软肋，丰沛的花汁犹如开闸的洪水狂泻而出。她甚至偷偷睁开一线美眸低头望向胯间羞处，只见那湿哒哒一片的水光映照中，红艳艳，粉腻腻的花穴正被爱郎肆意品尝。
　　他的动作急迫而粗鲁，仿佛恨不得将脸都埋将进去，串串花露飞溅而出滴得满面水渍。可看着他品尝女儿家最敏感又最羞人之处，陆菲嫣只觉心颤得要跳出胸腔，被舔弄含吮的花肉畅美异常。待得两片花唇顶端的小肉珠被他含在嘴里又吸又舔，心神迷醉下再也把持不住，腿心深处一紧，尖叫一声，一股热烘烘的花露激喷而出……
　　“可舒服么？”
　　陆菲嫣一身瘫软，竟被吴征吃得大泄一回正羞赧难抑。可今夜情动比前不同，竟似方才大羞的姿势却觉新奇一般大胆道：“好美……人家还想要……你……你……用棒儿进来好好爱人家……”
　　热辣奔放的邀约犹如最好的春药令男儿无法把持。他猛地将陆菲嫣翻过身分开腿心，美妇玉腿大分趴跪于床，丰润挺翘的雪臀高高翘起，从后望去仿佛一柄张开的玉扇。
　　红绫缠住纤腰绕过乳根，仿佛两只镣铐将奶儿铐紧，再弯过两条藕臂。吴征抓着红绫两端一提，登时将陆菲嫣上身提了起来。
　　被缠紧的美乳暴突，弓起的腰肢让臀儿翘到最高，红绫的两端仿佛套住骏马的缰绳，正可任意驰骋。那股子略带残虐的凄美更令人血脉贲张……
　　陆菲嫣娇羞之中又觉一身似都被人掌控，可这种身心全落入他手的感觉不仅不让人讨厌，反倒有一种将自己完全交给他，任由享用的期待与快意。她摆动雪臀扭过螓首甜腻腻，娇怯怯道：“快些……快些……好想要……”
　　吴征还从未见过陆菲嫣这般又羞又浪的媚态，不禁在翘臀上重重来了几掌，只觉触手香滑粉腻，被打得颤巍巍盈动如波的臀浪更是极具视觉冲击力，不由发狠道：“我会干死你！”
　　双手持缰，挺起腰杆凑近肉龙在泥泞不堪，软嫩如酥脂的花穴口研磨了几下，抵着洞口猛地直戳到底尽根而没！
　　紧窄而敏感的花径被全数占满得丝发难容，陆菲嫣娇吟一声，又畅又美。可一根火烫的巨物仿佛将身体分开两半，又让她浑身抽搐一阵肉紧，白玉凝脂般的肌肤仿佛抹上了一层红艳，粉妆玉琢一般。酥媚的花肉含着热棒又胀又美，烫得浑身毛孔大张，每一处都在畅快地呼吸。
　　“好美……莫要停着……好难熬……”欲焰炎炎，陆菲嫣抽紧着花径牢牢含紧肉龙。可爱郎总是使坏，只是不紧不慢地浅浅抽送，轻柔的剐蹭虽是甜美却难畅胸臆，反倒越发熬人。
　　“要叫夫君！”吴征又是一掌拍在挺翘相迎的大屁股上，动作却更慢更轻柔。
　　陆菲嫣给挑得越发兴动难熬，不住地自行摆腰吞吐肉龙，扭过螓首哀婉相求道：“好夫君……人家想要你重些……狠些……啊……”
　　猝不及防中，吴征忽然一扯红绫同时腰杆猛挺，截然相反的力道汇成一股强烈至极的冲击力，猛捣的肉龙如跟巨杵直抵花心嫩肉，险些将陆菲嫣的魂儿都顶出身外。
　　陆菲嫣蹙眉咬唇，鼻息里腻声连连犹如仙音缭绕，那臀摇迎凑，乳浪翻腾，只一下便让蜜穴里花汁如决堤般疾涌，顺着玉腿内侧倾泻而下。连连抽紧的蜜肉嫩芽仿佛抱紧了肉龙狂吻，吴征再难忍耐，虎吼一声提起红绫一顿疯狂顶送。
　　陆菲嫣几至放浪形骸，只觉娇躯被爱郎掌控不停摆弄着方位，肉龙穿刺时每一回都以不同的角度耸顶剐蹭着嫩滑花肉。而大开大合的抽送更是回回露首没根，几乎将她撞得散了架，美得神魂俱飘。那抽送搅拌花汁的噗嗤声，腰腹撞击臀儿的啪啪声不绝于耳，那热烈的淫靡味道更是催人情欲。她只觉自己娇呼浪吟犹如一只母兽，花穴里的瘙痒入骨刚被酣畅淋漓地填满，新的一股瘙痒又涌上心头，随即又被新一轮酣畅淋漓所征服。
　　肉龙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每一回的突入都伴随着腰腹狠狠撞击着翘臀，将之挤得扁平变形。可惊人的弹性又让臀肉迅速恢复。吴征紧咬牙关发狠地一下又一下挺送着腰杆，拼力想让花肉痉挛更甚，吸吮更甚。
　　“来了……来了……我受不住了……呜呜呜……好美……”
　　在陆菲嫣肆意的呼喊声中，吴征忽然放开红绫弯身下压环抱住一对傲峰，呼喝着犹如受伤的野兽奋力疾挺。
　　被侵袭的胸乳，猛胀一圈的肉龙，更加快速的抽插，陆菲嫣张大了艳口，只觉胯下忽然被巨大的快意充斥，连两片花唇都飞舞般震颤起来：“受不住了……
　　人家要……要……丢了……丢了……“
　　陆菲嫣溃如决堤浑身打颤，花径里强劲的吸吮之力一下强过一下，仿佛吸住棒身不放一般。吴征首次一激亦是欲仙欲死全身抽紧，双手难以掌控的美乳仿佛要被他捏爆一般。猛觉腰眼一麻，一股阳精激射如喷泉，源源不断地灌注入收缩紧夹的蜜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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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总从指尖流逝，摸不着也捉不住。自吴征入府之后闭门谢客，转瞬又过了一月半。
　　主人偶尔才现身一回，前院的仆从显得没精打采无所适从，落在外人眼里不明所以者摇头叹息颇有怒其不争的味道，在有心人眼里则显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半月前俞人则回到成都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正式开席几无片刻止歇。不过这一切与吴征无关，养伤避风头不仅是他的想法，也是昆仑派的谕令，他的任务不过安安心心地在府里呆着，等待一切尘埃落定。是以即时没有陆菲嫣在府，吴征也形同禁足。
　　不过有了这位以看管为名住在吴府的美艳师姑，单调的生活变得无比多姿多彩。
　　“看招！”陆菲嫣裙角纷飞，旋着身儿足不沾地般欺近，怀中如抱阴阳。
　　两人双修多日功力俱都大进，吴征还可勉力稳住身形，蓄力已久发出一招“气恃风雷”相对。这一招本是《天雷九段》里将一身内力提至顶峰正面对敌，极具爆发力的绝招。陆菲嫣亦平举双掌还了一招，四掌相对，两人同时凝立不动。
　　若是奚半楼在此定要大大惊异，“气恃风雷”讲究瞬间爆发力，将一身内力如长江大河般狂涌而出，胜负几乎一触即分，且败者有性命之虞。拿来同门之间练武喂招本就太过凶险，何况两人的内力好似无穷无尽一般对掌良久又是何道理？
　　须知内力储于丹田虽可随时调用，可受限于经脉的缘故，即使《道理诀》也无法做到瞬间全放。两人几乎都使出了全力，功力有别本当瞬间分出胜负，胜者长驱直入，败者一溃千里。以吴征的内功搏命一击怎能支持良久？
　　吴征脸膛由红转白，一身汗如雨下，支持了有半柱香时分终于坚持不住向后便倒。两人形同以命相博，实则极有分寸默契，分出胜负后一同撤去内力，毫发无伤。
　　吴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陆菲嫣心疼万分，半蹲下身子掏出香巾为他擦汗，一边埋怨道：“看看你的样子，还是不要这样练了。”
　　吴征喘匀了气道：“练呀，为什么不练？菲菲悟了这么厉害的招式，不练岂不可惜。”
　　陆菲嫣端来茶水喂他喝下道：“消耗过甚，对身子未必有好处。”
　　吴征嘻嘻笑着，眼睛滴溜溜直转：“那就晚间多双修几次，可不甚么内力都补回来了。”
　　陆菲嫣俏脸飞红，低头望向裙角羞道：“才说了莫要消耗过甚……”忽想起夜夜欢好时吴征让她极尽满足，所谓过甚看他龙精虎猛的样子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一时说不下去。
　　吴征调息了一阵起身道：“啧啧，菲菲现下太厉害啦，孟永淑可远远比不上你！”
　　陆菲嫣唇角勾起笑如春花初放道：“人家本来就该比她厉害得多……”短短月余不仅桎梏尽去，功力还大幅提升，是谁在呕心沥血不言而喻。陆菲嫣心中感激又不知从何说起，柔情涌动红了眼眶。
　　“傻瓜，像小丫头一样爱哭。”吴征刮了刮美妇的鼻子又展开架势道：“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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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浓被翻红浪，待平息时两条光溜溜的肉体仍是紧紧相贴。疲倦而满足的陆菲嫣埋首在吴征胸前，睡意侵袭，迷迷糊糊之中只愿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外头的风波持续得再久一些：“这样不对……可是……我真的好舍不得……”
　　“你还不睡么？”半睡半醒的陆菲嫣朦胧着问道。
　　“陪你睡着，我还有些功课要做。”吴征每夜睡得都晚，他既不说为何，陆菲嫣也未多问，两人间保持着一种默契。
　　“那你不要太晚。不准跑出府去……”
　　“放心，答应过夫人的……”
　　吴征放开胡思乱想着进入梦乡的陆菲嫣起身披上衣袍，轻轻闪身出门。
　　吴府东北角无人居住，入了夜更是黑漆漆地悄无声息，一处小院却是门扉未关。吴征迈过门槛，院井里等待的人影立刻起身双手合十施礼：“公子。”
　　“劳烦大师，进屋坐。”
　　关好门窗点亮烛火，拙性和尚从背上包袱里取出一大摞书册摆放在案头后与吴征对坐，莫测高深的脸上也难掩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征皱了皱眉头乜目道：“大师在笑什么？”
　　拙性神情不改：“贫僧替公子高兴而已，别无他意。”
　　“啧！”吴征头疼地撇了撇嘴道：“记得烂在肚子里。”新建立的吴府可不是什么铜墙铁壁，吴陆两人的私情若被有心之人窥探可谓大大的不妙。这等事情又不能求托于师门，只得落在祝雅瞳遣来跟随吴征的拙性大师身上了。
　　祝雅瞳莫名其妙的亲和说不出任何来由，但两家之间的商业利益却是实打实的，至少在一段时间之内这个秘密无有败露之虞。至于长久可能被祝家拿住把柄吴征并不担心，眼下虽对如何处理与陆菲嫣的关系暂无头绪，可吴征并不准备让这件事情拖得太久，越是乱麻越需要快刀。
　　“家主谕令贫僧一切都听公子的，自然公子怎么吩咐，贫僧就怎么做。”
　　“若是祝家主问起呢？”
　　“贫僧会答公子不让说。”
　　“好吧。”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全无意义，吴征取出面上第一本书册。书册极新，显示刚装订而成，这并非什么武学秘籍，封面上只是简略写着秦历与燕历某年标注了时间，内里记录的则全是该年发生的事件。
　　吴征一页页地通览，翻动的速度极快，一连翻阅到第六册才在中段放慢了速度。
　　六月中，燕国长枝派六徒孟永淑于涂州失踪，三徒孙景福，四徒侯承业，八徒麻钦，十徒王学海就近赶至，遍寻二月无果。九月下，孟永淑现身曲阳郡，遭逢凌辱身受重伤命在旦夕，据其苏醒后所言为暗香零落所擒。燕皇震怒，丘元焕请动圣旨调动官兵彻查燕国境内暗香零落贼党，擒杀共计一千三百八十四人。此后贼党元气大伤，猜测其暗中潜伏，未敢如前兴风作浪。
　　吴征看完第六册，又快速重新翻阅了一遍后闭目思考许久，才又继续读下去。
　　后头的书册所载便简单了许多，大都是诸如：盛国吴中巨寇贾泽豪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后为庐山派费鸿羲所擒，官军押解至京师金陵问斩途中遇袭，贾泽豪不知所踪等等。
　　见吴征托腮皱眉，拙性温言道：“公子有疑问？”
　　“有。”吴征开口问道：“孟永淑是什么来历？”
　　“孤儿，八岁为长枝派收为弟子，于长枝十三太保中资质中等，料想毕生将止步十一品境界，难触武道极途。”拙性微笑点头道：“公子一眼看出其中关窍，当真聪慧。”
　　“这么有趣啊。”吴征挠头道：“这个该杀千刀的暗香零落分明组织有序，为了这么一个女子得罪了长枝派惹来灭顶之灾？想不通，望大师教我。”
　　“公子心中疑惑，亦是贫僧心中疑惑；公子想不透，贫僧亦想不透。”
　　吴征玩味笑看拙性道：“大师说的真话还是假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
　　吴征撇了撇嘴心道：你还出家人？拍马屁的功力简直无孔不入登峰造极，那叫一个流畅自然！出家人做到你这个份上，佛祖有知都得气得转世轮回不可。
　　“有劳大师！秦国境内暗香零落的事情还劳大师多多费心！”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有求于人。吴征腹诽了一顿躬身施礼道。
　　“公子的吩咐贫僧自当竭尽全力死而后已，恭送公子。”
　　回到房中陆菲嫣仍在酣睡甚甜，吴征解衣上床将她拥紧。于美妇而言得知心爱的郎君回来伴她身边的快乐，远胜一觉到天明的舒坦。
　　“忙完了？”陆菲嫣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蒙道：“现下要睡了么？”
　　吴征每夜都会离开一阵，回来后都将陆菲嫣扰醒已是默契之一，有时两人说会子话，有时又会交流些武功心得。吴征总将为她做的一切让她知晓，陆菲嫣亦是欣然接受徜徉爱的海洋，爱侣相依相伴时本该如此，关怀之心要做亦要说。
　　“没什么事情，一起睡。”吴征习惯成自然般一手环香肩，一手揽腰肢，顺势拍了拍手感极佳的翘屁股道。
　　“嗯。”枕着宽厚的臂膀，陆菲嫣总是入睡得又快又香。吴征轻轻摩挲着美妇的秀发，望着她艳若春桃的容颜，嘴角的笑容渐冷，目光中骤然杀气四溢。
　　暗香零落利用三国纷争不休的良机到处胡作非为，干的竟是些丧尽天良的勾当。这帮人犹如蛇鼠残忍，毒辣，狡猾，专一行走在难以察觉的阴暗处。你追杀他就躲，其坚定与隐忍让人耐心耗尽，你放松了，他又出来兴风作浪。
　　原本说起来这也算不得心腹大患，可现下这帮人的目标打到了吴征的身上！
　　林锦儿对吴征视若己出，吴征也待她如母；陆菲嫣现下已有了肌肤之亲恩爱甚笃；
　　何况吴征身边还有韩归雁这等绝色，昆仑派亦有不少出色的女弟子。
　　吴征是绝不会坐等这帮防不胜防的杂碎找上门来，百密一疏，一旦稍有大意必将是终生大憾。而暗香零落那帮贼党每一个都是死上一百回都不够的渣滓，甚至这帮人的冷血也不会对同伴的死亡有任何怜悯不舍。
　　是以吴征回到成都城的第一件事便是着手调查暗香零落！除了提醒师门之外，祝雅瞳遣来做吴征随从的拙性大师他也毫不客气，直接下令调用祝家在秦国的势力摸底这帮贼党。相比于师门借助朝廷的力量如今诸事繁杂难以在此事上尽力，与一帮城狐社鼠交道极深的生意人祝家反倒效率极高。短短一个半月不仅已摸出些门道，连吴征要求的所有资料都一丝不苟按时奉上。其中所需花费的人力物力必然巨大，也让吴征暗暗感激。那位远在燕国的祝雅瞳想来给了拙性极高的权力方能效率显著，甚至可能已调用了整个祝家的力量在倾力办理此事。虽不明所以，祝雅瞳待他确是极好。
　　像长枝派那样虎头蛇尾我是绝对不会干的。除恶务尽，我吴征不会与贼党同立在一片天空下！吴征暗暗发狠想道，骤然握紧的右掌正掬起一团肥美臀肉，惹得睡梦中的陆菲嫣咿唔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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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上的争议渐渐都有了定论，官员升迁贬斥也始终未曾停止，率先遭殃的便是京兆尹于康德。战事尘埃落定之后，前期导致大秦一众高官遇刺的重责终究躲不过。一个个空缺出来的官帽子自也引来一系列有功之臣的封赏进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京兆北城令于之群为京兆尹，封符宝郎吴征为京兆北城令……”
　　品级未升仍旧是六品，能在成都城里执掌北城一地，比起更像虚职的符宝郎来地位与权势天差地别。这一轮升迁亦是到了尾声阶段，乃是俞人则被圣命为侍中之后方才颁下的旨意，如今悬而未决的仅剩下韩家兄妹三人。
　　韩归雁仍在韩府中禁足未出等待尘埃落定，吴征心中虽思念万分也只能压下前往探视的欲念。无力感着实令人不爽，可现下更重要的还是走马上任并着手布置对付暗香零落。——京兆要职是吴征明确向师门提出并得到许可的，也是与胡浩谈妥的交换条件之一。进入军方无异于痴人说梦，那么入主府衙便是能聚集力量处置暗香零落贼党的最佳选择。
　　吴征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昆仑派的强大势力！圣旨刚下，一大叠信函便摆上了吴征案头，内里详细记载了北城上至官员，下至百姓民生的详实信息，北城衙门里官吏的人事调动也一同进行。昆仑派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运转开来，力争为大弟子创造最好的条件。如今想来奚半楼虽袒护弟子，倒也不是一味地只知偏帮，先前刚入京时吃的苦正是极好的磨练。
　　“好看吗？”吴征一身黑色官府，戴着六品官帽摇头晃脑一副自鸣得意的模样。
　　陆菲嫣连连点头，细心地帮他翻折袖口抚平衣角，心中喜悦又空落落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般的朗月时光犹如一场梦境，如今这时光已过，梦境已醒，一切也该结束了。
　　吴征享受地任由她服侍自己穿戴整齐，起身装模作样地踱了几下官步，摇头笑骂道：“他妈的好累人，还是随意些好！”
　　陆菲嫣被他逗得展颜一笑，轻声嘱咐道：“今时不同往日，到了府衙切莫嬉皮笑脸。北城令可不是小官，每日迎来送往可不少，该当威严些才是。粗俗的话儿更不可说，可丢人！”
　　“尽量！”吴征认真点了点头道：“我先走了！”
　　陆菲嫣面容一黯怅然若失，不防吴征忽然回头在她脸上一吻，捏着她下颌道：“乖乖在家等本官回来。咳咳咳，你现下是本官的人了，未得本官允许不准离开后院。要是敢偷跑，嘿嘿，我就辞了官去找你！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阴曹地府！
　　可听清了？“
　　“听……听清了。”陆菲嫣又羞又喜，怯生生道。
　　“那你今日该做什么？”吴征不依不饶。
　　“安排好府上的事务，修炼完了等你回来。”
　　“乖！”吴征携起她双手轻抚着坚定道：“安心修炼莫要想些有的没的，更不许离开我！至于外面的事情无须担心，万事有我！”
　　“嗯！”陆菲嫣不敢对望吴征热辣辣的目光垂首回应，心神皆醉，待吴征离去后再止不住泪水洒落，也不知是苦是甜。
　　“大师兄真是精神！”早早等在前院的杨宜知一见吴征立马迎上前来，一脸羡慕地赞叹道：“大秦国上下，论英俊帅气又年轻有为的舍大师兄其谁？二师兄你说是不是？”
　　“额……这个……”戴志杰为难地挠头不知如何接下去。
　　“你想我死是不是？”吴征毫不客气给了杨宜知背心一掌，打得他连连咳喘：“志杰别理他！”
　　戴志杰尴尬地笑了笑道：“大师兄勿要见怪。三师弟的问题里论年轻有为，大秦国历代您能排第二是绝无争议的。小弟为难的是论英俊帅气，这个这个……
　　着实不好排位……“
　　吴征抹了把脸无语凝噎！
　　师门将这两位派在他身边做随从，一来存了见识世面加以栽培的心思，二来也是吴征初上任缺乏可靠的人手。可现下吴征相当怀疑这俩货的靠谱程度——还没出家门呢，一个满嘴跑火车马屁连天另一个傻愣傻愣地较真，简直就是俩智障，当真令人绝望……
　　北城令新官上任自有马车接驾，北城衙门口更是齐齐站定了两排衙吏迎迓。
　　成都城向来有西贵东贫，南富北乱之说，是以北城衙门在四城里小吏差役最多。
　　吴征下了马车见面前跪了一地人，得亏此前有过领兵支援亭城的经验，倒未曾表现出不妥，颇具淡定见过世面的风度。他举重若轻地一挥手：“都起来吧。”
　　目光从今后的属下面上一一扫过，凭着苦苦记熟的记忆力对号入座。虽有堪称活地图的戴志杰相助，然而开府坐衙的毕竟是他，事事都要相问受制于人不是他的风格。
　　待见了领头一人吴征眼中闪过一丝揶揄笑意居高临下道：“瞿捕头。”
　　瞿羽湘本为京兆尹麾下三大总捕头之一，捕头不是官只是吏，总捕头虽无品级但地位尊崇。只是也受了燕国刺杀一事牵连，纵有事后的将功补过仍免不了降级处置。听闻她亦是费了不少银钱打点才来了北城府衙，自是因为北城事多，立功的机会也多，多攒集些功劳好早日恢复总捕头的身份。
　　“吴大人！”瞿羽湘板着脸面无表情躬身施礼，低头时目中怒意怎么也忍不住如火喷吐。




　　第五章、密云不雨·何以羁縻

　　俞府本就位列大秦最为尊贵的豪门，如今则更为显耀。俞化杰艰难又顺遂地跨出了如愿以偿的一步，升迁侍中位极人臣，成为大秦国最为重要的四位权臣之一。喜庆的大红灯笼绕着俞府的院墙挂了整整一圈，昼夜不息。
　　天光放亮，俞府大门处一前一后走出两位翩翩公子。当先的一人器宇轩昂身着六品官服，背在腰后的双手极显气派威风。随后的一人仕子装扮手持折扇，一派儒雅气度。
　　“俞大人，吴征今日上任去了。”仕子自是白云书院的首徒张彩谨，他也到了出仕的年纪。有了白云书院在背后使力，他又向来与俞化杰走得甚近，这一回厚积薄发，料想是一片坦途。
　　“你不会真以为他可以和本官相提并论吧？若非他身后有昆仑一系撑腰，本官要收拾一个北城令不费吹灰之力。”俞化杰微扬着头神态傲慢道。
　　虽同为六品官，北城令至多是个地头蛇，着实难与吏部员外郎这等考评官员，掌管迁贬的重权实职相媲美。然则张彩谨心中暗暗好笑：若不是有个了不起的老爹，你一个吏部员外郎又何曾放在人家眼里？
　　“大人说的是，吴征不过运气好而已。”腹诽归腹诽，恭维话说起来张彩谨却没半分犹豫。
　　“他们那一系青黄不接，也该到头了。张公子还请落力些，本官必不亏待。”俞化杰冷笑一声道：“韩铁雁不明形势又不识抬举，当真愚钝。可惜，可惜。”
　　张彩谨神色一黯，复又愤愤不平道：“前回文武会友吴征仗着圣旨狷狂无耻，在下心中始终不忿。韩铁雁也是瞎了眼方才拒绝大人一片美意，在下亦为大人不忿。”
　　俞化杰顿住脚步一字一句道：“本官方才说过，该～到～头～了。”
　　张彩谨露出迷茫神色道：“这个……在下不解，还请大人明示！”
　　俞化杰冷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张彩谨的无知，还是对昆仑一系的不屑：“上车吧。”
　　“大人先请！”
　　马车缓缓而行，俞化杰随口道：“到头便是到头了，无需理由。”
　　张彩谨皱眉纳罕，他嘴上虽对吴征百般贬低，心底可是知道此人有大才。自离昆仑进京后从个被扔在犄角旮旯里的羽林卫到简在帝心，又一路升迁直至北城令，发迹的速度在大秦国历史上也仅次于栋梁之才霍永宁而已。
　　昆仑派一系朝堂上有胡浩，边关有奚半楼，军中还有韩家。即使骠骑大将军迭云鹤得了圣上撑腰也不过堪与匹敌，远未到压倒的时候。且燕秦一战，韩家与吴征军功显赫，说青黄不接有些道理，要说到头可就太过牵强了些。
　　俞化杰自得笑着打量混沌不明的张彩谨，忽然道：“张公子方才说韩铁雁拒绝了本官一番美意？”
　　“正是！韩铁雁当真有眼无珠！屡次……”
　　“啧啧啧！”俞化杰挥手打断道：“张公子错了。一个即将破败的将门之女，本官何须对她有甚美意？这女子迟早要被双手送进俞府，便是生的一副好卖相，左右不过一名玩物而已，张公子太过高看她了。”
　　“啊？”虽说得云山雾罩般让人不明不白，可谁都能感觉到其中惊天的隐情。俞化杰会吐露这些话语，自是把张彩谨看做了自己人。这让白云书院首徒又是心惊又是欣喜。
　　“张公子不也一向对韩铁雁倾慕不已么？啧啧，那一双长腿，任谁见了也心动。”俞化杰笑得高深莫测又极为淫秽道：“日后待玩的够了，本官不介意让张公子也尝尝她的滋味。”
　　“这……大人……小人岂敢……”张彩谨惊诧莫名，一时结结巴巴不知如何是好。
　　“嗳～本官说得出便做得到。一件玩物不是拿来玩的，旁的还有甚用途？”俞化杰谈笑间忽见意气风发，心中暗想：朝堂政事上蒋、霍、胡三人原本互相制衡，如今加了爹爹，圣上的心思并不难猜。迭大将军必不会拒绝爹爹的联手之意，今日来看白云书院不久也将成为后援。何人还敢说俞家新进之贵，孤立无援？
　　北城令府衙共有三进。
　　威严的衙门口左右立着两只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各守护门前一面大鼓。踏过门槛便是北城令吴大人升堂断案的所在——院井足可容得百余人，与衙堂之间可用栅栏隔开以防凑热闹的平民干扰府衙的政务。衙堂里一大片平地后便是五级台阶，上摆着丈余长，三尺宽的长案一面。案头上文房四宝与令牌一应俱全，便是吴征这位新官儿的宝座了。
　　再往里进还有一间大房，令官与衙役们日常处置政务便在此处，也有隔间可供小歇。至于吴征更有再后的一处独屋休憩。
　　新官上任，又是名震当世的年轻俊杰，北城的百姓好奇着甚众。府衙门前是刻意清开的道路，但吴征入府后瞬间便堵个水泄不通。
　　吴征见状停步回头，分开衙役们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抱拳向百姓道：“下官吴征，今日初来乍到先与诸位着个面。”
　　见他打招呼时始终笑脸迎人没什么官架子，加之眉清目秀，围观的百姓先都有了几分好感。一名须发皆白满面皱纹的老者拄着拐杖上前，顺手还阻止了两名小童相扶向吴征躬身道：“老朽朱植，见过大人。”
　　这类老人敢直面地方官，且还带有随从，多半在当地颇有名望。吴征不敢托大步下台阶侧身相扶道：“下官当不得老丈一礼，不知有何见教。”
　　“没有没有，岂敢！”朱植笑起来一脸皱纹飞扬，显对吴征观感甚佳：“大人新官上任，老朽等身为大人辖下子民免不了好奇。前来至此是为大人接风，也是见一见大秦的年轻俊杰，为大人礼敬一杯水酒。”
　　话音刚落，先前欲搀扶朱植的小童便捧上一个摆着三碗酒的托盘举过头顶。
　　吴征微微一笑，将三碗酒各啜了一小口道：“乡亲们一番心意不敢推托。可现下还是公务之时，多饮恐误了正事。宜知，将酒碗摆在衙堂，待今日闭了府衙本官定然满饮。”
　　杨宜知接走托盘，朱植笑得更畅频频点头。吴征又道：“本官尚未熟悉衙门事务，正要仰仗诸位乡亲多多指点。”
　　吴征又抱拳拱了拱手，与戴志杰低声商量了几句后道：“本官尚有公务在身，不敢在此多做耽搁。这位是本官的师弟戴志杰，老丈若不嫌弃不妨在院井中宽坐，只是空间有限，具体人选还请与志杰商议决定。本官先行一步。”
　　连日来的官员升迁对公务的影响自然不小，原北城令升做了京兆尹，吴征接任又晚了几天，积压的事件不少。虽在京城，说到底仍然是地方官，鸡毛蒜皮家长里短的争执一件又一件全给堆在了案头。
　　吴征提起笔来件件批注，他在前世积累的阅历丰富见识广博，些许小事倒难不倒他，有所争议的也不盲目判定而是暂时搁置。断好的公文流水价般送下来交给衙役们去处理，且件件合情合理决断公正，百姓心服口服之下对这位新任地方官的好感又升一截。
　　看看日渐当中，吴征起身伸了个懒腰，端起茶杯来到朱植身边道：“老丈看今晨所断之事可有偏差？”
　　“老朽不知。”朱植起身相迎：“只知乡亲心服口服绝无怨言，可见大人决断甚佳。”
　　吴征微微一笑，心道戏做的差不多，该入正题了：“张主簿，本官且问你，听闻去年岁芙蓉巷罗大善人的女儿无故失踪，此案可有进展？”
　　北城府衙主簿名唤张六桥，并非一般的文人。他生的雄壮，一张紫膛脸颇见威武，身为金刀门门主负有六品的修为，更难得的是文武双全。可惜的是两项均不突出，金刀门也只是家小小的门派没甚背景门路，是以只能做个小小的主簿。
　　张六桥正待搭话，府衙外陡然传来一阵骚动，尖细的声音直透神魂：“太子殿下到！”
　　吴征双目一眯，怪道今日新官上任居然一个前来恭贺的都没有，想来都被这位大人物给拦住了呀。背心微湿不敢怠慢忙三步并作两步赶在府衙口跪地迎接。
　　梁玉宇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明黄的蟒袍威严极盛。他已是轻车简从仍免不了前呼后拥，一路来到府衙门口跳下马来亲手扶起吴征道：“孤冒昧来访，吴大人莫要见怪。”
　　“殿下亲至，下官未曾远迎才是罪过。殿下快快入府稍坐。”自宋大光在金殿上保举韩归雁，吴征便知梁玉宇存了笼络之心。朝堂之上的事情每日林瑞晨都会令人整理好通报于吴征，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今日居然会亲自前来大出意料之外。吴征半躬着身子伸手虚引谦恭道。
　　梁玉宇到场，按照惯例随从们便要清场。尊贵的太子岂能与平民们挤在一处？然而梁玉宇相携吴征步入府衙时却挥手阻止道：“欸～都是大秦的子民，亦是吴大人治下的百姓。孤正当与百姓同乐，在府衙孤也是客人，不可因孤前来让府衙有甚不同。都起来罢！”
　　“殿下胸襟气度，实为我辈楷模。”吴征适时恭维了一句。
　　梁玉宇微微一笑也不往后院，反倒在衙堂下坐了：“景幽宫一别短短两年，不想吴大人一飞冲天，孤亦甚感幸慰。”
　　吴征半垂着头，闻言目中露出惶恐，唯唯诺诺连声道不敢不敢。
　　梁玉宇目的达到不再多言，拍拍吴征的肩膀以示鼓励，饶有兴致地向摆放着的三碗水酒道：“吴大人好饮酒？”
　　“谈不上喜好。这三碗水酒是百姓赠予，下官不敢饮酒误事，故暂存于此。”
　　“公私分明，又不寒了百姓拳拳之心，吴大人处事果然甚为老道。”梁玉宇笑赞一声，道：“来人，上酒！孤要与吴大人同饮百姓美意。”
　　吴征心中暗暗腹诽：在这个传播受限的时空里，这等收买人心的法子真是百试不爽，百姓们都吃这一套，还无不觉得与有荣焉。啧啧……
　　看朱植此前一副见过世面的模样，梁玉宇此话一出立马激动得几乎感激涕零，领着百姓们再次跪倒一片。吴征肚子里骂两句娘，动作却也迅捷，跪地激昂道：“殿下恩义传于天下，微臣与辖下之民共祝殿下福泽绵长！”
　　梁玉宇哈哈大笑，一把扶起吴征举杯高声道：“好！孤王谢吴大人与百姓子民一片诚心，干！”
　　一边拍马屁一边抬着轿子，哄得太子殿下不要太开心。梁玉宇恩威并施见吴征服服帖帖，目的达到也不久留，又拉起吴征的手迈向府衙门口道：“孤早知吴大人与韩将军才华满溢，是以多曾嘱咐宋大人适时举荐二位，果然立下盖世奇功！孤心甚慰！”
　　吴征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又欲下地跪倒，被梁玉宇拉住后拱手谢道：“微臣今日方知殿下关爱之心，罪该万死！微臣当肝脑涂地，誓死以报大秦国恩！”
　　梁玉宇一双龙眉微微一蹙，拍了拍吴征肩膀后离去……
　　送走了这尊大神吴征回到府衙后堂坐下，左近里仅有戴志杰与杨宜知二人，他方敢将那副沾沾自喜阿谀谄媚的面容放下。这么来回折腾前后不到一个时辰，感觉比之在亭城奋战的数月时光还要疲累。至于最后那一句也不知是否得罪了梁玉宇，可要当面表态出效忠于太子的意思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干的。这么说话也算中正平和，希望别让太子惦记上了，今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志杰，帮我唤张主簿，瞿捕头来。”暗香零落仍是重中之重，吴征也希望专注于此。做了北城令，日后迎来送往的事情少不了，在这些烦心的琐碎事摸上门来挤占他大量的时间之前，必须尽早解决这帮贼党的后患。
　　被请的两位很快便来到。张六桥年岁已不小，武道难以再进一步，是以一门心思都扑在期盼门派能有所发展之上。吴征无论自身还是背景都无可挑剔，连太子殿下都亲自前来，能够近身随侍在旁于他而言自是一条粗得不能再粗的大腿。此刻抖擞精神正要卖力表现一番以蒙青眼。
　　相比起来，被贬到北城府衙的瞿羽湘神情冷淡，脸上明摆写着诸多不愿，连移步的速度都落后许多，哪里有一副要多立功劳以复原职的态度？不过那捕快服饰一身皂色，领口从锁骨中央下方交错而过，露出脖颈上一片细腻嫩肉，更让一对胸乳显得异常饱满，配上她轩眉星目，还有那一张厚实如饱满欲裂樱桃般的润口，倒是府衙里极为赏心悦目的一抹亮色。
　　吴征亦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道：“瞿捕头姗姗来迟，可是不愿奉本官之命？”
　　瞿羽湘不敢直犯上官，低头时星目喷火，却按捺着脾性欠身拱手道：“卑职一时走神，望大人见谅。”
　　吴征起身道：“瞿捕头曾位列京城三大总捕之一大有身份，如今屈尊在小小的北城府衙有些不适应，本官也不来怪你。只是本官想提醒一句，自暴自弃不可取，若要恢复往日尊荣更当加倍为朝廷出力才是。”
　　瞿羽湘始终难掩对吴征的敌视与不满，低声道：“大人教训的是，卑职明白了。”
　　我就看你真明白还是假明白。吴征心中暗道一句后老话重提：“张主簿，先前曾道罗大善人女儿失踪一案，本官颇为在意。听闻罗文白秉承祖业家风，向来行善积德，因此被称作大善人。此等良民人家的女儿失踪不能寻回，亦不能给一个公道交代，让本官何以面对北城百姓？”
　　上官问诘犹如给个下马威一般，还丝毫不给前任面子，张六桥久在北城府衙还是初见，不由暗道果然年少冲动。转念一想，人家也确实有这一份底气，当即不敢怠慢道：“启禀大人，此案并非府衙不上心，实是其中难点重重。且去岁案发时兵锋正盛，府衙上下忙着征粮人手不足，实非懈怠。”
　　张六桥的一门心思吴征早猜得透透的，现下见他不卑不亢据理力争，颇有维护下属之意，倒让吴征刮目相看。若是只知阿谀谄媚，他反而看不起。
　　“本官不是怪张主簿。去岁形势如此人人以国事为先当是正途，现下国事初定安民为重，本官既到任北城令，若不能护得北城周全如何对百姓交代？”吴征来回踱步道：“张主簿当知此案始末不妨说来听听，瞿捕头断案如神，我们一同参研参研。”
　　“是。”张六桥从袖中取出一叠卷宗摊开道：“罗文白之女罗婉年方二八，去岁一月于闺阁内失踪极为离奇。事发于黄昏，侍女琴儿自未时末最后一次见到罗婉后便在门外伺候，既未听见响动也未再见着罗婉，直到戌时发现人不见了。照理而言申时酉时当是人来人往的时刻，可罗府上下未有一人发现罗婉踪影。罗婉失踪后卑职亦曾亲至罗府。其闺房里未曾有留下半点痕迹，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吴征一边听着张六桥述说经过，一边翻着案头的卷宗，翻完后将卷宗递给瞿羽湘，道：“光看这些什么也看不出来。时日又过了一年有余……张主簿莫非未曾钻研过此案么？”
　　张六桥忙拱手欠身道：“下官岂敢尸位素餐。”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叠卷宗道：“下官遍寻近年来女子失踪的案例，还是从中发现些许线索。”
　　他摊开卷宗指着密密麻麻又条理分明的细致标注道：“大人，瞿捕头，两位请看。大秦国弱女子失踪的旧案不少，这七宗与罗婉失踪一案颇有相似之处。俱是于屋内突然消失且毫无痕迹……”
　　“这些还用得着说？”瞿羽湘不屑地打断道，显得颇不耐烦。
　　张六桥倒不动怒，眼前这位曾是总捕头，不想可知各类案件在她心里如明镜儿一般，说不定早有线索在手只是受此前燕国死士之事牵连，始终没机会去查而已：“瞿捕头想是心中已有论断，在下确是贻笑大方了，瞿捕头请说！”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定然是匪号暗香零落贼党所为了！”吴征突兀发话道，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洋洋自得。
　　“哼！”瞿羽湘喷出个鼻音，不置可否。
　　张六桥瞠目结舌，不明白这位新鲜热辣的北城令怎会忽然下此论断，期期艾艾道：“这个……大人，暗香零落贼党固然恶名昭昭，可由此便推断是他们所为缺乏证据，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这个这个……武断了些？”
　　证据？武断？劳资就是要自由心证！吴征心中嗤笑一番正色道：“那还用说？罗婉人间消失一般没了，除非世间有鬼怪，否则能做到的必然是武功高手。张主簿亦是江湖中人，不会不明白吧？何况这帮贼党向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多少女子遭他们毒手？不是他们做的又会是谁来？”
　　“这个……”虽知吴征强词夺理，可说得不仅大义凛然还颇有条理。张六桥不明上官的心意也不好多做辩驳，转开话题道：“暗香零落血债累累的确值得怀疑，大人要从这帮贼党处查起也无可厚非。卑职只是忧心徒劳无获，误了罗家小姐。”
　　这叫什么理由？人都没了一年多说不准娃娃都有了，还有什么误不误的？吴征不怪张六桥不知变通，倒对他的有一说一心下敬佩。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便是以权谋私先收拾了暗香零落再说，也顾不得什么尊重：“本官说罗家小姐在他们手上就在他们手上，张主簿莫非信不过本官的判断？”
　　张六桥一时无言以对，涨红了脸道：“暗香零落隐藏甚深不好摸寻，何况……何况贼党中高手众多，仅凭北城府衙的人手恐有心无力。大人万万不可冲动！”
　　他是一番好心好意，就担心这位少年官员一时冲动胡来，若是不慎有失可是大大地不妙。先将他缓一缓，冷静下来后再行劝说。
　　可对吴征而言则是瞌睡恰巧有人送了个枕头，正愁没机会试探瞿羽湘呢！“无妨！咱们先查着，一帮贼党而已有甚了不得的？本官与韩抚军交情甚深，待查清之日要请她帮忙调集官军前来剿匪不难。”
　　果然提起韩归雁，瞿羽湘目中光芒一亮，此前兴趣缺缺应付了事的捕头拱手道：“大人若能请来韩抚军帮忙，此事可成！卑职于京兆府时便多次谏言剿灭贼党，无奈时机不对，牵涉又甚多总难以成行。大人若有此志，卑职愿效死命！”
　　吴征笑眯眯地朝瞿羽湘竖个大拇指道：“不愧是总捕头，本官佩服！”
　　三言两语这两人莫名其妙就达成了共识，张六桥急的满头大汗道：“大人万万不可冲动，贼党向来隐藏极深，需得循序渐进缓缓排查，若是打草惊蛇恐功亏一篑。”
　　“本官早已心中有数。”吴征目中透出一道杀气浓重的寒光，依着此前拙性提供的消息从千头万绪中整理出的思路道：“这帮贼党旁的没有，便只个个天性好淫，又如蛇鼠虫蚁一般行走于暗处。犯案之事说少不少，说多也不算多，可见贼党亦怕引起公愤震动圣心。两位想想看，他们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会是哪里？”
　　这我早就想过，还用得着你来说？瞿羽湘心中耻笑，可能见到韩归雁的心思盖过了一切，嘴上恭维道：“自然是妓院了！大人一眼便找着其中关窍，果真是目光如炬。”
　　“对头！必然如此！”吴征得色更甚向张六桥问道：“北城最大的妓院是哪一家？”
　　张六桥自从被吴征吓了一跳后汗就没停过，闻言更觉汗出如浆，连腿都有些站立不稳，颤声道：“是……是唤春街的浣花楼！”
　　浣花楼不是一座，而是四座。东南西北四城各有一家，堪称京城妓院的魁首！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有极大的来头，成都城谁人不知浣花楼是京都守备文毅的产业？这位新任的北城令先提罗婉失踪一案，又强扭着转向暗香零落，拐弯抹角说了那么多，其目的不会是直指文守备吧？张六桥只觉踏入了大神打架的漩涡中，不知到了最后小小的北城主簿与金刀门能不能剩下些残渣？
　　可令他心惊肉跳的事情完全不能自主，吴征拍案道：“好！三日之后，本官要亲自探查浣花楼！”
　　……………………………………………………………………………………
　　晨间离府，踏月方归。家中的美妇定然等得心焦，吴征连连催促轿夫快走，若非顾及影响怕落在有心人眼里，几恨不得下轿施展轻功飞奔。
　　至府前下轿，明晃晃的火把映着门口一个头戴黑色纱帘遮去面目的女子。吴征意外地望向外府管事冯同和，冯管家低声道：“这人午时前来要求见大人，小人不敢打扰陆仙子，请她进去又不肯。只得让她在此等候。”
　　女子已迎上前来远远站定拱手道：“吴大人，久违了。”
　　低哑暗沉的声音夹上几下破锣响，吴征一阵头痛拱手施礼道：“见过孟前辈，前辈怎会来此？”人来得蹊跷，意图也不明，吴征倒没有请她入府的意思。
　　孟永淑点了点头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吴征借着火光通览一遍举手道：“前辈请进。”
　　将孟永淑安排在静室里，吴征先去了后院。
　　陆菲嫣晨间先吩咐好府中各项事宜，午后又静心修炼，日子过得倒不觉得难熬，只是见着吴征归来仍难掩喜悦。她对孟永淑的到来也颇惊异，看了书信后道：“这人与暗香零落有仇，可毕竟是燕国长枝派的弟子。掌门师兄要你自斟酌，可得考虑周全些。”
　　“她先去了凉州见过师尊又求了引荐书信和通关文牒，光明正大到此想来是有心要联手的，咱们现下也不需来怕她。只是昔年她与暗香零落的仇恨我们不知底细，还需探一探才是。而且……她能有什么用才是我最关心的。”吴征携起陆菲嫣的手向外走去，直到后院大门前方才松开。
　　孟永淑听说暗香零落袭击秦国使节团一事后便离开长枝派赶赴大秦，先在凉州见了奚半楼与林锦儿表明愿助力扫清大秦境内暗香零落的意愿。
　　按她原先的想法，贼党既当众喊出要拿陆菲嫣与林锦儿，那么这位新晋的昆仑掌门夫人亦当大有兴趣才是。不想林锦儿留在凉州与奚半楼双宿双飞，一心都扑在郎君身上助他打理凉州，三关之地更是甲光映日围得铁桶一般，丝毫不惧贼党作乱。且当日袭击之地离三关路途遥远，如今又是一片无人之地，奚半楼即使想查也不便大规模地下手，对此事兴趣缺缺。
　　不过昆仑派的声誉不容侵犯。贼党既敢喊出这等作死的大话，昆仑派若无动作未免引人指指点点。奚半楼对爱徒了解甚深，猜测待京城尘埃落定，吴征必然要向暗香零落下手，于是打发孟永淑来成都面见吴征，至于用不用，如何用，以爱徒现下的能耐他也不需更多干预。
　　孟永淑在静室里等候心情忐忑，在凉州没能等来想要的结果让她愤懑不已。当年落难时的一切历历在目，那如坠地狱的恐惧在险死还生后全化作滔天恨火。她曾立誓要将暗香零落在世间彻底抹杀，然而现实的冷漠与残酷让她的心凉到了谷底。
　　打小孟永淑就清楚自己的未来。虽是长枝派的弟子，可她只是名孤儿天赋又不够出众。这样一名容颜姣好的女弟子最大的价值便是联姻。天真浪漫的少女时期她也曾幻想或许能嫁给一位如意郎君，从此恩恩爱爱度过一生。然而在那一场恐怖之极的梦魇之后，一切都不复存在。
　　长枝派以雷霆风暴般的酷烈横扫燕国境内的贼党，但那一切都不是为了她孟永淑，而是为了长枝派的颜面。当颜面找回，世人交口称赞除暴安良之后，她的志向，报复，甚至是活着的唯一理由便没有人再关心。从前的同门不是这样待她的，只是那一切的关心，爱护甚至奉承都随着美貌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就连吴征搞明白了她的来意，态度依然冷冷淡淡。孟永淑抽紧了拳头，按捺着性子来到成都，在吴府前等候，若不能求来想要的结果，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发狂！
　　吴征推开房门先请了陆菲嫣进去，向孟永淑拱手道：“前辈久候了。”
　　在燕国陆孟二人并不愉快，孟永淑却心中一阵狂喜。暗香零落袭击大秦使节团时曾叫嚣要捉拿陆菲嫣与林锦儿，正主儿到此显然吴征已亮明了意图。
　　陆菲嫣神情冷淡只是点了点头，孟永淑在长安驿馆里险些逼得她自尽，又让吴征身陷险境，她实在难以对这名奇丑无比的女子有什么好感。
　　“禀师姑，孟前辈带着师尊的书信来此。弟子是晚辈恐招呼不周，特斗胆请师姑来。”
　　吴征极善往来转折，既吊人胃口又让人拿捏不清他的真实目的，可于陆菲嫣而言只被一声师姑喊得心中小鹿乱跳。两人近来相处吴征总喊她菲菲，她也习惯于这个亲昵的称谓。突然间又恢复了从前的长辈与晚辈，其间的禁忌旖旎让她难以掩去俏脸绯红。
　　孟永淑心中一沉暗骂小鬼头，之前大增的信心顿挫。江湖有江湖的礼数，吴征请了陆菲嫣来无可厚非，指不定还是担忧说僵了动手请来个帮手，倒未必是如前所想已然意动。
　　“掌门师兄的令谕是下给你的，还是你来做主好些。”陆菲嫣淡淡道，心中却是一片柔情。他真的长大了，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请我来只是因此事关乎于我……或是，想和我呆在一起……
　　“对付暗香零落是早已定下的事情，昆仑派岂容这帮贼党玷污？”吴征开门见山又话锋一转：“不过孟前辈，晚辈斗胆说一句。在大秦境内昆仑派要对付贼党还不需假外人之手，何况前辈毕竟是燕国长枝派门人，嘿嘿，多少有些不方便。”
　　孟永淑被黑帘遮挡的面容里双目射出熊熊怒火，她大喘了一口气强忍道：“这帮贼党远比你们想象的厉害得多！小辈懵懂无知，安敢大言不惭！”
　　吴征端起茶碗做个请的姿势悠然道：“无论有多厉害，毕竟是一帮见不得阳光的鬼物。晚辈现下的确还懵懂，不过慢慢的也就懂了。”
　　“容得你慢慢？”孟永淑冷笑一声，目光一飘陆菲嫣终是强忍住恶毒的言语：“长枝派比昆仑派如何？待他日惨剧发生才来追悔莫及么？”
　　“有理！”吴征放下茶碗笑道：“但晚辈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前辈可能还没明白意思，晚辈之意，这件事情昆仑派上下自会解决清楚，不容前辈操心。”
　　“我对暗香零落的了解远比你们深得多。我可以帮到你。”孟永淑握紧了拳头，激愤之时声线更加粗哑难听。
　　“前辈刚说晚辈无知。实则晚辈对前辈的了解尚不及对贼党了解的多。仇恨的确会催人奋进，但晚辈想知道，前辈对贼党的恨究竟有多深！”
　　吴征心里清楚，孟永淑绝对是对付暗香零落的强助。旁的不说光是毁容一事便会让一名女子恨之入骨，至于孟永淑失身毁容之后在长枝派的待遇多少猜得到，这些积怨无一不会落到暗香零落身上。他所忧虑的是孟永淑会不会听话，比起强助，他更不愿有一个肆意妄为自以为是的人破坏大局。
　　此前林林总总，一来为探孟永淑的底线，二来也是从双方一开始接触便定下谁主谁次的基调。吴征尚未吐露只言片语有价值的信息，若孟永淑率先交了底，基调便定下了。双方配合起来吴征也会顺遂得多！
　　出乎意料的是，孟永淑几未有片刻犹豫站起身来，一把掀开遮面的黑巾斗笠，露出被刀劈斧凿过的丑怪面容。她忽然一把拉开束腰的丝带，褪去风尘仆仆的衣衫……
　　“啊……”陆菲嫣失声惊呼以手掩面，美眸里净是惊愕恐惧。
　　只见孟永淑赤裸着上身，她的肌肤极白，犹如泊州梧桐斋出品的白纸，雪亮亮的。可这张上好的白纸仿佛被顽童打翻了暗红色的染料破坏了一片素净，染料干透后便在纸上留下一柱一柱蛆虫般的疤痕，尤其胸膛前两块红肉触目惊心。
　　这里本该是一对傲人的玉乳，只看疤痕犹如海碗大小，边缘极圆便能估摸出它们的丰硕与浑圆，其当与孟永淑挺挺翘翘的肥臀相称。可如今这对上天赐予的恩物消失不见，只有利刃加身时那难言的痛苦与折磨留下的永久伤痕。
　　吴征陡然瞪大了双目，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颤抖，双掌死死捏紧扶手，强忍着心中的不忍与不适坚定道：“可以！但一切必须听我的！”
　　“也成。”孟永淑披回外衫穿好，又以黑巾斗笠蒙面冷冷道：“但是不是该让我知道，你有什么能耐让我听你的？”
　　吴征心中苦笑，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冲动了啊！孟永淑装作毫无抵抗之力实则心中明镜一般，早早扔了套子在这里等着。抹了把额头冷汗，不是心智不够坚定，实在是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心灵难以自持。回头一想，若是陆林两位师姑与昆仑同门落在这帮贼党手上……其可怖之处让吴征刚抹干的额头滴雨般又冒出水渍一片……




　　第六章、欲语难言·泪映心痴

　　静室里烛火燃烧，偶尔闪过两个灯花发出噼噼剥剥的响声。
　　吴征扯了扯衣摆将双手放平借以掩饰心中的慌乱不安，沉默不言似在斟酌，又似在寻思利弊一时举棋不定。
　　孟永淑既占上风不急不躁，垂下的黑巾隔绝了视线，谁也休想从面容上去猜测她的内心。
　　震撼人心的一幕让房里浮动诡秘的气氛，安静更让一切变得恐怖。身体的伤残有时比死更让人恐惧，尤其是受了这么重伤势的女人，她还活着！仿佛在宣告她的坚韧不屈与强烈求生欲，又仿佛这一条几乎全废的生命被留下，只不过是暗香零落在世人展示他们在人体上雕刻而出的变态与残酷。
　　吴征不得不承认孟永淑大出他意料之外，无论是她毫无顾忌地解衣，还是留在胴体上惨烈的伤痕，近距离看清之后更是心弦剧颤。
　　孟永淑无论走到哪里，这副被摧残零落的模样都有极大的震慑力！
　　“我可以动用官府的力量，就像当年丘前辈所做的一样。”
　　“你能请来圣旨？再说请来又如何？掌门师兄当年倾尽全力也无法彻底剿灭这帮畜生！”
　　“我还可以以昆仑派的名义号召武林同道，江湖正直之士共襄义举，以大海无尽之势席卷每一个角落，使贼党无立锥之地。”
　　“你有这么大能耐吗？”
　　“有！”
　　“牛皮吹得大过天。一个后生晚辈，六品官儿居然要做武林盟主才能做的事情，当老娘好骗么？”
　　“丘前辈错就错在只知凭庙堂之力，殊不知朝廷兵马虽如雷霆万钧，来得快去得也快，唯草莽之间同心协力，则如春雨绵绵无穷无尽。暗香零落流毒极深，怨念深重者不乏少数。昆仑派若能振臂一呼必然从者云集，有力者出力，力量微小者则于平日留意贼党行踪，见之既报，报之则剿。晚辈所言无立锥之地并非妄想。”
　　“唔……吴大人倒是有几分见识！可这些仍然不够！”
　　“当然不够！”吴征越说声调越高，也越发慷慨激昂道：“可我身边还有一位对付暗香零落贼党的专家！若此人名副其实，有她相助何愁大事不成？贼党不亡？”
　　“呵呵，什么人这般厉害，说来听听。”
　　“其人曾深受暗香零落之难，昔年曾花容月貌，贼党毁其容，残其体，辱其身。以此重伤本当即死，天可怜见存其性命！自此之后深恨贼党，无日不以剿灭其为毕生志向。”吴征霍然起身，缓缓迈向孟永淑沉声一字一顿道：“仇恨催人奋进，晚辈曾听说过一句话：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仇人。孟前辈认为有道理么？”
　　孟永淑身体剧烈起伏，丑陋的面容扭曲着揪成一团！吴征的话深深刺痛了内心，也唤了深埋的恐惧与痛恨。无论是可怜还是避免得罪人，从没人敢当面向她提起这些话，但这个少年郎什么都敢做，什么都敢说，偏偏说得又极有道理，让她一肚子愤怒硬是发作不出来。
　　“看来晚辈说对了！”吴征施施然回座道：“现下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专家是不是真有本事，她是沉湎于往事中自甘堕落如行尸走肉，还是化悲愤为力量了！”
　　陆菲嫣心中大赞一声好！
　　孟永淑一招奇兵本已震慑住局面，不想吴征仍能巧妙地迂回周转，此刻提出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初，顺道又将局面拿回手中。
　　“你方才的害怕是装出来的？”孟永淑语声冰冷凄厉，咬牙恨道。
　　“不是装！”吴征目光中露出哀悯与敬佩道：“我愤怒，同情，震惊，痛恨，独独没有害怕。若是怕了这帮该千刀万剐的贼党，身受重伤而顽强存活的孟前辈会与晚辈合作么？”
　　“要对付满手血腥的恶魔，没用的软蛋怎么能成！”孟永淑音调渐高激动道：“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做的所有事情一切都要让我先知道，我会告诉你从哪里把他们挖出来，告诉你怎么对付那帮恶魔！”
　　“成交！”
　　……………………………………………………………………
　　“你真的打算和孟永淑合作？”陆菲嫣打开被褥铺好。铺床这件事自她感恩吴征开始便自发去做，那种尴尬无奈又甜甜的复杂情感月余来仍未改变。抖起的被褥如波浪般滚滚翻涌出去又淡然地飘飘落下，正如夜间激情缠绵后复归温柔旖旎。
　　“嗯！她是最好的选择，这个世间恐怕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吴征在房内来回踱步，不住扭头抬肩放松着酸痛的筋骨。
　　陆菲嫣拉来椅子道：“坐下吧，我给你揉揉。”
　　“不要，坐着不舒服，你也累。我要躺着。”吴征笑得极邪，不由分说解衣趴好，香软的床让他舒服地发出声呻吟。
　　陆菲嫣抿着唇，无奈地上床迈腿分跨吴征两侧，落下肥软的隆臀骑在男儿腰际。
　　“呼，舒服！”吴征无比满足地赞了一声，肩上绵软小手不轻不重地按揉，腰上两片臀瓣随着美妇的身姿不停起起落落，又是舒爽，又是香艳。
　　“掌门师兄将此事交在你身上，昆仑派的力量你不用，陆家，韩家也不用。贼党里大盗巨寇甚多，光靠北城府衙能济得多少事情？现下来了个孟永淑，你偏偏如获珍宝。你懂得的比我多，我本不该指手画脚，可我想不明白，也很……担心。”陆菲嫣一边控着手掌力度，一边说出心中疑惑，担忧吴征安危之情溢于言表。
　　“想不明白便不要去想啦！”吴征忽然翻身将陆菲嫣掀倒搂进怀里：“今天有没想我？说实话！”
　　“……想……”忸怩了一阵，陆菲嫣期期艾艾吐露实情。
　　“这便对了！”吴征亲吻美妇额前发丝道：“你当下就该好好地练功，闲暇便打点府中的事情，再空了就想想我。旁的事自有我来办！到了时候自然会告知于你。”
　　“嗯！”陆菲嫣一阵恍惚。早已习惯了在他怀中，仿佛徜徉于温暖的海洋，时刻有他陪伴，时刻有他关怀。他离府一日，她也挂念了一日。
　　呆在他身边的感觉让陆菲嫣迷恋得无法自拔，可总有做不完的事情。功法的问题刚刚解决，暗香零落又紧接着到来。吴征日夜操劳全是为了自己，陆菲嫣芳心如醉。
　　“你多少猜到了些吧？不是有意隐瞒，我答应了人暂保密此事。”
　　“我对他们不放心！没理没据的，着实信不过。”
　　暗香零落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吴征硬生生咽下这句话，说出来也不过徒惹担忧而已：“师叔们要守山门，韩家还未从漩涡里脱身，据我所知麻烦之大远超预计，陆家更是一动就暴露意图，一切如常让人不明所以才是最好的选择。我能选择的伙伴只有他们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靠得住。”
　　“那个女人……让人难以捉摸，你是怎么看她的？”陆菲嫣微泛酸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败家娘们……”
　　“扑哧。”等来的答案让人忍俊不禁，陆菲嫣被逗的大乐。
　　这等地位超凡的豪族家主岂能做事胡来？背后的深意让人无法捉摸罢了。只是祝雅瞳此前种种所为，一边帮着燕国迅速筹集好军资，一边又暗助奚半楼。这一场大战连燕秦两国都消耗巨大，祝家再富可敌国也难免伤筋动骨，这不是败家还能是什么？
　　或许正是因为祝家元气大伤，祝雅瞳才迫切要与吴征合作辣椒生意吧。
　　“咱们家明面上是冯同和做管家，实则大权都在你手里，可不许像那个人一样败家。吴府新创，一枚铜钱也得掰成两瓣来花，我真是穷怕了……”吴征一脸痛心疾首。
　　“昆仑刚给你凑了五千两银票一时半会儿怎生花的完？再说了，吴大人若是缺钱花还怕没人巴巴地给送来？站在府衙门口一招手怕是队伍要排回家里来。”陆菲嫣嘟嘴揶揄道。
　　这个神情既有熟女的美艳亦有少女的天真，弯翘的嘴角向上勾起，迷人的星眸扑闪着可爱的华彩。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美！”吴征捏着陆菲嫣下巴展颜笑道：“忘了从前的事情吧，安心和我在一起。人生苦短，你不好好把握昭华便逝去不回头。”
　　陆菲嫣娇躯一颤，不敢对视吴征火辣辣逼视的目光低头合眼，心中百感交集一时忘言。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别怕，我会变得更强更厉害，不需多久顾陆两家没人敢说一个不字。至于旁的……他们说什么重要么？”吴征将陆菲嫣螓首搂在脖颈道：“你一路看着我从小长大，看着我越来越强，我下决心去做的事情一定做得到。你知道的对不对？”
　　怀中玲珑浮凸的娇躯越来越软，越来越热，吴征却没有动作静静等着答案：“你看，连它都越来越强了……”
　　抵在腰腹的硬物几乎将陆菲嫣烫化：“我会等你……呼……我会等你……”第一句细如蚊呐期期艾艾，第二句字字清晰语声坚定。
　　轻柔搂住娇躯的双臂陡然一紧！几让陆菲嫣喘不过气来。短暂的平静相拥，便是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激情四溢……
　　鸡鸣三声，朝阳未出，黑夜未褪。陆菲嫣及时醒来轻轻滑出吴征的怀抱，悄无声息地起身着衣离去。
　　今日是大朝会，吴征虽是个地方官不列朝堂，但新官上任陛下都会传召，这一回也需上朝面圣。陆菲嫣早早起身为他备好一切亦是两人不需挑明的默契。美妇莲步游移间腿心里依旧酥酥麻麻又酸又涨，让她脸颊绯红娇羞不已。
　　昨夜吴征比之从前更加狂野凶悍，变着法儿将陆菲嫣摆放成各种姿势，以不同的角度像只发疯的公牛般无休无止地大力冲击，直让她爽晕了数次，每回又是活活被快感美醒，待得她出声讨饶吴征方才罢休！
　　“真的很厉害……”陆菲嫣深深呼吸排去旖旎的杂念跨过内院门槛，张罗起外府事务来……
　　打点好一切提着食盒回到小院内，只见吴征将床单扯落地面，正抖着锦被折叠。
　　“你在干什么呀？怎么还能做这种事？”许是心中惶急了些，陆菲嫣的声音又尖又细。
　　“啊哟，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把我折被子的思路都给打断咯。”吴征夸张地颤了颤身子调笑道。
　　“咯咯，你这人……竟是说些没正形的话儿。”陆菲嫣笑得花枝乱颤：“哪家的老爷自己折被褥的？快放下！”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吴征昂首挺胸大义凛然，复又贼贼地贱笑道：“床单每日都要换洗又都是你自己动手，我帮帮忙也没怎地。”
　　陆菲嫣俏脸布满红霞啐了一口道：“快些用了早膳去上朝，今日片刻也轻慢不得！”
　　用了早膳着好官服，在陆菲嫣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吴征坐上马车直达午门。
　　皇城东北角里的景幽宫记录了这位新晋红人的点点滴滴，立在巍峨高耸的门口，吴征恍若隔世。
　　“吴大人，恭喜恭喜！”
　　“吴大人年少有为，佩服佩服。”
　　“昔年曾言奚刺史得获高徒，如今聪明的孩童已长成英伟不凡的少年，可喜可贺！”
　　恭维声不绝于耳，比之初入皇城面圣时的光景不可同日而语。吴征一脸状似腼腆地拱手道谢，直到霍永宁下了车驾来到他身边，百官才识趣地退开。
　　“吴大人！夸官都不参与，当真好大的胆子。”中书令一脸揶揄笑道。
　　“实是有伤在身支持不住，霍大人可折煞下官了。”吴征诚惶诚恐地道。
　　“好了好了！”霍永宁伸手搭上吴征肩头道：“胡侍中已入宫见驾，时辰也差不多，你随本官一同去面圣吧。”
　　再入金銮殿，比之从前那个在角落里旁听伺候的小侍卫，如今吴征已有资格位列排的上号，虽说六品官儿仍是叨陪末座。
　　远远望去车骑将军韩克军老态龙钟在圣上特赐的椅子上坐着，皇城门口也曾照面，只是当下的形势吴征不好和他多套近乎。见他现下的模样，再想有功之臣的封赏也仅余韩家三将尚未尘埃落定，吴征心中不免为韩归雁大为担心。
　　梁兴翰在屠冲的扶持下坐了龙椅，百官山呼跪拜已毕，大殿上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起事来。
　　不再是从前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朝堂上的派系他也看得分分明明。除了昆仑与青城两系泾渭分明之外，尚书令蒋安和看似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实则每发一言总有官员附和。
　　至于那位从草芥平民一路爬上中书令高位的霍永宁则形同孤臣，向来只分对错不认人，颇有一股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气概与莫名喜感……若不是这位的确太有本事，或许早给贬得不知那处穷乡僻壤去了。
　　新晋的侍中俞人则意气风发，此前他也与曾经的上官蒋安和颇为交好，如今两人平起平坐，言语之间便多少有了些龃龉。且吴征用心观察之际，发现他与骠骑将军迭云鹤多有遥相呼应之意。见状不由皱起了眉头！
　　俞化杰曾在胡府向韩归雁示爱，虽被爱侣当众狠狠回击颜面全无，可这两人若是联起手来当真叫人不好对付。
　　朝政议罢，胡浩见时机差不多出班奏道：“启禀陛下，破虏将军韩铁甲，建威将军韩铁衣，抚军将军韩铁雁封赏一事尚未定下。三将于凉州建功立业无数，臣请陛下早作决断。”
　　吴征心中一跳忙举目远望。事关昆仑一系在大秦军中的影响力，更关乎韩归雁此后前程，实是他心中最为挂念之事。见胡浩顶着压力强行提起此事，倒有点逼迫圣上的意思，也不免有些替他担心，深感孤军奋战的无奈与吃力。
　　梁兴翰尚未答话，迭云鹤亦出班奏道：“启禀陛下，军中如今尚未有空置之职。有功之臣当赏，然牵一发而动全身，赏亦可有他法。请陛下三思。”
　　“呵呵，迭大将军欲陷陛下于不义否？有功之臣不赏岂非寒了将士们的心？大破敌军之将不迁，还任由尸位素餐者坑害大秦么？”胡浩冷笑着讥讽道，话里话外无不指向稳坐后方的迭云鹤。
　　“胡大人此言差矣。”俞人则踏步出班道。
　　“诸位爱卿且慢！”梁兴翰忽然出言打断道：“朕倒想起一件事来，北城令吴爱卿何在？”
　　这时候点我的名？吴征满腹疑惑，不过见胡浩落入下风，韩克军又一言不发，这一下倒是替胡浩解了围。他忙出班趋前跪地：“微臣吴征叩见陛下。”
　　“吴爱卿平身。”梁兴翰笑呵呵道：“爱卿北征亭城以奇技克敌制胜，出使北燕亦得霍爱卿盛赞，朕正要褒奖于你。”
　　“为陛下效死力本是分内之事，亦多托陛下齐天洪福与威德四海，微臣不敢居功。”拍马屁这种东西，只要放下了脸皮真的可以随口就来的。吴征虽觉肉麻，也知梁兴翰必然大爽。
　　“哈哈哈！好！好！好！”梁兴翰连声赞道：“有此忠肝义胆之臣，大秦何愁不兴！只是吴爱卿，你大破狄俊彦的那一手……”
　　“地涌金莲！”屠冲及时接上了话。
　　“对！地涌金莲！朕不明其中道理，可否请吴爱卿解朕之惑？”吴征用的技法堪称一个谜，连皇帝都不能免除好奇心。
　　吴征面色通红为难道：“此事说来有碍观瞻，这个……”
　　“朕恕你无罪！”
　　借着短暂的间隔，吴征已理好了思路道：“昔年微臣奉圣命入京，于郊外遇人阻挡出言不逊。微臣年幼无知出手将其推入农户粪坑，其时争执间微臣怀内火折漏出，竟在粪坑上方燃起。此事原本过了便罢，倒是同行的韩抚军记在心里。于亭城时念及此事，又与韩抚军一试之后果然有效，才有了地涌金莲！若无当日陛下恩典召微臣进京便无此事，仍是有赖陛下恩德。”
　　吴征的官位尘埃落定，顺势将功劳往韩归雁身上一推，或许也能帮她增加些砝码。至于金吾卫那帮人跟着迭云鹤沆瀣一气，逮着了机会当然是往死里黑了。
　　“哈哈！有趣，当真有趣。”梁兴翰龙颜大悦向韩克军道：“韩爱卿昔年征战，可有过这等异想天开之时？”
　　“从未有过！”韩克军亦是拈须摇头微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臣贺喜陛下！”
　　梁兴翰大有深意地望着韩克军许久道：“朕倦了，屠冲，退朝！”
　　吴征心中忐忑，不知是否得罪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老年皇帝，不过今日一顿盛赞百官都听在耳里，至少短时间内还是道护身的令符。至于梁兴翰最后望向韩克军的复杂目光他不明其中深意，只觉得心中发毛。
　　朝会散去吴征并未离开，在皇城门口晃晃悠悠，直到黄昏时才又进入皇城来到后宫门口。
　　后宫里轮值的中黄门见了吴征颇为意外，不知这位今日着圣上大为褒奖的少年郎所来何为。当下不敢怠慢先行见礼。
　　吴征回了礼亮出蟠龙金牌，借着中黄门上前查验之机又塞了两张银票笑道：“本官欲求见屠公公，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有钱好办事，且蟠龙金牌出入皇城无忌，中黄门焉敢阻拦，其中一位长得白净面皮偏又飘荡的三绺长须，身形瘦长的赶忙打着手势让开道路赔笑道：“吴大人手持金牌，这么说可折煞杂家了。快请，快请，杂家公务在身不敢擅离，不知吴大人知晓屠公公的居所否？”
　　“还真是不知。”吴征挠挠头，后宫佳丽三千，面积自是巨大，一路询问难免惹人嘲笑。
　　中黄门心中大喜，忙唤来从属暂时替了岗位陪着吴征在一旁凉亭坐下道：“吴大人稍待，引路的小公公片刻就来。杂家皮良朋，向来最重英雄好汉，向来对吴大人仰慕得五体投地。不想今日能与吴大人当面，杂家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吴征今日受的恭维甚多也不差这一个，不过他在宫里识得的人极少，正是要借着圣眷正隆的声望广开门路，否则应付两个中黄门也不需使上银票，当即端起茶杯道：“我是后生小辈，怎敢在皮公公面前妄自尊大？承蒙皮公公抬举，我就高攀一回。”
　　本官不自称了，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熙，连端在手中的杯子都刻意放低，皮良朋乐得笑开了花，暗赞一声：不愧是屠大人都看中的后起之秀。小春子不过为他牵了个马混个脸熟便一路混上了掖庭仆射一职，今日能识得他当真是运气。
　　两人碰了一杯算是定下初识的交情，吴征顺口问道：“屠公公侍奉皇上经年，晚辈不识后宫规矩冒昧来访，不知时辰是否得宜。还望皮公公指教。”
　　“哪敢哪敢！”皮良朋凑近低声道：“圣上近日里歇得早，屠大人年事也高故而不需通宵侍奉，吴大人此时来得正好。再晚了些怕是屠大人也歇下了。”
　　正说话间，一人疾步顺着道路前来，远远望见吴征大喜飞奔近前卑躬道：“吴大人，久见，久见！一别经年，小春子心中思念得紧。”
　　吴征亦展颜笑着将他扶起道：“春公公这般做派可是要折煞我？”两人相识于微末之时，如今各自混出了名堂，相见倒有些感慨。
　　“是了，杂家再见吴大人心中激动，倒叫大人难做了。快请，快请，杂家陪您去见屠大人。”不由分说拉着吴征的手前行。
　　赵立春自小净身入宫，虽刚发迹不久，一双手仍远比普通男子细滑。吴征极为不适，幸好长期练武的手臂足够稳定，心境也足够处变不惊未曾得罪了人。
　　后宫虽比不起朝堂处庄严凝重，也多了许多莺莺燕燕与不男不女的阴气。可堪与朝堂匹敌的面积与更加富丽堂皇的宫殿，无不展露着君临天下的尊荣。
　　设计精巧的道路中望去，露出树梢的殿角飞檐披着华美的琉璃瓦，仿佛一座座黄金铸就的岛屿，比之黄昏时分的漫天彩霞更加耀眼辉煌。
　　赵立春兴高采烈，可放轻的步伐与压低的声音仍显小心翼翼：“吴大人，这里便是抹香宫，原先是朱婕妤娘娘的寝宫。”
　　吴征放眼望去，宫殿四周栽满各式鲜花，应是四时花期不断，抹香宫名不虚传。
　　念及一同对付朱婕妤的往事，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赵立春领吴征前来又刻意点出的用意不言而明，而吴征却是感慨万千。
　　赵立春没有什么出身家世，在皇宫里本该卑贱一辈子。被派遣来接引初次入皇城的吴征看似一次偶然，实则内里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奉圣命离开昆仑山面圣的吴征受了个九品羽林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但是天才美名传遍天下，嫉妒与幸灾乐祸者有之，愿意暗中搭一把手的也不乏少数。在昆仑山上见过吴征两回，也亲手试过他功力的屠冲也是其中之一。
　　胡浩的性格自是愿意吴征多摔些跟头涨涨教训，但作为师父的奚半楼对吴征了解更深，则难免多操些心思，赵立春正是他出面向屠冲讨要来的人选。——其原因正是奚半楼打小教导吴征时悟出的教学方法，威严与关爱并存。
　　其后经历大内练兵，朱家倒台一案，屠冲与奚半楼之间便多了一条相互传递态度的纽带——赵立春。这位碰了天大运气的小人物因此节节高升，跨过中黄门与永安丞做了掖庭令。至此事已成熟，作为吴征皇宫中第一位铁杆盟友自也被彻底交到了他手中。这些事赵立春云里雾里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吴征却是一清二楚。
　　转转悠悠来到屠冲的居所前，赵立春通报了一声不久便等来屠冲的传唤。
　　换下了官服，身着便装的屠冲更显得老瘦枯干，仿佛一阵风便能刮跑。但吴征丝毫不敢轻慢——那双皮包骨头青筋迸突的手掌可比苍鹰之爪更加有力致命！
　　“下官见过屠公公。”吴征长揖到地，礼敬极重。
　　“好好好！吴大人快请坐，小春子，去沏老夫的三山雾来。”屠冲并未起身只是挥手招呼，不过据说三山雾不是天子近臣可喝不着，可知已给了吴征足够的面子。
　　“冒昧前来，打扰公公休息了，下官罪过。”赵立春被打发走，屋里仅有屠冲与吴征二人，吴征顺势近前将厚厚一叠银票摆在桌案上，又若无其事地回座道：“师命拜访屠公公，言道大战燕军时多劳公公居中协调方保三关不失，弟子奉命跪谢公公。”
　　拜了三拜，吴征心中微凉：朝堂上皇帝对昆仑一系的态度他看在眼里。不仅对韩克军冷冷淡淡，连对胡浩都显得疏远不少，奚半楼远在凉州，似乎皇帝只对他吴征青眼有加。吴征并不清楚国之栋梁之中发生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可这一系似乎将所有的资源与希望都落到了吴征身上，拜访屠冲的好处也由吴征来拿。其中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
　　“回头见了奚刺史代老夫问个好，都是为大秦出力，奚刺史见外了。”屠冲大喇喇地任由银票摆在台面也不收起，恰巧赵立春端着茶碗刚回，奉茶时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也是个可造之材，难怪屠冲与师尊共同选定了他。”吴征心中一宽，聪明人好合作，被猪队友坑死才是最冤的。
　　闲话了些家常，屠冲露出送客之意道：“天色渐晚，老夫还要去侍奉皇上。小春子，吴大人难得来后宫一回，你便领着他走走，切记莫要冲撞了贵人。”
　　辞别了屠冲，两人拣着偏僻小路一路绕行至掖庭。赵立春昂首挺胸面目严肃，倒是颇显威仪。
　　吴征自是明白他人前显耀之心，只是时日已晚他还身有要事，灵机一动道：“赵兄，今日已晚，我也还有一桩心愿未了，还是另择吉日专程来访，今日便不做打扰了。”
　　“吴兄说哪里话来？既有要事待来日空闲了无妨。”一路上两人已以兄弟相称，赵立春认准了吴征是他的贵人言听计从道：“不知吴兄还有甚么心愿？”
　　“哈哈，说来让人羞惭。”吴征摸了摸鼻子面皮微红道：“当年我在景幽宫处当值，真是不堪回首。如今自是不愿再回去啦，只想再回去看看那堵高墙背后之地深刻脑中，以激励日后不可丝毫松懈，以免又落入荒角之地。”
　　赵立春露出古怪的神情道：“那里是天泽宫所在，吴兄，不是兄弟多嘴，那里恐不太方便。”
　　“咦？”吴征亦奇怪道：“我只是去看看而已，莫非蟠龙金牌进不得宫殿么？”
　　“自然不是！”赵立春为难道：“吴兄手持蟠龙金牌，便是皇后娘娘也可求见。只是……哎，这事不好多说还请吴兄见谅。”
　　见吴征不答话只是疑惑地望着他，赵立春顿足道：“罢了罢了，小弟便陪吴兄走一趟。”
　　两人又来到天泽宫前，吴征又道：“此地如此荒僻，莫非是……”
　　“正是！”赵立春摆手打断示意吴征噤声：“里头这一位十分特殊，圣上连她的名字都不愿再听，这个……这个……哎！”
　　吴征见他左右为难也不催促，只是一脸迷惑不解地挠着头。
　　赵立春顿了顿足道：“吴兄快去快回也不需通报，料得无人敢拦阻。进了宫办完事便出来，万万不可与内里的人交谈，更不必问此地是何人居住。小弟并非有意隐瞒，而是知晓了有百害而无一益！小弟在这里等着，此事今日过后便罢，不可再叫其他人知晓。”
　　吴征暗道一声果然，玉妃在宫中太过招人避讳，赵立春连进去都不愿——也幸好他不愿，遂迷茫地点了点拱手道：“有劳赵兄。”
　　第一回从正门步入天泽宫，宫门虽打扫得干净仍难掩年久失修的破败，角落里爬满了青苔。天泽宫三个金漆大字更是斑斑驳驳，掉漆的地方露出苍青的底色。
　　吴征心中难受又激动，在这荒僻之地枯守独坐，不知近一年多过去，宫里那位凄艳绝伦的丽人又是怎生模样？不知她又是否如他一样，时时念起对方。
　　跨过宽大又残破的宫门，服侍玉茏烟的老妈子正百无聊赖地在院井中望天，见宫中忽然来人吓了一跳。吴征及时竖起手指在唇边一比，亮出蟠龙金牌挥手让她退下。老妈子如蒙大赦般惶急地跑回屋去砰地一声关紧房门，瑟瑟发抖。
　　吴征踏入无比熟悉的内殿，向着仅亮起一点昏暗烛光的宫室走去。他并未刻意放轻脚步，刚至门口便听见一声惊呼：“什么人？”
　　吴征顿足压着翻涌的心绪，低声又清晰道：“微臣吴征，求见玉妃娘娘！”
　　“呛啷”一声脆物坠地破碎的声响，宫内独坐的人儿怔了半晌才踩着细碎的脚步奔行而来。一阵香风拂过，丽人满面愕然又惊喜道：“你……你……真的是你？”
　　玉茏烟只着一件单薄的纯白素衣，粉黛未施，长发未盘，星眸半合啜着眼角的泪花，下撇时绝不显苦相却引人爱怜的嘴角，还有随着急促呼吸不住上下起伏的饱满胸乳。这一切让她憔悴的面容不仅难掩丽色，反倒更增凄艳。吴征眯眼抿唇，心中大起怜惜之意沉声道：“是我！”
　　“你……你怎么进来的，快走，让人看见了要出大事。”玉茏烟心中难舍，却又大为焦急起来。
　　吴征失笑取出蟠龙金牌晃了晃道：“娘娘怎么忘了？微臣自然能光明正大地进来。”促狭心起调戏道：“莫非偏要翻宫墙玉妃娘娘才不担心么？”
　　见了蟠龙金牌，玉茏烟心中大定之后顿时鼻头一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一时只想嚎啕大哭却梗在喉头哭不出来，想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寻求些许慰籍，足底却像定住了一般挪不动分毫。
　　吴征大踏步走近如前时一把将她横身抱起！茉莉似的清香浸润鼻尖，入怀的娇躯丰腴绵软，靠在胸膛的脸颊与自然而然环住脖颈的手臂却一片冰凉。吴征心中大痛，凄寒的冷宫竟连一件保暖的衣物都无。
　　爱怜之心既起，情意便再难压抑。吴征在玉茏烟的惊呼声中将她抱起，一手扶着螓首后脑勺，一手横跨丰腴沃软的腰肢将她抵在梁柱上，对着朱红圆巧的香唇狠狠吻落……




　　第七章、银月如钩·风露谁立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男儿吻的又深又重，抵开牙关的舌头肆意侵略着玉茏烟的香唇润舌。
　　她身上着衣甚少，薄纱制成的长袍形同虚无，全不能掩去丰满的身姿。吴征抱紧爱抚时固然能触到极为接近于赤裸的肉感，亦能感受到饱满结实的胸乳那浑圆的乳廓与顶端翘挺坚硬的梅珠。
　　可有些微冷的唇瓣与冰凉的舌尖已让吴征从冲动中吃了一激，褪去热血上头心中微有悔意。
　　绝世凄艳的风姿难以抵抗，此前被“发配”景幽宫时，半夜偷过宫墙亦曾偶有借机轻薄之举一尝香泽。可吴征从未想过要与这位冷宫妃子有甚么进一步的发展，她毕竟是皇帝的女人，其中的牵连干系之大便是十个吴征也担不起。
　　可此刻的举动发自内心，陡然与早已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的女子重逢，她的美丽，惹人怜爱，还有那股难以述说的复杂情感，甚至是对她长久以来解之不开的谜团，都催发着吴征，生生激起胸中一团邪火，既爱又恨地想将她按在身下狠狠蹂躏。
　　心念既动，吴征及时压下冲动的欲火暗道不妥，视线中正对上玉茏烟不知所措的星眸。她显然因吴征突兀的举动而吃惊，甚至是有些害怕。可原本有些凉的唇瓣忽然变得火热，冰冰的小舌在热情地回应，甚至隔着那件犹若无物轻薄纱衣的美乳亦向前挺了挺，用两颗勃胀硬翘的乳尖告知男儿她有多么情动。
　　抗拒的神情与投怀送抱般的娇躯动作分外媚人，吴征双目陡然瞪大闷哼一声，大手攀上乳峰正待更进一步。玉茏烟忽然使出浑身气力一撤脖颈，狠狠甩开吴征的口唇，“砰”地一声，后脑勺重重撞击木柱的声响让两人都惊呼起来。
　　“娘娘，微臣对不住。”吴征潜运内力，热得发烫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玉茏烟的螓首替她推宫过血。
　　头上的疼痛与昏沉变作轻飘飘，晕乎乎的，仿佛躺在软绵绵的锦被绒床上即将入睡一般。玉茏烟琼鼻中轻哼了两声，睁目摇头道：“别抱着我，你这样……会惹大祸的。”
　　“微臣对娘娘犯的罪，死上一百回也不够了。”吴征抱起玉茏烟轻车熟路地来到寝宫将她放下道：“还疼么？”
　　“不疼了。你的武功好厉害，帮我敷了片刻便一点也不疼啦。”玉茏烟轻笑着摇头：“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我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见她刻意回避了方才的尴尬一幕，吴征也不再提起起身环顾。
　　此前虽也曾多次将玉茏烟抱回寝宫，可来去匆匆也来不及细看。只见目光所及之处一灯如豆，所用的家具物事必备品倒也不缺，只是看着极为老旧也不知多久未曾换过，处处都是一副荒芜凄凉之感。
　　吴征苦笑回身道：“微臣怎敢劳娘娘招待。这里我看得清了，明日来探望娘娘时会捎上些物事。”
　　“呀！万万不可，你……你莫要乱来。”玉茏烟惶急道：“明日怎可还来？而且，我这里不能有其他的东西！”
　　“三日后微臣有要事在身，自然明日还要来，也只有明日。娘娘这里难道常有人来？”吴征微笑问道。
　　“没……没有。”玉茏烟顿了顿艰难又带着暖意地笑道：“自你离京之后，这里都再没有旁人来过。”
　　“也就是说只有微臣会来？那么我送些东西有甚么打紧？我明日再来又有甚么打紧？”吴征笑道，比之当时在景幽宫轮值的小侍卫，不知沉稳自信了多少。
　　“呃……我不想害你。”玉茏烟一时语塞，唯唯诺诺道。
　　吴征定定望着玉茏烟道：“不会的，微臣已非吴下阿蒙，凡事心中有数。”
　　“我也拦你不住。咦，吴下阿蒙？那是什么？”玉茏烟忽听一句生词怪道。
　　“呃……”成语说得顺口一时不查，吴征挠头将吴下阿蒙的典故扯了一通，来源自然又是某些虚无缥缈的杂书上看来的。
　　“你真的很有本事，亭城的战事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我也都听说啦。”玉茏烟心潮起伏，若是小弟还在世间，会不会像吴征一样成长为一个伟岸的男人……
　　“运气比较好。娘娘何时听说的亭城战事？”
　　“老妈子在门口和路过的宫女聊天我偷听见的，说你使了一招地涌金莲，那是怎么回事？”玉茏烟久居冷宫，长时间连一句话都未与外人说过。听完吴下阿蒙之后谈兴渐浓，颇有猎奇之心。
　　吴征哭笑不得，这故事恐怕没说上十遍八遍不得闲，幸好地涌金莲也就使得一回，今后没人会再上当自也不会再用。先告了声罪再将沼气的道理简述一遍，在美人面前说起这些污秽之物着实有些难堪，倒让口齿灵便的吴征说得结结巴巴。
　　玉茏烟心中暗啐一口，陡然念起被杨修明羞辱之时高高翘起的臀儿，还有插在后庭处的拂尘都落入吴征眼中，一时羞得满面通红。
　　吴征不知女人的奇思妙想竟会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不明所以，状似漫不经心道：“长久居于此地不是好事，娘娘有没想过离开这里？微臣或许可以想办法。”
　　“什么？”玉茏烟心中大惊一坐而起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会……怎会这么想？”
　　“在这里呆着，难道好么？”吴征微微一笑，心中的疑惑略有了些明晰，垂头向玉茏烟问道。
　　玉茏烟暗暗自责失态，独处冷宫许久，一切心机城府都变得无比浅薄，连连安慰自己幸好吴征只是随口一问，否则换了了解她在宫中始末的人来了怕要看出些端倪：“我怎能离开这里？你……你真是胆大包天。”
　　“若有好的机会，微臣自信可以做到。娘娘在宫中如无根浮萍，为何不能离开这里？是不敢，还是不愿？微臣不明白。”吴征继续左顾右盼淡淡道，眼角的余光借着昏黄灯火始终注视着玉茏烟的神情。
　　“你快打消这个念头，可知若被人发现后果会如何？你……莫要胡思乱想。”
　　“那是不可能的，微臣决心已下断无回头之理。只要娘娘同意，微臣立刻着手安排。”吴征不为所动，逼得一步紧似一步。
　　“不要再乱说，也不许再乱想了。这里也不是你该常来的地方，日后……莫要犯险前来了。”
　　玉茏烟恢复镇定之后说话淡淡的，情绪神情也难见波动。吴征心中却明镜一般知晓定然有什么难以出口的隐情。
　　幽居冷宫的妃子远离昔日繁华不说，更是受尽冷眼欺凌惨不堪言，玉茏烟还是其中最为凄惨的一位。换了旁人即使有一线希望也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鬼地方，岂有断然拒绝之理？何况她除了初时咋闻的惊愕之外，一切都太过冷静平淡，仿佛刻意在压抑着什么。
　　探明了大概，吴征也不逼迫道：“微臣蟠龙金牌，自然来得。娘娘不想微臣再来？”
　　“我……”吴征的胆子大得吓人，玉茏烟情知说他不动，斟酌道：“蟠龙金牌岂能随意擅用？我在宫里的时间比你长岂能不知？你每回来……我都要提心吊胆。哎，总之切切要小心。对了，你说三日后有要事，不知是什么？又要离京么？”
　　分明有浓浓的不舍心中有情，却又绝不肯随自己离去，此刻还顾左右而言他，吴征心中更明顺着话道：“娘娘不提都忘了，微臣现官拜京兆北城令，有一股贼党作乱欺辱百姓，微臣要拿他们入狱。”
　　“啊！那不是……很危险？”玉茏烟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万万要小心。”
　　“所以想请娘娘再帮微臣配置些药粉。”吴征从怀中取出一包药材，正是用来毒倒杨修明的那些交予玉茏烟：“对付贼党什么手段都不需忌讳，还请娘娘相助。”
　　“哦，好的。我现下就去你稍待片刻。”玉茏烟晃了晃螓首就要起身。
　　“不忙。娘娘早些休息，微臣明日再来取。”吴征将玉茏烟按回床榻，替她盖好被褥道：“微臣先行告退。”
　　离开天泽宫，服侍玉茏烟的老妈子依然躲在厢房内不见人影。吴征将方才之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确信每一个细节都记在脑海中才放开步伐离去。
　　赵立春在宫门口等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见吴征出来才长舒了一口大气，忍不住埋怨道：“我的好哥哥，怎地如许久才出来？让小弟等得心焦。”
　　吴征凑近低声道：“让兄弟久等，对不住。还要托兄弟帮个忙，明日准备些新的被褥衣物等日常物事，我有用。”
　　“你……兄弟啊……”赵立春大为惊恐，慌乱无措。
　　吴征又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淡定自若道：“兄弟忘了朱婕妤之事了？安心！”
　　提起朱婕妤，赵立春自然而然想到吴征身怀密旨一举将这位宠妃掀翻，怔了一怔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晓得，晓得。”不想这位贵人神通广大，居然又得了密旨，只不知这一回是什么好事。若是再跟着他攀上些功劳，或许小黄门的高位身份都已在招手。
　　成功唬住了赵立春，吴征又吩咐道：“抽空与这里的老妈子说一说，今夜见到我的事情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提起。当然，兄弟也是一样，莫要辜负小弟一番好意。”
　　“理会得理会得！”赵立春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此处亦归小弟的掖庭所辖，吓上一吓包管她一个字都不敢说。啊哟，不对，小弟什么都不知道！”
　　拜别了赵立春，吴征出宫回府。
　　次日清晨吴征又是起了个大早，只因北城府衙今日将迎来一位思念许久的贵客。
　　堆在府衙案头的公文整整齐齐，每一份都夹着纸条。昨日吴征上朝未至，公务事便交托给张六桥与戴志杰。这两位不敢擅作主张，只将意见条条理清著于纸条上。张六桥经验丰富，戴志杰谨慎沉厚，两人加在一起比吴征可强得多。是以吴征通览一遍便快速批下将公务扫在一边。
　　看看时辰差不多，吴征强抑下心中热切的期盼回到后堂小憩。刚坐下尚未沏好茶，门外便传来焦急的脚步声，张六桥不及叩门便大声通报道：“大人！大人！抚军将军来访！”
　　“哦？”吴征一副意外之喜的模样整理衣冠大踏步出迎。
　　韩归雁轻车简从在府衙门口下马左顾右盼。平素常做仕子装扮，只以一条红带束起马尾的螓首上，黄玉钗子一头自花蕊心处扎入别紧一朵掌心大小的金花，另一头则垂吊这两颗光华莹敛的指头大小珍珠。一身剪裁衬体的大红色薄罗长裙自肩到脚一体而成，将她修长的身姿托得更为出挑。足下踏着的小皮靴紧紧包裹着细长又健美的腿肚子，将一双长腿的魅力展现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英武的女将细心打扮起来，英风稍减，妩媚大增。看得吴征一阵眼热心跳，恨不得大庭广众便将爱侣一把拥入怀里欺凌得她娇喘呼呼，羞羞怯怯。
　　“韩将军久候，怎地忽然来访也不遣人通个信儿，下官好造作准备。”
　　韩归雁轻嗔薄怒地瞪了他一眼，鼓了鼓腮帮哼道：“本将爱来就来，吴大人不欢迎么？”
　　“岂敢！简直蓬荜生辉。”吴征侧身抬手恭迎。
　　“哼！”韩归雁双臂辈在腰后，踏步时长腿在笔直与弯折间循环，脑后马尾随之一甩一荡，优美与动感兼备。
　　候在衙堂口的张六桥与韩归雁见过礼急忙陪同往后堂行去，心中又是纳闷又是惊慌：吴征刻意只身出迎不知有何盘算？韩家的女儿大模大样来访，还是蛰伏数月来第一次现身人前，其中的意味非同小可。
　　瞿羽湘早早被吴征打发去办事，得了信儿此刻才来正候在后堂前，见了韩归雁大喜过望，连面上都泛起两抹酡红。韩归雁亦喜，率先小步奔行迎上一把拉起闺蜜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吴征请韩归雁来的目的之一正是要瞿羽湘倾力相助，见状也不阻拦。只是奇怪女捕头为何初见韩归雁时喜形于色，待韩归雁奔行上去面色骤然转冷，此刻更是刻意挤出些笑容，和眼角眉头的怒意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韩将军与瞿捕头自行叙话，下官在内堂等候。”吴征也不愿打断她们，毕竟瞿羽湘久历江湖精明干练，要对付暗香零落实是强助。借由韩归雁让她使出全身本事蔚为重要。
　　“小妹还有点事情，姐姐且去做事，小妹稍待便去找姐姐。”韩归雁歉然道，比起闺蜜，正如胶似漆的爱郎显然更重要得多。
　　瞿羽湘点了点头向吴征道：“不敢打搅两位，属下先行告退。”目光炯炯又愤愤不平，似是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抑制怒火。
　　吴征目的达到也不去多理她的妒火，关上内堂大门，一对相思许久的爱侣便不约而同搂在了一起。
　　粗重的喘息声，焦急的亲吻声，衣物的扑腾声，共同燃起刻骨相思的火焰。吴征抱着韩归雁的柳腰一路小跑将她放在公案上压实，一边贪婪地吮吸女郎口中芬芳，一边自裙摆处探入大手，大肆搜刮着幽谷与翘臀的美好。
　　韩归雁的喘息渐化作媚人的呻吟与讨饶，吴征狠狠地捏了两把臀肉才不舍地分开唇舌。目光对视，又是按捺不住同时凑唇好一番深吻。
　　惜乎时机不对，吻了良久的一对璧人强自分开。韩归雁眸带春意状甚凄苦，鼓着腮帮子一副幽怨的模样。
　　吴征也是不住摇头叹息道：“可惜，可惜……”
　　韩归雁一屁股坐在他腿上偎依抱紧赌气道：“圣上不给个明白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快了快了。”吴征柔声安慰又是淫邪道：“届时非要在这里一尝宝贝雁儿的美味！”
　　韩归雁双目一亮，羞意中分明生气一股极度刺激的期盼，扭着柳腰吚吚呜呜，不知是大发不依之嗔还是媚意勾人之喜：“人家听说迭，俞两家逼得甚紧，能快得了么？”
　　吴征双目一眯透出冷意道：“俞家一老一小近来春风得意，看形势也与青城一系联了手。你们兄妹三人估计就是他们咬死了不放才拖延至此。俞化杰那日在胡府当众叫嚣定是有备而来，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主意还敢打到宝贝雁儿身上来。呵呵，无妨，明日为夫就去收拾他们一顿，叫他们知道厉害。”
　　“莫要乱来。”韩归雁心中甜甜的又着实为爱郎担心：“俞人则圣眷正隆，你一个小小的北城令怎能争锋？冲动要坏事的。”
　　“不会！”吴征挺直了腰板颇为自豪，能保护好心爱的女子，甚至为她的前途推上一把助力着实是大有面子的事情：“俞人则大功刚立，此人诚不可正面掠其锋芒，我没那么笨去触他霉头，且任他得意一段日子无妨。”
　　“那是！难道你要去找迭云鹤？”韩归雁嘴角含笑，实是爱煞了吴征这般胸有成竹的模样。
　　“也不妥，这人向来大错不犯，便是要找他的麻烦也寻摸不着理由。”两人一唱一搭配合默契，问的切中要题，答的简单明了，聊得极为舒心。
　　“唉！他们联了手的确是个大麻烦。人家就想不出来要怎么办啦！”韩归雁入了戏，捧得吴征舒舒服服的。
　　“凉州打得精疲力尽最终是个不功不过，迭云鹤在京城里倒捞了个不做不错，战事打到最后让俞人则捡了个大便宜。韩家虽又立大功，然此前受圣上猜忌又不敢锋芒太盛蛰伏不出。不过雁儿想想，咱们这一系可也有一人有功无过，且不受什么约束呢！”吴征大为得意。
　　“噗嗤！那不就是在亭城大显神威，又在长安风头出尽的吴大人了么？”韩归雁刮着娇嫩的脸颊揶揄道。
　　“哈哈！正是不才区区！”
　　玩笑归玩笑，韩归雁此刻明白过来心疼道：“难怪奚叔叔，胡大人和我爹按兵不动，原来一切都落在吴郎身上……”
　　“没事，傻瓜！”吴征捏了捏她鼻尖道：“谁适合谁来。”
　　“知道！只是苦了你！”韩归雁连嘟润唇：“迭云鹤与俞人则动不得，吴郎一个六品官儿还能怎么办？”
　　“早想好了。”吴征目光中锐芒大盛：“剿灭暗香零落是份内之事，我要从浣花楼上点起这把火，烧他们个七零八落，不弄得他们钻心的疼，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韩归雁恍然大悟道：“浣花楼？那是文毅的产业！原来吴郎要从文毅身上下手。可……未必那么容易呀，京都守备可不是好相与的。”
　　“所以要从暗香零落上面着手。雁儿难道忘了朝堂高位上除了胡大人，必定还有一人会支持我们的。”
　　韩归雁微微一怔。暗香零落在凉州燕秦交界处袭击大秦使节团，燕国自然不会去管，大秦这边由于后撤让此处荒无人烟，一众达官贵人们无碍之后也懒得去管这一片“无主之地”。查不好查，管不好管，此事自然如过眼云烟，不久后也没人会在提起。——除了被冒犯的昆仑派之外！而吴郎所说的重臣强援……
　　韩归雁灵光一闪赞道：“原来是霍大人！妙，当真妙极！”
　　贼党冲击使节团一事除了昆仑派，面子上最挂不住的便是霍永宁！回到成都之后大秦事务繁多，霍永宁若是一心扑在此事上犹如抓芝麻丢西瓜，倒显得小家子气。可若是有人挑头找暗香零落的麻烦，憋了一肚子气的霍永宁必然顺水推舟一记，于昆仑一系而言便是增了一位在朝堂上站他们一边的强援！这件事只要咬着不放一路挖下去，即使文毅贵为京都守备也难免一身腥臊。
　　想通了这些韩归雁心花怒放，忍不住在吴征脸颊重重香了一口。爱郎这般智珠在握的模样实是她的骄傲，难怪奚半楼老神在在将成都城一摊子事情都交给他自处。正越看越爱芳心可可间忽然想起一事，双眉倒竖拧着吴征腰间软肉气鼓鼓道：“你你你……要去浣花楼？你还有什么居心？”本能中觉得爱郎不至于如此没品，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冤枉！放手，疼疼疼，快放手。”吴征哭笑不得，女人的脑回路难以捉摸，说得好好的怎生忽然想到这个，简直歪的离谱。
　　“哼！”韩归雁恨恨地甩手，忍不住又在拧疼的腰际揉了揉，口中却是恶狠狠道：“你要敢不老实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我……我拧断你的小东西。”
　　“什么？”吴征捋起了袖管怒道：“冤枉我居心不良就算了，你居然敢说这是小东西？好哇，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来，我这就让你领教领教厉害，你给我说清楚是小是大！”
　　韩归雁目瞪口呆，大叹男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得。冤枉他或是发点小性子不打紧，说起那话儿简直比污蔑他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魔还要不可接受……
　　傍晚时分用盘龙令牌从玉茏烟处取回配置好的药粉，吴征大摇大摆地回府。不多时吴府里驶出一辆马车，密闭的车厢里坐着位浓眉燕须穿金戴玉的豪阔大汉，一名白面干净神情却有些憔悴的后生，一名背着个大包袱一脸文气酷似账房先生的中年男子。
　　吴征心中暗赞瞿羽湘易容手段之高，据其形绘其貌，便是最相熟的人面对面站着也未必认得出来。只是为毛把我画成个兔儿爷的模样？搞得任谁见了都要以为是杨宜知的男宠。她一个漂漂亮亮的美女却变成账房先生。妈的，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浣花楼紧挨着贯穿成都城南北的秦都大道边，西面不远便是达官贵人云集的西城，此处正是整个北城最为繁华的地带。一座青楼能如此招摇，可见其背后势力之大！
　　青楼自古来便是销金窟，楼内的陈设装饰更是极尽奢靡。大红的油漆衬着粉色的招牌，暧昧而不失大气。看门镇邪的青石狮子狮眼怒瞪，隐含警告意味。门脸后一扇十六开云石屏风绘着九仕女图，各个动作不同，在内堂昼夜不息的烛火映照下活灵活现仪态万方。
　　转过屏风登时让人眼前一亮，任你再抑郁无奈的心情也不禁活泛起来。灰色的四面墙漆显得神秘，雕刻极为精细的木梁铸就一片穹顶，湛蓝的穹顶之下无数飞天仕女正向天空踏云飞升，仿佛高处的猎猎天风吹拂，飞天仕女们衣衫凌乱，有些甚至露出半边玉白的胸脯。
　　大厅显得极为空旷，只在四周铺着矮榻，令视线一览无余。穿过大厅的尽头又是五扇绘着鸳鸯戏水图的小门。门虽开着，内里却是一片漆黑，不时有艳妆女子进出穿梭，仿佛凭空而现或是骤然消失。
　　天色未黑，浣花楼里早已是熙熙攘攘宾客如织，吴征等人被迎宾的龟公引入时，一脸豪阔像的杨宜知仍是瞬间引来一位装扮得花枝招展的艳妇。
　　在吴征前世的印象里，老鸨都该是满身肥肉行步困难，脸上的粉厚得只需走两步便扑簌簌地往下掉，譬如烈火奶奶这种，一眼望去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眼前这一位当然称不上国色天香却也妩媚多姿。衣着颇显装扮得体，低矮的前襟露出半片乳肉又恰到好处地勾引起来客的旖旎思绪。脸上妆容虽厚了些，在烛火映照下也增艳光。
　　“三位大爷，稀客，稀客！”艳妇逗着花香浓郁的手绢矮身半福一礼，顺势挽住杨宜知的胳膊将两团高耸蹭了上去媚道：“奴家巧笙，大爷唤巧姐儿便可。不知可有相熟的姑娘？大爷且稍坐片刻，奴家这就去唤来。”
　　杨宜知哈哈大笑，一副丝毫不需演技的本色演出弯起被搂住的胳膊，手指勾了勾巧姐儿的下巴，胳膊自也毫不客气地抵着两团嫩肉又托又按，大饱艳福：“本大爷初来乍到不识什么姑娘，嘿嘿，巧姐儿就好得很，不如今晚便劳烦巧姐儿陪伴！”
　　说话间几人已被引至西面空着的矮榻处。
　　“哎哟，奴家早已人老珠黄，大爷如何看得上眼？大爷莫要着急，我们家的姑娘个个水灵出众，更是才艺兼备，保管比奴家让大爷满意百倍。”巧姐儿灵动地一扭让杨宜知想将她搂下的怀抱落了个空，咯咯咯笑道：“大爷喜欢什么模样儿的姑娘？若信得过奴家的眼光，奴家这便去安排。”
　　一搂落空，杨宜知一掀浓眉，眯着对色眼不停打量巧姐儿的奶子意犹未尽道：“啧啧，巧姐儿莫非欺生不成？不说说这里的规矩想让本大爷当冤大头么？”
　　巧姐儿以手绢掩口咯咯笑道：“大爷可折煞奴家了，一看几位大爷便是巨富。奴家只管安排最好的姑娘前来服侍便是了，岂敢说些唠唠叨叨的规矩，没得污了几位大爷的耳朵。”
　　杨宜知冷笑一声随手从怀中抽出一沓银票随意抽出一张递过道：“好酒好菜好姑娘，只管来！教大爷满意了少不了你好处！”
　　这倒让第一回逛青楼的吴征开了眼界，两人暗藏机锋简直堪比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五十两银票呼啦就甩了出去，心中着实肉疼。也幸亏杨宜知深谙此道，否则今晚非得被当做冤大头狠宰一刀不可。
　　巧姐儿接过银票喜上眉梢连连道谢，身子骨仿佛忽然没了半分气力般又倒入杨宜知怀里，任他保施淫狼之爪毫不避讳，直揉的她媚眼如丝气喘吁吁才娇喘道：“大爷且稍待，但随奴家来。咱们浣花楼还别有洞天！”
　　杨宜知目光一闪装作大喜道：“怎么唤作别有洞天？”
　　巧姐儿一指厅堂尽头的五道小门道：“此地人来人往吵吵闹闹不符大爷的身份，门后另有清幽小院，服侍的姑娘更是上上之选，不知大爷……”
　　杨宜知一把将巧姐儿抱起肩头扛着腰肢，抬掌在她惊呼声中朝着屁股脆生生来了一记笑骂道：“有这等好去处竟然不先说，怕大爷没钱么？”借此机会向吴征投去询问的目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起身便走淫邪道：“走一步打一记，叫你记得教训。”
　　穿过小门，面前一堵厚实的墙壁引着条暗道，暗道尽头的微弱烛光倒叫人有曲径通幽之感，杨宜知一路脆脆生生地打着臀儿转过拐角，吴征跟在身后也不由赞一声：好地方！
　　与外头的喧闹不同，此地当得上一个幽字。三层的小楼呈回字形，中庭的大院摆着假山碧树，甚至引来一条小溪穿堂而过。溪流上有一道凉亭跨两岸而建，薄纱笼罩中看不分明，只听其间传出琴声。轻柔的流水声合着叮咚的琴音，舒缓而欢快。
　　“啧啧啧，秒啊！”
　　听得杨宜知称赞，娇喘不已的巧姐儿告饶道：“大爷，都是奴家错了。现下可得放奴家下来，奴家还得唤来姑娘哩。”
　　“也罢！今日便略施薄惩，日后还敢轻慢本大爷定不轻饶。”杨宜知放下巧姐儿，漫不经心地向吴征与瞿羽湘道：“这一趟尔等也辛苦，今晚也在这里好生享受一番，莫要来吵本大爷！”
　　吴征与瞿羽湘唯唯诺诺，各自又被引入空着的厢房里。吴征候不多时门外便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进房的女子颇为清秀，可无论身子骨还是容颜俱未长开，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看得吴征暗暗皱眉极为不适。他已坐拥陆菲嫣与韩归雁两大绝色，自也看不上青楼女子，心中又装着事情连调笑的兴致都无，索性斜倚软榻装作甚为疲累，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女子闲聊。
　　风流才子们来了青楼也未必均是寻肉体之欢，在此吟诗作赋的也不少。妓子们什么古怪的客人没见过，倒是乐得清闲自在陪着笑奉迎。
　　看着月上中天，吴征已趴在榻上沉沉睡去，那妓子也是倦意袭来，强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挨着吴征躺下，头刚着枕便睡得人事不知。
　　迷倒了少女，吴征轻轻离去。刚出房门便换了副轻松悠闲，满足后散步的模样。回廊里瞿羽湘扮作的账房先生也正倚在栏杆上状似出神。吴征朝她挥了挥手缓缓踱步而去。
　　此地隔音做得极佳，即使战况激烈的房内也仅能透出极细微的交合喘息声。吴征使开《道理诀》运足耳力一路细听，挨到瞿羽湘身边时道：“月色正明，夏先生可有兴趣登楼一望？”
　　瞿羽湘女音难抑，进入浣花楼后始终一言不发只点了点头。两人结伴登上三层，依着吴征此前的吩咐，瞿羽湘装作对此地的装饰摆设极感兴趣，挥手招呼吴征顺着回廊摇头晃脑地赏鉴。
　　转过右二间时吴征忽而听见奇异的呼声，荡人神魂的媚吟中偏透出股痛苦之意，女子被蹂躏许久难堪征伐，却无疼痛难耐，泄身时的如痴如醉忘乎所以，又无亢奋。——一切正与孟永淑所述吻合。吴征心中暗暗记下后便与瞿羽湘一同登上天台，选了处正巧看得清标记之处房门的所在坐下。
　　瞿羽湘本对吴征极为妒恨，易容后不知怎地便心情平静了许多，那股浓浓的敌意也消失不见。吴征不明所以也不去深究，只暗暗留意房门动向。
　　直至繁星渐隐时分，一名脑中秃了一大片头发的男子推门而出，即使远远望去也能看见一对三角眼射出阴毒的目光。
　　汪明智，自称宜兴郡人士，顶门秃发……拙性送来的资料与这男子分毫不差，吴征朝瞿羽湘使了个眼色不紧不慢地下楼向外走去。瞿羽湘回房取了大包袱，两人出门遇见龟公时道：“我家公子爱吃南城翠云居的白面馒头，我二人自去买。公子若起身需得好生服侍！”
　　凌晨时分街上行人不多，汪明智走得也不快，瞿羽湘身为捕快极擅追踪，只左右一扫目光便盯个严严实实。两人一路坠在他身后离去。
　　自南门出城人烟渐少，汪明智便加快了脚步顺着官道奔行。瞿羽湘朝吴征扬了扬下巴道：“大人请随属下来。”
　　左近无人，追踪者本极易被发现身形，但瞿羽湘总能瞬间选出视线的死角前进。汪明智每奔行一段便会停步四处打量，而瞿羽湘仿佛有未卜先知之能，回回都指引着吴征藏好。背着分量沉重的大包袱依然不减轻灵的身姿，惹得吴征忍不住轻声赞了一句：“好轻功，好本事。”
　　瞿羽湘不为所动，一双眼眸如鹰目般死死盯住猎物。
　　专业！这他妈的就叫专业！若无瞿羽湘帮忙，这件事凭吴征还真的干不来。
　　一路追踪竟过去了一日又到深夜。瞿羽湘还不觉怎地，吴征从没做过类似的事情，心中颇觉不易。看着前方转过山坳现出一条小道，瞿羽湘皱眉奇道：“浮山？怎会到这里来？”
　　“有什么不对劲么？”
　　“前面只有一条小道上山。”瞿羽湘指了指山路解释道：“山顶是片平地俱是些矮草，途中也没什么山洞。照说此地不可能有甚隐秘的聚集之所，到这里来又是何道理？”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吴征沉吟道。
　　“大人倒是好胆色。”比前不同，浮山上说不准便是狼窝，吴征的做派太过冒失，瞿羽湘语气中不乏鄙视之意。
　　吴征微微一笑也不解释拔腿要行忽又道：“你说此地只有一条山道。咱们穿林而过绕到前头去是不是好些？”
　　瞿羽湘点了点头：“属下也是这个意思，总好过冒冒失失地闯进去。”
　　两人轻功俱佳，在林木间纵跃着急速穿行。吴征不时回头四面打量，紧锁的眉头疑惑重重。自进入山林后这一日来心中奇怪的感觉便深浓了许多。仿佛身边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将他的行踪尽收眼底。可无论他怎么用心感应总也找不着……
　　奔行了一个时辰绕至半山，汪明智脚程并不快算算也还需半个时辰才到。
　　“大人要藏哪里？”瞿羽湘左右打量着地势随口问道。
　　“这里罢。”吴征指了指一处树叶茂密的所在道。
　　“这里最佳，大人先请藏好，属下布置些机关以防万一便来。”瞿羽湘打开包袱先取了昆吾剑递给吴征，便自顾自地准备起来。
　　这位女捕头精擅机关陷阱之术吴征早有耳闻，遂先藏好身形。视线中只见瞿羽湘取出柄短刃钻入树林内劈来一大堆粗细不一的树干树枝，还带了两根毛竹。
　　选好了树干下刃，枝枝节节在她手中被剔除干净，又劈出一个个榫头落楔，手法干净利落极为熟练。榫头与楔子的大小厚度竟然分毫不差，片刻间便做出五把弩弓。
　　瞿羽湘又从包裹中取出备好的坚韧牛筋勾上，分置于五处选定的草丛里，再劈开毛竹削出锋锐的竹箭。吴征除了左边一柄之外，看不清弩弓对准的方位，想来以她娴熟的手法定然是五弩互相配合取敌性命。
　　布置好了这些，瞿羽湘又以透明的鱼线勾住弓弦高高跃起，穿过树梢落在吴征身旁。
　　这等临时做好的弩弓缺乏机簧，威力要打个折扣。可瞿羽湘手中鱼线便可远程掌控弩弓发射，可谓隐秘又机巧，谁能想得到荒草丛里会射来弩箭？且弩弓是死物，若非亲眼见到瞿羽湘的一番布置，便是十二品高手来了也发现不了。吴征看得大为钦佩！
　　瞿羽湘从包袱中取出一柄漆黑如墨的短棍后，将包袱在左侧不远的草堆里摆弄了一番藏好，才贴着吴征蹲下。虽仍是一副账房先生的模样，可两人肩头紧挨，那女儿家特有的柔腻触感还是令吴征心中一荡。
　　藏了不足半柱香时分，瞿羽湘忽然眉头一皱低声道：“大人小心。”
　　吴征吃了一惊，他感应之灵敏世所罕有，瞿羽湘虽身负九品的修为也绝难超过他。不知这位经验极为丰富的捕头发现了甚么未知的危险？忙警惕地向左望去。
　　瞿羽湘将弩弓发射的五条鱼线勾在左手，此刻拇指忽然一弯，弓弦弹动的声音响起，一支弩箭从草丛里窜出直射左侧藏了另一柄弩弓的所在。
　　吴征微觉错愕间心中警兆忽起，近在咫尺的瞿羽湘舞起手中的短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向吴征肋下。
　　吴征决计料想不到瞿羽湘会在这般情境下骤然发难，然而神速的反应还是及时救了一命。他怪叫一声也不见有什么动作，身形便向左侧弹了出去。短棍距离太近，吴征准备不足挥剑一挡拿捏不稳，昆吾剑竟被磕飞。
　　两人动作均是快极，此刻先前发出的竹箭才到，却不是射向吴征而是正撞在左侧的弩弓上。被射中的弩弓原本对准的是山道中央，吃了一撞准确偏了个头，正对着跃开的吴征！
　　“她要杀我？”吴征简直不敢相信瞿羽湘的疯狂，可形势已没留给她半分思考的时间。
　　瞿羽湘勾起中指，左侧的弩弓砰地一声再度射出竹箭，与此同时，瞿羽湘身如青烟，手中短棍居高临下猛砸。
　　前有瞿羽湘，后有竹箭避之不及。面对瞿羽湘的吴征左手边是山道，右手边则是荒草堆。吴征几在一瞬间便做了决断凌空劈出两掌向荒草堆落去。——鬼知道还有三柄弩弓对着哪里？还是荒草堆好些。
　　脚踏实地，吴征顿时心中大定。刚欲变换身形与瞿羽湘拉开距离，也避开鬼神莫测的弩弓射击，不想足下一时竟转折不灵。
　　杂乱无章的荒草堆正是瞿羽湘丢下包袱之处，不知怎地，此地深扎土地的半人高荒草竟多了好些圈圈套套。吴征落地时踩在此处竟被缠住！
　　三支竹箭在月色下闪着锋锐的碧光，呈品字形袭向吴征双胁与咽喉。
　　吴征双足被蒿草纠缠身形不灵，长剑又已丢弃，避无可避，接无可接。更糟的是瞿羽湘手中黝黑的短棍正舞出一团光影，变幻莫测地随着竹箭攻来。
　　生平从未距死亡如此之近！
　　绝难幸免的死局之中破空的“嗤嗤”声响起，四颗石子自左上方凌空飞至，其势迅若奔雷，竟比弩弓射出的竹箭更快更猛。连发石也是迅捷无伦，四颗石子被分别弹出却只有间隔几乎一致的两声嗤嗤，可见来人武功之高匪夷所思。
　　吴征露出个心中大定又古怪的笑意，看着三支竹箭被磕飞，另一颗打在瞿羽湘肩头，让她惨叫一声拿捏不住手中短棍坠地痛呼。
　　身侧传来轻飘飘的落地声响，一人踩着长草缓缓靠近。吴征扯断缠足的蒿草，忍不住有些得意道：“我这个人做事最喜欢留下后路，瞿捕头觉得这个习惯好不好？”
　　瞿羽湘一手捂着肩头，面色发白浑身大汗不住颤抖，目光盯着吴征身侧看清了来人后越发惊恐。
　　吴征脱身而出后松了口气，得复自由方敢将视线离开瞿羽湘向身侧望去，暗道：怎地拙性大师脚步如此轻盈？十一品高手出招果然非同凡响！那十二品高手又是何等惊人？
　　幽幽荷香，沁人心脾，吴征侧头后得意洋洋的神情忽然呆住，张大的嘴仿佛下巴脱落一般。
　　来人身着淡紫荷叶裙，束腰的丝带将一抹蛇腰箍得细细紧紧。迈步行走时顿足踏地，每一步都撑得纯白色的裤管紧绷出丰腴而有力的美腿。一双翠蓝流云鞋套着两只香滑小脚，移步间仿佛足不沾地俏生生的。她身形丰满韵雅，却是女子的窈窕多姿，一张俏脸艳绝人寰，尤其是一对眼眸如波光粼粼的春湖般多情善睐。
　　“祝……祝家主……怎么是你？”吴征哽了哽喉头大出意料之外，这位本该还在燕国祝家根基之地坐镇的绝色丽人是何时来到大秦？难道近日来风餐露宿始终在身后保护自己的，竟然是她！
　　祝雅瞳走到吴征身边站定，一双美眸不住四面打量，嘴角的笑容又让人安心。她推了推吴征春葱般的玉指一伸，点着右侧后方五步处道：“你慢慢地走到那里，不要急，小心些。”
　　吴征心中咯噔一下，怪道今日心中始终不安，莫非真有什么大危险不成？当下不可犹疑，依言缓行至祝雅瞳指定的落脚点站定。
　　祝雅瞳足下连踢封住瞿羽湘周身大穴，又一脚将她踢至吴征怀中，自不是让他占便宜而是遇着危险时拿她当盾牌用……
　　做好了准备祝雅瞳旋身四顾高声喝道：“现下，你可以出来了吧？”
　　夜幕低垂寒露袭人，稀疏树梢在月光下的投影犹如支支鬼爪，而除了风声呼啸之外仅余祝雅瞳声色俱厉的呼喝声远远荡了开去。
　　空山幽林，寂寂别无人影。黑暗中不知有什么潜藏的危险笼罩了二人。紧张中，吴征蓦地发现，祝雅瞳已发现了对方，对方显然也已发现了祝雅瞳。只是双方谁都不能奈何得了谁，是以始终在暗中相互牵制。这是一位足以与祝雅瞳匹敌的绝顶高手！
　　可祝雅瞳率先暴露了身形，岂不是将她置身于危机之中？吴征毛骨悚然中心头涌上阵阵暖意……




　　第八章、黄鸟在后·舔犊晨曦

　　冷月无声，清影凄惶。
　　眼前绝美的女子身上有着许多神奇的传说。吴征与她接触不少，回回都只见她和蔼可亲犹如长辈般的模样，即使祝雅瞳以一人力敌柔惜雪与栾采晴，充其量亦不过是一场比试，绝非现下正与未知的对手暗中角力生死相搏。
　　也直到此时此刻，吴征才见识此前祝雅瞳尚未展现的惊人魅力。
　　祝雅瞳一手扣着石子，微扬螓首合上双目，悠长的呼吸震得一对儿豪阔胸乳缓缓起伏，紧致贴身的胸襟下甚至可见乳肉盈盈弹动。虽是随意至极地站立，可雅致的仪态不减分毫，仪态万方地与暗中的强敌对峙。清辉洒在娇俏的脸上，如雪添玉色，美绝人寰。
　　站立在她亲自选定的位置，即使危机潜藏，吴征亦感到分外地心安，即使幼时奚半楼在他身边时，亦未有对任何事物怡然不惧的平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黄雀争食，不知孰胜孰负。
　　暴风雨前的宁静约莫半炷香时分，祝雅瞳抬起右手。葱白般香润的玉指指缝里各扣着一颗石子。她微一低头沉吟，再抬头时双目光华大放，娇喝一声：“滚出来！”
　　三枚石子应声而发！
　　吴征全然看不清她手上的动作，石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弹了出去。吴征并不擅长暗器手法，颇有外行看热闹的意思。可这热闹的动静实在太大，祝雅瞳发石仿佛手中掌有一只隐形的机簧，锐啸的风声竟比他在战场上见到神射手发箭还要迅速恐怖得多。且更令他不可思议的是，三枚石子不仅奔向不同的方位，且在空中先是一个碰撞再转折而出，飞行途中更是犹若三颗流星划出鬼魅般的弧线射向落点。吴征完全无法理解形状各异不规则的碎石子是怎生控制得如此精准。
　　“咦？”茂密的树林阴影中终于发出声惊异的赞叹，树梢头一阵晃动，来人随手攀过身旁的树枝拨开飞射的石子。石子撞击树枝的声音犹如两只巨锤相撞发出砰然大响！
　　“祝夫人好眼力，不知本座是怎么暴露的身形？”树梢顶一人双手背在身后，飘飘荡荡浑不受力地落下，仿佛神祗御风飞行。语声中威严赫赫，亦有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
　　“咯咯！”祝雅瞳抿嘴发出声清脆娇媚的笑声，回头向吴征道：“学到了没有？先前我抓不住他只是因为大家都能随时变换方位。现下可不同啦，他一动便要被我锁定，他不能动。这个地方换了是我，也只会潜藏在这三处，随意吓他一吓就吓出来啦。”
　　吴征心中暗暗叫苦，大敌当前你还回头，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卖个破绽是不是个好主意啊我的姑奶奶。可嘴上不可饶人，眼珠子一转捧哏细胞大发：“若是吓不出来呢？”
　　祝雅瞳笑得眼角弯弯大是高兴，晃了晃手中的碎石子道：“那就再扔咯，反正石子多得是！”
　　“祝夫人又有好魄力。”来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只见他身材高大，长发以一面纶巾包束，虽是一身黑袍，面上也带着张黑漆漆的鬼头面具，倒难掩一身文气：“那么现下回头也是想吓住本座么？”
　　“这人有点自知之明。他反正拿不准底细不敢借此突袭，我回头和你说话也就无妨啦！”祝雅瞳眯眼抿嘴点了点头示意吴征安心，向黑衣人道：“藏头遮尾，见不得人么？”
　　“本尊暂时不便与祝夫人照面，倒非存轻视之意，见谅。”
　　他与祝雅瞳相隔十步停下，吴征终于能看清那张诡异的面具。比之祝雅瞳在燕国时的黄金面具做工精细奢靡，大增神秘感不同。这张鬼面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上下四颗獠牙，牙上挂着血肉淋漓。见之可怖的效果下，偏生一双铜铃大小的鬼眼瞳孔缩如针尖，一只细长的舌头正舔着流涎上翘的唇角，凶残之外更有万分淫邪。
　　“既知我来了，你还不快走？”距离拉近祝雅瞳便不敢再行托大，屏息凝神媚目一眨不眨暗暗戒备。
　　“呵呵！”鬼面人忽然轻佻地笑了笑：“本尊既来，什么也不做就走也不成，夫人何必如此心急？”
　　“口头花花占点便宜很有趣么？”祝雅瞳也不动怒，脚步一错向鬼面人行去。她行步时款摆腰肢，扭动的幅度大得惊人，可分毫不具做作之意，反倒更增怡人雅致。
　　“夫人此前也一直在占本座的便宜。”鬼面人背着的双手松开下垂，一身黑衣无风自动。
　　“好哇，扯平了！本夫人扒下你的面具，再撕烂你的贱嘴，看你得意到几时！”祝雅瞳的步伐初时一步一顿，随即越发迅速。她嘴上虽说得轻巧，心里却知对手定然也是十二品高手，斜劈的一掌似虚似实，后招无尽。
　　吴征看她招式亦攻亦守，巧与劲俱备，暗道高手出招果然不凡。
　　鬼面人足下一点侧身让过，双掌齐出在祝雅瞳背后挥出掌影无数，仿佛黑蝶飞舞，又如夜雨洒落。
　　祝雅瞳沉肩缩背一个曼妙的旋身，身形飘忽似被劲风吹起般在万千掌影中穿梭，顺势右臂一抬点出两指。
　　漫天掌影忽然消失不见，显是这两指点向了关键处，逼得鬼面人不得不撤招自保。
　　“祝家主好功夫。”鬼面人收起轻佻之意庄重道，一边郑重其事地搭了个势子。
　　“哼！”祝雅瞳冷笑一声，娉娉婷婷地拔足趋近。她双手垂地仿佛面前空无一物，要一头撞向鬼面人。
　　鬼面人却如临大敌，随着祝雅瞳的步伐不住后退，始终与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来了！魔劫昙步！祝雅瞳的魔劫昙步！”吴征心头一跳目不转睛地观看。天阴门本是佛宗出身，武学中亦多有佛门一脉。祝雅瞳所踩的步伐虚实相间，集攻、守、闪、避、袭、扰于一体，正是天阴门至高的武学魔劫昙步。据称此步法独步世间，便是重重魔劫也可从容踏出，又如昙花一现即逝，一切敌人归于虚无。但料想能把这一套步法使得超凡脱俗，于清净寡淡中又如此优雅曼妙的，天下只祝雅瞳一人。
　　鬼面人眸中厉芒一闪，长臂抡扫先发制人。但见掌风虎虎，四周的荒草以鬼面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倒地，威势大得惊人。
　　祝雅瞳星眸圆张，左掌探出准确地搭在鬼面人臂弯，借着一抡之势倒立飞腾空中，至他顶门时居高临下娇喝一声，右掌直拍天灵！
　　鬼面人不敢托大亦运起全身内力举掌相迎，只听“砰”地一声轰然大响，双掌相对，气劲向四周狂冲而出。鬼面人身躯一矮，半只鞋面被击得埋入土中，而祝雅瞳亦被反震之力击得凌空飞起。
　　吴征心头大跳未完，只见祝雅瞳在空中旋身，好似借劲做了个空翻，一双浑圆润细的美腿如金刀交剪，眼花缭乱地踢向鬼面人。
　　在燕国驿馆吴征也曾见冷月玦飘在空中许久，与韩归雁战得难解难分。但比之祝雅瞳当真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美妇身在空中，攻势却如疾风迅雷，且毫不受无实地踏足的影响。看似在空中无依即将落地，足尖只需一点鬼面人还招的手臂便又稳住身形且灵动至极，中途身子忽转，足尖踢他背心空门。
　　鬼面人双足埋在土内转折不灵，在祝雅瞳凌厉的攻势下甚至无有余暇调整身形。可同为十二品的绝顶高手，空门又怎能轻易失守？他回肘撞击，如脑后长眼一般抵向玉腿膝弯。
　　祝雅瞳秀眉一挑，收腿避开膝弯要害，足胫上弯勾住鬼面人的手肘陡然变招下落，但见衣袖飞舞，仿佛淡紫色的清光炸裂，落在吴征的视线里竟一掌都分不出来。
　　流星雨坠落般的掌影近在咫尺，鬼面人避无可避，忽然身形向前扑跌。祝雅瞳掌势最为凌厉的一段落空，只以余势印在他后心。触手只觉仿佛打在一片泥潭之上，大半内力消散于无形。
　　微一错愕间，鬼面人手臂后摆而击，速度迅捷无伦。饶是祝雅瞳也在肩头吃了一拂！
　　电光石火间的一战，两人各自吃了一记。祝雅瞳动了动酸痛的香肩面若寒霜，鬼面人则连连咳嗽了几声道：“看来咱们差不多，再打下去也毫无意义，不如罢手如何？”
　　“好哇，你扭下自己的头就可以走了。”祝雅瞳许久未遇堪与匹敌的高手，正战意勃发。再者此人武功如此之高，放任他走了日后又对爱子下手，遗患无穷。
　　“啧！女人当真是不可理喻。”鬼面人呼哨一声腾空跃起，空中忽然飞下一只大鸟，载着他飞空而去。
　　“想走！”祝雅瞳一面发足狂奔牢牢盯住鬼面人，一面撅唇做哨。通体乌黑的皇夜枭闻见主人召唤亦是飞扑而下，准确托住祝雅瞳纵跃的落点，一振双翅紧追而去。
　　靠，这么高端的？吴征一想自己在扑天雕背上双足发软的怂样，连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太他妈大了。
　　二鸟飞在半空再无树荫遮挡，鬼面人见一时走不脱索性控着鸟儿回身与祝雅瞳对峙。月光下鬼面人乘坐的怪鸟斑纹如豹，漆黑之中夹杂了大片大片的金色长羽。
　　祝雅瞳看得分明，思索片刻惊呼道：“这是……豹羽鵟（kuang，第二声）？你究竟是什么人？”
　　“夫人若想知道，便唤本座忧无患吧！忧虑的忧。”鬼面人点着祝雅瞳道：“皇夜枭啊，难得一见！”
　　祝雅瞳神情凝重，从皇夜枭颈部接下一只包裹取出一柄长剑，剑鞘上宝石镶嵌成北斗七星点缀其间，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原来是你们这帮人在作乱！冢中枯骨，滚回坟墓里去吧！”祝雅瞳抽出长剑，月光洒落在明晃晃的剑刃上发出七彩光辉，犹如手中握的不是宝剑，而是天边的一段霓虹。
　　“鎏虹！好剑！”忧无患亦抽出一柄绿光璀璨的奇长宝剑道：“夫人定要与本座殊死一搏么？”
　　“不！你死，我活！”祝雅瞳呼哨一声，皇夜枭厉啸着振翅飞扑。鎏虹虚点，七彩虹光炫目得人睁不开眼，视力大受影响。被内力灌满附着的剑刃发出哧哧的声响，虹光中剑尖仿佛长了三寸。吴征在地下运足目力观看，心头大跳：剑芒！这就是剑芒！
　　忧无患不敢怠慢挥剑招架，他的剑芒比祝雅瞳的短了三分，但宝剑却长了半寸。双剑相交，这柄籍籍无名的绿剑与鎏虹正面交击，丝毫无损。
　　这一轮空战较之前更为惊心动魄。两人不仅使出了全力，更要分神照顾足下的大鸟，否则若稍有损伤从半空中掉下去，任你武功再高也要摔个粉身碎骨。
　　祝雅瞳长剑颤动中宫直进，寒芒如雾笼罩了敌手。忧无患剑招极为怪异，他手腕一翻，以剑柄下端敲击鎏虹剑身，顺势斩落长剑削祝雅瞳手腕。
　　激战中长剑相交发出声龙吟般悠长的剑鸣。豹羽鵟双翅扑腾退开，忧无患哈哈大笑道：“今日本座兴致已尽，祝夫人，后会有期。”
　　祝雅瞳驱使皇夜枭正要追赶，不妨豹羽鵟忽然一声大叫犹如虎啸，皇夜枭闻声后锐利的鹰目瞳孔陡然放大，竟踌躇着不敢追赶，任由祝雅瞳如何发号施令，只是在空中徘徊盘旋。
　　忧无患眨眼间去得远了，祝雅瞳双眉一蹙，无奈驾鸟落地向目瞪口呆的吴征走来。
　　“怎么？看见我很奇怪？”祝雅瞳笑意妍妍，一双修眉微微挑起，眼角弯弯，一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得意模样。
　　“谁能不奇怪？那个忧无患都吓了一跳吧。”吴征无奈摸了摸额头道：“谁能想得到本该在燕国养尊处优的祝家主会突然出现在荒山野地里，总算明白书里说的仙子落凡尘是怎么回事了。”
　　“咯咯咯……”祝雅瞳掩口发出串银铃般的笑声：“嘴儿真甜好会说话。我很喜欢，以后都要这样哟。”
　　她抬足挪步，娉娉婷婷地走到被点倒在地的瞿羽湘身边蹲下笑道：“你居然想杀本夫人的财神爷，真是好大的胆子呀。不知吴大人准备怎么处置你呢？”
　　虽是裙装，但为了出行方便祝雅瞳亦选了贴身不碍的款式，蹲下时一对儿丰隆的肥臀下塌，又支在一只踮起的小巧莲足上，压出一道明显的深涡。而上身微微前倾的姿势，又让吴征想起在燕国驿馆里与她初见之时，胸前那道惊心动魄的弯弧。
　　浑然天成的仪态，举手投足落落大方，优雅风范纯净得不含任何杂质。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俱是娇美无伦。
　　“吴大人？怎么呆住了。”祝雅瞳唤醒看得眼睛发直的吴征道：“这个不听话的下属要怎么收拾呀？”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吴征忙收敛心神讷讷道：“此地不宜久留……”
　　“我既然来了，总不至于孤身一人吧？放心！”祝雅瞳点了点额头侧边，示意吴征冷静下来。
　　“额……当真是方寸大乱了，祝家主见谅，我有些话想问她。”
　　“好哇。”祝雅瞳挥手连点解了瞿羽湘的哑穴，起身在旁寻了块平整的大石坐下，曲起双腿饶有兴致地旁观。
　　吴征也搬来块石头坐好，念及方才惊险的一幕犹有余悸，啧了一声道：“我长这么大一直很谨慎，总喜欢把前后因果都想明白了才做事，所以还没有手足无措过。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而且，也比我想象的要疯狂得多。不准备对本官说点什么？”
　　瞿羽湘闭目扭头，打定了不发一言的决心。只是时常审问犯人的捕快忽然被人审问难免极不适应，必杀的死局又被旁人破解，心绪激荡间呼吸粗重。
　　“看来不准备说？那我来说好了。”吴征摇了摇头起身道：“在这里动手是个好地方也是好时机，若不是祝家主在旁，这一劫我怕是逃不过去。事后往身上弄点伤痕，再往贼党身上一推干净。你虽然会受点牵连，罪名也重不到哪里去。一开始我也以为你是贼党一伙，现下看来不像。”
　　吴征边说边想，抽丝剥茧般理清思路。不过瞿羽湘毫不搭理未免显得没趣，他亦未涉及这块行当，所言以分析为主，缺乏对犯人的心理压力，说了一大通固然事理清楚了些，对瞿羽湘简直像身旁起了阵微风。
　　“咦，吴大人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意思了。快说，我想听。”
　　吴征正说得没趣，闻言精神一振，暗道这才是绝世好队友。回头向祝雅瞳一笑。
　　本以为会看见她一脸玩味，揶揄吴征自说自话的尴尬。不想入目的却是极为难以言喻的神情，欣赏，赞同，欢喜，得意，甚至还有连吴征都看不明白的意思。
　　吴征不明所以，定神向瞿羽湘继续说道：“以你的身份地位，若是贼党一员当能发挥极大的作用，忧无患完全没有必要让你犯险。且他已经知道有堪与匹敌的祝家主在此，怎么也该示警于你。亦或者以你杀我为饵诱祝家主出手好忽施偷袭。但都没有，你想杀我怕是谁都不知道，所以基本能排除这一点。”
　　“那个忧无患走的时候甚至没看她一眼，这个是不是也能成为一个理由？”祝雅瞳柔荑托着香腮，玉指轻轻敲点着脸颊，兴致勃勃。
　　“我若是忧无患也不看她。”吴征两手一摊：“若是有关系，那不看她说不准还能留下她一条命；若是没关系，看来干什么？她现下的情况难道还能让咱们疑神疑鬼么？”
　　“咯咯，说得好。”祝雅瞳竖个大拇指赞道：“继续！吴大人审案子真是出精彩的好戏。”
　　“不是贼党，那剩下的便是私愤了。”吴征一脸脑门子生疼道：“咱们的私交聊胜于无，唯一不过都是雁儿的亲近之人。我真的很好奇，此前也有过几次照面，雁儿与我也一向亲密，你不爽便罢了，为何突然间想要杀我？我总感觉你从前没这么大的敌意。”
　　说起韩归雁，瞿羽湘喉间动了动向吴征投去仿佛带着火焰的愤怒目光，但终究没有说话。
　　这样还不成？吴征正踌躇着怎生说些再刺激她的话，祝雅瞳插嘴道：“看来是不想说了。无妨，把她扔在这里咱们去找韩铁雁，嘻嘻，本夫人有的是办法让她说实话。”
　　“家主，这样不太好吧。”吴征有些被扒光的感觉，仿佛所有的想法都被祝雅瞳毫无保留地看穿。心道有她配合自能问个清楚明白以做决断，但这种一举一动尽在他人掌控的感觉又着实不是太爽。
　　“一个女娃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万一韩铁雁和她勾结起来也是要害你性命呢？放心，先来软的，不行再来硬的，总归要她开口才是。实在不成一刀杀了了事，免得提心吊胆。”这些话正是吴征斟酌的，由吴征来说简直毫无可信度，一眼便让瞿羽湘看穿是在吓唬人。但由祝雅瞳口中说出分量便大为不同，一个掌管天下第一世家的家主要杀个人哪会有什么犹豫？
　　“且慢！与她无关！”瞿羽湘忽然惊慌起来，她虽明祝雅瞳所言大多也是虚言，可万一成真呢？以她方才超凡卓绝的武功，暗中要对韩归雁动手实在不是难事。
　　“吴大人，给不给机会？”祝雅瞳停步转身道。
　　“给啊！总好过又麻烦一趟。”
　　“几次？”
　　“一次够了。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在这里耗着干什么？再说祝家主方才一场大战，在下可舍不得让家主再呆在荒山野岭。”
　　“懂事！”祝雅瞳拍拍吴征的头顶：“去吧，最后一次机会，不说话直接杀了回头找你的雁儿去。人家好倦了……”
　　有个好队友说话做事都要轻松上许多，不过刚才拍我头和突然的撒娇是什么意思？
　　吴征撇了撇嘴向瞿羽湘道：“你说吧，我听着。最好直接说实情不要拐弯抹角，我的耐心已经不多。”
　　瞿羽湘锉了锉银牙道：“你让她先走开。”
　　“偏不！爱说就说，不爱说算了。吴大人，来这里坐。”祝雅瞳又在石板上坐下，随意捡个颗石子在手中抛动。小石子在别人手中只是玩物，但在她手里却是可一击致命的杀器。
　　形势逆转，吴征依言坐在祝雅瞳身边，心中大乐，这位祝家主真是妙人。她这么一整双方拉开了距离，瞿羽湘不仅要说，还得大声地说！在她身边荷香弥漫，眼角的余光中只觉一颦一笑均明艳不可方物，不由感叹道，这么美丽又聪慧的女子，难怪能执掌天下第一豪族。
　　瞿羽湘面色发白，颤抖着牙关艰难道：“雁儿是我最亲密的人，我不允……愿她和你在一起。”说完这一句苍白的俏脸忽然飞红，大约也觉所言太过惊世骇俗，羞涩难抑。
　　“哈？”祝雅瞳檀口圆张连连眨眼，自相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露出吃惊的神情，旋即吞了口香唾用怪怪的眼神不住打量着吴征与瞿羽湘。
　　这就尴尬了呀！吴征装作若无其事道：“猜到了！你就为了这个原因杀我会不会太过分？”
　　“等等等等。”祝雅瞳连连摆手：“她……是不是喜欢韩铁雁，然后吃你的飞醋？”眨巴的媚目一副不可置信，心中暗道：我的小乖乖是不是天上那个惹事精下的凡？怎么每回和他在一起都有那么多奇事，哪有女儿家喜欢女儿家的？上一回还看了场荒野艳戏，呸呸呸……
　　吴征手捧额头一脸无颜面对小声道：“好像是这样了。”
　　叹了口气，吴征又道：“自打进京以来我与雁儿便亲密，从前也没见你有非杀我不可的意思，这一回不管不顾地动手是什么来由？”
　　“谁让你占了雁儿的身子，你就该死。”话已说出，瞿羽湘也豁了出去：“贱男人！就知道欺骗女子，雁儿瞎了眼才会信你。”
　　“喂喂！打住！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雁儿跟了我又有甚么不好了？难道在韩城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更好么？”吴征恼羞成怒，瞎泼脏水几个意思？在祝家主面前乱说话，注意点影响！陡然间又想起一事：“你说我占了雁儿的身子？这是什么道理？她在西岭边屯受辱，你怎么不去杀番人？”
　　“呸！她在西岭边屯好好的，便是你坏了她的身子。”瞿羽湘俏脸涨的通红怒不可遏，提起这事若非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只怕要冲上来撒泼厮打。
　　吴征闻言恍然大悟，怪道瞿羽湘从前虽对他有敌视之意，怎么也称不上动了杀念，缘故原来在这里！他脑中忽然电光一闪想起一事来，咧嘴笑道：“我们自回京后也就是前日你才与雁儿匆匆见了一面而已，你难道能看出来……那个……额……你懂我在说什么。”
　　毕竟祝雅瞳在旁，虽是个美艳的熟妇，当众说出来也太过不雅。吴征偷眼瞧瞄，只见她脸上淡淡的不为所动，嘴角却有一丝神秘的笑意。
　　“任何女子我一眼便知，何况是雁儿。”瞿羽湘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
　　还有这等本事？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过想想瞿羽湘久任捕头，各类案件接触得多了，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本领也不算意外。譬如此前用来绝杀吴征的机关陷阱之术。这些本事于吴征而言倒有大用，只是如何收服是大难点，又不可能为了一个瞿羽湘就与韩归雁分道扬镳，留了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迟早炸得自己尸骨无存。一时倒有些左右为难甚为踌躇。
　　“我饿了……”祝雅瞳忽然伸了个懒腰，饱满的胸乳撑的贴身的衣料绷紧出两道浑圆美妙的弯弧。
　　吴征不敢看她生怕又在失态道：“我这里还有干粮，这就去取给家主。”
　　“不要。”祝雅瞳连连摇头：“我告诉过你，吃的用的不要亏待自己，现下也不需要随便。走，去打点野味，我要吃你烤的。”
　　说罢祝雅瞳走向瞿羽湘，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颗翠玉般的药丸，一把掰开瞿羽湘下颌硬生生喂进肚子里。
　　“给她吃点好东西别饿死了。我们走！”祝雅瞳指了指山顶，与吴征并肩行去。刚刚行出十数步，背后传来强忍剧痛的闷喝声。
　　吴征诧异回头，只见瞿羽湘面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正泉涌般濡湿大片衣襟，倒如刚被场暴雨淋过一般。她穴道未解动弹不得，单从连呼都呼不出来的声音来看，其正经历的剧痛难以想象。
　　“活该！”
　　吴征一路前行并未停步，还不客气地骂了一句。祝雅瞳看得暗暗点头，她就怕吴征到处留情变得心慈手软，尤其看见漂亮女人便走不动路，这一下让她甚是满意。
　　浮山山顶果有一大片荒地，此刻月落西山繁星渐隐，正是即将晨曦初开的时分。冰凉的夜风在山顶上刮过，吹得两人的衣襟猎猎作响。
　　吴征提了只祝雅瞳随手打落的半大山鸡，左右观望了一阵道：“这时辰怕是见不着什么野味，要不先回去把这只鸡整治了？”
　　“不忙，陪我多走走。”祝雅瞳信步向前道：“你不会真的以为我饿了吧？”
　　“知道祝家主有话要吩咐，家主不说，在下不敢问。”吴征满心感慨，能与世间最顶尖的女子结伴夜游，也不知是怎生得来的福气。
　　“咯咯，你本来就有很多话来问我，我拉你来此不就是你让你问的么？”祝雅瞳掩口一笑，似是极为开怀。
　　“家主什么时候来的大秦？也不知会一声，在下好生失礼。”美妇远不是看上去的娴静，其性子之跳脱凭空在高贵端雅之外增添了一份可爱。
　　“你们离开长安的当天呀，记不记得拙性带了两个小沙弥？”祝雅瞳眨巴着星辰般的美眸，以指点了点吴征又点向自己道：“还有，无人时以你我相称，不要说什么在下在上的，我不喜欢。”
　　女人的一句不喜欢，实是天底下最大的理由！
　　吴征点头答应，又拍着额头道：“当真是有眼无珠。这么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就在使节团里，居然从头至尾未曾发现。”心中却道：完了完了，我与菲菲的事情定然叫她知晓了。草泥马的拙性，怪道敢答应我不将吴府里的事情报知祝家主，原来早让人摸得一清二楚。什么公子不让说，还要说吗？我日！
　　念及此处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委托给祝家探查暗香零落这么快就有了眉目线索，以拙性一人恐怕没资格调动整个成都城的力量，自是祝雅瞳在幕后发力方才有现下的成果。
　　他答复祝雅瞳的话语虽轻浮，却知美妇极爱听夸奖的话。果然祝雅瞳展颜一笑：“好听，我就爱听你说这些。没事尽可多说些。”
　　“遵命！”吴征想了想续道：“大胆问一句，祝家之主离开长安这么久，就不怕出甚么意外么？”
　　“祝家这么大，上上下下的人这么多，若没些特殊的法儿制着早散啦。我不在也出不了甚么乱子。再说了，若是我光明正大拉起人马来大秦，指不定路上还会跑出些莫名其妙的贼党与我为难。你当知道，祝家的身份地位都敏感，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来找麻烦也是常事。至于你说祝家之主离开长安？没有呀，嘻嘻，祝雅瞳现下正带着黄金面具在祝府里好端端地呆着呢，只是身体不太好，一概谢客。”祝雅瞳乜目一瞥，笑得极为得意。
　　吴征摊了摊手无奈道：“高人行事高深莫测！真是猜不到，佩服佩服！我问完了。”
　　“那换我来问你。”祝雅瞳随手拔起根草叶在手中挥舞，动作优雅得仿佛手持的一柄香扇：“你是想要用瞿羽湘？”
　　“是！我很缺人手。”吴征老老实实答道：“云龙门称不上顶尖也有独到之处，否则也培养不出这等弟子。她的本事于我现下有大用，可惜，我想来想去也没有让她老老实实听话的办法。”
　　“坐一会儿。”正巧走到处避风的所在，祝雅瞳邀吴征盘膝坐下道：“你师傅把你教的很好，是非对错分得清明。但你师傅是个正人君子，平日里也不屑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所以我看你对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了解甚少。”
　　吴征不明白祝雅瞳为何隔一段时间便要休息一会儿，若说天下数得着的绝顶高手走两步便累了，着实叫人难以置信。闻言后答道：“自小就在昆仑山上练武，旁门左道的东西一概没有。不知家主说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不忙，待会儿回去看看瞿羽湘你便知道了。还是那一句，祝家那么多人，若没些特殊的法儿，怕是早已大乱了。我要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有些人，用些简单直接的法儿更为有效，犯不着去废那些心思。”祝雅瞳挺直着背脊盘膝而坐，双手相扣搭在腰际，即使说着些恶毒的法儿，落在吴征眼里仍如同菩萨般圣洁高雅。
　　“受教了。”吴征不是不想用些简单直接的方法，实在是知之甚少，闻言大感兴趣。
　　“光受教这些？还不够！”祝雅瞳微蹙娥眉晃着螓首，目光中隐含责备道：“你下了昆仑山一路至今，我都找人细细问过，不知道你发觉没，你有些地方变了。”
　　“这个……经历得多了，总是会变的。家……你能教教我么。”吴征不明祝雅瞳所指，看她神色郑重不似玩闹，忙虚心求教。
　　“昆仑山上奉旨进京面圣的那个孩子，看似一路胡作非为，实则小心谨慎得很，且对所做的一切心中都有谱儿。知道有圣命在身，惹出些许小麻烦出不了大事，谁可以招惹，谁又惹不得，你都清清楚楚。之后到亭城，在长安，每一件事都是如此。但是这一趟回了成都之后呢？问问你自己有没有狂妄自大？尤其是这件事！”
　　祝雅瞳口气忽转严厉：“暗香零落我查出的结果全数让你知晓。这帮贼党非是易于之辈，连我看了奏报都心惊。你却敢不管不顾带上个明知道有敌意的瞿羽湘来此，就算是为了陆菲嫣也不该如此冲动！幸亏我谨慎悄悄跟来，否则你还能活下来么？”
　　吴征一脑门子冷汗，今夜实是险之又险，瞿羽湘的偷袭即使能化险为夷，面对忧无患则必死无疑。这等绝顶高手便是用上取自玉茏烟处的毒药也未必有用，连逃脱都毫无可能。回想祝雅瞳所说的每一个字，确确如此，一来是因为暗香零落觊觎陆菲嫣一事大怒，二来也是诸事顺遂难免没有自大之心。也难怪惊动祝雅瞳亲自出马，风餐露宿跟随在后。
　　吴征起身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吴征叩谢祝家主。一叩首为救命之恩，二叩首为教导之恩。吴征当铭刻于心，永不敢忘。”
　　恰巧此时日出山头，照的山顶一派金光灿灿。
　　这一番行礼极为庄重，已近乎于师礼。受礼的美妇虽非他师傅，今日的当头棒喝却是及时又必要，当得起传道教授之义。
　　祝雅瞳却陡然怔住，眼角快速闪起光华，两片花瓣般的香唇微微颤动，不知何日才能受他第三叩首，跪谢生育之恩，母子相认。
　　吴征起身时祝雅瞳已快速拭去泪水恢复如常，温婉笑着宽慰道：“响鼓不用重锤，你很聪明一点就透，日后莫要再犯相同的错误便是了。”看吴征皱眉低头，心中怜惜之情大起，暗自自责道：本就是个不称职的娘，难得与小乖乖单独相处还要数落于他。只是……娘做这么多事不就是为了日后母子相认么？小乖乖也是用功得很！能有现下的局面已是不易。哎，罢了罢了，只得日后再加倍疼爱补偿与他了。
　　美妇眼珠子一转朝吴征挥手做了个附耳过来的姿势，轻声道：“光是来硬的可不能让瞿羽湘心甘情愿为你办事，女人的想法男人永远也没法全摸透，保不齐哪天豁出命去又要找你麻烦。虽说现下你有了提防她得不了手，可总要让她心悦诚服使唤起来才能得心应手。您……我教你个乖，若是如此如此，嘻嘻，恩威并施，保管叫她老老实实地听话……”
　　“咳咳……”吴征一口气被堵在胸口喘不上来，怪异地望向祝雅瞳。只见美妇抿嘴娇笑，一双媚目贼溜溜地，分外淘气……




　　第九章、其媚无垠·旧朝所忆

　　“这是什么药物如此厉害？”
　　瞿羽湘被制住了穴道，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连低声嘶吼的力气都无。
　　以吴征对医学的理解，人体都有自我保护的潜意识，遇到难以忍受的剧痛时，身体会自动采用昏厥的方法加以自卫。但瞿羽湘瞪着惊恐的眼眸，连眼珠子都有些微凸，偏偏意识极为清醒。吴征本也以为她会汗出如浆，甚至脱水也不奇怪，可看她全身上下一滴汗都无。
　　这种颠覆认知的反差显然又给他上了一课。
　　“求死丹！炼制不易，祝家也不多。她现下一身都是灼热剧痛，且身上一发汗便被蒸干，正五内俱焚，任她意志再怎么坚定，我保证她绝对不想再试一次。”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吃了这种东西再被点住穴道，换了谁也想速速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太厉害。”吴征竖了根大拇指随口问道：“让祝家主人都说出绝对二字，谁都要信！”
　　祝雅瞳闻言微蹙眉头，对吴征的说法并不认可，淡淡道：“我敢说绝对是因为亲身试过，不是听来便罢。”
　　“什么？”吴征一惊诧异道：“你……你也试过？”
　　“是呀，我熬了不到四个时辰就快死啦，不得不把解药服了。我也不想再试第二次！”祝雅瞳微笑道：“要做大事，重要的东西需得了若指掌，该试一试的东西莫要怕苦怕累。”心中却道：娘为了你才当这劳什子的家主自要万无一失，吃些苦头算的什么。
　　不想随口一句话竟能听得这等秘辛，吴征心中敬佩更甚。以她三十余岁的年纪不仅把武功练到了十二品，成为当世一掌之数的高手之一，还能当上祝家之主，其中历经的艰难困苦，当真窥一斑而见全豹。
　　“你来弄吃的，我和她说会子话。”祝雅瞳帮着捡拾了些干燥的树枝堆好引着火焰道：“上回你做的菜很好吃。”
　　枯枝有粗有细，粗的在外细的在内，引火的也已摆放停当，一只山鸡两只野兔洗剥得干干净净用大片的树叶裹好，小包袱里各类调味品备得齐全，引火的动作也干脆利落。可见在野外的经验何其丰富？
　　野外生存的技能非得有丰富的经验才能办得又快又好，一个本该养尊处优的女子竟能做到这些？吴征对祝雅瞳越发感到好奇——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看似光鲜亮丽的祝家内里又发生了什么？迷蛇梦眼的绰号虽是好听，却着实不是什么好话。
　　吴征一边烤着野味，一边远观。奚半楼对他十分关爱，可终究在身边的日子不长，且比起祝雅瞳来也少了份细致入微。至于别的昆仑前辈，包括顾不凡在内着实学不到太多东西。可跟前这位艳妇不仅指点之心甚诚，无论身份地位甚至是能耐还在奚半楼之上，多看，多听，多学，绝没有任何坏处。
　　祝雅瞳掰开瞿羽湘的牙关又喂入一颗丹药，静待了片刻女捕头身上的痛感明显减轻，凸涨欲裂的眼眶平复之后便露出深深的惧意，仿佛面前娇美端雅的妇人是一只露出毒牙的美女蛇。
　　祝雅瞳双手随意地一撩脑后长及腰际的青丝，遮挡住吴征的视线，揪起瞿羽湘的衣领，双目大放光华。吴征远远望去，只见她惧意深重的脸上变得痴痴呆呆，便知祝雅瞳又使出“离幻魔瞳”来。此刻方知她撩散长发的本意，心中不由生起一股暖流。
　　“你杀吴征的本意何在？老老实实地说，千万不要对我说谎，我会很伤心的。”
　　轻飘温柔的声线，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
　　瞿羽湘连连摇头道：“我……我怎敢说谎？……”她此前干燥得甚至有些干瘪的肌肤，忽然冒出淋漓大汗晕染重衣，近乎停止的呼吸也剧喘起来。
　　吴征从未见过一个人的喘息能够如此急促，仿佛体内装着的不是五脏六腑，而是一种叫痛苦的东西，瞿羽湘正急切地要将它们全数驱赶出来。但吴征也知道她现下的大汗淋漓对身体大有好处，否则之前的五内俱焚，若不能及时散开体内热气难免大病一场。祝雅瞳当然不会在乎瞿羽湘的性命，可能让她只是身体虚弱而非重病则不影响今后一段时间内用人，可见思虑周祥。
　　瞿羽湘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诉说一遍，与前并无不同。祝雅瞳的离幻魔瞳下要说她能保留自我意识太过匪夷所思，吴征也终于松了口气。
　　祝雅瞳收回功法又松开揪住衣领的手，瞿羽湘脱力地软倒在地。美妇待她休息了片刻才好整以暇道：“方才服了什么，你当心中有数了？”
　　瞿羽湘汗出如浆喘息不停，怀着深深的惧意轻轻点头道：“是求死丹，家主饶命。”
　　吴征在表皮已开始烤得焦黄的山鸡身上洒下盐沫子，心中暗叹祝雅瞳见事之准。
　　“这种世所不容的畸恋，此人极大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其实没甚么底气，有收服的可能。是以我才留下她一条性命，否则早一刀杀了了事。回头只需恩威并施，不怕她不就范。”
　　吴征不得不承认即使有两世为人，也有过不少的经历，可与霍永宁，祝雅瞳这等接触过的顶尖儿人物比起来差的仍不是一星半点。至于祝雅瞳层出不穷的手段，吴征可就望尘莫及了。
　　“吴大人是本夫人的财神爷，你不能动他，也动不了他！求死丹既已赏赐与你，自然是不会收回来的。你若乖乖地听话，本夫人自然会着吴大人给你解药，每一颗解药能保你一月不吃苦头，否则每日早晚发作一次，每次六个时辰，咯咯，不死无休！你也不必恨吴大人，更不需动他的歪脑筋。解药都在本夫人身上，有本事你来抢回去。”祝雅瞳笑吟吟地随手将一个瓷瓶抛给吴征，距离随远，准头精确无比，吴征只摊开手掌，瓷瓶便轻飘飘地落在掌中。
　　“夫人要我做什么？”瞿羽湘面如死灰近乎绝望道，方才受尽地狱刑罚的恐怖在脑海中深深刻印，若是要这么受尽苦楚地死去，还不如一刀抹了自己脖子的好。
　　“要你乖乖地呆在吴大人身边，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祝雅瞳面色忽然一肃郑重其事道：“不许动歪脑筋，本夫人会时时刻刻牢牢盯着你，若敢再起不轨之心，祝家折磨人的手段有的是，你也知我绰号叫什么，我保证你死得苦不堪言。”
　　传闻地狱有蛇可大可小，生有四只利爪，能喷七彩毒烟，口内长牙如剑，称为迷蛇。最喜钻于魂魄体内，以利爪撕裂五脏，以毒烟腐蚀筋骨，以长牙啃食骨骼，令魂魄苦不堪言。无论冤屈者或是十恶不赦者俱饱受其苦。
　　瞿羽湘刚受了一场折磨，精神体能均十分虚弱。闻言面上立刻现出愤懑不已之色，显然要她协助吴征一百个不愿意，而强迫下去她对祝雅瞳无能为力，吴征有了防备也再无下手的可能。她一向爱慕韩归雁，可心中的爱侣早已倾心于吴征，只觉生无可恋，自尽似乎是唯一的归宿。
　　“你不用生气。吩咐你的是本夫人，现下你也是为本夫人办事。怎么？很委屈了你？祝家待人一向不薄，你若办得顺当可大有好处。云龙门难道连祝家也不放在眼里么？何况，本夫人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祝雅瞳眼眸中忽然闪过促狭，花瓣般香润绯红的香唇揶揄地抿着，让她看起来无比的调皮可爱。
　　“什……什么？”瞿羽湘本已有死意，此刻忽然泛起希望，大吃一惊下脸上又涌起淡淡的红晕。
　　祝雅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要韩归雁，咯咯，真是！也成，哪日本夫人开心了便将她送到你怀里又算得什么？”
　　祝家之主说出话，谁也不能怀疑她的能耐，世间除了圣上的金口玉言，怕再没人能与之相比。祝雅瞳敢说便能做到，只看她想不想做。
　　瞿羽湘心慌意乱，总算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支支吾吾道：“我……那个…家主为何要如此做？”
　　“因为本家主不喜欢她！”祝雅瞳双臂环抱撑在屈起的膝弯，一对儿美乳硕大无朋，如同挂架熟瓜沉甸甸地落于双臂：“不管她在西岭边屯到底经历了什么，有这份名声便是不好。既非吴大人良配，拿来换你的一身本事倒也不亏。”
　　“雁儿……雁儿是韩大将军之女，家主莫要惹祸上身，更不可加害于她。”
　　瞿羽湘方寸大乱，隐隐然又觉得这位艳绝天下的美妇不仅大胆至极，脑中更是天马行空难明其意，有一股说不出的古灵精怪。
　　“噗嗤！”祝雅瞳露齿一笑忍俊不禁道：“韩大将军的女儿又怎么了？把她交给你亲近亲近又怎么了？你还能坏了她身子不成么？但若是韩归雁被你的真情厚意打动了呢？万一呢？啧啧，至少现下本夫人还是你的大仇人，你居然为了韩归雁劝本夫人莫要冲动。啊哟，这是爱屋及乌么？本夫人都有些感动了呢。”
　　瞿羽湘心潮起伏，她自幼在云龙门修炼，即至如花的年纪对一众师兄弟俱无甚感觉，反倒结识韩归雁之后被迷得神魂颠倒。午夜梦回不知多少次臆想将修长高挑的身躯拥在怀中肆意爱抚，可胯间湿润的粘腻液体总提醒着她自己也是个女子。她从不敢表达心意，只怕太过惊世骇俗吓着了韩归雁，从此再不与她相见。
　　这一份特殊的情感压抑心中，亦称得上大为遗憾。
　　祝雅瞳洞悉人心的双目如蕴春风，句句都指在她内心最期盼又最软弱处，让她无可拒绝。她惧怕求死丹的疼痛折磨，反抗祝雅瞳更是毫无可能的绝望，又期盼能有机会对韩归雁一吐胸臆。——即便要死，带着这份遗憾又如何瞑目？更何况……连祝家主都说万一呢？
　　这一场大起大落的疯狂暗杀过后，瞿羽湘倒多了不少自暴自弃的极端想法。
　　一念至此终于点头道：“望家主莫要失信。”
　　“甚好！本家主一言九鼎，你大可放心。”祝雅瞳衣袖一拂解开她穴道，优雅如拨云露月。回身向吴征狡黠地挑了挑眉毛……
　　韩府里的人丁较之鼎盛时少了许多，让偌大的府邸显得空空荡荡，往日里门前的车水马龙更是不见踪影。韩家二子一女在燕秦之战里屡立奇功，可圣上暧昧不明的态度却让百官们无不敬而远之。
　　车骑将军韩克军虽回到了成都，在朝堂上也变得谨言慎行，来往更是只一辆马车，六名仆从相随。韩家封赏事关大秦整个军方势力的变迁，拖的时间越久，韩家越是尴尬。
　　“爹，累不累？”能随在韩克军身旁的只有三女韩归雁。她接了下朝的父亲进府便体贴地一阵揉肩捶背。往日龙精虎猛的天下名将近年来老的很快，连身躯都日渐佝偻，韩归雁心下颇为难受。
　　“老咯，连上下朝都有些疲倦了。嗯，舒服！还是乖女儿孝顺。”韩克军眯起双目享受了一番道：“急吼吼的来又想做什么？”
　　“咦？女儿哪天没来服侍爹爹，什么叫做又想做什么？”韩归雁鼓起腮帮娇嗔道。
　　“嘿嘿，昨日刚去了北城府衙又没来见爹爹，今日你会没话要说？知女莫如父，说吧说吧，莫要藏着掖着。”韩克军一顿揶揄，说的韩归雁面颊飞红。
　　“吴郎……咳咳，吴征说了要帮你们做些事情。奚叔叔不在成都，胡大人又从不管他。人家是来向爹爹禀报此事，免得他乱来误了大事。”韩归雁在父亲身后做了个鬼脸，字正腔圆地说道。
　　“你那吴郎……咳咳吴征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说来听听。”韩克军一样字正腔圆，连语调都学了个十成十。
　　韩归雁在他背后一顿不依的粉拳，才将吴征的计划想法一五一十地道出。事关重大，她完全复述吴征所言，唯恐出了差错。
　　“唔……呵呵呵，这个小子！”韩克军冷笑道：“年龄不大，胆子比天还大。”
　　韩归雁骤然紧张道：“怎么？这么做不成么？”
　　韩克军拍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停下斟酌了一番，摇头道：“你紧张什么？这小子……对你倒着实是不错。”
　　“哎呀！人家在问爹爹大事，扯到对我好不好干什么？”韩归雁大发娇嗔，被父亲苍老却仍犀利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羞得想找条地缝钻下去。
　　韩克军微微一笑也不点破，拍拍女儿的螓首意味深长道：“有些事你还不懂，也不需要懂。一个女孩儿家能有这一身本事已经够啦，何况贪多嚼不烂，你的吴郎这一点就很好。若是他帮你守了亭城后整日价地研究兵法，爹爹反倒要不放心。
　　这个孩子心机深得很，好在有情有义，奚半楼的弟子，爹爹也信得过。好啦你去吧，有些事爹爹还要想一想。“
　　韩归雁满腹疑云，也知其中还有许多一时不便说明的难处，闻言道：“爹爹莫要太累。”
　　韩克军送走女儿，见她英武更甚当年，心中恍惚！
　　真的老啦，是不是该让位给孩子们，把一切都放下了？女儿临走前留下一本簿册，内里详尽书写了方才所说的一切。韩克军通览一遍，将簿册捧在手中掂了掂自言自语道：“小小的娃子，你是在逼我么？你们都在逼我？京都守备，真是好大的胆子！”
　　成都城除了羽林卫与金吾卫，以及城郊八校尉大军拱卫之外，京都守备亦是军方不得忽视的重权人物之一。虽只是五品的官儿，可八校尉军日常的协防拨备，补足兵员缺口，乃至军需供应均由京都守备管辖。以此将内外禁军完全独立为两个体系，互不干涉，互为牵制。
　　文毅与迭云鹤交厚，本也是秦皇最为信任的近臣。只因玉茏烟一事落了把柄，常年被胡浩，韩克军等人牢牢压制不得升迁。可秦皇对他的信任并未有所折扣，京都守备一职始终稳稳当当。吴征把歪脑筋打到他身上，不得不说一句胆大包天。
　　“靠这些就能足够？罢了罢了，看在你为雁儿一番美意，剩下的事老夫来做吧。”韩克军摇了摇头，面上殊无喜意，状甚萧索。
　　“大人回来啦！”
　　吴征一去三日音信全无，陆菲嫣心中忐忑不安。她对祝家的信任度比起吴征来要大打折扣，此行虽是简单的盯梢，难保其中没有暗藏危机。直到昨日拙性传来书信言道吴征已然返程方才安下心来。只是这家伙为何出门一趟又带回来个陌生人，虽是刻意以黑巾蒙去了面貌，体态却是婀娜多姿优雅万方，着实不在自己之下。一时心中竟翻起酸意与警惕！
　　吴征领先祝雅瞳半个身位，朝着陆菲嫣连连眨眼要她莫要多说话，只是暗暗庆幸她一贯也谨慎，否则败家娘们儿之类的话说出来惹恼了难以捉摸的女魔头，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三人毫不停步直达后院书房，吴征闭上房门，回头便见祝雅瞳掀开蒙面的黑巾撩动一头青丝，陆菲嫣正目瞪口呆，一张润口张成个圆圈。
　　千娇百媚同处一室。祝雅瞳长发飞扬，一袭淡紫长裙俏展仙姿；陆菲嫣虽是惊愕，可挺拔站立的身子被宝蓝色的绸衫裹得玲珑浮凸，媚如春水。二女只是站着对视便映得满室耀目生辉，吴征的视线真是片刻也舍不得移开。
　　“祝……祝家主怎会来此？”陆菲嫣心中酸意更甚，祝雅瞳与她年纪相当，美艳更不逊色分毫。她这三日若都与吴征在一起，虽两人身份相差太大，难免心中不太舒服。
　　“来帮妹妹的吴大人呀。”祝雅瞳眼角里不时闪过揶揄俏皮，火辣辣的目光更是要将陆菲嫣剥个干干净净，“妹妹的”三字也未刻意，听在吴征耳里哪还有半分不明？
　　“家主快请坐，师姑也请坐下。”吴征抽着冷气斟上茶水，对这位古灵精怪的豪族之主全无办法。
　　“现下可容不得半分拖延，正事要紧。妹妹还请回避，我与吴大人还有事要商议。稍后再与妹妹叙话说明原委。”祝雅瞳果断逐客，自顾自地在书桌上摆开六页白纸，倒水磨墨。
　　陆菲嫣更为不满，秀眉微蹙。可现下又不好发作以免与吴征的私密事着人看出端倪。一想祝雅瞳定是早已来了成都，吴征却始终瞒着自己不肯说明，也不知还打着什么歪主意，心中一阵气苦。
　　不想一只温热大手将她拉起，陆菲嫣心中狂跳作势欲甩，那大手一紧不肯放脱反倒加了一只，吴征大喇喇当着祝雅瞳的面柔声道：“你先回去，我一会儿与你细说。”
　　陆菲嫣羞红满面，连连点头下受惊的小鹿般一蹦一蹦地逃去了。
　　吴征暗自松了口气，无奈回头果见祝雅瞳眉眼含笑，倒是竖起大拇指道：“敢作敢当才是好男儿，若现下还要藏着掖着自欺欺人，我倒要责备你了。好啦这事儿不忙，你到我这里来。”她想了一想，多抽了两张白纸铺开。
　　吴征到祝雅瞳身后站定。只见美妇探出兰花般的五指拈起只小毫，深棕色的笔杆一衬，益发显得手指白皙透红。
　　祝雅瞳深吸了口气理理思绪，左臂斜倚压住白纸，提笔落字。吴征还不及看她写些什么，视线里满是她一头滑顺的青丝垂垂而落；一颗螓首微偏正在细细思量；微蹙的娥眉下秀鼻高挺而柔雅，更令人移不开目光的便是一对儿丰硕酥胸。
　　以她的坐姿位置而论，换了常人怕是胸口处尚有两拳空隙。可她的乳峰已是被桌沿抵住，双球正随着呼吸一挺一落，挺时被桌沿抵得反陷，令上半球处撑着衣料鼓起一抹旖旎无边的弯弧，落时又盈盈颤动，可想而知这一对儿玉乳的饱满结实。
　　吴征一咬舌尖闷哼一声，强自收敛心神。祝雅瞳知他分心刚觉不满，旋即便知是什么分散了爱子注意力，心中一慌不敢回头只细声道：“认真看，好好学。”
　　白纸上已落下了一行字迹：忧无患，男，身高八尺二寸（有疑：行动略有阻滞，或着垫高之物），肩宽八寸（有疑：易容垫肩）。头带淫邪鬼面此前未见。
　　武功：未知，类同玄元两仪功，九转玄阳决，然内力运转更为迅速，且无二者受限桎梏之处。疑内外兼修，肌体有化解消散内力之能。武器：长剑，剑身坚固而具韧性，锋锐未知，泛绿光，疑混有青钢，翠铜等物，有豹羽鵟为坐骑，疑临朝余党。
　　一笔至此，祝雅瞳又在纸边空白处勾勾挑挑，迅速将忧无患身形画下，尤其是一张鬼面绘制得活灵活现，与吴征记忆之中完全一致。
　　做完了这些，祝雅瞳搁下小毫起身让开座位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有些事趁记忆最深之时用纸笔记下来日方不会稍有差池。你一贯聪明，但今后遇事越多记忆也容易错乱，自现下起还是多动笔好些。”
　　“祝家主教训的是！”吴征连连点头，诚心受教之时用尊称并无不妥。
　　“你不想添些什么？”祝雅瞳含笑点头道，目中净是期许之意。
　　吴征不急于提笔，在案头闭目回忆那一场荒山恶战。两名十二品的绝顶高手似都还未使出全力，可其中的境界已不是他能看得清道得明的，甚至有些动作已快得让他看不清晰。有限的见识里陡然灵光一闪，目光落下祝雅瞳标注的锋锐未知处。
　　“鎏虹”是祝家之主的佩剑，堪称天下最顶尖的兵刃。能够与之匹敌的兵器竟被标注了锋锐未知便是极大的疑点。吴征细细思量一番后，在武功一栏背后添加了一段蝇头小楷：剑法特异极尽偏锋，不与敌方兵刃锋锐处交兵，多以按、压、弹击剑身中段为主。
　　“只能想出这么多，我的武功还差得很远。”自家的字迹与祝雅瞳的极尽大气一比惨不忍睹，吴征有些羞惭。
　　“很不错！这一段本就是留给你写的，与我的料想也差不多。”祝雅瞳举起纸张轻轻吹干十分满意，丝毫不嫌弃其中狗爬般的笔迹：“现下我们做第二件事。”
　　她吹干墨迹时，撅起的香唇润红艳丽，即使圆嘬而起也仅有少许的褶皱，着实性感到了极点。
　　“是！”对千娇之体的无穷魅力吴征也有了防备，生怕再度出丑。这一刻神情专注素然，静候祝雅瞳的指示。
　　“你让拙性办的事情我都清楚了。你要对付文毅是么？”祝雅瞳莲步轻移端来茶碗道：“要我说，你的计划险之又险，这么做不太值当。”
　　吴征交托给拙性的事情零散琐碎，不想仍被祝雅瞳一眼看穿，连所用手段的结果都做了推论，这份子能耐吴征自问换了他便绝计没有。
　　“好像你不太服气？来，写下来我们理一理。”祝雅瞳并无责怪之色，脸上神秘的笑容倒是鼓励多些。
　　能得到祝家之主的指点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吴征没有丝毫腻烦，依言提笔在纸上细细书写。
　　七张白纸被吴征写满了五页后停笔。祝雅瞳始终在左侧细看，见状曲起食指在吴征脑门轻扣一记嗔道：“小鬼头，还要瞒我？”说罢将空白的纸张拨在吴征面前道：“快写下来，没有韩克军帮忙，你哪来的底气？”
　　吴征无奈，仿佛在一双慧眼之下无所遁形，只得老老实实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环写下。
　　“妓院里大都藏污纳垢，难免有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既在浣花楼里查到贼党踪迹，籍由此线索排查下去。从中总能找出些来历不明的女子。”
　　祝雅瞳一一将纸张依序放好道：“算是勉勉强强，以此为由发难也可以。”
　　两人一条条地理下去，直到在祝雅瞳“威逼”之下吴征才写下的那一页。
　　“三日之前，这里才是最关键处。不过，你不觉得太冒险了么？”祝雅瞳点着韩克军的名字道：“不说他会不会答应，便是答应了，两头不讨好落得一场空的可能性也很大。而且，靠这些便是加起来也未必扳得倒文毅。”
　　“你误会了。”吴征将纸张重新摆放后道：“这五处虽没甚稀奇，闹起来圣上或许未必会管，可百姓的意见会很大！所以要点在于一个快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乎同时发难，犹如一把火点着粮仓烧成滔天大火，本来不想管的也必须去管了。至于最后这一点，适时而发，把握性便要大得多。”
　　“唔，也有道理。”祝雅瞳露出意外的神情静静思索。
　　吴征看她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一会儿蹙眉抿唇似在冥思苦想，一会儿双眉一挑似恍然大悟，一会儿唇瓣弯起喜形于色。
　　“很好！以点破面，斩其羽翼，环环相扣又仅略有先后，近乎同时发难，再借百姓民怨沸腾之势，照你这么说倒真能多上两分把握，这就值得搏一搏啦。”
　　祝雅瞳喜形于色，倒比她自己的事情还要开心。
　　“现下再加上最后一条——临朝余孽！当再加上两成把握，倒是意外之喜。
　　其实事情的关键不在于他人，更不在于韩大将军，此事成与败全在祝家身上，还望家主助我。“吴征起身作揖。
　　“无论是昆仑还是旁的都必然要暴露，隐蔽性不足。知道用祝家之力来做这件事说明你已深思熟虑，我倒是小看你了。”祝雅瞳笑得更欢险些合不拢嘴：“既是合作，我当然会帮你。嘻嘻，你原先是不是有些忐忑？担忧拙性未必能将成都里祝家的人手布置得妥当？现下放心了吧。”
　　“高人行事高深莫测，你来了，至少在我这里把握又大了两分。”吴征指指胸口。
　　“好！”祝雅瞳忽然莞尔一笑道：“快回去吧莫要让人等得心焦。明日一早，临朝的资料会全数摆在这里。”
　　吴征挠头不好意思道：“她很不容易，我是真心喜欢她。”
　　“嗯，你说的我当然相信。”祝雅瞳又点着吴征的脑门道：“你呀，真是个惹事精。快去！”
　　望着吴征离去的背影，祝雅瞳终于忍不住眼含热泪，方才险些便要在爱子的屁股来上一掌，只觉一生之中，哪有一刻比得上这三日来的温馨甜蜜。
　　小院里亮着灯火，在夜露深重的寒夜里带来温柔暖意。
　　推开房门，陆菲嫣正坐在窗前发呆，见了吴征闷哼一声别过身子不愿与他目光相碰。
　　对付她吴征的法子可就多了：“咦，家里打翻了什么东西？怎地一股子怪味儿？”吴征抽着鼻子装腔作势地低头搜寻。
　　“哪有什么翻了？胡说八道。”陆菲嫣生活精细，即使从前深受婚姻之苦依然尽可能打点清楚一切，闻言忍不住低声斥道。
　　“没有？这么大一股子酸味儿哪里来的？”吴征大摇其头一路寻到陆菲嫣身边：“啊哟，原来在这里！”
　　“你……你走开，我不要和你说话。”看他死皮赖脸的模样赶走无望，陆菲嫣气呼呼地起身躲开，一副你离我远点的样子。
　　吴征哪肯放她走脱，伸手反勾她手腕。陆菲嫣自内伤平复以来武功大进，明了《道理诀》之后反应亦迅速之极，当即手腕一翻闪过，足下错步翩若惊鸿般避开。
　　屋内空间狭小不好施展身法，陆菲嫣也仅是避开便罢。不防吴征使开全力一路如影逐行，伸手又欲揽向腰肢。陆菲嫣撇了撇嘴，打定主意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能听之任之，蛇腰一摆让他捞了个空，神掌向他胸口推去。
　　掌未及身，吴征“啊哟”一声足下发软打了个趔趄。陆菲嫣吃了一惊，顺势变推为抓助吴征稳住身形慌道：“你受伤了？”
　　“差点命都没啦。”吴征连连喘息苦笑一声，却又趁着陆菲嫣不备一把将她抱个满怀。
　　终是又着了道儿，陆菲嫣一颗芳心全扑在吴征身上也顾不得吃味，听他说得不似作伪，急得泪珠都落了下来道：“你怎地不早说？伤得重么？”
　　“你又不肯听我说，我还能对着明月说去么？”掌握主动，吴征不慌不忙地唉声叹气。
　　“对不住……我……我真的不知道……”陆菲嫣又急又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该跟着你一道去的。”
　　“你去？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一眼就被人发现啦，还盯梢什么？”吴征将此前的经历慢慢述说一遍：“……彼时我腿脚被缠住挣脱不得，兵器又丢了。那三支竹箭又劲又急，瞿羽湘的短棍又在背后，我是实在躲不过去啦……”
　　“呀……”陆菲嫣听得极为投入，饶是吴征活生生的就在眼前将她紧紧怀抱，仍吓得惊呼一声：“她的兵器叫墨殇非同小可，后来呢？”
　　“四枚石子救了我。”吴征拍拍她后背略作安慰：“三枚弹飞了竹箭，一枚打在瞿羽湘肩头。我本以为是拙性大师，回头一看，和你一样吓了一大跳。”
　　“祝家主？额，那倒要好好谢谢她。”陆菲嫣颇觉羞愧，讷讷低头不敢望向吴征。
　　“后头的事情才是想不到啊。”吴征将那场荒山恶战娓娓道来，听得陆菲嫣后怕不已。
　　“若不是祝家主在，真是……真是……”陆菲嫣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得连鼻翼都一张一合：“忧无患？这是什么人？从来未听说过。”
　　“不知道。这等人见不得光，暂时不去管他。”吴征笑问道：“我也不知祝家主早早便来了成都，现下不生气了么？”
　　陆菲嫣抿了抿香唇，一腔怨气消散后回思方才的情绪也觉怪异，怎地一见祝雅瞳会激动如此：“不生气了，其实我不是生气。我就是……就是着急。”
　　“呵呵。”吴征被她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柔声道：“我懂得你着急什么，怕我有事瞒着你不说？怕我移情别恋不要你了？哈哈，你着急这个，我很高兴欢喜。”
　　“美得你！”陆菲嫣白了他一眼，旋即想起一事当真气呼呼道：“她是祝雅瞳，你敢说不喜欢她？若是她刻意勾引，只怕你早已爬到她床上去了，又怎会念及我。”
　　“我要说不喜欢就是全天下第一号的大骗子。”吴征一副光棍像道：“可我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更不至于喜欢一个就要把她弄到床上去。”
　　“哼，说谎。你们男人管不住坏东西的比比皆是，你又能有什么不同了？”
　　陆菲嫣沉着脸道：“祝雅瞳也不知为了什么待你青眼有加，我看你要被她连骨头一起吞了。”
　　“啧！哎！本公子今年已满二十总共就两个女人。世家公子哥儿里可是独一份儿的洁身自好，从不拈花惹草。”吴征哀叹一声：“这等人品居然也被视作不堪，天理何在啊。”
　　“洁身自好？天下就属你这洁身自好的胆子大，连我都……都……”陆菲嫣说不出羞人的话，却晕红了脸。
　　“那不是我胆子大，是菲菲太过诱人了。”吴征一双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平日里乖乖顺顺的坏东西，不知为何一见你就是管不住……”
　　陆菲嫣被他搂腰抚臀，呼吸更促俏脸更红，那大手所经之处更是麻痒痒地激起一身的小粒儿。两人相处已惯，可因她身份之故始终难免忸怩放不开，今夜却陡觉抗拒之心全无，另一股奇妙的感觉奔腾翻涌难以遏制！
　　“有没有想我？”
　　火热的呼吸喷吐在耳边更令半身酸麻，陆菲嫣媚目迷离：“想……每一刻都在想！”
　　热辣的情话从美妇嘴里说出来的时刻几近于无，吴征听了也不由心中一荡，不经意敞开心扉的机会让他忙不迭地抓住机会：“我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知道家的经营之道。一个女人再好再美，怎及得家中伴侣的同心协力来得重要？
　　你不必担心，吴府里只容得心向吴家的女人，旁的我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爱郎啃吻着敏感的脖颈，一句吴家的女人令人心神俱醉，更不知何时已被他剥得赤条条地。陆菲嫣强忍着渴求的身体哼道：“世上女子那么多，心向吴府的难道会少了么？”
　　“额，好问题！”吴征从脖颈漫游至耳垂道：“现下的女主人是菲菲，还有将来的一位是雁儿。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这世上还能有多少女子入的我眼？”
　　“你……唔……终究还是在想。祝雅瞳入不得你眼么？我就是不高兴。”陆菲嫣皱眉撅唇，矛盾不已。
　　“自然入得！”吴征捧起她脸颊正色道：“我知你在担忧重蹈覆辙，你发脾气我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是欢喜。我费尽心力救你回来，可不是为了他日又弃你于不顾。我什么坏处都有，唯独没有负心薄幸这一条，而且，我与这世间男子都不一样。”
　　陆菲嫣此前饱受家庭不谐的折磨，对此事最为敏感。现下一颗芳心全扑在吴征身上，更怕哪一日他热情褪去又遭抛弃。
　　她自知吴征于世人的不同，在于一种无法理解的平等视之，与他亲近之人更是时刻都有一份尊重。可心中醋意翻腾，按捺不住赌气道：“哪有什么不同？”
　　“不同在我是天下间最大的色鬼，如今正被你的美色迷得神魂颠倒。”吴征色咪咪道，身躯向后一倒床榻，顺势搂着陆菲嫣便向左边美乳咬去。
　　“啊哟！”陆菲嫣惊叫一声不肯就范，百忙中香肩左沉右提。她乳质极为绵软，这么一动作下，左乳甸甸一沉向外甩荡，让吴征啃了个空。
　　虽未能吃得满嘴温软滑腻，可甜美的乳香仍让人如痴如醉。吴征顺势埋入幽深的乳沟，深深吸了口气。那甩荡的硕乳画了个曼妙的弯弧复归原位，两团热哄哄，柔腻腻的温香美肉碰上脸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唔……险些被两奶儿打死！好香，好软，好沉。”吴征被乳肉夹得极为舒畅，惬意地拱了几拱。
　　两人紧紧相贴。陆菲嫣目中媚色迷离险些滴出水来，她环抱着爱郎头颅，将他深埋在傲人的美乳夹缝中，深沟底部的一线缝隙又被火热的呼吸喷的酥酥麻麻。
　　若是平日陆菲嫣大都被逗得渴求难耐，却又忸怩不已，进退维谷，今日却有一股潜藏的渴望难以压抑。那是慢慢打开的心扉，先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欲求，还有获得重生之后因不愿再失去而反省自身，与终于下定决心融入新生活的决绝。
　　三日不见小情郎的刻骨相思，终知若不想再失去一切重堕地狱，便得全心全意而非左右为难，欲取先需舍，哪有好事全被占尽的道理？正如吴征所言，外表的光鲜亮丽终是给外人看的，而现下更有股极不服气的争强好胜之心。
　　“不准动！”陆菲嫣美眸一瞪喝令道：“你若乱动，今晚再也休想！”
　　“我若不乱动呢？”乳丘深壑里传来闷呼呼的声音，吴征亦正色道：“今夜我是非要你不可，若是给我下了套儿我可不答应。”
　　“总之你现下不许动！……乖乖地站起来！”
　　陆菲嫣身量高挑，相比吴征也仅矮了小半头。吴征弯腰沉肩将她半举起，陆菲嫣踮着足尖堪堪着地。
　　“我很想你，你和旁的女人在一起还动歪脑筋，我不高兴，我就是不高兴！”
　　陆菲嫣缓缓下滑，硕乳夹出脸庞的轮廓，顺着男儿的头颅向外满溢，又架在肩头被举得朝天俏立，再贴着爱郎健壮的胸膛被挤成两团奶饼。
　　“我才是最好的！即使有雁儿，以后再有别的女人，我还是最好的！”
　　衣袍被剥落在地，吴征自肩向下被染出一道湿润清香的吻痕。陆菲嫣跪坐在他身前，抬起螓首与吴征对视的目光中，燃起兴奋的欲火与不安的羞涩。
　　这道目光吴征从未见过！那动情时的欲焰极为媚人，但今夜隐约犹有热辣辣的渴求；每一回的羞涩总是左右为难的踌蹴与生硬的紧张，今夜却尽是将与情郎爱欲缠绵欢好的女儿娇羞。
　　那曲线玲珑又紧致结实的娇躯跪坐于地，一双美腿折叠而起更显惊人的匀称修长，踮起垂直于地的一对儿莲足柔嫩纤细，幼圆的足趾蜷缩着，如蒜瓣般洁白可爱。隆臀正坐于足胫处，中央的桃裂深沟一片漆黑，正因臀肉太过丰翘彻底挡住了烛火。
　　陆菲嫣笔挺着上身，情欲如潮，羞意满溢，强自举起双手握住挺胀的肉龙道：“我全心全意地待你，你和我在一起时，心里也只能有我一个人。”
　　玉掌柔腻秀滑，不轻不重地握着肉棒，既有掐弄的快意，亦有摩挲的温柔。
　　“你的坏东西每次都弄得我好舒服，我也要让它舒服。你待我有多好，我也会待你多好。”陆菲嫣将檀口凑近肉棒，目光始终与吴征对视，深情款款，其甜如蜜。
　　吴征一动不敢动，唯恐她当真离去。那一对玉臂夹着硕大的双峰向中央推挤，峰顶两颗细长的红珠高傲地翘着。乳波潋滟，光是看一眼便再难把持。
　　吴征粗重地呼吸，迫不及待想要蹂躏陆菲嫣的身体，可他不敢动。这般压抑极为痛苦。当陆菲嫣凑近膨胀欲裂的肉龙，檀口微张轻含龟首一点一点地吞入，快意乍现，可那对艳光四射的硕乳却又因视线的遮挡，仅能看见两侧的曼妙弯弧。
　　遗憾更增情欲诱惑！
　　陆菲嫣吞入肉棒的动作极慢，缩成圆圈的艳嘴儿一张一嘬，缓缓地贴着棒身蜗行。可每吞入一小截，腻滑的香舌便灵活地缠卷而上，绕着肉柱舔洗勾挑。
　　“呵嗤，呵嗤。”吴征粗重地喘息。先前虽无肢体接触，可陆菲嫣刻意展示身形媚态大饱眼福。如今棒儿被伺弄的无比舒爽，视线却又被遮挡。既盼多看一会儿，又舍不得让美妇停下动作，煎熬的心思犹如蚁爬发挠，难进难退。
　　陆菲嫣吞入大半根肉棒，唇瓣蜗行的速度更慢。她双手持定棒根维持身体的平衡，尽力深重地呼吸以抵消香口被塞满的窒息感，细长如兰叶的香舌仍在奋力地舔卷勾挑，混着大量分泌的津液有一种极为腻腻滑滑的爽适。
　　“可以了，莫要……嘶……太勉强！”见美妇秀眉微蹙脸上现出痛苦，吴征强抑想在艳口中抽送的难耐，又不忍她太过难受出声打断道。
　　陆菲嫣美眸始终与吴征对视，闻言露出警告的目光让他不许动，略歇了片刻适应了一番，复又嗫喏着蜗行吞棒。大若鸡子的龟菇钝尖已抵上一处奇异的软肉，那软肉剧烈地收缩抽搐，似在撩拨着躁动的欲火。
　　美妇艳绝人寰的俏脸已全数埋入男儿胯下浓密的毛发，再看不见她是痛苦还是欢愉。陆菲嫣不再有任何动作，只任由香口深处形同吞咽食物时自然地抽搐痉挛，按摩挤压敏感的龟菇。而一双玉手则捧起因极度的刺激而收拢紧缩的春袋。
　　时间静止了一般，当陆菲嫣再也抵受不住窒息的煎熬，螓首猛然向后一甩啵儿一声吐出肉棒，屋内才响起吴征咆哮般的闷吼声与陆菲嫣剧烈的喘息。
　　不等吴征出气多进气少的喘息平复，陆菲嫣又倚近螓首。这一回则将俏脸埋入胯下腿心，香口一张含入颗春丸。
　　春丸本是男子身上至为脆弱的要害，吃不得半分力道。可陆菲嫣的香口又软又润，灵动的长舌更如只小泥鳅般绕着丸身打转，偶尔促狭心起，还吓唬人一般将尖细的贝齿轻轻啃咬。直到将两丸袋处都吮得津津发亮，才复又向上游移，以口唇含住棒根。
　　比起此前的吞吐，这一回陆菲嫣则嘟起微张的唇瓣压紧棒身打圈。香舌尖端自贝齿裂开的缝隙中伸出抵住棒身，极其灵巧快速地抖动舔舐。一圈又一圈一路螺旋上升，此前尚能抵受，待得敏感的龟菇沟壑被吮住猛点，吴征绷得肌肉鼓胀的大腿再抑制不住打起了摆子……
　　“我好不好？”一路吮至棒尖，陆菲嫣的身躯随之挺立而起由跪坐变为半跪。
　　那一双玉手捧着圆润饱满的硕乳下半球处，勃翘的粉色乳尖刮噌着大腿上移。
　　那对美乳豪硕得被玉手一挤，生生将春袋与大半根狰狞肉龙一同夹住。酥滑的香嫩乳肤热热烫烫熨熨贴贴，其柔软与弹性独具快意，而浑圆洁白的艳丽与黝黑狰狞的丑陋紧紧贴合，更增一股无与伦比的视觉刺激。
　　“好！……真好！”吴征吭哧着粗气，棒身传来被奔涌的血液几欲撑爆的炸裂感，难耐地一把抓着美妇后脑稳住身形，顺势向前按去。
　　美乳虽豪硕，肉棒也粗长，穿过深不见底的乳沟仍有小半根裸露在外，陆菲嫣不需低首便能含住龟菇敏感。她头上吃疼，仰面嗔怪地望了情郎一眼，警告意味甚浓：你再乱动，我就走了。
　　吴征虎目一瞪，憋得险些咬碎牙关，幸而陆菲嫣也未让他再等，俯身低头含入裸露的肉棒，美乳香口，亦将棒身裹得一分不漏。她向下推移，娇嫩的乳肤刚抹过的棒身旋即被一张香艳小嘴接过，一样地嫩滑，一样地香软。待得吞没了小半根，陆菲嫣又抬身向上，以嫩乳夹磨刚被香口润过之处。不多时便染得整支棒身荧光发亮。
　　自吴征的视线看下去，浓密的长睫密如梳枝，艳红的唇瓣吞吞吐吐，雪白的乳肉推推送送，丽色迷离。而香肩下方的另一边则是光洁的美背，与拱起的柳腰之下两片丰隆肥臀，正随着上下起伏的身姿撅撅挺挺。高翘结实的臀瓣儿像两团雪面，仿佛已吸饱了汁水盈盈晃动。
　　“不能动原是这种感觉？果然报应不爽。”吴征满面通红睚眦欲裂，被欲焰烧的晕晕乎乎时陆菲嫣已起身站立与他贴面相拥。
　　“是哪里好？嘴儿好？奶儿好？还是……”陆菲嫣玉乳紧贴吴征胸膛，双臂环住肩背，抬起左腿一折勾住腰杆，右脚一蹬离地而起，细长圆润的小腿同样一勾，在吴征后腰处打了个交叉，将粉嫩嫩水光忽闪的花穴儿对准肉棒一沉隆臀：“穴儿好……呀……”
　　浓密的弯曲乌绒卷过，搔得龟菇麻酥酥地令人发颤，随即便是两片膏腴肥沃的软肉套将上来，那一晚未经任何抚弄的花穴儿竟也春露淅沥，仿佛小溪里流水潺潺。陆菲嫣本欲似口乳并侍时一般，将肉棒缓缓纳入肉穴，可龟菇钝尖抵开紧窄的花唇突入花径，那极致美感的电流将她击得浑身酥麻，再也控不住身形向下落去。
　　肉棒蘸着那股腻滑浆汁，借着陆菲嫣失重的力道猛贯到底，异物入侵的极致快美立时引发整只花径大力地吸吮。绵软的臀瓣撞击在肌肉球张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而肉棒钻入幽穴猛击花底亦是“噗”地一声闷响，以及原本饱含汁水的肉壁被挤出浆液时咕唧咕唧的水声。
　　“嘴儿好，奶儿好，穴儿好，哪里都好！”吴征抱紧陆菲嫣的柳腰嘶吼着：“我要动了……让我动……让我动！”
　　“唔……我那么好……你要好好地疼我……大力地弄……狠狠地弄……你现在……可以动了！啊……”
　　吴征死命地顶送腰杆，撞击的啪啪声犹如雨打屋檐般密集，大手毫不怜惜地在一对丰臀上蹂躏，犹在雪地上印下道道红痕。
　　这般姿势的抽插极狠极为大力，借着身体抛送的力度更能次次直抵最深，另有一种身体尽数被支配的异样快感。红润润的花肉被肉棒凶猛的抽送带得翻出塞入，陆菲嫣尖细的酥啼每一声都陡然而发，戛然而止，既短又促。
　　她不知被撞击得几乎散架的酥软身体从哪里来的力道。那深陷肉里的指甲，疯了般胡乱啃吻的香唇，紧紧盘腰的长腿，蜷曲缩起的玉趾，还有歇斯底里，动人心魄的媚吟声。
　　“啊……啊……啊……”随着吴征奋力而高频的重密抽插，陆菲嫣的娇躯不住上下翻飞，来回被大力托起，又失重般落下。那迷离的杏眼射出勾魂媚光，娇躯如花枝乱颤，周身汗湿如潮在身体的每一个沟壑处汇聚成一条小小溪流，尤其是两颊滴下的热汗滑过脖颈，淌落而下，又被两只弹跳的豪乳抛甩飞溅而出。
　　花肉被翻搅摩擦的快感不断升温，花汁更是不受控制地滴滴答答洒落于地。
　　低吼声与酥啼声一声比一声高昂，粉红鲜润的花穴洞口已如檀口大张，可内里与肉棒结合之紧密仍丝发难容。
　　吴征年富力强，可下身也已快感冲击得酥麻，他知自己高潮将至唯恐站位不稳，忙不迭地将手臂绕过陆菲嫣高举双腿的膝弯，以手掌捧住两瓣肥软隆臀快步向床跑去。
　　奔跑的双腿一前一后交错，前伸时将陆菲嫣玉胯顶离肉棒，交错时又让美穴重落吞没肉棒。他的步伐又大又快，其激烈程度比起此前的拼力抽插犹有过之。
　　“啊啊啊……我我……要来了……要来了……”忽如其来的意外刺激让陆菲嫣连身高呼，奔跑时起伏的身躯让她发出一连串颤颤的抖音，这一路又快又深的别样迅速抽插让她不自觉地一挺娇躯，只觉花径最深处一团软肉被连连啃啄，那至高的快感电流般在身体里交替往返，如登极乐世界。
　　甫奔至床沿，吴征便感肉龙深陷的花径里一阵猛烈的抽搐，其缠夹吮吸之力陡然大涨伴随着大量热乎乎，滑腻腻的浆汁如潮奔涌。脑中热血上冲，吴征闷吼一声膝弯一软再也支持不住，顺势将陆菲嫣压倒在床。
　　本已紧密结合得融为一体的肉棒与花径，随着陆菲嫣先着床面身体的反震之力与吴征尚在下落的冲击力再度狠狠撞击。
　　陆菲嫣几觉得身体都被顶穿，她喉头哽住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如潮的快感引发花精二度倾泻，与男儿大放精关喷射而出的火热液体激烈冲撞。那快感美得满塞胸臆，竟不知如何抒发，只得美背悬空，豪乳高挺，螓首后仰，双手死死地掐住床单，仿佛要与快美同归于尽一般。
　　吴征的喷射又凶又多，却索求无度般只想在美妇体内插入更深，即使已尽根没入仍觉还不够。他两腿猛蹬，挤得两人连胯骨都已贴合在一起。吴征仿佛一只噬人的野兽连连蹬腿，推着陆菲嫣在床面艰难滑行，好似都想一举将所有的气力耗尽。
　　“啊……”的一声悠长又满足的叹息，激烈的喷射终于完毕，两人同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烂泥般瘫软在床，只余相拥着粗重喘息。
　　“菲菲，你这样真的好美。”吴征紧搂陆菲嫣，温柔地吻着她的俏脸。放开身心的百媚之体当真美不胜收，陆菲嫣的身体他已极为熟悉，可这样的媚态却是初见，也从未一场欢好便得如此尽兴！
　　“唔……不要挠，好痒……”陆菲嫣扭着娇躯，费力地睁开惺忪的星眸阻止吴征在她腰后的作怪道：“到底是好，还是美？”
　　“当然是又好又美！”吴征在她挺翘的鼻尖啄了一口，越看越爱。
　　“我心里全是你一人了，可你心里却还有旁人。”陆菲嫣香唇一撅幽怨道。
　　“哎，博爱真是我唯一的弱点啊……”吴征无奈地摇头叹气，状甚苦恼。
　　“呸呸呸……就知道胡说八道。”陆菲嫣一口咬在吴征肩头腻声道：“我不管，不管将来还有多少女人来吴府，你都要好好宠着我，莫要让人家伤心。”
　　“你若没事，我陪着你；你若有事，我帮着你。此生不渝！”吴征正色道。
　　“此生……不渝……”陆菲嫣神色一黯，萧索道：“我不怕你嫌弃，这句话我不是第一次听到。第一回失望你救了我，若是再有第二回，便谁也救不回我啦。”
　　“第二次失望？呵呵呵，你想得倒美，休想！”吴征托起陆菲嫣香腮重吻了一口道：“今夜怎地骚成这样？间隔了三日便受不了么？”
　　这一句并不是嘲弄，而是吴征担忧此前的功法无效，陆菲嫣又陷入无穷无尽的情欲折磨里。
　　“没有，只是想着你，身体无碍啦。”陆菲嫣甜甜一笑，随即眸中又露出狡黠的异彩道：“人家本来就骚，只对着你发骚，不好么？”
　　“骚而不浪，淫而不荡，简直好极了！”吴征松了口气，亦送上个暧昧的笑容。
　　“谁说的，人家又骚又浪，被你一抱还淫荡得很。”陆菲嫣皱了皱鼻翼声调忽转，如黄莺轻歌曼声道：“在燕国时，你要人家脱光了再撅起这只肥肥白白的肉臀儿……人家差点就控制不住……”
　　她挣脱吴征的怀抱翻身平趴，舒展着曲线玲珑的背部说道：“人家已经脱光了……”
　　一双修长的美腿慢慢蜷曲跪起，向后弓起的腰肢待膝弯跪稳后又向下塌陷，将肉臀儿高高托起，陆菲嫣回过螓首小声道：“肥肥白白的肉臀儿也撅起来了，可是这样么？恩公！”
　　吴征倒抽一口冷气，那丰臀肥白挺翘，膏腴满溢，中央裂开的深沟难以见底。
　　而大放的胯间密处一片茂密的芳草之下，两片微微红肿的鲜润花唇犹自挂着汁水淋漓。被结实而紧致的美腿一夹，犹如合口的肉贝又鲜又嫩，又似清晨的牡丹，花瓣里盛着露珠。
　　“想要插进去狠狠搅拌。”吴征恶狠狠地低吼道。
　　“恩公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小女子无以为报，便……便任由恩公予取予求罢。”
　　羞人的话语让陆菲嫣俏脸红得仿佛滴出血来。从前绝无这类讨好却又情趣十足的私房话儿，真不知是受了常没正形的吴征影响，还是压抑许久的迸发。
　　吴征的肉棒早已雄风再展，他也跪起膝行向前，这一回却不急于插入，反而将钝尖一抵翘臀。
　　那丰臀比之玉乳更加豪硕，腻滑度亦丝毫不逊。钝尖刚将臀肉向内抵处一个小涡，便被一股极具弹性的力道撞开，顺着臀肤毫不受力般一滑而过。
　　臀肤与乳肤便是冰凉与火热的两个极端，陆菲嫣一身肌肤雪白光洁，臀肉处更是滑不留手。加之臀肤极为敏感怕痒，被肉棒似有似无地蹭过后便激起一片可爱的小粒儿，棒身在玉臀面上逡巡亦有另一股美妙滋味。
　　“好痒……恩公莫要折腾人家……别……呜呜呜……”麻痒钻心着实难当，陆菲嫣扭腰摆臀又怎能躲得开？
　　那骚情媚态让吴征渴求难忍，将肉棒停于尾椎骨处向下一滑。臀沟深深，肉棒如同忽然嵌了进臀瓣桃裂中一般。棒身两侧被冰凉的臀瓣自然收紧时一夹，圆巧的后庭妙处又传来火热的高温，反差巨大的触感美妙难言。
　　“人家的嘴儿好，奶儿好，……唔……许……许……呜呜呜……穴儿……也好……那臀儿好不好？”陆菲嫣羞涩难抑，虽已情动仍觉此前意乱情迷时的话语太过大胆露骨，此刻历经艰难方得出口。
　　“也好……但还不够……”吴征将肉棒移开后庭滑过花穴蜜裂，令钝尖沾染花汁后猛地分开穴口劲插而入，结实的小腹凶狠撞击荡起阵阵臀浪。
　　“呀……轻些……”陆菲嫣呼救不及，花心嫩肉吃这一撞登时骨酥腿软，好一阵才回过气来。
　　“轻？这样可够轻了？”吴征极缓极轻地慢慢小幅抽送戏弄道。
　　“你的……恩公的棒儿……太大了……好磨人……好难受……也要重些……”
　　陆菲嫣双腿展如一张玉弓，撑着藕臂让身体前后挺送，仿佛急于用花穴将肉棒吞吐。温馨舒适的享受中还忘不了追问一句：“这样……人家的臀儿……好不好？”
　　跪姿如母兽，极其激发欲望。更妙的是除了美背蜂腰之外，臀沟幽深处亦可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处嫣粉而褶皱极丰的小洞正随着肉棒的抽送微微开合，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菊。
　　吴征奸计得逞，探出一指轻点后庭妙处邪邪笑道：“待改日尝过了这里的滋味，才知道臀儿好不好。”
　　“啊？”陆菲嫣面色丕变，惊慌失措道：“那里……怎么可以……”
　　吴征一手揽住陆菲嫣腰肢开始加力挺送：“第一回欢好时不也摸过了，菲菲的后庭花可敏感得很呢。谁说不可以？要不我再确认一回？”
　　后庭洞口极为紧窄，吴征仅探入小半指节便被夹得无法动弹。但正如吴征所料，陆菲嫣的菊穴儿亦敏感非常，抽送并未加快，媚吟声却高了几度。更美的是洞口抵抗异物的收缩连带着花径亦同时抽紧，夹吮得棒儿极为舒服。
　　“好不好？是不是很舒服？”
　　“唔……不好……好奇怪……快……快拿出去……我不舒服。”陆菲嫣咿唔连声，她从未想过这里竟也成了目标。虽初次被吴征占有时也曾被轻轻抠弄，但当时她全被情欲所支配晕晕乎乎，甚至不知道发生了甚么。
　　吴征腰杆一挺将肉棒插得尽根而入，顶着柔嫩的花心软肉画着圆圈翻搅道：“真的不舒服么？”
　　腰杆画着大圆，手指则画着小圆搔弄敏感神经极为丰富的后庭洞口。若说花径深处是电流乱串般的快感，菊花洞口则是麻痒难当的酥爽。陆菲嫣被两处夹攻弄得惊叫一声，柳腰一拱，旋即脱力般趴伏于床。
　　“舒服得……说不出来了么？”吴征猛力地旋扭腰杆，大力搅动汁水丰沛的花径。手指处却未过分，仍是只插入小半指节。一来仅是如此便极为费力，二来这一处虽也是他向往已久，极盼一尝滋味的所在。但前世所学也知不比花径，需得循序渐进才能让身心慢慢适应，需要极大的耐心，待一举功成时亦让陆菲嫣尝到好处才成。若是一味不管不顾，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好奇怪的感觉……”陆菲嫣如泣如诉，又羞又急。
　　“奇怪便对了……”吴征猛地抽送起来，空余的大手啪地一掌拍在陆菲嫣屁股上，顺势抓起臀肉大力揉捏。
　　“你好坏……坏透了……”陆菲嫣小腿连踢，却再无其余力道抵抗。棒儿插在穴底狠狠搅拌的滋味实是她的最爱之一，那蜷曲得完全可爱的玉趾，向后猛抵而被压扁的美臀毫无遮拦地展现了她的快美舒爽。
　　“我向来就坏。”吴征朝着大屁股拍上一掌又掐弄一把，反复循环。
　　每当使出这一招儿，快感于二人而言均是极佳。陆菲嫣的花心嫩肉被反复撩拨，每一下都让花径紧抽，现下还多了臀眼收缩的酥麻。而吴征的肉棒则泡在一缸暖水中，又有无数张小口重重吮吸。尤其陆菲嫣花心处的嫩肉紧致非常，龟菇沟壑处每一分敏感点都被反复搔挠，爽得浑身发颤。
　　就在陆菲嫣被搅得如躺云端，花汁再泄之时，吴征也是一生闷喝精关失守，大量阳精再度注入花房……
　　次日吴征依旧起了个大早，在去北城府衙之前先行把临朝之事摸个大概亦显重要。时间不等人！昨夜临别时祝雅瞳刻意说了明日一早，除了彰显祝家的效率之外，未尝没有暗示甚至要求吴征不可贪恋温柔偷懒的意味。
　　“我怎么变得这么听话了？”吴征摇摇头自嘲一声来到书房。
　　他早，祝雅瞳更早。端雅的美妇除了揶揄嘲弄之外，也多了些许羞红，连望向吴征的目光都有些躲躲闪闪。在她的使力下，吴府的暗哨早已布得严严实实，可为人之母怎能放心得下？夜来总是睡得极浅，也定时起身在后院巡视一圈。暗哨们自然不得靠近这里以免私密事被人得知，但却瞒不住她了……
　　吴征心中暗笑：准你偷偷摸摸，不准我放肆？嘿嘿，看你以后还好意思不。
　　翻开新整理装订好的书册，吴征一页页地精读下去。
　　中土裂分三国之前的临朝也曾鼎盛，一连六代的英主打造出一派盛世。这类的历史吴征看了不少，新的朝代建立打破陈规，君王也励精图治，连天烽火后的废墟里重新拔起高楼华屋，再建太平盛世。历朝历代大都循着这一轨迹前进，直到门阀并立，权臣当道，内耗无休，便开始盛极而衰。
　　上一世的历史书上，吴征读过许许多多类似的故事，即使中道偶有英主，衰败的皇朝得以短暂中兴，最终仍逃不过灭亡的结局。细细想来，诸如汉唐两朝的宣帝，明朝孝宗等中兴之主，力扶破败的山河在荆棘中艰难前行，最终一旦归天，江山便迅速衰亡。唯一能为后世打下根基延保庙堂两百年的不过汉光武帝刘秀一人，并非他较旁的帝王出众许多，所依仗着不过是在废墟中重建皇朝，又打着前朝旗号以表示正统而已。所谓东汉，把汉字换成赵钱孙李全无问题。
　　所不同的是，皇朝一旦倾覆，皇室的遗子遗孙们不被赶尽杀绝已然不错。这个大临皇朝在分崩离析之后皇室同样遭此厄运，可过了百余年，世上居然还有后代，且出了一位身具十二品功力的绝顶高手。不但如此，暗香零落祸害世间也有二十余年，若那个忧无患是临朝皇族后人，又是暗香零落魁首，便足以引起极高的重视。想来此人一贯隐藏极深，只是吴征机缘巧合之下撞上，又有祝雅瞳以绝顶的武功逼得他唤出豹羽鵟才被猜出了身份。
　　吴征巨细靡遗地看下去，在书册末尾被一个名字吸引，临僖宗宁鹏翼。
　　自幼聪慧，两岁习文，七岁饱读诗书，八岁为太子，从太子师云天瑞习帝王之术。及十六岁，昂藏八尺，姿容甚伟，风度翩翩。十八岁登基，诸臣拜服，民皆颂之中兴之主。八年励精图治，及二十六岁，国益安定，百废渐兴。扬州王张楚和慑于其英明，安分不敢妄动；蜀王梁承先蛰伏西川，按岁纳贡。及二十八岁练武，勇猛精进，四十二岁修成十二品绝顶高手，天下无对，创《太初归真心诀》。
　　然其间性情大变，荒废政务，不理朝政，搜罗天下美女充实后宫日夜淫乐，常好亲审民间案犯，不论大小亲力亲为，且断案喜怒无常，每有冤假错案致民怨沸腾。
　　僖宗又日益奢靡，于天下间建宫室无数耗资甚巨，其后又搜刮民间资财以充实宫室，各地怨声载道，临朝国力因此衰微。五十三岁薨！其子临哀帝继位！
　　哀帝登基时不过十二岁，算是个啥也不懂的小毛孩儿几无可提之处，祝家整理的临朝历史也是一笔带过。这位倒霉的末代皇帝登基三年，扬州王便再也按捺不住改孤称朕的野心，立国为盛朝，厉兵秣马，兵锋直指长安城。
　　扬州王麾下有两员大将——栾飞虎与方勇捷，二将北伐一路势如破竹直入长安城。哀帝仓皇向凉州逃窜，其时身边重臣如鸟兽散尽，仅有僖宗留下的一支五万精兵相随。
　　陈勇捷欲夺头功一路紧追不舍，同时蜀王大军亦兵出下卞关席卷凉州。哀帝前后无路，帅五万精骑与方勇捷于五原关殊死一战。方勇捷麾下帅大军十五万，两军血战五原关，传闻僖宗留下的精兵悍不可挡无不以一当十，五原关竟牢不可破。方勇捷损兵折将，不得不改攻为围，待得五原关弹尽粮绝之时才一鼓而下，哀帝死于乱军之中尸骨难寻。
　　方勇捷引残兵回京，途遇栾飞虎偷袭兵败身死，栾飞虎顺势接收其残部，整编临朝大军俘虏，声势大振横扫大江之北。盛朝两员大将一死一叛国元气大伤，与栾飞虎激战多年后终无力为继，国力建衰。栾飞虎登基称帝，立国号为燕。三年后，蜀王登基，立国号为秦。
　　“呼……这么会玩，简直是在儿戏！”通览一遍，吴征又翻回临僖宗的书页边看边喃喃自语道：“从文，才华盖世；从武，勇冠天下，然后又自甘堕落送出整座江山，天才都是神经病么？”




　　第十章、夹道有狼·拽马提泥

　　国家的繁荣昌盛，离不开百姓的辛劳耕耘，自也少不了朝臣们的勤于政务。官民一心，方得四海清平，安居乐业。
　　吏部虽在尚书令治下，却是至关重要的重权府衙之一。督察臣属，选拔贤能，乃至因材施用，初始皆出吏部之手。自也少不了对荒于政务，混水摸鱼者的弹劾与罢免。
　　俞人则本为尚书左丞，吏部亦属他下辖。大秦国官吏之迁是左是右，向来需经过他首肯。
　　如今俞人则立了大功，圣上御笔亲提下了旨意官封侍中，已成了大秦国最具权势的几人之一。然而俞家并未因此而失去在吏部的深重影响，俞人则之子俞化杰官迁吏部员外郎，借助其父此前安插下的得力干将为羽翼，加上侍中更为广博的权势为倚靠，俞化杰如鱼得水，在吏部里堪称呼风唤雨不为过，比之吏部主官郎中大人苗弘毅也不妨多让。
　　俞化杰年少便广有才名，也非蒙祖宗余荫混吃等死之辈，每日里吏部开府，他总是最早开始处理公务的几人之一。俞人则升迁之后对吏部之事插手极少，一方面是对尚书令蒋安和的尊重与相安无事，另一面也是对爱子能力与态度的绝对信任。
　　“大人，据传北城令吴征已有五日未曾到府，行踪不知！今日至今也未见人影。”张彩谨不日便将出仕，近日正跟随俞化杰做个挂名的师爷，协助处理公务。
　　“已有五日了？”俞化杰微微错愕问道。
　　“是！依大秦官律，三日无故缺勤当笞二十，五日则罪加一等！大人您看……”张彩谨也颇为疑惑，难以猜透吴征此举的意味。
　　“这个小崽子向来自律甚严，无故？”俞化杰沉吟道：“据本官所知他昨日黄昏入城回府，今日又在缺勤是何道理？你午后亲自去一趟，不需入北城府衙照面，也不需惊动旁人，看看情况便回。”
　　“是！大人不考虑略施惩戒探探虚实？”张彩谨终忍不住说出心中想法。
　　“唔……”俞化杰靠上椅背闭目沉思，又长舒一口气道：“不必！任由他去！”
　　“这……大人，非是在下多嘴。在下以为，吴征自恃功劳狂妄自大，若不严加惩罚恐连累大人惹来闲话。”张彩谨面色阴沉，愤愤不平。
　　俞化杰嘿然一笑，起身拍了拍张彩谨肩头道：“本官问你：若略施薄惩，对吴征有何影响？若任由他去，对本官又有何影响？”
　　傍上的大腿在厅堂里踱步，张彩谨亦步亦趋，沉思道：“各地府衙皆受吏部节制，北城令虽在京城亦不外乎如此。天子脚下，京官耽误政事恐惹来非议。大人贵为吏部员外郎，地位仅在郎中大人之下。非议流传起来大人执政之能亦受质疑，为一吴征遭此损失，在下认为不值当。且吴征罪证确凿，莫管他背后藏着什么歪心思，大人只需依律严惩后再宣扬出去，自可教昆仑一系颜面尽失。且吴征是他们派系里当今风头最劲者，亦是希望之所在。当头棒喝一记当能打压其嚣张气焰，更可让朝中众臣看明风向，相信于侍中大人而言更是一次大振声威的好事。”
　　不愧白云书院首徒，俞化杰问的是两个问题，他通盘一述清晰明了，话中大都只言好处不言不利，可谁都能听得出来反之便为不利。
　　俞化杰连连点头道：“有理！不过这些多少差了点意思。张公子见过狼群捕猎么？”
　　“未曾。”
　　“本官幼时随家父前往凉州时见过一回。”俞化杰舔了舔嘴唇，目光中亦放出兴奋而嗜血的光芒，仿佛眼前正进行着一场凶狠而野蛮的猎杀：“狼喜群居，是以食谱极广，不仅羊儿鹿儿等温顺之兽，便是马群牛群等暴烈者亦可成为它们口中的美餐。狼虽是畜生，捕猎之时却极具分工合作，各司其职的配合灵性，本官当年见了当真是眼界大开，赞叹不已。”
　　“哦？还请大人指点。”张彩谨兴趣十足，料知将听闻的不会是些无聊的闲谈。
　　“牛马等畜生均是集群为生，一群中必有最强壮者为王，余者从其号令而行。本官在塞外见狼群正捕猎野马！你当知战场诸军，以骑军最为悍勇无敌，结阵冲锋势不可挡。本官当时以为不过区区十二只狼捕猎四十余只野马，必然徒费气力而已。”俞化杰的目光中愈发迸出异样的神采。
　　“野马见狼群到来受惊发力狂奔，狼群则分左，右，后三面包围，采用的却是围而不攻，扰而不打的极高明战术。”俞化杰侃侃而谈，仿佛回到当年马蹄隆隆，狼嚎阵阵的猎杀场面：“野马奔行极速，由马王领头一路奔逃，狼群速度略逊，可长力犹有过之！无论马王如何变换方位始终脱不开包围圈子。十二匹狼不时变换方位，瞅准了空隙便偶尔扑咬。需知马蹄践踏之可怖，狼群尚不敢过分进逼，饶是如此，落后的马儿身上便不断留下伤口。”
　　“野马群数量庞大，可无尖牙利齿只是逃窜。久了体弱者便慢了下来，直到此时狼群才开始露出尖锐的利爪獠牙，切开体弱者与马群的联系一击致命，还来一顿美餐！”
　　俞化杰啧啧赞叹了一番，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道：“现下我方是狼，昆仑一系便是马群——只因圣上的心思在我方一边！马群虽壮，马王却老了！胡浩被分权，韩家至今悬而未决，他们便只能四散奔逃，连转身给一蹄子的胆量都没有。咱们不紧不慢地衔尾急追，终究要将他们的气力耗尽！”
　　“好方略！大人远见卓识，在下拜服。”张彩谨拱手一礼赞道。
　　“斩草除根，官场如战场，若给了他们喘息之机说不准这群马儿野性又发，让他们纠集群落转身冲锋，咱们也不好受。”俞化杰阴鸷着脸色道：“那匹被遮挡得风雨不透的幼年马王居然在此刻露出了破绽，从保护圈子里现了出来？呵呵。”
　　“大人的意思是？”张彩谨眼神一亮，他对吴征怨念深重，着实不想错过一切让其难堪的机会。
　　“本官已料定昆仑一系无计可施才出此险招！从头到尾不过是想诱本官入彀而已。”俞化杰微微一笑道：“放出幼马引我方觊觎，马群再转头突然冲锋反击？不过无妨，昆仑一系既然兵行险着，本官更加不急。吴征三日不到府衙，本官便三日不管，五日，十日，俱是一般！何时到北城府衙，本官便何时拿他是问！呵呵，他最好半年不来！看谁的耐心足些！”
　　俞化杰露出手掌做出利爪之形道：“出手便是办成铁案绝不给任何翻身良机！吴征自以为圣眷正隆嚣张狂妄，嘿！圣眷正隆的又岂是仅他一人？”
　　“懂了！在下全明白了，感谢大人解惑！”
　　俞化杰点头道：“你正在关键之时，更不可急躁。”心中却想：你懂得什么？马儿是畜生，同类被食只会抓紧机会逃之夭夭。对付人却不能用这等法子，若是拿下吴征后以之为饵，必然诱得昆仑一系倾力相救，届时围点打援分而破之岂不美哉？
　　念及这一场搅动大秦朝堂，或可引发所有大佬下场混战的大事将从己身开始，不由热血上涌，豪情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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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略翻完这一套临朝简史，虽有诸多难懂的历史谜团，但想不明白的事儿暂放一边。吴征看看天色已不早，遂抛下书册准备去府衙办公。
　　“坐下。”祝雅瞳拎着两个食盒步入书房，随手将饭菜摆上道：“你要去哪儿？昨夜没工夫，剩下的功课今日不用做了么？”
　　“衙门还是要去的否则惹人闲话。我已经用过早膳，剩下的功课晚上再做罢。”吴征不明其意，一会儿催他用功不可荒废，一会儿又有些主次不分。
　　“你那叫用膳？那叫进食！猪吃的还差不多。我告诉过你，人生在世莫要亏待自己，既然有了地位，府院未必要奢靡，但吃的用的须得求好！”祝雅瞳摇头皱眉嗔怪道：“你不去府衙会不会更好些？”
　　一碗鸡丝粥佐象眼肉馒头为主食，红白切肉冷盘，排骨炖竹笋，摊鸡蛋，香油白菜丝，这一顿早餐堪称丰盛，让早起胡乱吃个半饱的吴征吞了口唾沫。——倒不是陆菲嫣准备得草率，只是吴征赶时间。
　　“不去府衙？”吴征坐下后想得入神，随口扒拉着饭菜。祝雅瞳也不去打扰，螓首微偏走向门口，只见陆菲嫣刚完了早修，正火急火燎地赶来。
　　“妹妹来了，一道儿坐下吃些。”祝雅瞳笑意妍妍抬手虚引。
　　陆菲嫣修行完毕听说吴征尚未离府，连练功服都来不及换便赶来书房。远在院门口便见吴征与祝雅瞳同桌共食，时辰不早还不紧不慢。
　　祝雅瞳笑得温婉，很难让人生出敌意，且昨夜与吴征已说得明白，吃味嫉妒之心稍解。陆菲嫣目光复杂地望了祝雅瞳一眼，又见吴征皱眉沉思神情肃穆，只得低声道：“大人今日还要去府衙，耽误了恐不太好。”
　　“他想明白了事情自有决断，我可没拦着他。”若有若无的疏远与戒备让祝雅瞳心中暗笑：“莫管他，妹妹一道吃些。”
　　吴征心神专注，只向陆菲嫣点了点头。不多时便起身回到书桌前，依着祝雅瞳授予的方法摊开一桌纸页，提笔写写画画，两炷香后哈哈一笑道：“好办法，今日起我便不去了。”
　　陆菲嫣疑惑不已，压抑不住好奇心上前观看。她虽不通政事，但人本聪慧，吴征在纸上写写画画将条件列的明明白白，还有许多旁注。陆菲嫣细看得入了神，不由探指在空中虚画，顺着吴征的思路想将下去。
　　看了小半时辰，陆菲嫣抬起头来若有所悟，心中虽为了困局有解而雀跃，却担忧更甚。这一路计划之大胆犹如天马行空充满了想象力，可也犹如在高空钢丝中行走，一个不慎便要摔得粉身碎骨。走钢丝的不是旁人，正是她全心所系的小情人。
　　见吴征正笔走猪狗丑得不忍卒睹，偏又一脸振奋信心十足的模样，暗叹一声怕是阻止不了，低声道：“我去请二师姐与韩大将军来。”
　　吴征不能出府，便只能请旁人纡尊降贵了。林瑞晨得了信儿直等到胡浩下朝，才约了韩克军一同前来吴府。
　　祝雅瞳也不便于人前露面而暂避，陆菲嫣便等在府门口。陆菲嫣连日来与吴征相处相得，将一切暂且抛在脑后不去想。现下林瑞晨要来不免心中惴惴不安，唯恐之后不自觉流露的目光或动作与吴征太过亲昵，叫人看出端倪。且同门相见，吴征要恢复师侄的身份，犹如从虚幻中重返现实，也着实让她有些难以自处。
　　两架马车，十六名仆从，若得知这是当朝侍中与车骑大将军一同出行，恐要让人惊掉了下巴。但两名重臣又如此低调，可见昆仑一系如今的势弱衰微。
　　陆菲嫣及时上前迎迓一一见礼，见林瑞晨时难免脸上一红。此前在侍中府也曾见过面倒没甚特殊，如今在吴府前却是大窘，倒有近乡情更怯之感。
　　林瑞晨本不欲陆菲嫣入住吴府，虽说是长幼两辈人当不致出什么乱子，但后院里堪称孤男寡女，传出去少不得各种流言蜚语。但一想吴征已长大成人更能独当一面，陆菲嫣也未有反对，多说反倒有些自己人猜忌自己人的意思，只得由他们去。
　　后院里宾主纷纷坐定。胡浩为人不拘一格，向来又以逗弄吴征为乐，调笑道：“怎么，吴大人的架子当真是不小。唤韩大将军与本官来见连拜帖也不送一封，可是看我二人老朽不堪不放在眼里了？”
　　“岂敢岂敢。”吴征陪着笑脸连连作揖拱手。胡浩倒还罢了，自两人定下了交易协议后便更加亲密了许多，韩克军可是未来的老岳丈，若是惹得他不爽，加上那个五大三粗不讲道理的韩铁甲，今后可有的受了：“事发突然不及准备，晚辈又不适合出府，只得委托陆师姑前去通报。韩将军，胡大人，还请赎罪。”
　　“说吧，请我们来又打了什么鬼主意？”胡浩一靠椅背双目微眯，酸痛的双肩正让爱妻力道适中的揉捏伺候得舒舒服服。
　　“韩大将军，日前曾托韩抚军向您禀报下官的意图，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计划里千头万绪，可吴征最终的目的极为明确，韩克军的态度也是至为关键的一环，否则忙来忙去让外人捞走了便宜，可不是白费心机么。
　　“吴大人的话，本将军听不懂。”韩克军老态龙钟，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劈斧凿又密密麻麻，可那一股子锋锐无匹的凶猛气势丝毫不减。至少吴征面对时压力颇大。
　　“大将军何处不明？”吴征耐心道。
　　“不明之处多了，至为不明者便是这与本将何关？”韩克军砰地一声放下茶碗推开道：“你要做什么自去做你的，本将三个子女至今悬而未决，本将难以分心，至多也就是不拦着你。”
　　“晚辈明了大将军的意思，得罪。”吴征扭头偏向胡浩又道：“胡大人，二师姑，这是晚辈心中所想，请二位过目。”
　　递上整理得语句通顺明了，细节处又细致入微的书册，胡浩翻看初时还有些心不在焉，越看越是脸色凝重。合上书册后不自觉地先望了韩克军一眼道：“你这叫……”陡觉肩头一紧，爱妻的按摩力道加重了许多，连骨头都在生疼。
　　“咳咳…计划虽不错，可漏洞太多真要做起来难上加难。”胡浩正色道：“旁的不说，我就问你有那么多人手么？”
　　“有！”吴征断然道：“若非有十足的把握，晚辈怎敢妄言？只是计划虽好，关键处还是韩将军与胡叔叔的首肯。”
　　“如何首肯？换了谁也不答应！莫说掺合，我便是站在岸边也难免沾一脚的泥。肯不肯让你做还是个问题，支持？吴大人是不是最近梦发得太多了些？”胡浩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讥讽。
　　“如今咱们形势被动，晚辈也是想让几位大人松上口气歇一歇。”吴征也不动怒，反而笑嘻嘻转向韩克军道：“韩大将军，兵行险招几是现下扭转局面的唯一出路。”
　　韩克军久经沙场，将朝堂谋略转向兵法之说最合他口味，吴征也是拿准了这一点向他搭话。
　　“看不清，不明白，不动。”言下之意兵行险招可不是趋兵送命。老将还是一副温吞水事不关己的模样儿，任你说出花来，我就看你表演。
　　胡浩一脸揶揄讥讽，看吴征两头吃瘪心情大爽。
　　吴征叹了口气，暗骂一帮老狐狸，从大袖中又掏出两本卷册向陆菲嫣使了个眼色。
　　陆菲嫣见吴征处处艰难，原本心中焦急万分。见状心头一凛缓步迈向书房门口，发出几个特异的唿哨声。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回应，陆菲嫣确认无虞后回身向吴征点头。
　　两本卷册分别递上，吴征又在韩胡二人身边点上烛台，摆好火盆，一切都说明了一件事：事关重大，阅后焚毁！
　　见吴征郑重其事的模样，胡浩也收起了戏弄之心。薄薄的卷册内容不多，狗爬样的字迹显然出自吴征亲笔手书，可其间包含的信息如雷声隆隆，振聋发聩！
　　即使久经风浪的韩胡二人看完之后俱一言不发，只默默将手中卷册引燃烧做灰烬。
　　胡浩回臂拍了拍肩头的小手，林瑞晨会意向陆菲嫣道：“师妹，我们出去走走。”
　　二女离开后林瑞晨见陆菲嫣神思不属，以为她心中不悦宽慰道：“男人的大事儿咱们少参与，在这些事情上女人确实要弱上许多。”
　　“啊……不是，小妹已然知道事情的大概，其中牵连太过重大，小妹是有些担心。”
　　陆菲嫣躲闪飘忽的目光尽落在林瑞晨眼里，柳眉轻挑随口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嘻嘻，安心吧，你那个未来女婿呀本事大得很。”
　　陆菲嫣脸颊闪过一丝绯红强自镇定嗔道：“师姐又来取笑。”异样的神情让林瑞晨心中疑惑不已……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胡浩指尖轻敲桌面，乜目向吴征道：“小子，这东西哪里来的？”
　　“晚辈跟踪暗香零落贼党，亲身经历，险死还生，绝无虚假。”吴征亦是神色肃穆。
　　“你这是一次死不了嫌命长，还想再死一回么？”胡浩转头向韩克军道：“老韩，你要看女婿的本事我不管，但再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别怪我撒手，你们爷儿俩自己折腾去了啊！”
　　“是不是老子的女婿，老子说了能算吗？仙人板板！”韩克军忽然连连跳脚，将吴征吓了一跳，随即便是一道吃人的目光袭来，险些将他活剥了：“哼！这就开始算计老子，当老子泥捏的没脾气吗？”
　　吴征旋即镇定自若，脸皮厚如城墙淡定道：“有舍有得，顾不得许多，我不能让雁儿再被毁一次。其实，我们也没有选择！十五年前在西岭边屯，这条路便已定下了。”
　　“雁儿是你叫的？格老子的戳锅漏！”韩克军暴跳如雷，枯竹般的手指捏的咔咔作响，愤懑难平指着胡浩道：“你去见陛下么？”
　　“不去！”胡浩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本官要居中调停，分派指挥。再说你自己的决断，摊上本官干什么？且慢，小子，你的证据呢？”
　　几在同一时刻，焦躁的韩克军愤道：“碰上那么个怪胎宝器，还打不死你个龟儿子？”
　　韩克军久在军中，骂起来人污言秽语着实难听，吴征揉了揉鼻子道：“证据当然有，至于怎么脱身的，和证据也有关。”
　　“嘿嘿，你听听你听听，你个老不修的未来女婿比泥鳅还滑。”胡浩两人齐嘲，哂笑着摊手道：“先拿来我看。”
　　“不忙。”吴征缓缓摇头道：“晚辈的建议，胡叔叔还是与韩将军一同去见陛下为好。贼党与前朝有关已是铁铁的事实，韩将军有韩将军的目的，至于如何以小搏大收割利益，还得有赖胡大人！”
　　“呵，这是指派起本官来了！莫不成调动之事要等你这个准备好吃牢饭挨板子的小子来做？”胡浩目光一闪，口气却一如之前。
　　“不是。晚辈安敢比胡叔叔，所占之利无非消息与情报更多而已。”吴征躬身后挺直腰背不容置疑道：“有一人会陪同两位一同入宫面圣，她手中握有铁证，且还有与陛下讨价还价的余地。对两位是一大助力！”
　　“果然还有！你小子总是不尽不实，是什么人？”
　　吴征微微一笑打开房门，院中一位白衣美妇人从天而降轻轻落下，仪态万方地游步入房道：“妾身随二位入宫面圣如何？”
　　屋内鸦雀无声，好半晌才听胡浩叹息道：“来前我便说了，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通通不答应，否则是便宜了这小子藏着掖着。若非祝家主大驾光临，本官还想再拒绝一回，看这小子还能变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花花来。”
　　祝雅瞳展颜一笑如鲜花绽放，略微躬身一礼，起身时被娥眉挡住的双眸一挑，仿佛清风吹过玉湖，逗起一池春色无边：“事关重大此前不便相见，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与胡浩的逐渐兴奋不同，韩克军忽又变回那个枯瘦般的老人道：“风烛残年，还能与祝家主一晤饱览风采，当真三生有幸。还请家主出示证据，老夫方能下定决心。”
　　干燥而满是皱纹的手掌依然稳定而坚实。祝雅瞳取出一物放入他手道：“这样东西，两位大人或许都有所耳闻。不知够不够？”她目光灵动妩媚，还有一丝调皮的戏谑，似乎在逗弄两人：够不够？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够了！足够了！”韩克军萧索叹息道：“老夫虽未见过此物亦曾多有耳闻，陛下会答应的。老胡，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情，剩下的劳你办好。我韩家世代忠良，不忍见奸臣小人误国。至于你……”
　　韩克军目光复杂地看着吴征，终又摇头无奈道：“还是去吏部告个病假好些，届时也少吃点苦头。”
　　“嘿！老不修这又心疼起未来女婿来了？”胡浩将手中的物事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
　　女婿两字每一回都能刺痛韩克军的神经，老将焦躁吼道：“任由你们去胡闹，最好打死老子眼不见心不烦！仙人板板，让开让开别挡着道！”
　　“这么做格局不够，本官向来要玩便玩些大的。光是解决雁儿一人的问题算什么本事？女儿是你的心头肉，两个儿子便不管了吗？”胡浩心情大爽道：“苗郎中与你交厚，还要劳烦大驾去一趟。为了你的好女婿少吃几下板子也是好的。”
　　韩克军顿步回身，庄重拱手道：“苗弘毅处老夫自会去！谢了，先行告辞。”
　　韩克军与胡浩相继离开，分别时林瑞晨有意无意向陆菲嫣道：“看他们的样子，征儿的打算是成了！多看紧他莫要让他乱来，此事一荣俱荣非同小可，万万出不得半点差池。咦，当初你留在吴府倒是对了，否则他年轻人的野性子发作起来，这里还有谁能管得住？”
　　陆菲嫣脸上再开满面桃花，什么莫要让他乱来，留在吴府是对了，听在心头全是些别样的滋味，忙不迭点头答应：“我知了，师姐也莫要操劳太过。”若再不打发走林瑞晨，怕再被她说几句要落荒而逃。
　　“一府的奇奇怪怪，在玩什么鬼把戏？”林瑞晨眉头微挑，带着一腔疑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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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雨了呀……好烦！”
　　不觉又过了十日，转眼春将逝，夏季已然不远，气温渐高之时常有些狂风骤雨。方才一阵花啃泥，树弯腰的怪风之后，珍珠大的雨点便从天而降。起先还只是淅淅沥沥，不久便如大片的簸箕翻洒了一般，化作一场爆豆。
　　吴征捧着茶碗发了会儿呆，闷在府中的大半个月里闲得发慌，倒勾起了在青云崖边修习《道理诀》清苦日子的回忆。
　　“练功罢！走南闯北了两年忽然被关起来还真是不好适应。”吴征摇了摇头准备修习内功。
　　“正无聊？”祝雅瞳的身影转过屋角，翩然而来。
　　“准备练会儿功。”见到她总是升起难言的亲近之意，吴征时常暗道不会这么变态吧，见一个爱一个。然而……这样的女子成天伴在跟前，不知道大慈大悲的得道高僧能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吴征之所以还不敢动半分歪脑筋，只不过是两人身份差距太过遥不可及，连想都不敢想而已。
　　“我也是这个意思。”祝雅瞳与吴征一同进屋闭上房门，又推开一扇轩窗道：“这一门本事特别适合你，练了只有好处。”
　　“我现在修习的武功已经足够好，而且天阴门的武学与昆仑派大有不同……”
　　门派之间虽有交流，交换武学秘籍却是大忌，另还有许多兼容问题。若修习了日后难免使用，一旦传扬出去于祝雅瞳大为不利。这名女子待他着实不错，他也不自觉在潜意识里多有回护。
　　“你的《道理诀》与《天雷九段》俱是一等一的内外兼修好武学，也是根基功法，动不得改不得。我要教你的可不是天阴门武学，把它叫做技巧或许更合适些。”祝雅瞳敲了敲桌面玉指一点头顶房梁，又一点打开的轩窗。
　　“天地之威远超人力，亦含大道至理。例如风雨，早春的微风酥润，雨丝如绸，现下则风吹人倒，雨打花落。你的一身本事里最厉害的便是应变之能，有没有试过听一听雨打屋檐的先后，有没有试过看一看风过枝头的痕迹？”
　　祝雅瞳嘴角微翘侃侃而谈，语速不快不慢，倒让吴征有一种佳人在雨瀑前被吹得衣带飘飘仍不为所动，犹自轻歌曼舞的优雅美感。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吴征若有所悟。
　　祝雅瞳眼眸一亮赞道：“好诗，好意境！”吴征看着窗外怔怔出神，自没发现她脸上神采飞扬的得意。
　　祝家之主作为天下间有数的绝顶高手，眼光见识俱都是顶尖，提出的思路亦是一针见血。若能听清雨打屋檐的先后，又能看明风过枝头的痕迹，对吴征的眼力耳力有巨大的提升之外，更具纵览全局，四面八方俱在掌控之中的效果。
　　“这一项本事，便唤作观风听雨！”祝雅瞳说完静坐不言，任由吴征一时侧耳，一时定睛，自行体悟。
　　“噼里啪啦！”雨点敲在瓦面上发出点着爆竹般的声响。
　　千条线，万条线，掉进水里看不见。童谣般的谜语虽幼稚，可知其绵密无间，宛如千头万绪般无从理起。更何况时有许多雨丝同时打下原本便不分先后，难度可想而知。十二品高手悟出来的本事，又岂有易与的？
　　吴征听了一阵，又看了一会，只觉声音从四面八方纷沓而来，越听越乱，越听越糊。起身在屋内四角慢慢踱步。风本为空气流动所成，观风的难度更甚听雨。以稍简入更难，学会一门是一门向来是吴征的方法，需知贪多嚼不烂，贪快更是大忌。
　　先感受声音传来的远近，以之为据将屋顶切分成各个区域，再细分区域中雨点打落的先后。说来简单，可其中的纷繁复杂难以言表。光是全神凝听绵密不绝的雨点声便足以让人头皮发麻，且兼顾各处更加艰难！
　　吴征尽力维持着呼吸与步伐的均匀平稳，练习过程中亦是对洞察力，专注度与全局总览的巨大提升。学起有用的本事来，吴征向自一丝不苟。
　　祝雅瞳的目光始终随着吴征，爱子高大的身形，严肃的面容，额角滴下而被剑眉挡住向眉心与两颊滑落的汗珠，时不时露出的痛苦神色，让她又是欢喜又是心疼。回想他举目无亲在昆仑艰难学艺，于青云崖畔更是孤苦伶仃，一时心如刀绞，恨不得立时上前与他相认，再狠狠搂进怀里嚎啕大哭一抒胸臆。
　　可她不敢，为了母子相认，她已历经无数艰难险阻，爱子亦是无比争气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天赋，此刻上前无异于半途而废！不但荒废了她的，更让爱子从前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祝雅瞳强忍着万般不甘与疼惜，就在她再也忍不住想要指点一些捷径而抬起手来时，吴征忽然停步侧头，与她做出了一模一样的抬手动作。
　　两只手停在空中，一只温白细润，小巧纤长；一只粗大有力，张如伞盖。两手一同在空中急速变换着方位左右虚点，犹如正在按压拨弹一根看不见的琴弦。而抚弦的指法亦绝不是当世哪一位琴艺高人所授，也绝没有在世上出现过。只因指点他们抚弦的，是一场天地大音，这一曲琴音，正应天地而作！
　　祝雅瞳的武功修为高过吴征太多，且吴征刚刚入门，指法散乱不堪，与祝雅瞳比起来更是错漏无数，倒像胡乱挥舞一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渐渐时不时有了重合，以至于云收雨霁之时，两人重合处已有了一成之多。
　　吴征收敛思绪方觉心神大耗，更足下一软颓然一跤坐倒大口地喘息。浑身大汗犹如从暴雨中一路全无遮挡，刚奔回屋里一般。
　　祝雅瞳又是心疼又是大爽，笑吟吟地探出玉掌按压吴征后心大穴，渡入一股浑厚之极的温暖内力助爱子恢复心力。心中暗想道：“昆仑一系万马齐喑，唯有我的小乖乖束缚全无。要拽着这群马儿走出泥潭，非小乖乖莫属！”
　　背后的温绵玉手掌心火烫，渡入的内力更是舒畅爽适，犹如淋过大雨后又泡了个热水澡，全身毛孔都在大口地呼吸。
　　吴征抹着额头的大汗，心下却是得意万分：这技巧好厉害！若是全练成了实战能力怕不止要上一个档次！啧啧，老子果然是个天才，这么快就掌握了窍门！那句台词怎么说来的？对了：你以为躲在这里就找不到你吗？没用的，你那样出色的男人无论在哪，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那忧郁的眼神，稀嘘的胡渣子，神乎其技的刀法，还有那杯Dry　martine，都深深的迷住了我！咦，Dry　martine？是个好兆头，老子正要拽马提泥走出困境！他妈的青城一系，等着老子来抽你们的耳光！




　　第十一章、奔宵轻舞·飞鸟翔击

　　即使要入了夏，昆仑山顶依然覆盖着亘古寒冰。晴朗的日子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云雾弥漫之时则犹如置身仙境。
　　清澈得近乎透明的水线自高耸云天的山顶落下，顺着光滑的石壁化作涓涓细流，几经周折，终于汇作一潭翠玉般的春池。
　　“卡兹卡兹。”池边高挑俏丽的少女亮出洁白整齐的贝齿，啃了两大片脆梨嗫喏着大嚼。清冽的汁水润得撅起的红艳唇瓣荧光透亮，尚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也被果肉塞得鼓起，可爱又靓丽。
　　“哗啦。”一荡一荡的足面踢起池水，扬起的清波在阳光下散出七彩霓虹般的色彩，如梦似幻。可这一切都不如那两条纤细修长的腿儿来得好看，奶白得发亮的肌肤仿佛抹了一层乳浆，玉润浑圆的小腿肚子结实有力，似乎七色霓虹只是在渲染它们的青春美丽。
　　肉乎乎的香滑小脚与美腿绷成了一条直线，略宽于足胫的脚面极显纤美动人，莹白如玉的肌肤之下，足底又是一片粉妆肉红。弯弯的足弓因绷紧而架如一座拱桥，踮起的足尖脚趾仿佛一颗颗打磨精美的白玉石镶嵌而成，见了恨不得想咬上一口，再含在嘴里深深吸吮。
　　“好生没趣！”顾盼大嚼着口中脆生生的香梨，缩紧的香唇，快速左右磨动的下颌，仿佛只正偷吃的小花鼠：“成天呆在山上哪儿也不准去，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
　　啃完了两颗酥梨，顾盼在池水边寻了一处阳光充足，表面泥土松软的所在。清溪的存在怕有几千上万年，岸边俱是圆溜溜的鹅卵石，即使黑泥之下亦是如此。顾盼双膝跪地，左掌在地面撑牢，右臂缓缓抬起蓄劲，俄而娇叱一声右掌握拳猛击地面。“砰”地一声碎石飞溅，少女整只拳头都陷落地面。再提起时这只在地上击出一个小坑，极具威力的拳头只在指背留下条浅浅的白印。
　　“嘻嘻，以后谁敢欺负大师兄，我就给他来一记穿云！若是大师兄欺负我，我也……还是轻些好了！”少女一脸憧憬，吃吃发笑。
　　埋好了两枚果核，顾盼伸腿拨土掩实，又将被沾染了污泥的足面在池水中洗净。她的动作极尽调皮又显优雅，绷直的足尖嵌入水面，忽然膝弯与足尖同时发力上挑。澈净的池水淌过光洁幼嫩的足肤，犹如刚灌出泉眼般淅沥沥顺流而下，在足跟部汇成一条细线涓涓滴入清池，看了令人垂涎欲滴，其青春魅力又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抬头望了望天空偏西的日头判定了时辰，顾盼无奈地晾干玉足穿好鞋袜，撅着小嘴起身离去。这一路上的鹅卵石遭了秧，少女带着火气足下连环，砰砰砰将它们踢落水中，溅起一排整齐的水花。
　　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家，那里有你最亲的人给你最多的温暖，即使没有人，屋里的一切也都是你最熟悉也最喜欢的，能给你无限的温馨与最好的安全感。然而顾盼一点都不喜欢自己的家！
　　随着人丁渐多，顾家也有了两处间隔的单独小院。至于真实的原因人人心知肚明却又不敢提起——顾不凡与陆菲嫣二人经年不睦常有吵闹，奚半楼才特地多安排一处给陆菲嫣与顾盼母女，以免同处一室诸多不谐。顾盼要回家每回都得先经过顾不凡平妻陶文诗的居所。
　　小院建在山坡下，比起这一处的阳光明媚，顾盼的居所便要阴冷潮湿许多。虽说当年是陆菲嫣二话不说便主动搬走，时年尚幼的顾盼小小的心灵里仍留下许多阴影。每回路过此间时念及母女俩孤苦伶仃，心中便是一团燃烧的怒火与不忿。
　　小院里传来隐隐绰绰的语声，顾不凡前日回山后顾盼便处处躲着他，闻声皱着眉头快步走过。
　　“夫君……不是妾身多嘴，大姐住在吴府之内与师侄日夜相对。妾身自然信得过大姐，可吴府里没有旁人，现下闲话都已传到了妾身耳朵里来，于顾家面子上需不好看。”
　　话语声隔得虽远，顾盼耳聪目明修为也已达五品上听得一清二楚。母亲与吴征自打小便是她最亲近之人，闻言心头原本的火气犹如添了把干柴，呼啦啦地冲天而起：“哪里来的长舌妇在乱嚼舌根子污人清白？”
　　女儿清脆的喝骂声响起，顾不凡略显尴尬。他当然知道顾盼正经过门前，可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心中倒暗暗纳罕：女儿虽一贯与自己不亲，倒也被陆菲嫣教养得知书达理，像个名门闺秀。怎地今日敢公然出言顶撞？
　　“盼儿！你在胡说什么？”顾不凡拉开院门威严道。家有家风，女儿的事情一贯由陆菲嫣处理，但顶撞长辈还是要管教的。
　　顾盼妙目一扫，掠过父亲转向身后诚惶诚恐的陶文诗，嘴角毫不掩饰讥讽的笑容欠身道：“原来是二娘！盼儿没听出来，还请见谅。”
　　顾不凡见她毫无收敛，心中也怒：“没大没小毫无规矩，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顾盼虽半低着头，目中却显坚毅冰冷应道：“娘教我谨守为人之德不可背后说人闲话，更要尊敬长辈与同门。有人在背后说娘与大师兄的坏话，女儿出声阻止，并未做错。”
　　“你……”顾不凡本就被吴征与陆菲嫣的流言蜚语惹得烦闷，闻言更怒道：“家人议事何来背后闲话之说？你二娘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世人多愚夫蠢妇，流言蜚语哪能管得过来？顾家本是名门，又是昆仑弟子，若和他们一般岂不是惹人笑话？”小丫头的伶牙俐齿着实不俗，思路也清晰得很，连带着骂人都不吐脏字儿。
　　“顾家当然是名门，更不可做出有辱家风的事来！”顾不凡向前一步圆睁虎目道：“小孩子家家不努力用功，把心思都放到哪里去了？五品上便了不得了么？你弟弟都已踏入五品修为眼看着便要赶上来！何况你学的还是易于精进的《浮云七绝》！”
　　“夫君莫要责怪盼儿。”陶文诗见父女俩争吵过激，忙壮着胆子上前劝阻道：“都怪妾身多嘴，今后妾身再不说也就是了。”
　　“不是你二娘求情，今日定要重重责罚于你！回你的屋去，禁足三日不许外出！”顾不凡板着脸喝道。
　　“是！”顾盼微微欠身，嘟着嘴大踏步地离去，临走还不忘瞪了陶文诗一眼，警告意味甚浓。
　　青春少女本是天真浪漫的年华，可近年来的孤独亦给了她满腹难言的心事。空空落落的屋里更缺人气，一时愤懑难平，提笔随意在纸上写道：“尘世浮生苦独行，孤鹭伏翼落沙汀。无由籍慰凄风寒，何夕红日照山明？”
　　顾盼自小受吴征影响，极喜文学。吴征读书细致，除故事说的精彩以外，常也间杂吟哦书中诗句，诸如：红光罩体困龙飞，征马冲开长坂围。四十二年真命主，将军因得显神威等等，让小小的顾盼也热血沸腾，时不时也爱自己写上两首。那一笔字迹娟秀，隐隐然有大家风范，只可惜身为女子，多了些婉转哀愁，少了些大气磅礴。
　　“唉……大师兄看了这些不知道要怎生数落人家？”发泄了一通，顾盼念及吴征心情豁然开朗，起身在桌前虚点着装腔作势道：“你啊，小小姑娘哪来那么多又悲又苦的哀怨？这不是还有师兄嘛！嘻嘻！”
　　一想最亲近的两人都在吴府，那一颗早已放飞的心思便怎么也收不回来。满腔的思念更是涌起一股热血上头：离开这里！
　　空洞的屋舍，孤单的身影，只需偷偷摸摸跑到大师兄身边去，再像幼时一样求他几句，向来疼爱自己的大师兄怎舍得让自己回来受苦受罪？定然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留在成都。届时又能与他天天呆在一起，岂不好过在山上许多？嘻嘻，人家长大啦，大师兄不是说要给人家讲《金瓶梅》么？
　　一时冲动顿时化作燎原大火，顾盼几乎没做旁的想法，将些细软打包斜挎，又将兵刃收起缚于身后，待得夜深人静便悄悄推开窗门，放慢脚步拉开段距离后，几个轻轻的纵跃消失于小屋后山的小树林里。
　　自暗香零落袭击大秦使节团之后，昆仑派上下为防止意外守备甚严，机关俱开，暗哨昼夜不停。但于自小在昆仑山长大的顾盼而言却不是问题，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绕过几条山路，再穿过些荒无人烟，茅草长得一人多高的小道，顾盼已来到后山饲养扑天雕的山崖前。
　　几只小雕在一只成年雕儿的带领下正在后山巡弋以防陌生人摸上来，但对这名自小在昆仑山长大的小姑娘已无比熟悉，自不会出声示警——雕儿灵性再足，也不会知晓顾盼被禁足于屋，何况顾不凡的谕令只是口头，并未知会全派。
　　“顾小姐，您这是……”雕奴见顾盼深夜来临愕然不解，但她身份尊贵，不仅是代掌昆仑顾不凡的女儿，本身也是这一辈弟子中武学潜力最出众之一，恐怕仅逊于名满天下的大师兄吴征。
　　“怎么只你一个人在这里？其他人呢？”顾盼面露不悦，倒有几分威严之色。
　　“这里夜间轮值，有雕儿在出不了乱子，现下是老奴当班。”雕奴弯腰低头讨好，唯恐得罪了惹不得的这位小姑奶奶，可又抗不过门派禁令嗫喏了半天才道：“顾小姐，依门派之令夜间不得随意外出，老奴斗胆请小姐示下令谕。”
　　顾盼带着随身包裹一看就是要出门，若无令谕在身不仅不能唤雕儿给她，只怕还得硬着头皮出声示警。
　　“好麻烦。”顾盼作势抬手欲取令谕，忽然中道变向，纤指展若幽兰，接二连三拂中雕奴身上大穴。
　　雕奴身手不弱也身居四品修为，可怎么也想不到顾盼会出手偷袭，待得反应过来周身要穴被制脱力软倒在地，惊愕惶恐不已。
　　“嘻嘻，别怕，本小姐不是要你性命！”顾盼得意万分，显是对这一手流雾颇为满意：“你能动啦就去禀报，我到江州找姥爷姥姥去了，让大家无须挂念。”
　　少女朝天招手，她还指挥不动大雕，但作为昆仑最具潜力的门人，有只幼雕却是为她饲养的。幼雕见主人招手忙收起双翅利箭般坠地，伏在顾盼身前。
　　“好雕儿，赶快带人家去找大师兄。”顾盼笑嘻嘻地跃上雕背。雕儿虽尚幼，少女也足够轻灵，得了主人的号令奋力扑腾着展翅飞起划空而去，身姿倒显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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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厚重的朱漆大门闭上，吴府里前院的喧嚣也随着月升星耀归于平静。北城令大人久未坐堂，却在府里大兴土木，坊间纷飞的流言怕已传遍成都城。关于这位少年官员的风评也急转直下，即使没有网络仅靠口口相传的年代里，流言的传播也异常恐怖。若不是吴征在亭城与长安立下难以磨灭的功劳，只怕已有人在吏部衙门口击鼓递状。
　　可吴府里没有半点回应，前院日里总有人进进出出，却从未有人看见过吴征，后院里那道紧闭的门扉则如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谁也探不明门后的一切。
　　“胡大人已备好了奏章，随时可面见圣上……瞿捕头与杨宜知日夜暗查探访，文毅所关产业里枉法之事俱掌握得周全，几家青楼里多有来历不明的女子，料想俱是拐卖来的。至于常出入青楼一些隐晦不敢露面的人物不少，孟前辈暗中观察他们的武功动作，确认暗香零落中的贼党不下三十余人，祝家主已安排妥当锁定目标……韩大将军传来口信，破虏将军处已准备妥当，要你趁夜出城，往城西五十里处的军营一晤……”
　　吴府大兴土木，来来往往进出的人便多啦，要传递起消息来也简便快捷许多。四面八方的消息被汇总到陆菲嫣手里加以整理，拣选其中关键处编制成册，一切都条理清晰命中要害。这一回事关重大，原本该由韩克军，胡浩，祝雅瞳三人坐镇，吴府里自当是由祝雅瞳亲自操办才对。可她指点了两人四日时光后便撒手不管，日夜在外奔波。吴征明白她是担忧那个神秘莫测的鬼面人。
　　忧无病已知祝雅瞳来到大秦且与吴征联了手，吴征也已展开过针对暗香零落的行动。照常理而言贼党该有警戒之心，可破绽依然处处都有，甚至不时有些欲火焚身的教众前去花街柳巷寻欢作乐，一如平常。祝雅瞳此时担起沟通联络，探查情报的责任也是无奈之举。——若情报有失，则局面怕是要彻底失控。
　　“去军营干什么？”吴征喃喃自语，他藏在吴府深处故弄玄虚已是早就定下的。此刻冒险出府，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知，祝家主已将奔宵牵去南城外等候，你看……”陆菲嫣也是疑云重重，茫然不解。
　　吴征起身道：“箭在弦上，事不宜迟，也不知道他们神神叨叨搞什么鬼。”
　　“你小心些。”陆菲嫣恋恋不舍，红着脸在吴征唇上啄了一口。
　　“安心。城里的事便累你了。”
　　在陆菲嫣送别的目光中，吴征汇合了拙性大师一同翻越院墙，青烟般钻入备下的马车里。赶车的车夫鞭梢一抖，拉车的瘦马吃力地拉起车轱辘嘎吱直响，后头还空着车斗的破车，缓缓向城门口行去。
　　夜色已深，长街上除了露宿的乞丐与喝得不省人事的醉鬼早已没了人影。马车一路行至南城门，守门的兵丁虽不敢在要地偷懒打盹，可看见有人夜闯城门，本已烦躁不爽的闷气更是腾地冒出火花。
　　“什么人夜闯城门？”哗啦啦的一排五根长枪在月光下闪着寒冰般的冷光，若是平民百姓怕不要挨上一顿好打再吃一轮牢饭。
　　吴征侧耳倾听，拙性也闭目沉思，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拙性道：“南城门处最为宽阔不好隐藏，再高的武功也挨不近来，公子当可放心。”
　　吴征点点头拉开车帘朝领头的兵长招了招手。月色朦胧视线不清，老旧的马车里忽然出现位华服公子，兵长心中咯噔一跳。他虽地位卑下，可在城门处守卫见过的世面着实不少，眼前的诡异让他不敢怠慢，忙瞪大了眼睛手握长刀警惕地靠近。
　　“把小门打开，你们所有人谁敢吐露半个字，本官要了你们一家老幼的性命！”吴征取出蟠龙金牌一晃道：“看清了？”
　　“大……大人！多有冒犯。”兵长额头瞬间密布汗珠。令牌在月光下闪着淡金的晦暗光芒，但雕刻的五爪金龙却透出天家无上威严。他不曾见过蟠龙金牌，隐约中只知此物非同小可。
　　“噤声！快去！”吴征面容一板低声喝道。
　　可容两辆马车并排出入的小门打开，吴征与拙性驶出城门外一里地后，拙性双手合十道：“公子可依计行事，家主已将沿途清理干净无需担忧。”
　　“这么厉害？”吴征惊讶道，这一路距离可不短，拙性既然敢说出这句话，必然是大有把握了。
　　“后头的麻烦暂被城门挡住，再说尚未到亮明刀兵之时，前头的麻烦也不多，祝家要做到不难。家主另有吩咐，不必太过着急，三个时辰后天明前赶到即可。”拙性一脸无惊无喜。
　　“三个时辰后？”吴征心思电转道：“你们是要我留在城外了，到底打得什么算盘？连我都不说未免太过分。”
　　“贫僧委实不知。家主只吩咐若公子有所疑惑，下了车自然知晓。”拙性若不想张嘴，只怕打死他也问不出一个字来。
　　吴征也没有打死他的本事只得作罢，下了车钻入一旁的小树林，一人错身而过，装扮身材与他极为相似的人影很快顶替了车中他的位置。
　　吴征辨明了方位施展轻功来到既定方位等候，不久便是一阵马蹄奔行的声响。月光下一人两马奔行甚急，不一会儿便到了面前。
　　两匹马儿俱都是高头宽背，一看便是日行千里的良驹，空着的一匹更为雄健，乘人的则显得轻快灵动。马上的人儿高挑笔挺，两条有力的美腿牢牢夹着马腹，更显修长有致。至于那闪现着稀蜜般莹亮光滑的肌肤，宽而削的香肩，落在马背上更显高翘的臀股，以及极具英气又被一双吊梢凤目圆融得妩媚的脸庞，不是日思夜想的韩归雁是谁？
　　吴征并未刻意掩藏身形，见状奔行上前一个飞扑轻轻抱起韩归雁，又一个翻身落地将高挑的女郎搂住。怀中的丽人凤目半睁低垂，俏脸上霞举烟生，偎依在他胸口急促地呼吸，美艳不可方物。只可惜一身轻甲将玲珑曼妙的身躯牢牢缚住，抱在怀里颇见生硬。
　　“来接应的人怎么是你？当真没想到。”吴征满心喜悦，月光下的爱侣极尽娇与羞之美，越看越爱。
　　“本来就是人家要来。”韩归雁芳心可可，一想被类似于禁足韩府的日子要到了头，更是振奋道：“我们一起去会合大哥。”
　　此地离城不远，两人不敢久留，温存了片刻便跨上马儿防踢飞弛。吴征的坐骑名叫奔宵，亦是半月前祝雅瞳亲自为他准备的。这马儿体壮如龙，奔行极稳，论冲刺速度比起其他名驹来稍有不及，可胜在长力极佳，便是跑上大半夜也不见困乏。吴征本身的轻功已是极好，短距离内的冲刺并非他所急缺，祝雅瞳的选择极为贴心。
　　吴征之前还颇为疑惑，这匹马儿性子又烈又皮，驯服时撒欢人立不说，见甩不下吴征还撒泼倒地打滚，叫起来比待宰的猪还惨烈，在吴府里让它认主可花了好大一番力气。不想今日跟在韩归雁身后一路至此倒是不吵不闹，乖得紧。
　　此刻见这货在韩归雁的雪花青骢马边上跟得亦步亦趋，时不时还往人家屁股后面凑，脸上吃了好几记马尾，疼得眼泪直流还死不悔改。吴征抽了抽嘴角，给它赐下个【宝器】的大名看来没错。
　　原来看上这匹青骢母马？吴征心中暗笑。旖旎的月色下连马儿都春心萌动，何况是一对璧人？
　　一路不停地奔行出二十余里，见韩归雁始终羞红着脸，嘴角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嗔甜笑，吴征的心思犹如被只毛手不停地抓挠，再也按捺不住。他磕了磕马腹挨近前去拉起滑嫩的小手轻轻一提，女郎高挑身形却翩如轻燕，一把落入他怀中。
　　奔霄身形雄壮，吴征还特地打造了只宽长的马鞍，除了乘坐起来更为舒适意外，当时便打了这份子胡闹的心思。韩归雁有力的躯体犹如松了一身骨头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英武的女郎娇弱起来越发地可人。
　　“好久未曾独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纵然驮了两人，奔霄依然跑得平稳。吴征与韩归雁胸背交贴，隔着轻甲依然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脏跳动得澎湃如潮。
　　“再不能与你一起，人家要闷死了。唔，就是你说的那话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韩归雁情意连绵，双目紧闭甚是享用这般温柔。
　　“那话儿是什么？”吴征怪笑一声，一手环腰一手向她裙底摸去。
　　圆润的小腿肚子被他火热粗糙的大手拿住摩挲，韩归雁浑身都起了一片小粒儿，鼓着腮帮子嘟囔道：“明知道人家说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非要来歪嘴。你这人，就是这般坏。”
　　嘴上虽说得不乐意，身体却浑没半分抵抗，反倒更加酥软。若不是被吴征扶住，几乎已难在马上坐稳。
　　“那你不想？好吧！遵韩将军令。”吴征抽回手掌，只环着女郎腰肢。
　　久别再聚，韩归雁又怎能抵挡女儿家的情丝？为了骑乘方便打造的轻甲，腰际处用一根银丝横穿环过，长及膝弯的大片银甲丝毫不影响下身活动。坐在马背上一片片的甲叶四面散开，犹如银光铸就的荷叶裙。恼人的那话儿勃挺昂立，怒龙一样穿过甲叶缝隙抵在臀肉上，丝丝热力大口大口地噬咬着臀瓣上冰凉的雪肤，激得韩归雁不停抽搐着结实的臀肌，连着前花后庭一收一缩寂寞难耐……
　　“想……当然想……”韩归雁声线沉厚，此刻又掺夹了酥麻娇躯般的软糯：“可是现下怎么能成？”
　　龟首侵袭的臀肉即使隔着一层裤子，依然能感受到极致的滑腻。那臀上肌束结实，抽紧时甚至能绷成丘丘壑壑，鸡蛋大的龟首抵在上面亦感强大的吸力与夹力，滋味美妙难言。
　　“当然能成？让马儿自行赶路，我们忙我们的。”
　　爱郎的下颌架在肩颈，说出过分又惹人心乱的话语时，火热的呼吸喷吐在敏感的耳后，直教韩归雁麻了半边娇躯。自从亭城两人互相将第一次交给了对方之后，韩归雁食髓知味，她本就是爽朗的性子，于床笫之间也越发大胆。出使长安的漫长路途虽肩负重重压力，可路上两人时常偷欢，无论是时不时有巡弋士兵路过的营帐，还是路边暗不见天日的小树林里。
　　在飞驰于大路的马儿上？韩归雁心头一阵扑腾悸动般的乱跳，只觉虽过于大胆羞涩难抑，可其中的刺激简直令人发疯。莲花般的甲叶之下，两人最私密处紧紧贴合，再加上马儿奔跑时的震动之力……
　　“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韩归雁的矜持与羞怯根本压不住心中的渴望与猎奇的心思，忸忸怩怩欲拒还迎。一手回身想打，落在身上成了轻轻一抚；另一手推向吴征腰际，好让那根恼人的大棒儿离自己远远的，省得被抵住难受。可落下去又变成隔着裤裆一把握紧磅礴巨物，被热力烫得心儿都酥了。
　　正情浓意乱之时，远处一声高昂清亮的鸟吠声响起。吴征自修习“观风听雨”之后，耳力目力俱都大涨，也是他敢在野外动起歪脑筋的底气。韩归雁尚未察觉，吴征已抬起头来，同时一箍被轻甲护住的柔韧纤腰将女郎紧紧搂住，以免暴露了胯下丑态。
　　祝雅瞳立在皇夜枭上飞空而至，“小乖乖的艳福倒是不浅。”她目力极佳，见状哪还不明？所幸身在空中居高临下，夜色又正浓，没人看得清粉面飞红。
　　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示意前路无忧，祝雅瞳不敢久待急急催促皇夜枭向夜空飞去。
　　“咦？扑天雕？怎么那么小只？”前方一片影子掠过树梢落地，虽只模模糊糊的一瞬，全都落在祝雅瞳眼里。
　　被撞破阴私，非但没让兴动如潮的爱侣有所收敛，反倒泉涌般喷起一股别样的刺激。
　　两人紧紧相贴，蓬勃挺立的粗长肉棒被一挤之下，推挤着两片蜜桃般的臀瓣沟缝，直穿而过。
　　棒儿硬热如烙铁，女儿家的私密处却酥香软嫩。两相接触下前花至后庭处一整条狭窄又敏感的肉缝吃热力一烫，战栗般痉挛蠕动起来。
　　“吴郎！”韩归雁抖颤着音节扭回头，向着在耳边的爱郎送上香吻。
　　柔软的唇瓣甫一接触，未及喘上一口气，湿滑滑的香舌便已渡了过来。
　　军中战将性格本就开朗。吴征每回与韩归雁欢好，无论是多么荒唐的场所，只需度过前期的忸怩与矜持成功挑起了情欲，其热情奔放总让吴征回味无穷。
　　此刻她正闭上妩媚的吊梢凤目，热烈地回应爱郎的吻，不停地含吸，吮舔。——甚至不仅仅是回应，大有更加主动的趋势。腿缝的会阴处隔着裤缝亦是收缩抽搐强烈地迎合着。
　　相贴的唇瓣绵软如糍，口中的香舌滑嫩喷香。掀开轻甲下摆探入的大手正揉捏着结实又腴润的大腿根子，腿心里的罗裙已是沾了许多浆滑春露，正隔着乌绒密布的神秘花园与勃发膨胀的怒龙雄根。
　　“雁儿！我好想你！”吴征呼吸粗重，难耐地挺动腰杆摩挲腿心沟缝。那滋味虽然难以尽兴，却别有一番畅滑美妙，惹得肉龙硬得犹如铜浇铁铸。
　　“人家也想！”肉龙磨得韩归雁咿唔连声，止不住扭腰摆臀地迎合，迷离着凤目气喘吁吁道：“给我！给我！”
　　胡乱地扯下亵裤塞入豹皮囊里，韩归雁健康结实，坚挺肥翘的蜜桃隆臀儿春光大放！因马儿飞驰而拂面刮过的夜空里，甚至能闻到一股女儿家私密处特有的馨香。
　　吴征同样挺枪出鞘，乌黑的怒龙直指韩归雁溪水潺潺的玉胯。女郎已不及深究他的裤裆为何有个奇怪的洞洞，羞怯怯，又急匆匆地踩着马蹬让玉臀悬空，又撅起腰肢让个粉艳艳的花户停在张如圆伞的龟菇钝尖上。
　　韩归雁的双臂撑在吴征大腿上，吴征只得双手持定鬼缰绳控马。那对爱之极矣的健美翘臀春光毕露而不能以手相就，大肆轻薄，本就急得火烧火燎地难受。此刻花肉饱满的蜜穴就在棒儿之前，细软的乌绒不住搔刮着龟首却迟迟没有落下，更觉烦闷难当。
　　倒非韩归雁有意逗弄，尝到了欢好滋味的甜头戛然而止许久，她的渴望远甚于吴征许多。只是幸福来临的一刻竟觉浑身乏力腰膝酸软，费尽力气只能维持身体的平衡，还多赖吴征双臂环绕之功。加之私密处视线受阻，想要将细小的肉缝对准棒首怎么也做不到。
　　吴征急得满头大汗，双腿自然而然地一夹马腹。奔霄正在尽情奔跑，忽然得了主人的命令陡然一个前窜提速！
　　韩归雁“啊哟”一声，架不住身体失重般向后倒去，被花汁浸染得无比湿滑的胯部会阴处正抵着龟首！肉龙无处可去，顺着那一小块足以让任何人酸麻难当的小肌肉向上滑去，借着马儿前窜的大力，终于寻找紧密的小肉圈，硬大如鸡子的龟菇棒头忽地被吞没，旋即排筏而入，满贯到底！
　　花肉肥满的幽谷紧窄逼仄，即便在马儿飞驰的“踏踏”声中，肉棒搅拌着花汁直穿琼底的“唧啾”声依然清晰可闻！比之此前的厮磨，其销魂的滋味儿更好上不知凡几。韩归雁仿佛被一杆长枪贯穿了身体，“啊！”地长声酥啼，螓首猛然向后一昂。可幽谷地被一杆肉枪串住，托举得臀儿高高后翘紧贴在爱郎小腹上，整具娇躯就此被支成了一张弯弓！
　　绷紧的玉股与汩汩流出的晶莹花露，无一不反映着丽人久旷重逢，再一次被满满地贯穿，塞紧的满足与快乐！
　　两人紧密交合，此前始终感觉如履平地飞驰甚稳的奔霄虽仍如常态奔跑，两人的敏感处却传来极为剧烈的震动。只觉马儿的每一步奔跑都仿佛在轻舞，在雀跃，偏生速率又极快！这一切都忠实地反馈至肉棒花穴之处！
　　奔霄前蹄伸展，身子微向前倾，韩归雁脱力的身姿便也向前倾！奔霄后啼腾空再至落地，自马臀至马背波浪般地一起一伏，韩归雁便不自觉地向后倒。马鞍虽已刻意做得宽大，两人同乘也已空间狭窄，韩归雁忽前忽后的身姿每回都只让肉棒脱出一指宽的空隙，便再难以拉开分毫。待得向后迎凑时又是塞得满满当当，直达花底。
　　神骏的奔霄步频极快地飞驰，竟让吴征与韩归雁不需任何动作便能密密频频地抽送。隐于轻甲之下的花户被撑开露出殷红的花肉，潺潺的春水花汁淅沥沥地倾泻而下。那臀肉密如雨点般击打在男儿小腹上，啪的一声余响未绝，新声又生，竟似引发了甲叶的共鸣，嗡响难停。
　　韩归雁几要咬碎了银牙，龟菇正以极快的速度顶耸啃吻着花心软肉，满是蜜汁的花穴像被连绵不绝地打桩重锤。她从未发觉马儿的颠簸颤抖如此之烈！幅度微小又频率极快的点刺几让女郎魂飞天外，忘情的呼喊声全数卡在了咽喉，全身上下只剩胯下幽谷那一点通透。可窄小的花径又怎能顺畅地大口呼吸？何况现下还被源源涌出的花汁占满，只有每一轮点送时如飞瀑般倾泻而出，方能述说那满腔欲仙欲死的快意。
　　微凉的夜风之下，丰翘的美臀竟也密布了汗珠，腻腻润润滑不溜秋。深陷蜜穴的肉龙似被无数蠕动的嫩肉紧紧包束，若非马儿飞驰的大力，几被纠缠得难以动弹分毫。肉棒密密频频地点插挑刺，似搅动，似重揉，又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无边肥嫩死死堆挤。那又酥又麻的快感反复冲刷着四肢百骸，却又因难以放纵驰骋一畅胸臆，反而被堵得万分难受。
　　正行间，忽然马蹄踩入一处小坑，整个马身似倒立一般后蹄高高扬起。奔霄极其神骏，见状不慌不忙地前蹄稳稳踏定，随即弓背发力，后蹄在坡道上猛然一蹬！即便驮着两人也飞跃而起，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串出！
　　韩归雁的蜜穴本被贯得满满当当，大张的花口将肉柱尽根含入，意乱情迷间哪能做出反应？马儿几乎倒立时身体失重般向前掉落，幸被马鞍卡住！肉棒也因此大根地拔出，仅龟菇卡在花口不得出！奔霄飞跃时巨大的前冲力道又让她向后猛坠，一把撞入吴征怀里。肉棒大幅度地以极快的速度挤开团团肥满的花肉再贯花底，塞得无处可去的花汁浆露如决堤的洪水般潮涌……
　　“啊……”韩归雁被这重重的一顶仿佛贯穿了身体，发出声又尖又酥，嘶鸣般的长吟。她大张着樱唇剧喘了几口气，又狠狠吞了口唾沫，身心皆通畅的同时气力复生，急急道：“我来控马，你……唔……好硬……好大……人家想要再强些……”
　　缰绳交在韩归雁之手，吴征终于彻底解放！他急不可耐地一把扣住光滑挺翘的丰健美臀，发力一提一引，终于通体舒畅般闷吼了一声，大快胸臆。
　　韩归雁伏低上身几与马背平齐，摆出个沙场决胜，御马冲锋时的姿势。足底牢踏马蹬，一双修长的美腿曲立而起，让美臀高高翘起。
　　吴征翻转甲叶与女郎后背，终于将个蜜桃般圆润丰美的臀儿看个清清楚楚！双掌一边一个，将两瓣臀肉掐挤着分开，露出沟壑深处高翘朝天的一朵粉皱雏菊。再往其下的稀疏软绒处，大放的花口正随着肉棒的进出不停翻卷着艳红媚肉。至于再往里便是视线无法所及，可肉棒感觉最为敏锐的所在。——肥满的花径里肉壁不停地推挤，琼宫之口一瓣蕊初嫩肉亦是出奇地肥美，不仅又吸又缠，每当被采中时龟首甚至能陷落打扮，引来女郎剧烈的浑身痉挛。
　　奔霄飞驰，微凉的夜风刮在裸露的臀儿上，激起一大片可爱的小粒儿，偏生冰凉的臀肉内里，却是一大汪火热的甬道。韩归雁玉魇酡红，美目盈春，香喘吁吁，泄身连连几乎已失去神智，只是凭借深刻骨髓的本能控着马缰。可爱郎丝毫不曾满足于对她的征服，双手猛烈推送着玉臀，腰杆亦是飞快地挺送。肉棒进出的强度一下更比一下猛烈，一下更比一下深入。
　　奔驰许久，两人似与马儿也达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借着马背颠簸的一瞬同时发力迎凑，每一下都让抽插更加猛烈迅疾。亦或是吴征停住不动，韩归雁抬腰于他的腿根处，桃臀撅起仅含着一半的肉柱。同时催动奔霄使劲儿放蹄撒欢！
　　那颠簸更加剧烈！马儿发起蛮劲儿的力道更甚于人，这一轮轮地抽送更与顶撞无异，啪啪啪的撞肉声响得出奇，贯穿攒刺的力道更是大得出奇。抵得韩归雁身颤如峰摇，花瓣纷飞，原本清冽的花露被搅得灌满了气泡，变作黏腻腻的白浆。
　　“太……强了……人家要……穿了……坏掉了……真的太美了……”韩归雁伏身马背娇怯怯地回头。本应惹人怜爱的身姿神情在此刻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更激起吴征侵犯之意。
　　他放开一手攀住韩归雁的香肩向后扯起，让健韧的女郎娇躯弯起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这么一来似将爱侣全身都控于掌握之中，粗暴的推送动作与她神怡心醉的面容交织，每一样都让情绪与动作更加亢奋。
　　饱满的花径不减紧夹，却越发香嫩。胀到极限的肉龙犹如儿臂粗细，龟菇钝尖犹如锐利的长枪，每每凶悍地破体而入；边缘的沟壑犹如一圈坚硬又极具弹性的倒钩，退出时一顿一顿地狠狠划刮着花肉，几将肥嫩的媚肉从花径里抽离出来。
　　“人家不成了……要……裂开了……呜呜呜……太……太强了……”酥酥的娇啼声越发高亢，不绝于耳！吴征也已到了决堤崩溃的边缘！
　　他忽然向前一扑将韩归雁压倒，双腿曲成个直角死死夹住马背，奋力猛插！膨胀到极限的肉龙再度鼓了一圈，仿佛内里被什么东西充满又挤到了极限，正要冲破关口爆发出来。
　　韩归雁被一轮突然又狂猛的抽送击打得浑身一僵。那粗猛的肉龙仿佛与花径严丝合缝地嵌合在一起，不断收缩的花壁嫩肉非但不能将它压小分毫，反倒被它挤出肉里的浆汁无数。
　　“啊……啊～～～”滚烫又强劲喷射的热流灌注之下，韩归雁悠长曼妙的死命呻吟声响彻旷野。被暴突而入的肉棒撑开的凤穴之口，花肉已变作血一样的艳红之色。剧烈收缩蠕动的媚肉蓦地被白色的浆液漫过，滴洒不尽……
　　韩归雁从失神中醒来时，正被搂在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她身上的轻甲不知何时已被除去，只余贴身的春衫。她缩了缩身子腻在爱郎怀中猫儿般咿唔了一声，情甜如蜜。
　　“醒了？”吴征一缩手臂，将她的腰肢搂得更紧，似要将爱侣融于己身。
　　“嗯。你好坏！”韩归雁念及方才的大胆奔放，情潮一过便觉羞不可抑，瑟缩着忸怩不安。
　　“是！我就是坏！方才坏得好不好？”吴征揶揄笑道，逗弄这位表里不一，人前人后大为相异的女郎实是一大乐事。
　　“每次都这样……什么坏得好不好！”韩归雁羞红着脸埋头在他胸前，哪敢再与他对视一眼？“每次都这样折腾人家，哼，人家武功也不比弱，身子骨也不比你差，凭什么每回都受你欺侮！”
　　“不服气的话再来比划比划？”吴征一声低笑，大手上移从领口探入，一把将饱实腴沃的硕乳抓在掌中。
　　“啊……不成！千万别！”韩归雁扭着娇躯发力抵抗，急急抬头正色道：“你快歇息会儿，到了大哥的军营还有大事要办，不可再费精力！”
　　吴征见她动了真格料想不是娇羞或是玩笑，亦凝重道：“我还被蒙在鼓里，到底是什么事情？”大手却不曾抽开，仍揉捏着硕乳把玩不停。
　　韩归雁胸乳本就敏感，被他几下掐握逗弄得极是难熬，却又麻酥酥地甚是舒服：“近日来祝家，胡家，韩家，三家高手尽出，探明了一处贼党窝点。今日咱们去找大哥正要集结兵马将他们一网打尽！恩，这件事听说霍大人也帮了些忙！”
　　“额……”吴征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转便明了了一切：“好厉害的计划，好厉害的布局！”
　　“当然啦！我爹和胡叔叔一同定下的，嘻嘻，咱们得了这份功劳，回头你还不用挨板子。”韩归雁得意洋洋，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暗香零落横行世间多年始终难以除尽，其躲藏之所的隐秘可想而知。吴征此前曾同瞿羽湘一齐探查，在诸多准备之后仍是扑了个空，甚至有落入圈套的可能。祝胡韩三家高手合力，能在短时间内查探个明白已是极难，更难的是布下眼前的局面。
　　韩家二子一女的晋升至今悬而未决，以吴征的能为也只能为韩归雁考虑。可现下查明这一处窝点，只需顺利拿下之后局势便豁然开朗。不仅韩铁甲与韩归雁再记一功，更是拿住了铁铁的实据！吴征甚至能想象胡浩出手办成铁案，让文毅百口莫辩的模样。如此一来不仅是韩归雁，韩铁甲的难题也迎刃而解。韩家破浪前行，于昆仑一系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这就是胡浩的格局！
　　顾盼偷离昆仑山，原本早该抵达成都城。可她不明道路，骑乘的小雕儿也还未曾出过远门，加之身量尚小长力不济，一路弯弯绕绕又飞飞停停，此刻才飞至成都城二十里开外。飞行至此小雕儿体力又不支，顾盼虽是心急也不得不落脚暂歇。昆仑派近来事务繁忙，临走她又使了个障眼法谎称要去江州。山上的成年大雕儿仅余一只，师长们定会先去江州，找不着人再来成都。
　　荒郊野外，稳妥起见又不敢待在旷野中生怕被追寻前来的师长发现，或是遇上些不必要的麻烦。山下近来颇不太平，顾盼虽是初次独自行走江湖，倒也知小心谨慎。隐藏身形的密林里仅有一点星光！少女的心情却不曾低落。
　　成都城已然不远，日思夜想的大师兄就在那里。偷偷摸摸离开昆仑山，等师长们发现怕已是追之不及，等他们来到成都城，人家早已经在大师兄府里了。惹下这么大的麻烦，不知道大师兄用什么办法才能保下来？他一贯聪明得很，必然有法子。嘻嘻，让人家受责罚，大师兄定是舍不得。
　　歇了一阵，一人一鸟都觉饥渴。顾盼先给雕儿喂了些水，又放飞任由它自行前去觅食。就着冷水啃了些干硬的馒头，冰凉的液体入腹，除了减免饥饿感外倒让肚子更不舒服。少女不禁心头略有怨气想道：“这一趟可真是苦啦。要让大师兄给我做什么好吃的？噫，绿笋排骨汤又清又甜最好，还要一尾松鼠鱼，酱汁酸甜大开胃口，再来个回锅肉慰劳肚子，到时候把小嘴吃得油光发亮的，大师兄最是爱看。”
　　正自胡思乱想间，密林里忽然传来一阵足踏落叶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声响甚杂，显然来者不仅一人！
　　“奶奶的，大半月来全无收获，就抓了这么两个平庸之物。还不如呆在洞里耍子儿……”粗豪的声音饱含怨气。
　　“嘿嘿嘿，刘三哥初来不久这就不懂了。别看面相一般，可要知道这俩娃子身板结实，这种才极是耐玩。比起那些碰不得几回的娇怯小娘皮要够味得多！回头旗主赐下了，小弟带你领略其中的好处。”此人声音低哑，可淫邪之意怎么也压抑不住。
　　顾盼心中微惊，密林里居然还有旁人？深更半夜还结伴至此，说话又如此粗俗不堪，未必是什么善类。
　　昆仑派教养的出色弟子绝非温室中的花朵懵懂无知，顾盼本挨着颗大树，此前又未点火堆，以她的年龄已是小心谨慎到了极致。此刻轻轻起身背倚树干，双臂向后回环抱紧，双足依次缓缓离地犹如壁虎般黏在树干上，离地时几未发出一点声响。判明了脚步声的远近，不紧不慢交错手脚向上悄无声息地攀援。心虽不急，动作速率却着实不慢，片刻间便爬至树枝丫丫叉叉处。顾盼轻轻发力，变换身形踏在一根粗壮枝干上隐没于黑暗。
　　若是吴征在此，定要大赞好一手“青烟”！
　　而比起其母陆菲嫣曾在江州荒园里正面爬墙时的梨臀高高拱起，顾盼反向攀树让胸前两团已具规模的妙物玲珑毕露，一抹柳腰被紧绷的衣料勾勒出极细的曲线，亦可对比出胯骨上的美肉丰满挺翘，尽显青春少艾的曼妙浮凸。
　　脚步声越来越近，竟然就在顾盼方才歇脚的地儿经过。迷离的星月光芒之下，五名男子鱼贯而至。除了领头的一名文弱公子模样装扮之外，另外四名粗豪汉子两两结对，肩头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木棍中央五花大绑着一团物事，看着像是打猎方回，大有收获。
　　顾盼不愿与这些人照面，夜半独身在荒郊野外的妙龄美貌女子极易引来歹意，她安静地呆在树杈阴影中，待这些人走了再做打算。不防空中忽然传来禽鸟振翅的声响，一只翅膀张开足有一名成年男子长的雕儿高亢厉啸着飞扑而下，朝扛着木棍的一名粗豪汉子扑去。
　　扑天雕抓了只长毛兔儿，心念主人也未进食匆匆赶回。顾盼藏身的所在极佳，即使以雕目的锐利也寻不着，又见五名陌生男子经过，以为主人落单被袭，护主心切想也不想便弃了长毛兔儿，一束颈毛竖起亮出利爪铁翅想要救人。
　　“啊哟！哪里来的扁毛畜生，凶得紧！”粗豪汉子骤然遭袭，雕儿飞扑速度极快逼得他手忙脚乱。百忙中抛下木棍亮出一柄钢刀挥出虎虎风声，要将雕儿一刀两断。
　　昆仑派雕奴训出的扑天雕不仅仅是做为坐骑使用，一些扑击，闪躲之术日常从不间断，必要时亦可作为主人攻敌的助力。那钢刀沉厚锋锐，雕儿识得厉害，双翅一振缩起利爪险险避过。
　　文弱公子惊咦了一声。雕儿虽是空中霸王，却极少攻击人类，且看它扑击闪躲显是有主之物。黑夜中一时看不分明，却不妨碍他兜转出一只长鞭。
　　鞭梢蜿蜒如龙，饶是雕儿灵敏奋力躲闪，仍被卷中尾羽，拽下几根长毛来。
　　雕儿一击不中还吃了亏，却逡巡于空中不肯离去，寻机再行偷袭。那本被扛着的长棍被甩落在地，捆绑于中央的物体亦重重摔倒，发出一声女子清脆的痛哼声。
　　雕儿与死神擦肩而过，顾盼见来人武功不弱本就焦急万分，不想被捆绑的猎物竟然是人！现下她才将注意力落到此处，原来摔在地上的女子穿着打扮与自己颇有相似之处，雕儿再通灵性也不至于分辨得如此清晰，此前的亡命扑击正是因此。
　　果然女子倒地，雕儿在空中难耐地鸣叫，颈毛根根竖立从空中又飞扑下来。
　　顾盼心跳如锤鼓，按捺着恐惧与焦急强自冷静下来。五名汉子中已有两人动过手，那粗豪汉子虽力大，动作却不见敏捷，看修为至多也就五品不是她的对手。文弱公子却是个硬茬子，能将长鞭这种冷门兵器使得矫夭灵动，一击就卷中快如闪电的扑天雕，可见其修为之深稳稳在顾盼之上。
　　一念至此，顾盼背脊渗出密密麻麻的香汗，瞪大眼睛盯着场中的一切，心中大急：怎么办？怎么办？人不能去救！雕儿呢？雕儿也不救了吗？大师兄在这里会怎么办？
　　转眼间雕儿又已扑下，五人已看出端倪，也极喜这雕儿神骏。四名粗豪汉子挥舞长刀迫它不能靠近，文弱公子寻着空隙又抖出长鞭，鞭捎所至弯弯绕绕，犹如一张弥天大网要围捕雕儿。
　　鸟类的视线大异于人，雕儿即使四面受敌依然看得清清楚楚。它极忌惮长鞭，这一回文弱公子一抖手便振翅高飞，堪堪避了开去。
　　长鞭落空，文弱公子一抖手腕，鞭捎片刻不停地画了个巨大的弧线倒卷而回，直指顾盼藏身之所。
　　“糟糕！被发现了！”顾盼不及多想急忙足下发力向树梢攀登，心中暗暗懊恼未曾当机立断，若是早些高高跃上雕背飞走，这些人武功再高又能奈她何？
　　“拦住她！”文弱公子暴喝一声，施展轻功跃起。余人纷纷大喝着呼应，借着树杈追赶。
　　顾盼轻功极佳身形灵动，须臾间攀至树顶，雕儿早就认出主人身形在空中等待。顾盼喜悦万分心中大赞雕儿通灵，提起一身的内力高跃而起向雕儿落去。
　　雕背近在眼前，看看便可转危为安。那蜿蜒的长鞭带着划开空气的锐啸声突兀而至！
　　顾盼在空中已呈下落之势绝难转向，雕儿判准了落脚点正在接迎。这一鞭又重又急，目标正是即将接住顾盼的雕儿飞行线路上。饶是雕儿再怎么神骏，吃上这一鞭也得身受重伤。顾盼惊呼一声，她知雕儿极是忠心，情愿挨上一鞭也不会闪转腾挪。百忙之中急忙口中呼喝雕儿高飞，倒不是她将雕儿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实是身陷重围，雕儿是脱离险境唯一的希望。
　　文弱公子修为精深在顾盼之上，但也没料到这个小妮子轻身功夫如此高妙，以他高上一筹的修为竟然追赶不上。密林里阻碍甚多长鞭不好施展，他眼观六路已明了少女的主意，这一鞭酝酿已久，无论准头还是力度均是一身功力的巅峰。
　　雕儿闻得命令，扑棱棱地扇动翅膀变向冲天而起，长鞭却来得更快！顾盼无奈之下取出一对烂银弯钩，双钩交剪奋力迎着呼啸的长鞭一击。
　　软硬两般兵器相撞，发出闷鼓般的大响！顾盼只觉身心大震，在空中无所凭依全然无法稳住身形，飘飘荡荡地落下。
　　“六品上？还是……七品下？”下山便逢无力抵抗的强敌，顾盼一阵慌乱，忙调整身子落向树梢。
　　雕儿见主人掉落，虽未曾接到命令亦厉声大吠扑下。
　　“你们拦住那妮子，本公子来收拾雕儿！”文弱公子哈哈大笑，夜色下虽看不分明，可惊鸿一瞥也能见这少女之绝美，身形之俏丽，宛如画中人儿一般。
　　顾盼下落之处早有人等待，倒似文弱公子以长鞭将她甩至此处一般。一名粗豪的汉子立在树杈上架起钢刀，虎吼一声一刀斩落。
　　危难之际，顾盼倒沉着了许多。她瞅准了刀锋递出左手烂银钩搭住刀背借力腾身，如一阵香风拂过，右手弯钩朝大汉脖颈勾去。
　　那大汉不想一个小女娃儿武功如此高强，被锁住的大刀竟然抽不回来，百忙之中弃了大刀低头避让，虽躲了致命一击，钩尖却刺入肩胛，痛得他连连虎吼。
　　其余三名大汉也已赶到，顾盼不敢恋战发力抽出弯钩，从大汉肩头生生剜下一块肉来急急向地面落去。初出茅庐乍逢强敌，又是初次伤人，浓重的血腥味扑鼻与大汉兽咆般的嘶吼声，让她刚冷静下的心再次慌乱起来。
　　文弱公子见顾盼落地也不与雕儿多做纠缠从树顶跃下。战事稍停，文弱公子看得分明不由眼前一亮，只见面色略有些苍白的少女蹙着细柳娥眉一脸凝重，那瑶鼻樱口，星眸大张，坟起的胸脯颤巍巍地跳动，虽年龄尚稚，却活脱脱是一名绝色。
　　淫邪的笑声此起彼伏，连那名捂着血如泉涌肩头的大汉都不由舔了舔嘴唇，目中射出狼一样的光芒又恨又爱道：“好狠的女娃子！啧啧，漂亮，真的漂亮！奶奶的老子上至七十老妇，下至八岁幼儿都干过，就没干过一个这般漂亮的。”
　　“土气！这叫漂亮吗？这叫如花似玉，美若天仙！”文弱公子嘿嘿笑着，目光死死盯着顾盼不住上下游移。
　　顾盼又惊又怒，那一道道恨不得将她一口吞入的目光扫过脸蛋，胸乳，腰肢，还有修直的玉腿，混杂着不断的淫笑与吞咽唾沫的声音，让她几欲呕吐。可身陷重围，雕儿几次三番欲要扑下都被文弱公子的长鞭驱赶，徒劳无功。
　　“有扑天雕助阵？你是昆仑派的？啧啧，果然名门养出来的女侠就是不同，就连本公子都还没机会玩儿过呢！”文弱公子瞄了一眼顾盼此前藏身的树杈赞道：“不是这只扁毛畜生突袭让你乱了气息，几乎连本公子也瞒了过去。”
　　顾盼暗恨自己修为定力都大为不足，娘此前说的话儿果然没错！山下世道正乱危机重重，自己这点本事还真不够行走江湖的。她深深地呼吸，内力在体内急速运转以迫使自己冷静！纷乱的脑海里却苦笑道：“《浮云七绝》的内力根基名为浮生，不想彩头着实不好，今日要落在歹人手里！不知他们的目光到底是要怎地？把人家杀了吗？还是给他们抓了回去洗衣做饭，当做丫鬟使唤？”
　　“朱舵主！快些动手吧。俺老刘不懂那么些道理，就想着插这女娃子，若是再候着些时刻，俺怕是要爆了经脉死在这里。”
　　说话之人一口浓重的北方强调，大异川中地区的口音，顾盼听得诧异，沉声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既知本姑娘是昆仑弟子，还不快快让开？”
　　脆生生的川音犹如出谷百灵，让五人身子骨都酥了一半。朱舵主摇头大赞道：“连声音都这么好听，果然是绝色之姿！”他一脸憧憬，似乎已沉浸在玩弄这名绝色少女时，眼前俱是艳丽春色，耳边飘满清音呻吟的淫靡。
　　“昆仑弟子怎么了？拿的就是昆仑弟子！”老刘一身热血爆燃，勃胀的丑物甚至隐隐发疼，再也按捺不住扑上。临行前还不忘抛下手中大刀，唯恐在如花似玉的少女身上留下伤痕。
　　顾盼妙目圆睁，足下连连踏步身形忽然变得模糊，犹如影子一般婉约绰绰。老刘一双铁钳般的大手扑了个空，迎接他的却是从侧面划来两道弯钩。
　　“好身法！”朱舵主又赞了一声，随手挥鞭将扑天雕驱赶回空中。定睛观看之下只见顾盼的身法变幻莫测，在老刘铁塔般的身形笼罩下几乎一化为三。
　　老刘身形虽粗大，手上功夫却走的精巧一路。他关节一扭躲开双钩，一只巨掌穿过一片银光向顾盼左乳抓去。
　　仅是一人便如此难对付，顾盼心中更怯。原本法度严谨的身法也出了偏差，险些被抓住妙处。她足下加力连连倒退，双钩泼风般一顿乱舞方才转危为安。
　　“老子也来帮忙！”四名大汉除了受伤的那位也早已按捺不住。见老刘迟迟拿不下令人心痒难耐的少女，也一齐上前助阵。说不清是同宗情谊，还是急于将美貌少女拿下！
　　三人夹攻，顾盼更见慌张！不仅钩法散乱，足下也进退失据，几在第一刻便身陷险境！若不是她原本修为就较三人略高，又靠着极扎实的根基与十分神妙的身法，此刻怕已落入敌手！
　　苦撑了三个回合，败像已显的顾盼忽然娇喝一声，双钩左圈右划！
　　这一下速度陡升，连劲道都高了三成不止！此前面色有些苍白的少女脸上泛起血色嫣红，潮汗也变作豆大的汗珠滚滚低落。
　　突兀的变化让人措手不及！圈转的左钩准确地搭住一人臂膀，锐利的钩锋瞬间便卸下一条胳膊来。那人惨叫一声倒地，蜷着身体瑟瑟抖动一时站不起身。
　　右划的银钩变幻莫测，老刘只觉眼前俱是银光灿灿，一时全然看不清来路。他骇然嚎叫，银钩来得又劲又急，难以闪躲，只得一咬牙兵行险招，不进反退，大手伸至银光之中！
　　老刘人虽卑劣，性子倒是悍勇，四人中也以他的武功最高，手上更有种罕见的灵敏。顾盼原也打算将他一条臂膀卸下，但弯钩甫触，那条手臂迅疾弯折，仗着一双铁掌径自拿向弯钩。
　　顾盼年纪虽幼，出身却又富又贵，使用的兵器岂是凡品？这一对银钩唤作“相见难”，品质不在吴征昆吾剑之下。少女绞转钩柄奋力一扯，钩锋划开掌心留下个长长的血口子。锋刃在掌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顾盼毛骨悚然心悸不已，手掌一软弯钩竟被劈手夺去。
　　可电光火石的一瞬，另一人的大刀又至！顾盼银牙一挫，提起浑身内力吐气开声，柔嫩的双掌隐含风声，尚幼小的掌面亦仿佛大了一圈，以撼天之势击在两人小腹，打得他们口中狂喷鲜血，后飞摔翻再也起不来。
　　顾盼险中求胜，能于危机四伏之时力败三名强敌本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可她心中殊无喜意，脸上的嫣红褪去变得更加苍白发青，豆大的汗珠打得衣襟尽湿，甚至透出娇躯上雪白晶莹的肌肤来。
　　“好一手《浮云七绝》！”文弱公子不慌不忙，淫邪地哂笑道：“【浮生】内力，【穿云】掌法，【月影】身法，【苦离别】钩法，【青烟】轻功也不错，小小丫头居然还会搏命用的【怒涛】？倒叫本公子好生意外！【花雨】呢？这一门暗器手法你会不会？”
　　伤了人，见了血，顾盼犹如手中的“相见难”一般，从前只是柄锋锐的名兵，饱饮鲜血后才发出兵刃应有的凶威！
　　“你尽管来试一试！”少女死死盯着毒蛇般的敌人，虽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状甚虚弱，目光却露出绝地求生，拼死一战的决绝！
　　“用过了【怒涛】还胡吹大气！桀桀，好辣的妮子，本公子喜欢！”文弱公子抖起鞭花步步逼近，他虽已对局面十拿九稳，行事依然小心谨慎！就连此前已看出顾盼修为在自己之下依然稳坐钓鱼台，让下属上去试招消耗！“本公子拿住了你，还要让你将养几日有了力气，破瓜开苞起来才有趣得多，倒叫人好生难熬！”
　　他伸出灰白的舌头舔了舔嘴唇，少女一生只有一次的开苞滋味儿令人流连忘返，这等绝色是难遇更难求！于他而言也是一生一次的绝佳机会。
　　长鞭舞得密不透雨步步紧逼，顾盼甚至感到刮面的锐风与文弱公子身上腥臭的体味！少女放弃了逃生的想法，提起全身劲力将掌中扣着的两颗铁蒺藜猛地掷出。
　　【花雨】暗器手法极其出众，以顾盼的修为可一次性掷出最多十二枚不同的暗器，修为再高了之后便如漫天花雨一般。可长鞭密不透雨，花雨又有何用？少女摒弃了花巧，只全力一击以求建功。
　　朱舵主目光一亮，他虽仍忌惮暗器，可先前做足了准备，此刻见顾盼掷出的铁蒺藜也不过强弩之末，心中大喜。少女奋力舒展着手臂向后弯折，让胸前的妙物高高挺起，隔衣可见不仅浑圆挺翘，乳廓亦是极隆。甩出铁蒺藜时更是引得双丸盈盈颤动如波，想当然而知其极具弹性，手感定然妙不可言！若是将她拿住按于胯下，即使不加侵犯仅仅看她奋力挣扎时的波涛汹涌亦是绝艳春色……
　　旖旎无边的春色念想仅只一瞬，少女先发的铁蒺藜尚未被长鞭卷飞，身后忽然响起八牛劲弩破空般的锐啸，后发先至！
　　锐啸声只是一团小小黑影，比常用的菩提子还要小！劲风声却犹如劈波斩浪般可惊可怖！
　　朱舵主根本无法反应，黑影击中长鞭，漫天鞭影消失不见。“撇！”地一声闷响，坚韧的长鞭竟被居中打成两截！黑影虽也远远飞去，余劲不息，那股浩然大力传来，直震得朱舵主半身酸麻。那两枚铁蒺藜穿透消失不见的屏障，稳稳钉在他双肩！
　　顾盼身后忽然一阵香风，一名绝色美妇抖开衣袖驱走护主的扑天雕脆生生笑道：“小丫头倒有些急智，唯有这样才能挣得一线生机。不过现下不用跑，打他！”
　　美妇在顾盼背后轻轻一拍，一股澎湃如潮又温柔如湖的内力渡入，顾盼浑身一震，本已枯竭的力量泉涌般喷薄而出！她心中骇然来者武功之高生平未见，虽还不明敌我，信心却是大涨！那声音更是有一股振奋人心又令人服从力量，当下不及多想玉手一错，抬掌向朱舵主攻去。
　　文弱书生身具七品修为，虽是半身酸麻肩头又受伤仍远较顾盼为高。他惊惧之中仍借着星光看见来人面容体态无一不艳绝人寰，尤其一对眼眸如玉湖清波般荡漾，令人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只是对视一眼便觉被深深吸引，脑中混混沌沌，神智尽失！
　　顾盼使开穿云掌法，小小玉手劲道十足。朱舵主却是双目空洞，仿佛一具僵尸仅凭借本能意识招架挡隔，连肩头伤处血流淋漓也不管不顾。若是旁人看来，倒像兴奋中的少女正全力进攻，朱舵主在给她喂招一般。
　　“偏左一些！不可尽数拘泥于招式，尤其生死搏命之时更要见机行事！”
　　“这一掌不错！不过留些余力更好！”
　　…………………………
　　“点他肩井，踢她膝弯！咦，漂亮！”
　　顾盼身形急转，犹如只穿花蝴蝶翩翩飞舞，指点肩井足踢膝弯一气呵成！朱舵主吃了两下重击，要穴又被制住，加上大量失血再也立不住脚慢慢软倒。可笑的是躺在地上仍呆愣愣地一挣一挣，机械般木然想要起身再战。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顾盼盈盈拜倒。来人虽救了她性命，还不停出声指点她的武功，可此人是谁她一无所知。只是美妇人实在太过温婉雅致，让人难以提起一丝一毫的敌意。
　　“不必客气！”美妇笑吟吟地眯着眼眸在少女身上打量道：“昆仑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顾盼心中踌躇，虽无敌意，可要抱上姓名还是万分不愿，尤其今夜历经无数凶险，纯真的少女亦时刻提着戒备之心。
　　“看你年纪不大至多十三四岁罢？身量倒是高挑得很，嘻嘻，长得这般漂亮，奶儿也大，屁股又翘。恩，武功的天资底子也很好，就是江湖经验聊胜于无。在昆仑里怕是从小被宠着到大的罢？”美妇一脸揶揄，性子中的顽皮较之顾盼也不少。
　　顾盼粉面飞红，羞得不敢说话，心中却想：你的奶儿才大，跟娘的都有得一比！
　　“所以，你是昆仑派陆菲嫣的女儿，你叫顾盼对不对？”
　　语声方落，犹若惊雷，顾盼心中警兆大起，蹙眉嘟嘴沉着脸道：“前辈究竟是何意？”
　　“咯咯！”美妇笑得花枝乱颤，可爱的少女着实让她十分满意：“别怕别怕，我是你大师兄派来带你去成都城的！我叫祝雅瞳！”




　　第十二章、风起云落·披荆斩棘

　　黎明，日月交辉，万里无云，有风，吹得秦，韩两字军旗时卷时翻，猎猎作响！
　　吴征与韩归雁自营外十里处便被哨探的斥候拦住，韩归雁手持将印，一路畅通无阻。入营时比起约定还早了一个时辰。
　　即使驻留在成都城之外的绝对安全地带，这支兵马依然没有丝毫的放松。待见了营中巡游的士兵有条不紊，吴征心中不由叹服。韩家历代将门，治军沉谨，法度森严，韩铁甲能带着破虏军在燕秦之战立下大功自是有平日里无数积累而得，并非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只可惜这样一员虎将，这样一支铁军，如今依然吊在半空中，连前路如何，前途如何依然不知！
　　从踏入军营的第一刻起，吴征便感到一股沉浓的压抑感。那种自上而下看谁都不顺眼的憋闷与怨气几乎写在了脸上！韩归雁算是自家人，将士们对其恭敬有加。对吴征那便是赤裸裸的反感与白眼了！
　　吴征并不埋怨他们！
　　燕秦之战中这干以生命为代价的将士们九死一生，至今犹如悬在高空不知命运前途。虽说圣上不时有赏赐下来，可并非所有人从军都只是为了些钱财。
　　吴征自问自己不过耍了些小聪明，出了些计策，最终所依赖者还是这些奋勇争先的将士。可回京之后吴征升官发财，坐在府衙里乐得爽歪歪。
　　破虏军将士们并非整日羡慕与嫉妒他人的优渥，却始终躺着睡懒觉的蠢货，他们有着实打实地功劳，却因他们无法左右的原因得不到兑现。两相比较，人非圣贤，没有点怨气才怪了。
　　装作若无其事地跟着韩归雁步入大帐，便见到中军将座上的韩铁甲。巨塔般的大汉一帘燕须虎虎生威，一见吴征便是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射了过来，状甚不善。
　　“韩将军！”吴征郑重地施礼。两个人上回见面着实不太愉快，吴征还着了顿好打。时过境迁，不知道这位未来的大舅子对自己的感官好些了没有。
　　“嘿嘿，当不得吴大人一礼。”韩铁甲轻轻扬了扬下巴算是回礼，目光中的不爽之意益发浓烈。
　　韩归雁忙打了个圆场，奔向韩铁甲下首位的儒雅公子喜道：“二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儒雅公子与韩铁甲几是两个极端！比起金刚怒目般的韩铁甲，这位即使披着寒光闪闪的甲胄依然显得风度翩翩，扣在肩头的白色披风更衬一股淡定的，极富智慧气质。
　　不仅气质不像，连外貌也有区别。韩家兄妹三人韩铁甲粗豪威猛，放到哪里都是一副铁汉的模样；韩归雁亦英武有加，只是身为女子平增了一份柔美；这位公子虽无普通世家公子涂脂抹粉的恶习，也未曾装模作样地拿柄折扇扇凉风，但飞眉大眼，模样儿简直比起吴征还要俊俏。
　　忆及与韩归雁定情之夜她对这位的评价，吴征也觉得怪怪的：这三兄妹一母同胞，虽是眉眼神情逃不出一家人的范畴，相貌却有些不尽相同。在韩铁甲处讨了个没趣，爱侣又给指了条康庄大道，吴征岂能不明？
　　“建威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吴征偏转了身，还是郑重地一礼。韩铁甲虽是一向待他不善，可吴征颇为明了这种心态，他自己要有个宝贝亲妹妹，指不定态度比大汉还要差。至于这位一脸书生气，却敢在下卞关前带着大军横插截断，将自身置于死地换来一场大胜的儒将，则更是佩服之极。
　　“跟我说话就要文绉绉地么？吴大人的威名，本将亦是久仰！”韩铁衣起身拍了拍以手拉住他胳膊，正隐晦求援的妹妹笑道：“你能来，二哥就不能来啦？也来沾一份功劳，就算蹭点喜气不成么？不过这里是破虏军营，我说了不算，你找大哥去。”
　　“切！”韩铁甲冷笑着一摆手，一脸地痞气道：“对老二就是久仰，对老子就是倒了血霉才撞上了是吧？”
　　吴征朝焦急的韩归雁使了个眼色，又朝韩铁甲笑道：“不敢。”
　　“嗯？”韩铁甲脸色一沉，声音低沉如闷鼓道：“嘴上说不敢？那就是心里敢了？是吴大人的胆子肥了，还是本将拿不动刀了？”
　　韩铁衣闻言倒是目光一亮，颇有兴趣地扫了吴征两眼，拍了拍韩归雁的手稍作宽慰，笑着旁观。
　　“若是旁人这么冷言冷语语带讥讽待我，说不准已经交上了手，至不济也是翻脸走人。”吴征平视韩铁甲的目光道：“旁人对我有偏见，我又何须热脸去贴个冷屁股？雁儿看上的人怎可是一个懦弱无用的软蛋子？日后遭人戳脊梁骨可要连累韩家被指指点点！”
　　旋即又哀叹了一口气道：“可将军是雁儿的大哥，我能怎么办？再不好受也得受着，再大的气也得忍着。”
　　一句话简直不卑不亢，既阐明了立场，顺道还表露出讨好之意，更妙的是讨好得让人很舒服。——我脾气并不人人揉捏，可你是雁儿的兄长，那我忍一忍也行。
　　“哈哈！”韩铁衣忽然笑出了声，回首向韩归雁道：“好会说话！小妹的眼光还是有的！”
　　吴征心头雪亮！
　　韩铁甲看他不顺眼是从第一次见面就表明了的，但这种不认可更多来自于对妹妹的不舍与担心。例如家中的珍宝被人拿走，即使拿得名正言顺不抢不骗，家人总有不舍之意，更担忧新主人能不能妥善看顾所陷入的焦躁。
　　外物尚且如此，何况是人？何况是韩家上下都欠了一份永远还不清巨债的小妹？一个要与她终生相伴的人儿，必然要引来诸多的怀疑，猜测，与强烈的不安感。
　　而比起有些莽撞的大哥，韩铁衣则沉着得多，或者说他更加信任韩归雁的眼光与选择。儒雅的将军除了见礼之外也未搭理吴征，只是与韩归雁叙话。他说话的技巧极高，也充分表现出对韩铁甲的尊重，适时打些圆场也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韩归雁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地，望向大哥的目光诸多幽怨。她当然知道大哥的疼爱之心，可让吴征没趣又大为不愿，向来足智多谋的二哥袖手旁观，眼下的局面一时间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一双灵动的凤目左右游移，一面暗道大哥莽撞，连自家的面子都落下了；一面又好奇吴征要以什么样的方法啦化解当下的尴尬。
　　“嘴皮子功夫顶个屁用？碰上敌军用嘴巴杀了他们么？”韩铁甲虎目一瞪，然则这话说得自己也有些心虚，在亭城一役吴征还真是动了两下嘴皮子，狄俊彦的几万大军就这么烧没啦。
　　“韩将军是质疑我手底下没点硬本事么？”吴征也不动怒，微微一笑依然平视韩铁甲道，颇有昆仑最优秀传人的一派自信淡定风范。
　　“好哇！”韩铁甲咧开森森白牙起身，厚重的铠甲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动：“本将亲自来试一试！”
　　“且慢！”吴征倒退两步摆了摆手喝止。
　　“怕了？还是不敢？”韩铁甲凛若天神道：“再接老子三掌，有胆就别躲。”
　　“上回我也没躲。”吴征大言不惭，当时躲是没躲，可着实吃不住韩铁甲的巨力，多以巧劲卸力应对：“韩大哥身着战甲，此非战场箭雨纷飞，比拼拳脚内力战甲也无用。在下不愿占这便宜！”
　　“咦？”韩铁衣闻言也露出个意外的神情。韩家的武功虽多用于战场杀敌，可近身搏击也极具威力，韩归雁就与天阴门高足冷月玦战了个旗鼓相当。且韩铁甲厮杀征战多年，不说内力扎实深厚，经验也无比丰富。吴征所依仗者原本就是极佳的身法轻功，听他的口气似乎要与韩铁甲的巨力正面对决？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想来以他日常表现出的聪慧当不会做这种蠢事，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韩归雁虽对吴征大有信心，可这句话也出乎意料之外，他深知大哥一身九品的内功与外门功夫的可怕破坏力，心中不免忐忑不安。幸而韩铁衣又拍了拍她的手，向前踏上一步，示意真要出事不会袖手旁观。
　　“这里小了些，我在外面等。”吴征拱了拱手退出营帐，双臂垂下半低着头等候。
　　韩铁甲一边解开身上的战甲一边朝韩归雁呐呐道：“大哥再揍他一回，今后他若不欺负你，就不再揍他了。”不知怎地，每回看见吴征心中就有气按捺不住，眼下吴征先走，多少对小妹有些愧疚。
　　韩归雁扁了扁嘴偏过头去气鼓鼓地不理，情知大哥不会因此就手下留情，吴征既已接下了这一场也不愿意放水。可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句暗做提醒：“待会儿还有要事，你们也不分些场合，一个比一个孩子气。”
　　韩铁甲吃了一顿抢白，挠挠头赔笑道：“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两人相继离帐，韩铁衣忍俊不禁道：“好啦，跟去看看。你还别说，大哥对你的吴郎越发有好感了。这小子关键时刻扛得住，的确还不错。”
　　军营里自有大片的空地，韩铁甲与吴征拉开了比武的架势自然要引来围观，巡弋的军士不敢违反军规，可也忍不住探头探脑。吴征在破虏军里不太受到待见，心里指望将军把他狠揍一顿的倒是占了大多数。
　　“还是接本将三掌？你可想清楚了？”韩铁甲向来是说到做到的脾气，临时改口留了一步余地可是极为罕见。
　　吴征深吸了一口气道：“韩将军对在下向来有所偏见，三掌怕是不够打消吧？不如不计招数分个胜败如何？”
　　“吴大人是活的不耐烦了？莫忘了今日还有要事。”韩铁甲愕然后怒气又爬上痕迹深刻的眉心，虎目射出凶光道：“你不怕死？”
　　不想形势忽然紧张得要爆炸一般，韩归雁目瞪口呆，当即就要上前劝解。却被韩铁衣一把拉住，他指了指额角轻声道：“大哥这里可不笨。别急，你看看将士们！莫要关心则乱。”
　　韩归雁八面环顾，只见军士们不少都频频点头，似是对吴征的看法有了些改观。军中最盛的本就是血气，被这一场即将爆发的激战一点就着，不少兵士高声大呼起来。韩归雁看在眼里，忽然有了明悟！心中暗骂：这两个家伙！
　　“从来都怕死。可有些事情明明害怕还是要做的，这是勇气！”吴征脚下不丁不八，双臂一拳一掌拉开了势子道：“至于我为了谁，将军该当清楚。”
　　“勇气一说很好！本将在营中常说这句话，承你一份情！”韩铁甲双臂一错，一身盘根错节的遒劲肌肉几乎撑爆了衣袍，似凭空起了个霹雳般爆吼一声：“接招吧！”
　　“原来这句话是他说的！”破虏军没少听韩铁甲以此勇气一说激励士气，暗自感叹中只见韩铁甲虎步生风悠忽到了吴征跟前，蒲扇般的巨掌当胸猛击。
　　韩铁甲的内外功均是刚猛一路，本身又是铁塔般的身躯，势如疯虎般的扑击硬接殊为不智。每个人都认为吴征需得暂行退让，以出众的轻功欺韩铁甲转折不灵，再寻他旧力已绝新力未生之时伺机进攻。
　　可吴征只小退了半步，双足一前一后像个支架在地上牢牢踏定，两掌一抬扫向韩铁甲臂弯。他曾亲眼旁观忧无患与祝雅瞳的激战，祝雅瞳施展魔劫昙步时，曾数度击其中流力道最弱之处，事半功倍。绝顶高手的对决难得一见，更有极大的开辟眼界作用，吴征也因此对这等打法领悟甚深。
　　韩铁甲面露狞笑，完全无视吴征的招法仍是双掌猛击。他力道巨大，吴征双掌拂中他臂弯麻筋，仿佛打在一块铁板之上效用几近于无。大汉的掌势已几近及身，打得实了非受内伤不可。
　　吴征应变奇快，双掌加力托举让身形向下一缩，于间不容发之际躲开猛击。大汉顺势一个膝撞，招式简单干净又极为有效，每一下都是又准又狠。恰逢吴征正抬脚踢他膝弯，两人狠狠正面对了一记。
　　众人皆以为吴征要借力后翻拉开距离以施展昆仑派武学，不想他只是稍退半步做了下调整，面对韩铁甲的掌劈肘击，双臂如拨清池丽水般流畅自然地向左一划。
　　“咦！这是什么功夫？”韩铁衣见吴征怀中含着一股潜劲，似虚若实，竟带得韩铁甲攻势偏移落了个空，不由大为惊异。
　　“不知道。”韩归雁大张明眸片刻不眨，也露出惊异之色道：“从没见他用过。”
　　韩铁甲只觉吴征怀中虚抱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攻入其间时像绞，如推，似送，每一下攻击总是差之毫厘。那股怪异又神奇的内力极为浑厚，又饱含了阴阳两股截然不同的劲道，其中有一股还十分熟悉，明显是小妹韩归雁的。
　　又战了十余个回合，吴征招式陡变，与此前看上去慢悠悠软绵绵的动作大异。但听风雷之声骤然响起，“雷厉风行”，“平地惊雷”，“雷分雨落”三招迭出，攻势凌厉的【天雷九段】突然使开，竟把此前的大劣势隐隐扳成了均势。
　　韩铁甲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略显狼狈，心下却喜。他对吴征的抱阴怀阳摸不出头绪，打起来无比别扭，反倒是【天雷九段】这种应付起来更加酣畅淋漓。
　　可吴征又怎会随他心愿？抱阴怀阳与天雷九段交错使开，招招出其不意。旁观者也没人认为他投机取巧——能把将军的巨力引偏，那得什么样的功夫才能办到？你行你去试试！
　　两人越斗越急，掌影纷飞，转眼翻翻滚滚斗了五十余个回合。韩铁甲焦躁无伦，攻势稍缓片刻，忽然凝尽全力一掌猛拍。
　　掌势的风声比吴征使开【天雷九段】时还要迅猛强烈，吴征一见来势猛恶，不敢再使抱阴怀阳唯恐牵引不动有失，也潜运内力大喝一声挥掌相迎！
　　吴征下山时不过六品修为，虽在同辈人之中已是难以企及的翘楚，比起成名高手来仍有天渊之别。江湖传言他在出使燕国时进阶七品，这一切都不负传遍世间的天才之名，可潜力的完全兑现还需时间的积累，至少绝对不是现在！
　　千军万马袭来依然面不改色的韩归雁发出罕见的失声惊呼！两个男人的手掌携着劈波斩浪之势拍在一起！
　　本以为是一声巨响，甚至可能发出金铁交鸣声。可韩铁甲开碑裂石的一掌击出，却发出如中败革的闷声，这一掌仿佛击在一团棉花里，受力之处轻飘飘地，令他几乎产生一种未曾击实的错觉。
　　吴征一身内力狂涌，即使使出了陆菲嫣传授的阴阳劲，吃了韩铁甲饱含巨力的一掌手臂仍退了三寸。可这三寸之后他紧咬牙关，韩铁甲再不能前进半点。
　　此前激烈比武所扬起的沙尘尚未消散，朦胧的视线里两条人影凝立不动。韩铁衣慢慢靠近，既担心打扰了最后一搏的两人，也便于随时解救。
　　吴征的面色一片赤红，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豆大的汗珠在滚滚滑落。可功力更加精深的韩铁甲却知道自己占不到丝毫的便宜，他连连发力却再也不能越过这道防线，而吴征与他对在一起的手臂绷得奇紧的肌肉上正迅速鼓荡，肉眼可见，仿佛一股澎湃的力量正顺着肌肉水波般向掌心聚集！
　　“喝啊！”吴征陡然大吼一声，掌心凝聚的气劲发出爆炸性的力量，内力相撞，两人同时再也无法稳住身形分别向后飞去。
　　韩铁甲甫一落地双足便钉在了地面，上身晃了几晃牢牢稳住。吴征则狼狈得多，落地之后连退两步依然站不住，不得不足尖点地后跃化解跌势，连连后跃了四回才勉力没摔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这是什么功夫？”韩铁甲已然取胜，脸上的怒容混没丝毫消散，仿佛大为不服。
　　吴征使劲甩着右臂连连抽着“咝咝”的冷气，似乎疼痛难减，索性将手腕夹在两腿之间死命搓揉，眼角更是飙出几点热泪，丑态百出。
　　韩铁甲行至他跟前，虎目死死瞪牢。他不喜吴征这般惺惺作态，方才的气劲爆发吴征不仅没输，甚至还赢了他半筹。那稳不住身形的后跃，装腔作势的疼痛，全他妈的是在演戏。那股内力犹如海上的怒涛般磅礴澎湃，更是高达四重地叠在一起，韩铁甲甚至在怀疑吴征手下留情。
　　这小子的内力修为明明不如自己，为何爆发出的力量却又如此可怖！韩铁甲也知吴征是在全军将士面前给自己留足了面子，恨恨地一挫钢牙恨道：“罢了！算平手！”
　　破虏军中发出惊疑不定的呼声。这一场比试韩铁甲始终居于上风，吴征的艺业已足够惊人，可败了就是败了。将军虽是愤愤不平的模样，可向来言出如山，说是平手就是平手，有些脑子活泛的军士已隐隐猜出韩铁甲话中的意思：他已认可了吴征！
　　韩归雁小鹿般奔来一把扶住吴征关切道：“你没事吧？”
　　“疼疼疼……”吴征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暗暗挑了挑眉头示意无妨。
　　这一战堪称他近来修炼之大成。无论是与百媚之体的合体双修功力大涨，还是陆菲嫣独创的阴阳劲。最后这一手则是在陆菲嫣红绳缚身以开辟新的内力运行路线悟得。她不明人体细胞神经之说，吴征再怎么解释也只是有个简单的概念，冲破经脉时曾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因此内力无处可以宣泄，在一处大量地堆积，直到冲破玄关后才一路畅通无阻。
　　也正因如此，陆菲嫣灵光一闪又自创了这一招“洪涛无尽”！堆叠内力，一次爆发！以吴征现下的修为最高可叠上四重，比起陆菲嫣的七重那是差得远了，两人对练时常被打得找不着北。不过这一招极显奇效，吴征使出气恃风雷这等讲究爆发力的杀招时凭空多出许多变化。原本搏命般的招式也可不慌不忙堆叠内力，不仅爆发力更足，也让威力倍增！
　　“以后教你！这招很厉害。”吴征演完了戏，大喇喇拉起韩归雁并肩而行，那昂首挺胸的模样好似比武的胜者是他。韩归雁抽了抽手掌，只是被牢牢握住抽不回来，无奈皱眉低头不敢看边上玩味揶揄的重重目光，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饰压抑不住。那偷笑窃喜的模样固然美不胜收，可也要兵丁们惊掉了下巴，英气勃勃，威风凛凛的小韩将军几是有过这样的娇羞？
　　韩铁甲升帐，破虏军中的将官们依次到齐。韩铁衣，韩归雁，吴征作为“外人”在营帐外等候召见，这也是军中的规矩。韩铁甲雷震般的声音自营帐里传出，气势十足，统兵的大将有了这一特质，不仅极能聚集人心，提振士气起来更是效果显著。
　　“三位，将军有请！”传令兵引着等候的三人入帐，分列两边的十二位将官身姿如龙，个个站得笔挺如枪，凛然的杀气几乎要透到营帐外头去。
　　“诸军依令行事！”韩铁甲虎着脸发下令箭又喝道：“吴征，韩铁雁！”
　　“末将（下官）在！”
　　“你二人虽非破虏军中人，但既来参战，同样需受破虏军号令节制。兵发之时，违令者斩！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当依令行事。”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差，心中难免一荡泛起柔情蜜意。
　　“好！吴征，韩铁雁随本将为先锋。”韩铁甲又掷出两根令箭后喝令道：“韩铁衣！”
　　“末将在。”
　　韩铁甲捧起豹符将印道：“你代本将执掌中军。兵出大营起，一切将令依你！”
　　“得令！”韩铁衣郑重接过将印，当先走出营帐。
　　这位儒将的风范吴征见识了，他的足智多谋，英勇果敢也听说过不少，今日要在他麾下效命，亲身感受名将之风，吴征也不由心潮起伏。他曾见过韩归雁的用兵犀利，韩铁甲本身也是名将。可在一场重要的战斗前指挥权落在韩铁衣身上，无一人有反对之意，足以证明众人对他的绝对信任，认可度甚至还在韩铁甲与韩归雁之上！
　　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战甲披好，吴征跃上奔宵跟在一马当先的韩铁甲身后，引着五百骑军，一千五步军鱼贯而出，向着红日升起的方向进发。
　　＊＊＊＊＊＊＊＊＊＊＊＊
　　顾盼抱着支烤得焦黄的兔腿儿大快朵颐，兔肉散发着喷香的滋味，更润得她的两片唇瓣油光发亮，益发显得艳丽可人。
　　“想看你就大大方方地看，老是偷瞧做什么？我不让你看了么？”祝雅瞳展颜一笑，翻了翻火堆让火焰烧得更旺，简易搭起的烤架上一只野鸡正哗哗地滴着油脂：“那么多话想问？想问就问，别憋着。”
　　“祝夫人，您真好看！”顾盼年纪尚幼一脸天真浪漫，本是恭维的话在她口中却似从心而发，很难不让人生起快意。
　　“是呀，我是好看！可你一直看我，不会仅仅是因为好看吧？”祝雅瞳忍俊不禁。爱子在昆仑派里青梅竹马的小丫头她早有耳闻，见面至今也一直在看，颇有婆婆看儿媳妇的意思。
　　小丫头尚未到及笄之年，正是豆蔻般鲜润的年纪，身子骨却发育得健康结实。奶大臀圆，一看就是好生又好养，加之貌美可爱，当真是满意得紧。韩归雁当然也不错，可名声不好，怎及得上眼前的小丫头。只是一念起吴征与陆菲嫣之间令人头疼的关系，又不由俏脸一红。
　　“嘻嘻，人家想问问大师兄准备怎地安置人家呀？他什么时候知道人家要来的？又怎么知道人家在这里？”顾盼脸上涌起红晕，当真如春花之艳。
　　一连数问，句句不离吴征，祝雅瞳笑意妍妍，眼珠子一转，肮脏的衣角，略带风尘的面色，独行的姑娘，一只幼雕儿，各种莽莽撞撞无一不净收眼底：“你呀，偷偷跑下昆仑山也不说一声，若是出了事情怎么办？征……你师兄能有什么办法？等到了成都城修养几日，老老实实把你送回去呗。”
　　“啊？那怎么成？”顾盼大急，嘴角高高嘟了起来：“人家不想回去，在山上闷也闷死啦。”
　　一双点漆般的眼眸滴溜溜地直转，鬼头鬼脑小机灵的模样儿实在太过可爱。祝雅瞳强忍着笑，险些一把将顾盼搂过来香上一口，乜目道：“又想逃跑呀？你的雕儿可飞不过我的枭鸟。”
　　顾盼小心思被戳穿，眼见这位漂亮夫人如此难缠知道逃跑无望，索性沉下脸直接亮出了不高兴，小嘴一扁一扁地泫然欲泣，连啃了一半的兔腿儿也不吃了。
　　祝雅瞳撕下两条鸡腿，剥去烤焦的部分塞在顾盼手里，又接过兔腿撕去些肉掐烂随意丢在火堆旁，道：“快吃。鸡腿儿更嫩，看你那个馋坏饿扁的样子。”
　　“不吃！”顾盼赌气别过脸去，好看的鼻翼抽了抽，似是强忍香味的诱惑有些难熬。
　　“不吃饱了，待会儿打起来哪有力气？”
　　“不吃……啊？还要打架？”顾盼瞪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你师兄将来是要接掌昆仑派大业的，没有来头门规不可犯。你这么去了成都城，不把你送回去还有什么办法？不过若是有了功劳，可就有说辞了。”祝雅瞳一脸莫测高深，又朝顾盼眨了眨眼睛。
　　“真的！什么功劳？祝夫人，您真好看！”顾盼的心情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噗嗤！你能不能换一句！”祝雅瞳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快吃快吃，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女填饱了肚子，日头也跳出了山尖。祝雅瞳忽然抬头，顾盼随着她视线望去，只见云雾之中一个黑点正不住盘旋却不降落，若不是经由祝雅瞳指引极难发觉。
　　顾盼只觉眼前一花，腾云驾雾般已被祝雅瞳搂住腰肢，落在一处枝叶茂盛的树梢上隐去身形。祝雅瞳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屏息凝神莫要暴露身形。
　　朱舵主等四人早已被料理了性命藏在草丛里，两名被他们掳来的女子仍昏迷不醒，此刻正靠在一棵大树上犹在梦中。虽对即将发生的凶险尚一无所知，但顾盼初次涉足江湖，只觉一切都那么新鲜，倒大有兴奋之感。那尚冒着青烟的火堆余烬，没吃干净散落火堆周围一地的残渣碎骨，还有故意不清理干净的血迹，祝雅瞳随手的布置她虽不明，却知处处透着深意。青春少女的心性本就活泼，倒有种巴不得早些见识一番的好奇。
　　树林里不住有晨风送过，吹得枝叶哗哗作响。两炷香时分过去，祝雅瞳螓首一偏打量着左侧某处，顾盼小心翼翼顺着密林的缝隙望去，却一无所觉。又过了一炷香时分，四条人影忽地跳了出来，一名额头上犹如用刻刀划下无数皱纹，面容愁苦偏又一头黑发的中年男子绕着火堆余烬转了一圈，嘟囔着骂道：“在这里享清福？妈的，让老子好找！”
　　“余舵主，这里有血迹！”另一名瘦小男子提醒道。
　　“老子看见了！你们四处找找看。”余舵主一边发号施令，一边走向昏迷的两名女子查看了一番后道：“就带了这么两个货色？”
　　“舵主，兄弟们正闷得慌，您看……”另两名跟随来的男子结束了四周的搜寻，一见女人便挨了上来怯生生问道，一边却迫不及待地伸手在两名女子身上摸摸索索，大施淫爪。
　　“干什么？”余舵主眼一瞪，却没阻止他们的动作。不一会儿瘦小男子惊呼的声音从远处响起：“余舵主快来，朱舵主他们几个都死了！”
　　“他娘的停手！看看去！”余舵主出声喝止，两名男子也吃了一惊，顾不得占便宜向呼声处一掠而去。
　　虽素不相识，但同为女子受到欺凌，顾盼仍是愤愤不平。她还不明这帮粗鲁男子的意思，只觉得若有陌生人的脏手摸在自己身上分外恶心。
　　祝雅瞳朝她打了个手势示意稍安勿躁，见机才要动手。
　　不多时四人折而复返，余舵主又在火堆旁细细查看了一圈，搓着手掌有些心神不宁。他走近两名昏迷女子身旁抽了抽鼻子道：“不是她们。这俩身上没那么好闻！”
　　做出了判断，余舵主吩咐瘦小男子道：“朱舵主他们死在这里，你牢记此地的情况速速回去复命，沿途不可耽搁！”
　　“朱舵主等携带两名女子回程途中，猜测生火打猎，进食过半时遇袭，力战后不敌身亡。凶手未知，疑有不明女子，余舵主等尚在探查中。”瘦小男子将现场情形复述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急速离去。
　　顾盼恍然大悟，原来未扑灭的火堆，残渣凌乱的地面，甚至是啃了一半的骨头都有诱导的作用。平日里偶尔下山见到些粗豪汉子，吃起东西来可不就是这般粗鲁的模样么！只是这帮人的鼻子是属狗的么？怎么连女儿家身上的香味都辨别得出来。
　　瘦小男子离去，余舵主道：“近来香堂附近颇有异样，咱们再查一查我们就回，此地不可久留！”
　　过了一炷香时分，祝雅瞳估摸瘦小男子去得远了才携起顾盼的手从树上飘飘荡荡落下道：“大清早的，什么人在这里吵吵嚷嚷扰人清梦。”
　　一名熟透了的美妇人，一名花骨朵儿般的少女，俱都漂亮得生平难得一见，随意一个眼神都能将魂儿勾了去。可余舵主等三人却都大惊失色！只因祝雅瞳这一手轻功太过惊世骇俗，宛如凭虚御风一般仙子临凡。
　　“你们……是什么人？”余舵主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皱纹俱都挤在了一块。
　　“你不认得我？忧无患没告诉你们祝雅瞳来了大秦么？”祝雅瞳笑意妍妍，心中却又疑惑。
　　“祝雅瞳？”余舵主失声惊呼，迷蛇梦眼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原本能见上一眼堪称三生有幸，可看对方来者不善，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连喝问她直呼尊主名讳都不敢了。
　　“真的不知道？”祝雅瞳随手弹出两枚石子，余舵主身旁两名男子应声而倒！祝雅瞳抬臂屈指，扣着的石子仿佛吃人的猛兽：“说实话！”
　　“不……不知道！”余舵主亡魂直冒，冷汗难以控制地湿透重衣。所谓美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话说说便罢，没几个人真的愿意。何况莫说亲近祝雅瞳，便是多看一眼恐怕都会惨遭非人的折磨。
　　“那行，你可以去死了。”祝雅瞳曲起的手指弹出，石子破空而发。
　　余舵主早已全神贯注，并非他不贪恋令人垂涎欲滴的美色，实在是性命比之欲望要重要许多。他武功与此前的朱舵主平齐，此刻又有了防备，石子飞出时便大吼一声向左跃起。当呼啸的风声擦着耳边飞过，只刮去了一片油皮，他几乎有在地狱里走了一遭，险死还生之感。
　　祝雅瞳抬手又是一石击他左肩，这一记直接封住了去路，余舵主足底连踢地面飞速折返，竟又奇迹般地躲过。
　　他的心脏已扑腾得仿佛跳出胸腔，只觉面前的绝色美妇简直和尊主一样令人发憷，丝毫提不起反击的心思。
　　此刻祝雅瞳也不再停步不动，她弯腰一捞和着沙土抄起一把石子，胸乳处因弯腰而撑出那一抹惊心动魄的弯弧，余舵主已无暇贪看一眼。美妇莲足纷飞绕着余舵主转圈，手中的石子连珠价般弹射而出。
　　顾盼亦看得心惊胆跳，美妇出神入化的武功见所未见，手中的石子原本该早已弹完，可不知她怎生变戏法一般仿佛手里藏着个百宝囊，石子弹之不尽！再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她随手搓揉，松散的沙土瞬间便在她手中凝结成不逊于石子的坚硬弹丸。每一记弹丸飞出，破空的锐啸声依然可怖至极。
　　余舵主哇哇怪叫东躲西藏，此刻他已明白至今性命没丢绝不是什么面临死亡的潜能爆发，或是老天看顾，完全是祝雅瞳如猫捉老鼠般逗着他玩。可他根本停不下来，祝雅瞳随手轻弹，既准又狠，挨上了只怕能在身体打个透光的窟窿。他只能像美妇手中的一只提线木偶，任由她摆步操弄。
　　祝雅瞳忽然停步！余舵主陡然间面如死灰，并非气力已耗尽，而是他知道美妇玩得够了倦了，现下就要取他性命。果然祝雅瞳再发一石，无论速度与破空声与此前均不可同日而语。
　　余舵主虽心丧如死，多年的凶性仍在，见状咬紧牙关将手中大刀疯狂乱舞得泼水不进。可咣当一声大响，轻巧的弹丸击得他浑身大震，身体麻木了半边。那弹丸在大刀上一撞碎了一半，剩余的半颗余劲不息，正中他咽喉。
　　余舵主狂吼着捂住咽喉，可破开的大洞里连连喷出血箭，血流如注中他抽搐着身体一点一点失去了力气慢慢软倒。至于那枚弹丸被温热的血液泡开一冲，尽数融于脚下的土地。
　　祝雅瞳等余舵主死得透了，回身向顾盼招了招手，又点着一处地面道：“来，用轻功跳到这里，跳得准些。”
　　昆仑弟子的轻功就没一个弱的。顾盼向以吴征为榜样，轻功更是门中翘楚。少女依言轻飘飘地跃起，准确地落在祝雅瞳所指点的位置。
　　“甚好！”祝雅瞳笑眯眯地点点头道：“绕着他转圈，多留些脚印，越乱越好。”
　　顾盼只觉短短的几个时辰里所经历的一切比此前十余年还要精彩得多，眼前虽是死尸与腥臭的血液，可也兴致勃勃。到了此时她哪还不明白这些都是用作迷惑敌人之用？当下绕着余舵主的尸首飞奔，将地面踩得七零八落，直跑得小脸蛋儿都红扑扑的。
　　“好啦，我们跳到那儿去。”祝雅瞳指了指另一处枝叶茂密的树杈道。
　　“啊？”顾盼有些为难。那树杈所在之处四面无所凭依，她轻功固然不错，可要一举跳上非得尽全力不可，必然导致这最后一道足印要深得多。若是先跃出圈子落在树下的地面，又难免留下脚印露出破绽。
　　“跳吧。”祝雅瞳挥了挥右手道：“我帮你。”
　　顾盼轻轻点地跃起半空，便见祝雅瞳鸟儿般起飞上升，一把携住她手臂飘荡荡落在树杈上。
　　顾盼敬佩得五体投地，一双美眸盯着祝雅瞳柔和又优美的侧颜赞道：“祝夫人，您真好看。”
　　“嘻嘻！等你长大啦一定更好看！”祝雅瞳捏了捏顾盼肉呼呼的脸颊笑道：“下一场料想没那么简单，务必小心在意才行。”
　　“还会有恶人来么？”
　　“会的！”祝雅瞳给了个肯定的答复，心中暗道：孟永淑对贼党的了解当真深得很！当年她为何没死？贼党也真是古怪！
　　“祝夫人，咱们立的是什么功劳？”顾盼见祝雅瞳武功智慧无一不是绝顶，信心爆棚，一心想着多立功劳好不回昆仑山去。
　　“你的大师兄带着兵马从那边来，要捣毁这帮恶人的巢穴。”祝雅瞳点了点东方道：“咱们在这里牵引，贼党得了消息摸不着头脑必然猜忌，多疑则乱。你的大师兄他们呀便有便宜可占了。”
　　“大师兄知道我们在这里帮衬么？”顾盼喜上眉梢，想事情也没失了周全，足见聪明伶俐。
　　“不知道。”
　　“啊？那要赶紧联络他，否则他不知咱们在这里帮忙，一头撞了进去可沾不着这边的便宜。贼党这般凶狠，万一受了伤怎么办？”
　　“来不及啦！不过他身边能人不少，自会发现异状。若是这点事情都不能做出反应，那也别去找贼党麻烦，趁早回家睡觉了事。”祝雅瞳爱怜地抚了抚顾盼的脑门宽慰道：“安心，他没那么笨。”
　　“呼！”顾盼吐了口长气，拍了拍鲜嫩又饱满的胸脯，一脸开怀赞道：“祝夫人，您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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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虏军行程未半，韩家的血衣寒便递来了消息：贼党四人结伴出行，赶得甚急！贼党向来昼伏夜出，孟永淑推测有所变故，现下仍紧盯巢穴，有新的发现再报。
　　吴征并不认为贼党出行有什么特殊，或许临时有什么任务呢？只是孟永淑对暗香零落的了解实在太深太细，连祝家的情报网都自叹弗如，祝雅瞳在探查时都要尊重她的意见。这一份奏报足以引起足够的重视。
　　“将军，孟前辈的话，要听！”吴征及时向韩铁甲谏言。
　　韩铁甲点了点头向传令官道：“速速报去中军！”
　　韩铁衣接到奏报通览一遍，片刻便下了决断：“传本将军令，令先锋放慢一半的脚程。若半个时辰内无有新的奏报送来，无须禀报，恢复现下的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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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罗山地处荒僻，却是一处天然的贼巢。不仅山石林立又坚硬，导致上山的道路又窄又绕，易守难攻！更是四面旷野，视线一览无余长达十余里之外。自古便是山贼聚集之所！
　　所幸山并不大，立在旷野里孤零零的一座，四周又太过荒僻无有村落，十年前一股山贼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之后，匪患倒是再没发生过。世人所未知的是，暗香零落三百余人趁夜摸上了山，将一干山贼斩尽杀绝，从此占山为王。
　　比之靠着打家劫舍勉强度日的山贼们，暗香零落的组织显然严密得多。忧无患更是在山上找出了一处地宫，不仅可作为栖身之所，更发现其中囤积了银钱珍宝无数，三百余人便是吃上二十年也吃不完。自此暗香零落昼伏夜出，对于这干凶神恶煞般的江湖寇匪而言，有了钱便不担心生活问题，也懒得去村落里劫些贫苦百姓的糙米烂菜叶子。
　　暗香零落里虽多高手，可帮规极为严厉，谁也不敢触犯。依着宗主的严令安生在地宫里呆着，除了不时有女子被秘密送来此地惨遭凌辱，或者数月外出一次劫掠些女子，倒不太主动外出。偶尔有行人路过或者游人山上一去无回之后，奇罗山闹鬼的传闻人人都信。
　　即使孟永淑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再联合祝，韩，胡三家高手盯了许久，才摸清了此地是贼党的一处巢穴。也幸亏有这干高手在，否则怎能瞒过山上贼党的耳目？
　　地宫里一位面目苍白仍英俊不凡，手持折扇的贵公子正中危坐，敲着案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往来穿梭的人影。自他到来起，看着这些人都像看着死人。
　　“浮旗使，两位香主与六位舵主已前往西北密林查探。”
　　浮流云懒洋洋地一挥手，有气无力道：“回来了再说。只是奇罗山近来有些古怪，让暗桩的兄弟们招子放亮些，有发现速速报来。”
　　打发了人走，浮流云哂笑一声暗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不自知！蠢货就是蠢货。只是尊主的安排好生古怪，祝雅瞳来大秦的事情原本好做文章，不知为何只让几个旗使知晓。在燕秦边界刚送了千余个笨蛋出去，这里还要再搭上三百号。啧啧，猜不透，猜不透！得嘞，待打起来时老子顺着暗道走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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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雅瞳与顾盼隐在树梢内，正等得百无聊赖，祝雅瞳忽然又警觉地盯向东面。她侧耳倾听了一阵，向顾盼比了个“八”的手势。
　　顾盼始终运起内力平复着呼吸心跳，以免暴露出身形误事，见了提点也不由紧张起来。恶人来得多了一倍，且猜测武功只会比先前的更高，指不定还全是大高手。即使有祝雅瞳在此押阵，要面对这等大阵仗对于经验见识俱都浅薄的她来说，亦感压力深沉。
　　两条人影从林中穿过落一地死尸的空地上，顾盼直至看到他们的身形才察觉，不唯来者武功高强，更因他们已是小心谨慎。——朱，余两位舵主久久不归，料想是出了意外。
　　祝雅瞳点着一人比了个八，又点另一人比了个七，示意这两人一人八品功力，一人七品功力。又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安心。
　　来人一步一步缓缓靠近余舵主身边，那八品修为身着青衣的男子朗声道：“女子的脚印！一人会发暗器，余舵主在围攻之下被暗器击中咽喉而死。看余舵主的身法脚印，该当坚持了两炷香时分。”
　　分析得丝丝入扣，眼力界着实不凡。可听在顾盼耳里只想发笑！
　　祝雅瞳忽然偏头，向顾盼做了个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的示意，像一抹烟尘般溜了出去。莫说不发出半点声响，连脚下踏的树枝都没动弹半点。
　　青衣男子朗声说话，若是对身边人显然不需如此。顾盼得了祝雅瞳提点，心下明了这定是说给藏身不见的六人听的。只不知绝世美妇又发现了甚么忽然离去？
　　林中山风拂过，树叶不停沙沙作响。祝雅瞳单臂挂在一根树杈子上，她选位极佳，树林的阴影将她的身形完全埋没，倒像只与周围环境融于一体的变色龙。
　　沙沙的轻响不仅是风过树林的声音，更因有人在隐秘穿行。一名肥头大耳，身形像一座肉山，头上还点着九点戒疤，轻功却着实不错的胖大和尚像只大猩猩般跃来。茂密的树叶影子里忽然伸出一只玉手，五指嫩白如春葱，修长纤细，却是一只夺命的鬼爪。
　　距离极近，来得又突兀，即便胖大和尚身负不凡的艺业也来不及反应便被扼住了咽喉。那玉手的威力如此可怖，狂涌的内力不仅瞬间将胖大和尚的五脏六腑全都震碎，牢牢掐紧的劲道连他狂喷的鲜血与惨呼声一同扼在了咽喉里。
　　胖大和尚足有二百来斤重，祝雅瞳夺命一击后提着他混若无物。顺手将尸体挂在藏身的树杈上，又烟尘般回到顾盼身边。
　　顾盼尚不知那消失的六人正在暗中探查树林且死得不明不白，只是紧盯着青衣男子在翻看余舵主等人的尸体。
　　此后祝雅瞳再未出手，又过了三炷香时分，树林里才纷纷跃出五人的身影落在青衣男子身旁。
　　“这是霹雳子还是煞血锥打出来的伤口？”青衣男子双眉紧锁喃喃自语道：“余舵主在围攻下坚持了许久，来人的武功不算太高。这伤口如此可怖，想来便只有这两种暗器了。”
　　祝雅瞳不理他们，朝顾盼示意道：“跟在我背后。”
　　几在同一时刻，地上的七人同时回身连珠价般洒出一派寒光，棱，梭，镖等等不一而足几乎将祝顾藏身的树林覆盖。
　　祝雅瞳拉着顾盼急速坠落，大片的暗器落了个空。剩余的少部分被祝雅瞳抖开衣袖随手拨打，纷纷偏离。
　　顾盼被满目的银光灿灿惊得再也控制不住发出声惊呼，眼见祝雅瞳安之若素地化险为夷，小心肝还没放回肚子里，六根银梭忽然爆开，炸的粉尘弥漫。
　　祝雅瞳暗骂一声“无耻”！衣袖再展，袖口里仿佛吹出一阵狂风，将粉尘远远吹了出去。
　　“什么人胆敢偷袭圣教教众？”青衣男子一声大喝，亮出根齐眉短棍当先扑上。
　　祝雅瞳飘然若仙地飞起，隐在袖中的玉手完全无视短棍敲击的大力一把拿住，顺势踢得边上的两人口中狂喷鲜血，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她兀自好整以暇地娇笑道：“祝雅瞳呀！什么时候本夫人的名气变得这般小了？”
　　顾盼心中狂跳，只见祝雅瞳一把夺下了齐眉棍，双足连踏裙裾纷飞，一双匀称圆润的美腿不住点在交加的兵刃上借力飞起。“祝夫人的武功原来高到了这种地步？若是她一人在此根本不需故布疑阵，她……她是在教我？”
　　祝雅瞳施展【魔劫昙步】，如凌波仙子一般闲庭信步，仿佛脚下的不是杀人夺命的兵刃，而是一片松软的芳草地。来人中瞬间倒地两人生死不知，胖大和尚早已一命呜呼，剩余的五人里青衣男子与另一名身着皂衣者俱有八品修为，另三人则是七品。
　　五人已使开浑身解数，不仅伤不到祝雅瞳，若不是她还需借力跃起，简直连衣角都沾不到。
　　美妇内里身着劲装包裹严实，原本看不见裙下春光，可这等级数的美人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诱惑，千娇之体更是美人中的极致，光是那视线中浑圆的美腿与丰隆的臀股便让人骨酥身麻。
　　可五人再也无心他顾，祝雅瞳犀利的攻势无孔不入，仿佛在他们顶门上飞腾的不是一位绝色美妇，而是一座大山正在沉沉落下。
　　不过十余个回合，祝雅瞳前跃中忽然足底一侧斜踏在一柄大刀刀面上。身子一顿，犹如黏在上头一般。持刀者仿佛被千钧重力压身，刚想弃了兵刃，美妇已倒飞而出一足点中追击之人心口，登时又要了他性命。
　　再踢倒了一人，祝雅瞳更加轻松自如，不过十招，剩余两名七品高手又倒在她脚下。
　　祝雅瞳轻轻落地，娴雅笑着对大汗淋漓的青衣与皂衣男子道：“你们俩修为有八品，该是什么香主罢？”
　　青衣男子梗着喉咙哑声道：“祝家主，本教与您秋毫无犯，不知为何下此狠手？”
　　“秋毫无犯？”祝雅瞳失声而笑：“你们想要本夫人家小……财神爷的性命，这仇海了去啦！怎么？你们也不知道？”
　　“不……不知！”青衣男子因恐惧而颤声道：“在下不知祝家主所言何意。”
　　“唔……既然是香主，那倒值得问一问了！”祝雅瞳步步逼近，微笑时如花瓣般的香唇之上，一对眼眸光芒大放……




　　第十三章、观风听雨·破子藩篱

　　若问女子最爱惜，最珍而重之的是什么？她们的答案绝不是可心的情郎，而是自己的容颜。没有女人会不喜欢万众瞩目，即使她只心属一人；也没有女人会不喜欢被人称赞美丽好看，即使那些并不是她最大的魅力；更没有女人会不喜欢有一副靓艳的容颜，即使她还身负绝艺，并不需要以美貌取悦于人生存于世。
　　作为侍中胡浩最亲信的侍卫之一被派遣来此，杨雪山很难理解在他身前的女人。她的大名早有耳闻，也早已知晓她遭逢的惨事。在被吩咐听从她的指示而行动后，杨雪山便在暗暗叮嘱自己对她保持尊重，不要有失态的表现。跟随侍中大人许久，他早已将符合身份的礼仪与胡家的面子烙印在心里，那等同于他杨雪山的面子。
　　可第一次见到这名女子，他还是暗暗发憷。那被刀劈斧凿的面容已不仅仅是丑陋，堪称可惊可怖。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他还是面色一变。杨雪山想过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想不到有这样一张面容的女子竟然全不遮挡，就这么大～喇喇地站在他面前。他的勃然变色，或是他人异样的眼光，厌恶的神色，于她而言都显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
　　她也不是全然不做遮挡，只是那副面纱是否带上，完全取决于任务的需要。
　　数日之后杨雪山才终于明白，她的心早已死了，代替那颗心脏在跳动以支撑躯壳的，是一篝熊熊燃烧的复仇烈焰。她生命仅存的意义全在于此，至于旁的，根本不在心上。
　　孟永淑的心脏砰砰跳动，那种让连日来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让懈怠的精神重新振奋，让枯寂若死的心再度燃起生命的火焰。上一回如此兴奋是何时了？没有！当年燕国在丘元焕的率领下四处剿灭暗香零落，她还在养伤之中，看不到将这帮万恶的贼党杀得鲜血淋漓的快意恩仇。此后她猎杀恶贼，再没有过大规模地围杀——一个一个地杀死，即使让他们受尽无数痛苦，又怎有尸堆成山，血流成河来得畅快？
　　奇罗山上的贼党不下三百人！孟永淑舔了舔因兴奋而有些发干的嘴唇，唇瓣中央裂开之后重又弥合的伤口粗糙又晦涩。一双美眸与润红的舌头是她脸上还保留原状的仅有两样。可她不在乎这些，对自身容貌全不在意的，只有心死的女人。
　　三日前刚摸到此处时，远远见到有四名贼党离开奇罗山，依此前的经验看，昨夜当是他们回来的时刻。此后又走了两拨人，也未回来！难道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谁在帮忙？这不重要！既有意外，贼党必然会乱，这会让攻打的难度小上许多。
　　奇罗山被贼党们经营的时间怕有近十年，山上的机关暗道少不了，比之平原上的一座坚城怕也不妨多让。孟永淑并不怕死，她怕的是活不到亲眼看见暗香零落彻底覆灭的那一天。
　　奏报早已经由祝家的人手送到正前来的大军手上。一念至此，孟永淑又是一阵兴奋。来到成都城原本是在凉州碰了一鼻子灰后，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无奈之举。
　　不想惊喜一个接着一个，不仅吴征确实有几分本事且敢作敢为，还能有祝家全力出手相助。她与暗香零落作对多年，太清楚祝家的出手，对于这些城狐社鼠一般的贼党意味着什么。
　　果然，自此之后事情出乎意料，情理之中地顺利。祝家密布的商业脉络犹如一张弥天大网撒了出去，想要的情报先先后后陆续得到。自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与目标之后，何曾如此顺手？由不得她不兴奋！
　　奇罗山上偶有些猎户出没。手上提着些收获的猎物，弓箭，钢叉，制作陷阱的树枝铁爪等物也齐备。
　　暗香零落并不简单，占据奇罗山后虽划定了禁区生人勿近，近者死的不明不白。可要隐藏在这里活的安生，以为长久之计，自然不能把一座山搞得如闹鬼一样。
　　孟永淑很清楚这些猎户也不简单。若是生人自已被盯上，若是山上的熟客，则又是已被贼党笼络用作哨探，或是通传情报之用，堪称神不知鬼不觉。若不是孟永淑早知其中门道，祝家又从南陵调来一组猎户，佯作来奇罗山打猎，想要分批混进山林里而不打草惊蛇难如登天。——祝家派来的那是真真正正的猎户，远近驰名。只不过此前没人知晓他们也是祝家一支而已。
　　“浮旗使，朱，余两位舵主至今未归，依时辰看，袁，宋两位香主当传回的音信也无。您看……”郝高原低头弓腰，虽无拉渣的胡须衬托，面方口阔长眉凤目，英武之中亦有几分秀气。
　　“知道了！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让他们都警惕些。多派几波人出去巡查刺探，遇事急报！不对，这里本旗使不如刘堂主熟悉，让他可酌情处置，不必事事禀报本使。”浮流云皱眉挥手道，和惯常一样地对派里的事务不耐。
　　“是！”郝高原躬着身退后了七步才转身离去。旗使的表现和平常并无不同，可他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那种感觉难以描述，但作为常年跟随浮流云的近宠，他确认浮流云看他的神情里流露出已深入骨髓的味道。那是每一回他想要得到的人无法得手，或是不可下手之后的惋惜之情。
　　郝高原能得到浮流云的青眼，除了浮流云本身男女不忌，郝高原的相貌又衬了心意以外，这名近宠足够聪明得体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浮流云从未对他透露过派里的事情，可他留心观察耳濡目染，多多少少还是看出了些门道。每一次聚集大量人手的行动总是损失惨重，派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死些人。
　　郝高原毛骨悚然，他甚至觉得浮流云看着他叹息道：“可惜，可惜了。”莫非这里又要死上好些人？浮旗使又把他打发了出去，莫非这里又是一个派众的坟场？
　　见过了刘堂主将浮流云的指令转达，郝高原鬼使神差般拱手道：“刘堂主，属下有个不情之请。”
　　刘永先身材不高却甚是敦实，袒露的胸膛上黑毛丛生。他掌管奇罗山多年，早先对对暗香零落强逼他入门，又下了种种禁制手段的怨气已烟消云散。只需管好这里的一亩三分地儿，比起从前当山大王的日子还要舒坦得多。
　　浮流云一来就接管了他经营多年的奇罗山，偏又一副诸事不耐的模样，每天忍着白眼左右请示，本就憋屈。今日外头出了岔子，这下倒好一股脑儿将事情全推了下来。由老子做主？万一处置不当责任可不由老子来担？
　　只是慑于帮规之严实在不敢冒犯，刘永先按捺着性子道：“本堂主一堆事情要办，有话快说！”实在开罪不起浮流云，这兔儿爷武功稀松平常也没什么身份，但混帮派里最怕的就是枕头风，刘永先也实在不愿节外生枝，总算把后半句难听的咽下了肚子。
　　“属下在奇罗山多日，承蒙兄弟们照看，亦想为旗使与堂主分忧。还请堂主将属下编入巡查队伍里！”郝高原一脸谦恭讨好的笑容，这种笑容他也做了太多年，一样深入骨髓，只要有需要随时可以做出来。
　　“你能济得甚事？早些回去服侍浮旗主！”刘永先更不停留，丢下郝高原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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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咱们该回去了。”祝雅瞳拍拍双手上的灰尘道。施展离幻魔瞳审问了两人，有价值的信息却没得到，心中有些郁闷。
　　“要去见大师兄了吗？”顾盼精神一振。
　　“还不成，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也有很多事情要做。这里耽搁了好一会儿咱们要抓紧时间，唤你的扑天雕来。”祝雅瞳微笑摇头，语气却骤然严厉隐含命令之意。
　　二女一同嘬唇做哨唤来鸟儿向成都城飞去。
　　抵达城门外天光已大亮，南城门处也已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如织。二女在城外五里荒僻少人处落地，向着城门加速奔行。两名娇滴滴的美丽女子一同施展轻功，着实引人侧目。到了吴府却不走正门，祝雅瞳引着顾盼从侧门入府，将她安置在一处少人的厢房里。
　　“祝夫人，你们有要事不敢再烦扰，可我想先去找我娘。她在哪里？”顾盼心中犹疑，独自呆在屋里的感觉着实不好受，既然吴征不在，最想见的人自是陆菲嫣。
　　“你娘不在府里，她也有要事。”祝雅瞳缓缓摇头，又宽慰道：“你来的不是时候，安心呆在这里切莫再添乱。不是嫌你烦人，而是今日事关昆仑一派的前程，任何一个环节都出不得差错，意外的事情越少越好，所以你安心等待最合适。”
　　顾盼心中巨震，陡然想起多年前在青云崖畔的小屋里，吴征将刚哭过一场的她搂在怀里动情道：“师兄不会害昆仑。盼儿莫要担心，待你长大啦，昆仑的难处便过去了。师兄要你一世开开心心，无人能伤你……”在昆仑山上无数次幻想过与青梅竹马的大师兄再见是怎生一副情形，也无数次听说吴征走南闯北，建功立业。可今日下山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果真如娘亲所言的一般，短短几个时辰，第一次遭逢歹人险些遭逢不测，第一次伤人，第一次看见一地的尸体。待得满心欢喜地来到吴府，得知的又是另外一场更为凶险的交锋即将到来。
　　“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有很多难关要过。就算再厉害的靠山也难免分身乏术，大多时候都要靠自己。”祝雅瞳抚了抚顾盼的秀发道：“若闲着无聊，不妨想想晨间的事情。练武是一回事，杀人又是一回事。遇上歹人不得不下杀手保护自己的时候，与练武喂招所用的招式是不同的。”
　　望着祝雅瞳飘然离去的身影，顾盼怔怔沉思，眼界开阔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
　　吩咐好暗哨看紧顾盼的小院，不得她的许可任何人不准进来，任何人也不准离去后，祝雅瞳回到居住的厢房里。一大缸水正烧的热气蒸腾，她取来备好的香料分撒在两个大浴桶里，倒入热水试好了水温。又将剩余的热水注入高挂墙上的一个方形木桶里，除去衣衫，拔下木桶下方的软木塞子，温热的水流便从凿好的二十来个细孔里开花似的喷洒而出。
　　“小乖乖当真是聪明！这个方法沐发时方便许多，用来浴身亦可。”祝雅瞳用澡豆一遍又一遍地抚搓打湿的秀发。
　　每当大事发生之前，她都喜欢静静地一个人沐浴。不仅可以让她保有最佳的仪态，温热水流的包裹更能让她平静，以最沉稳的心绪来应对即将发生的一切。
　　自懂事起至今，练武时冲穴通脉，天阴门里的事务，除了那一回，无一不是如此。
　　祝雅瞳心中一痛，只来得及将可爱的婴儿胡乱洗了一道，便拖着疲累的身体提起了宝剑。小腹和下体传来剧烈的疼痛，可更痛的还是心里。再相见是又是匆匆一面，待得终于有机会相处他已长大成人。时光难倒回，再不能将他捧在手心看他呀呀叫着手舞足蹈扑腾着水花，一边嬉戏一边为他洁净身体。
　　紧闭双目抿着唇瓣剧喘着，再睁开眼时明眸已恢复淡然平静，都过去了，诚如对顾盼所言，人生在世总有许多事情要做，有许多难关要过。曾经深刻的记忆不容淡忘，但更重要的是未来。
　　沐发桶里的温水已流尽，祝雅瞳一摞长发迈步行向浴桶，残留在身上的水滴珍珠般滚落，白皙的肌肤光滑犹如精细打磨的温玉滑不留手。不过几步的距离，正面看去一身的水珠点滴不剩，好似被羊绒大方巾细细揩抹了一遍般干净。仅余贴在背脊的湿漉漉长发落下数条水线，自两片隆圆的臀瓣向似有引力般的臀沟中央汇合，再流成潺潺溪水一道。
　　踏上阶梯，轻巧地跨入一人多高的浴桶沉入温水里，两条圆润笔直的美腿前后摆踢，拨动得波光粼粼的水纹荡漾。玉白的娇躯与纤美足踝尖端涂抹着丹蔻的足趾相映生辉。
　　两条纤细又绝不显骨感的手臂轻柔地搓洗着周身，让人恨不得化作两只玉手，以能感受那曼妙浮凸。这一具动人心魄的完美身体却没有人抚摸与疼爱，十足的暴殄天物。祝雅瞳忽感落寞，这一生若不能与爱子相认，终将是个孤苦伶仃的结局。
　　以澡豆洁净了身躯，祝雅瞳扭腰一振跃入另一处备着净水，洒满了牡丹花瓣的浴桶里。她足底刚踩至水面，高妙的轻功便让下落的身姿一顿，犹如一片艳红花丛中开了一朵清雅白莲。荡开的水花溅上圆隆的美乳，分不清水波更夺目，还是乳浪更销魂。
　　若说韩归雁的是挺翘，陆菲嫣的是绵软，祝雅瞳的则是肥满。双乳如同两只倒扣的玉碗，又圆又隆，在浴桶里被水波冲得晃晃荡荡，险些要浮了起来。
　　沐浴净体，馨香满身，祝雅瞳陡然睁开双目，利落地起身抹净。多愁善感与自怨自艾不过一瞬间，勇者无惧，智者无惑，比起那些伤风悲秋的矫情，与爱子并肩前行，共破险阻的历程让她极为享受，在这个世上，她不是孤身一人！
　　裹上明黄小兜，穿上白色襜褕，祝雅瞳打开衣柜提起件华衣随手一抖，长长的裙摆波浪般翻涌而出垂垂落地。美妇娇躯一旋，如同抹入宽大的衣袖里。
　　但见一身干净的素黑，背脊处绘着一朵洁白的莲花，从胯骨至膝弯处斜斜荡开三道如荷叶般的裙线，裙摆处密布褶皱。这一套广袖百褶留仙裙即便祝雅瞳也甚少穿着，黑色的裙衣显得肌肤益发白净，端庄典雅，也足见对接下来一切的重视。
　　吴征正随军进行一场大战，战后必然伏尸满地！而祝雅瞳所在的这一处虽看不见刀光剑影，凶险处却更甚。
　　自投身朝堂起，张六桥便保持着近乎严苛的自律，若无极特殊的情况，他都会提早半个时辰来到衙门备好公务，数十年来，他几乎都是第一个抵达尚冷冷清清的衙门院子里。
　　近来张六桥总有些心神不宁，新任的北城令大人年纪轻轻却卓有功勋，看着也不像浮夸无形的浪荡子弟。可自他去了趟浣花楼之后便再也见不着人影，回想起上任首日便流露出的意思，张六桥便心惊胆跳。北城令要与京都守备开别扭，背后更隐藏着昆仑与青城两大势力之争，他小小的金刀门陷在里面如何自处？本着不偏不倚，加上勤勉低调，张六桥才终于爬上了主簿的位置。一路上也见多了风风雨雨，朝堂上大人物们的争锋轮不到他参与，凭着这一点独善其身，如履薄冰般扶着金刀门艰难生存。
　　皇城里的争锋牵一发而动全身，几家欢喜几家愁，底下人的得势与失势均在一句话之间。张六桥想起便胸口闷疼，皇城里尚未有正面的交锋，底下人先打起来了。这是世道变了么？他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
　　权势之争古来自上而下，哪有从下而起的？依多年的经验来看，新任的北城令大人意图先烧起这把火。很有新意，可张六桥不想参与其间，里头的变数太多，他根本看不明方向。金刀门经不起大人物们的一根小指头，至于在北城府衙算得上响当当的主簿职位，也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
　　步入院井，张六桥忽然愣神，平日里这个时辰空落落的院子早早来了四人。
　　瞿羽湘顶着捕快的羽帽，却罕见地带上了佩刀，正皱着眉在角落里踱步。戴志杰与杨宜知分立两侧，正给中间落座的一名美妇奉茶。
　　张六桥的胸腔里砰砰打鼓，他虽没见过美妇，但看她受之尊崇的身份，还有人间绝色的眉眼模样，高挑的身材与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衫子，也猜得到这位便是昆仑派的三徒陆菲嫣。他定了定神拱手道：“各位都早到了。敢问这位可是昆仑派陆仙子？”
　　张六桥以江湖路数见礼，陆菲嫣比他身份高得太多，辈分却差相仿佛。她一贯重视礼仪，忙起身一福回礼道：“昆仑派陆菲嫣见过张大人。”
　　“不敢当，不敢当。”张六桥连连拱手作揖道：“陆仙子仙驾光临，不知可是在等吴大人？”
　　“吴大人有要事在身，我家师姑来此等的是张大人。”陆菲嫣礼毕便不再说话，戴志杰接过话头，举手示意后堂里叙话。
　　张六桥心中暗暗叫苦：“吴大人不在，却又请出了陆仙子来此，这事情是真真要闹大了啊。”
　　五人在后堂坐定，杨宜知嘿嘿笑道：“张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您对我家大师兄观感如何？”
　　张六桥心里一团乱麻，他在半道上便打定了隔岸观火，明哲保身的主意。杨宜知这一问语带双关，着实难答。他踌躇了片刻道：“吴大人年轻有为，下官敬佩有加，有时都感叹岁月不饶人，老啦！”
　　他话中带有退缩甚至辞官之意，倒让杨宜知有些意外，一时接不上话头。
　　“张大人过谦了。我家大师兄虽是天纵之才，可孤阳不生，单掌难鸣，府衙上下近日也多赖张大人大点，晚辈连日来追随大人理事，对大人的谨慎持重，细致入微甚是佩服。况且大人正值鼎盛年华，金刀门多赖大人之力，岂可轻言退却。”
　　戴志杰今日的任务便是将张六桥拉上船，措辞平和中亦带锋锐，颇有逼迫之意。
　　张六桥暗叹一声：“四十有一，尚不如黄口孺子。惭愧，惭愧。”
　　“先师将金刀门交予我手，下官无力发扬光大心中惭愧已极。贤者有言推陈出新，下官今年已是五旬开一，常思当退位让贤，至不济也不能让金刀门在下官手中衰退下去，万劫不复。”张六桥连连拱手，状甚萧索道：“比不得昆仑派诸位高足青春年少，意气风发。”
　　陆菲嫣见几句话下来，张六桥几乎已在讨饶，她自幼生活优渥，碰到挣扎求生者也不免有些同情。可今日张六桥是不可缺失的一环，吴征不能出现在北城府衙，否则必然引来吏部官员问责，一切都需担在身为主簿的张六桥身上。否则光凭瞿羽湘一名捕头，名不正言不顺，她也是北城府衙的新人，面临大事甚至未必能使唤得动衙役们。怜悯之心一闪而过，陆菲嫣更感兴趣的还是戴志杰：“征儿光芒太甚，志杰这孩子近年来倒被忽略了，看他不急不躁胸有成竹的样子，也是个不错的人才。他一向刻苦该当有所成。嘻嘻，昆仑有后！”
　　“大人，此话错了。”戴志杰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张六桥道：“大人苦心经营金刀门，拳拳之心谁人不知？晚辈的意思是，大人的方法错了。”
　　“倒要请教戴公子！”张六桥见状也起身与戴志杰平齐，脸上却是谦恭请教的笑容。气势上不至于被压制得太惨，又保持着一定程度上的尊重，夹缝中的人自有他的生存之道。
　　“我家大师兄曾对晚辈说过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晚辈深以为然。”
　　戴志杰板着脸，露出昆仑派二弟子的威严道：“临朝由盛而衰，腐朽深植，故临朝当败，秦燕盛走强，故三分天下。昔年天下又何曾只有三朝之众？豪杰林立于世，然良禽择木而栖，大丈夫生于乱世当审时度势，岂寄望于独善其身？山崩地裂之时，平民尚知聚众以自保，抱团以取暖。张大人是聪明人，我家大师兄的意思您也明白，还望早作决断。”
　　“下官年事已高，着实没有那份心气了。”张六桥无奈地摇头道：“还望戴公子代为转告吴大人，下官唯一的心愿便是将金刀门的香火传承下去，别无他意！”
　　“张大人先不忙，今日起便陆续有大事发生。晚辈也在等待大师兄的消息，张大人不妨静观其变。对了，吴大人还有一句话要带给张大人：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仅学问一道如此，余者皆然。这世上多的是富贵险中求，没有光占便宜不出力的道理。张大人，金刀门何去何从，只在大人一念之间而已，请务必慎重。”戴志杰微微一笑，请了陆菲嫣起身离去。
　　杨宜知晃晃荡荡，故意落在两人后头向张六桥挤了挤眼道：“大人，您方才评价我家大师兄的话都说得很对，唯独漏了一点！我家大师兄自下山以来，两年不到北定亭城，出使长安，无往而不利。小子粗鲁旁的道理不懂，只知做生意最重一个【势】字，在咱们行商嘴里这叫什么？这叫齐天鸿运！圣上恩典大师兄降下北城府衙，这可是天助的富贵一场，张大人不妨多考虑考虑。”
　　陆菲嫣与戴志杰等在院外没能听见杨宜知具体说的什么，见这壮汉笑嘻嘻一脸得色地出来，陆菲嫣蹙眉嗔怪道：“你在里面干什么？莫要误了事！”
　　“三师姑安心！”杨宜知昂首挺胸道：“决计坏不了事，只有好处！”
　　杨宜知师从杜中天，在门派里他与顾不凡一贯感情最好，陆菲嫣也熟知这位五师弟性子扎实沉稳，向来不太多话。杨宜知与他师傅性格大相径庭，一贯来有些没正行，又活脱脱一个吴征的小跟班。不过今日第一回带着两名晚辈办事，戴志杰已让她刮目相看，杨宜知也不再是那个嘻嘻哈哈的莽汉子。陆菲嫣终于意识到，昆仑派的下一代弟子长大成人开始登上舞台。
　　陆菲嫣心绪翻涌，忽然忆起吴征初试啼声时为他弹奏的那曲《怒江滩》，她挺了挺腰，大踏步向前院走去。戴志杰与杨宜知尾随在后对视了一眼，纳闷着三师姑步伐如此矫健敏捷，传言中她受了怪伤正在逐步失去的武功怎地忽然又回来了？
　　张六桥独坐后堂，额头上密布汗珠，一张紫膛脸憋得通红。无论是戴志杰还是杨宜知说的话都大有道理，可身处在这个不高不低的尴尬位置，又事关自身乃至宗门的兴衰荣辱，这个决断着实难下。他并非犹豫不决的性子，可所知太过有限，大半还是猜测，昆仑一系又不可能再给他透露更多的消息。
　　答应的话若是昆仑一系胜了还好，若是败了，金刀门瞬间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不答应的话，吴大人一旦回来给不了自己好脸色看，在府衙的日子也算是到头了。思来想去风险都太过巨大，一时左右为难。富贵险中求，可这种风险总是大得不可思议。
　　府衙大门打开的咯吱声与召集官员执行公务的钟声响起，张六桥方才惊醒过来。抹了抹汗珠整理仪容步向大堂，才至一半便听见急骤的击鼓鸣冤声。他心头一惊，情知与平日里家长里短的小事不同，一撩官袍下摆急急奔行前去，心中暗道：“莫非这就是戴公子所言的静观其变？这个变来得这么快！”
　　北城令吴征缺勤日久，可吏部未曾上门问罪也没贴出告示，莫说平民百姓，便是些衙役也不知内情，公堂正中的大位空了许久倒没引来什么民怨。张六桥闻鼓声如雨忙火速升堂，号令了一通，远远望见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在两名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又惶急地上堂。
　　张六桥眉头一皱，来人虽是平民的身份，在民间威望却是甚高，一个处理不当极易引发民怨沸腾。转念又一想，比起吴大人的事情来，这也算不得什么，反倒宽心不少。
　　“扑腾”一声，老者弃了拐杖挣脱两名后生的搀扶一跤跪倒，嘶哑着声线大呼道：“草民朱植叩见大人！草民受北城万民之托请愿伸冤，望大人明察！”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张六桥一声正喝，又温言道：“朱老丈年事已高，依律不需跪。来人，看座！”
　　“冤不得洗净，草民不起来。”朱植推开前来搀扶的衙役，又是大声高呼。
　　“胡闹！”张六桥一拍桌面起身，指着公堂围栏之外呼啦啦一同涌入，正此起彼伏呼应着的民众喝道：“本官敬你德高望重，你这是要聚众要挟本官吗？”
　　“草民不敢冒犯！亦不敢聚众要挟朝廷命官！”朱植一脸悲愤道：“实因罗大善人身受不白之冤，北城百姓受其恩惠极多，均觉愤懑难言，望大人做主！”
　　“什么？”张六桥吃了一惊，座也不回了走向朱植亲自扶了他起身落座，温言道：“朱老丈莫急，还请慢慢道来。”
　　“罗大善人的女儿无故失踪迁延日久，至今府衙找不着人！百姓们亦知张大人为此事劳心劳力废寝忘食，心怀感念。亦知府衙急缺人手，老朽时常提醒百姓多加留意，为大人分忧。数日前浣花楼里有一女子进出，百姓认得正是罗大善人家的千金！罗大善人前日往浣花楼讨要被赶了出来，本约定今晨一同到府衙鸣冤，不想昨夜罗大善人被歹人闯入家中毒打，躺在床上气息奄奄。草民气不过故击鼓鸣冤，还请大人为万民做主！”朱植一口气说完，急怒攻心，憋得满面通红，咳喘连连。
　　“什么？”张六桥一张紫膛脸犹如褪去了血色有色发白。罗大善人家境殷实，却也是平民出身，不懂内里的一些道道实属平常。可听人几句传言便敢去浣花楼这种地方要人？他还没那么愚蠢！背后有些什么弯弯绕绕，张六桥看惯了风雨哪能不知！
　　一想到其中的隐秘，张六桥背后几乎全被汗水打湿，吴大人的胆量当真是包了天了，行事更是奇招迭出，这么多平民百姓来此请愿，便是文毅也不敢直接对着干，若是坐实了浣花楼这一回怕是要倒大霉。只是吴大人凭什么就认为罗大善人的女儿就在浣花楼？那些人不是蠢蛋，劫了北城百姓的女儿，就安置在北城的青楼里接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张六桥犹豫不定，朱植又急道：“张大人还在等什么？莫非这么多百姓在此，都在睁眼说瞎话吗？张大人若不能决断，草民要求见吴大人！”说着又要起身跪地。
　　“朱老丈且慢！此事事关重大，本官一时做不了主，吴大人又有要事在身，只怕要等他回来才成。”张六桥退缩之心更甚，他向来做事寻求稳妥，实在被吴征的天马行空搞得怕了。
　　“吴大人有要事？有什么要事？除了上任头两天，何曾再见过他？”朱植激动得音调高了几度：“圣上旨意让吴大人任北城令，怠慢公务不说，发生天怒人怨之事依然人影不见，又不能为民做主！草民心寒啊！”
　　“朱老丈莫要心急，我家大人自上任以来，无时无刻不为此事殚精竭虑，现下确有要事在身并非怠慢公务。且大人临行前曾嘱咐府衙事务皆由张大人酌情处置，也不致误了事。”戴志杰连连拱手作揖，姿态放得极低，不住以目视张六桥道：“张大人，事态紧急，若是通报吴大人恐耽误时辰。还请大人早做决断。”
　　“你……你……”张六桥血涌上头。戴志杰是吴征的师弟，连日来又在府衙帮忙处理公务，整个北城还有谁人不知？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没有信口雌黄的！如此说来，怠慢公务的不是吴征，倒是张六桥在推脱责任了。
　　群情沸腾，张六桥在北城的名声威望素来甚佳，百姓虽看他的眼神变得异样，一时倒没有口出不逊之言。“张大人，早做决断啊！”“罗大善人于我等有大恩，岂能见他女儿沦落烟花之地惨遭侮辱？”等等言语倒是此起彼伏。
　　“诸位稍安勿躁，此事事关重大，且容在下与张大人稍作商议。”戴志杰又是团团一揖，不容分说拉起张六桥便向后堂走去。
　　张六桥百般不情愿，可再呆在公堂里只怕多年的名声要毁于一旦，只得随着戴志杰走去，心里恨得牙痒痒又不敢表现出来，憋得甚为辛苦。
　　陆菲嫣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暗赞戴志杰对局势的把握与节奏的掌控着实已做到了最佳，便是吴征在这里也不能做得更好。有戴志杰穿针引线，张六桥从踏入北城府衙的一刻起便已入彀，现下是逃也逃不出去，只能乖乖就范了。陆菲嫣深吸了口气，弟子们的表现已足够出色，接下来，该当由我控制局面了！
　　“戴公子，你可是坑惨本官了。”张六桥又急又怒，索性背过身去，只怕再多看一眼就要控制不住动手。
　　“张大人先消消气！”戴志杰笑呵呵道：“大人只见晚辈孟浪无礼，可谓一叶障目。岂不见民心可用？”
　　“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张六桥脑中飞转！从撺唆罗大善人开始，要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场面，根基尚浅的吴征可做不到。背后怕是不仅有高人指点，只怕这位高人已然下场参与其中。京都守备文毅向来是圣上的宠臣，虽有种种缘故未得高升，可在成都城里经营多年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吴征年纪虽轻，行事惯常都极显老成，若无大的把握不可能轻易动手。
　　一念至此，张六桥忽然想起杨宜知的那句齐天鸿运与顺势而为，一颗不安的心忽然燥热起来！
　　“戴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本官既要参与，需得明了来龙去脉，还请公子指点！”后退已无路，张六桥横下一条心之前尚须加上最后的一块砝码。
　　“不能说！”戴志杰笑着摇头道：“张大人也最好莫要知道为好！只需将眼前的事情办好，吴大人自然不会亏待！”
　　张六桥脸色忽青忽白，盏茶时分才狠狠挥了挥拳头道：“干了！列祖列宗在上，还请保佑金刀门渡过此关！”
　　“张大人请！”戴志杰微微一笑，抬手虚引。
　　“瞿捕头！”张六桥重回公堂，一把抓起吴征公案上的令牌道：“吴大人委托本官主理府衙事务，罗大善人行善积德，此案不能坐视不理。本官代吴大人命你带上捕快，本官要亲自搜查浣花楼，审理此案！”
　　“得令！”瞿羽湘早已吩咐捕快们整顿停当，心中也不由不佩服吴征准备充分。如今关键的一环激起民愤与让张六桥主事北城府衙均已办到，成都城里的事情算是成了一半。
　　不知道雁儿那边如何了？韩家三兄妹一同带兵征讨，该当是十拿九稳！瞿羽湘望了望远处的天空，暗道：“雁儿，京城里的一切，我会为你打点清楚，待你凯旋归来！”
　　张六桥让衙役们组织民众，跟随他前往浣花楼。穿过北城街道，不时有百姓询问清事情经过自发加入队伍。此刻张六桥已是破釜沉舟，心情大异之下，反倒希望加入的人越多越好。
　　浣花楼地处闹中取静之所，经过了一夜的繁华喧闹，清晨正是最安静的时刻。
　　恩客与妓子们春宵一夜，大都倦极而眠。
　　张六桥与瞿羽湘当先而行，背后跟着呼啦啦足有不下五百名百姓。不时还有百姓喊着“昭雪沉冤”，“惩奸除恶”的口号，引来阵阵齐声大喊的呼应。
　　见吴征准备得如此充分，张六桥的一切顾虑烟消云散，有生之年能干上这么一票大的，从前想都不敢想。张六桥颇有热血上头，意气风发的豪情。
　　浣花楼正门虽开，人丁却少。几名迎来送往的龟公与恶行恶相的护院狐疑地望着人群由远及近，终于确定了来人目标是浣花楼，顿时慌乱起来。
　　几名龟公飞也似的跑去禀报，护院们则排起了人墙大声喝止：“且住！你们要干什么？”
　　“本官奉北城令吴大人之命缉拿案犯，敢阻挠者以从犯查办！”张六桥一亮令牌，手一挥命瞿羽湘动手拿人。
　　护院们在浣花楼地界里还没吃过亏，大部分虽不明靠山是谁，也知来头极大，素来无法无天惯了。见状纷纷举起手中长棍，只是面对官差多少心中有些惴惴，不敢贸然出手。
　　捕快们虽着公服，人数却少的多，北城府衙可不比日进斗金的浣花楼财大气粗。围观壮行的百姓见冲突一触即发，大都没见过这种场面，心惊胆战一时声息全无。
　　两边剑拔弩张，却颇有雷声大雨点小的意味。张六桥眼观六路，见戴志杰左顾右盼，似在等待着什么，心中明镜儿一般，只是将一堆阻挠官差该当何罪的套话反复喝骂，也看不出强来动手的意思。
　　“住手！”浣花楼里及时传来一声大叫，一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双掌挥舞照着护院们一顿耳光喝骂道：“不开眼的狗东西，怎敢对张大人不敬！
　　把手上活计都给我放下。“
　　男子教训了一通，又对张六桥见了个大礼谦卑道：“下人不识好歹，张大人万万恕罪！快快有请，草民亲自给大人斟酒赔礼！”
　　“本官懒得与愚民一般见识！”张六桥冷冷哼了一声道：“齐掌柜，本官今日接了一桩案子，浣花楼有拐卖良家民女，作恶伤人之举！本官卖你个面子，还请让个道，容本官搜查一番！”
　　中年男子姓齐，在文毅旗下的产业里打点事务，恰巧行七，人称七掌柜。在平民看来就是个店掌柜，但稍有门路者都知晓他的身份。换了平日张六桥也只能客客气气的，齐掌柜闻言也觉微微错愕。
　　“大人是不是搞错了？浣花楼开在天子脚下，向来奉公守法，哪能做出伤天害理之事？”齐掌柜拖延着时间，他被从梦里叫醒，脑子却不含糊，一听就知其中有门道。除亲自出来阻住官差之外，报信者也一同派遣出去。只需文大人知晓此事，自能妥善解决。
　　“是奉公守法还是藏污纳垢，齐掌柜说了不算，本官自当亲自搜查审理，方才做得数。”张六桥依旧寒着脸不讲半分情面：“齐掌柜，还请让个道！”
　　“张大人！”齐掌柜知无法善了，压低了声音凑近道：“还请给几分薄面，否则文大人处在下无法交代！若大人发起怒来，在下怕是要尸骨无存了！”
　　齐掌柜尸骨无存，张六桥又能好到哪里去？不过这位七品主簿今日不知哪来的底气，一挺胸膛道：“本官以律办案，便是在金銮殿上，本官也是这句话！”
　　两边嘴炮放得震天响，你来我往看着好不激烈，却都保持着克制。直到一名穿着粗布衣服，相貌平实的男子挨近戴志杰身边低言了几句。
　　戴志杰眉头一跳，越众而出向齐掌柜道：“掌柜的，本公子想进去吃酒，怎地没人来迎接？怕本公子给不起钱么？”说罢一脸不快抬步向浣花楼走去。
　　齐掌柜心中一惊，现下首要的便是不能放人进浣花楼。吃酒？吃你妈了个头！
　　他急急伸掌向戴志杰一推道：“且慢！浣花楼今日闭门歇业，谁也不能进去。”
　　齐掌柜他心知戴志杰是昆仑高足，唯恐让他一下闯了进去，出手隐含风声，显然动用了内力。
　　两人距离极近，戴志杰毫无反应被一掌推在肩头，“哎哟”一声顺势就倒，摔得一身灰泥。
　　“糟！中计了！”齐掌柜暗暗叫苦。
　　果听一声爆喝：“大胆！竟敢伤我师兄！”一条铁塔般的大汉提着根一人多高的熟铜棍，哇哇叫着冲上前来着头就打！
　　变故陡生！原先只窃窃私语的百姓人群中又开始喊出惩奸除恶的口号，张六桥见时机成熟，果断下令拿人！
　　齐掌柜心中哀叹一声，知道事情已经闹大，只得挥了挥手道：“拦着他们，谁也不能进去！”
　　护院们拿着丰厚的报酬，干的就是背锅的事情，面对官差既有齐掌柜下令倒也不惧，举起手中武器就打。
　　两边战作一团，官差人数虽少，毕竟名正言顺，有人敢违抗官府，打死几个都不算什么。护院们平日再怎么恶行恶相，打死打伤官差是不敢的，瞬间便吃了不少亏。
　　瞿羽湘曾是京城总捕之一，武功高强，手中一柄墨殇短棍指东打西，普通的护院欺负平民百姓就罢了，对上她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浣花楼里绝没有京城本地拐卖来的姑娘，但怎么可能没有其他来历不明，逼良为娼者？平日里没人敢来管而已。北城府衙成心找茬，万一出了岔子惹得文大人一身臊，自己这条命都不够赔的。
　　齐掌柜见势不妙，只得硬着头皮招呼护院尽出，务必在文毅做出反应之前挡住这帮胆大包天不开眼的混球。心中暗暗纳罕：报信之人去了许久，为何还没人前来支援！
　　浣花楼前混战一片，不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里，拙性笑咪咪捧着一大壶上好的白芽，对着壶嘴滋溜着。茶楼今日闭门谢客，人却着实不少，不时有人被五花大绑丢进一层大堂。
　　“总管，浣花楼中擅自离去者都擒拿在此，无一漏网。”赵源醒生得白白胖胖，一副富家翁养尊处优的模样，见了拙性也是点头哈腰，生意场上随处可见这样和气又谦恭之人。
　　“不忙，正主儿还未出现！让大伙儿盯得警醒些，一个都不能放过。”一月前拙性开始蓄发，也不再穿着僧袍袈裟，此刻变作个胖大汉，连脸上的神情都从此前为僧时的高深莫测，一脸慈悲变作狡狯势利，不是熟识的朋友认真辨认，实在难以看出这位竟是凉州的得道高僧。
　　“属下理会得！”赵源醒行礼后急急离去，不需拙性多做吩咐，家主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情，还反复三遍，他哪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护院们渐渐不支，地上已躺倒了一片。齐掌柜在戴志杰与杨宜知的夹攻下左支右拙狼狈不堪，更让他忧心如焚的是援兵始终不到。北城府衙上门闹事的时机选择得极巧，此时此刻正是皇城里大朝会之时，文毅上朝见驾定然不在府中，可大掌柜遇事亦有应急之方。派出报信者迟迟没有消息，怕是半途全给截下了！
　　原本束手就擒等待文大人解救也不是不可以，可好巧不巧，浣花楼中今日真有些不寻常，万万不能有官差进去。齐掌柜咬了咬牙，向浣花楼内呼哨一声。
　　泼喇喇窗格破碎，两人越窗而出，身形来得极快，拳脚交加，靠得近的几名捕快瞬间便被打倒在地。
　　来了硬点子，还敢打倒官府捕快，瞿羽湘心中一惊，娇喝一声舞动墨殇逼上前去。
　　两人黑巾蒙面，一高一矮。矮个子一双手弯锐如鹰爪，面对瞿羽湘凌厉的攻势探爪便向短棍抓去。
　　墨殇不仅坚固无比神兵难伤，且看着虽短份量却沉，“砰”地一声闷响打在手爪中竟未能伤敌，反被对手牢牢握住。瞿羽湘连夺了两夺，虽把矮个子扯得身形不稳，墨殇也未能夺回来。高个子高跃而起，一双腿盘旋连绞，径踢她螓首。
　　瞿羽湘扭身一旋，伏低下蹲让过矮个子拦腰一抓，玉腿高抬与高个子对了一脚，内力发处，将他震得高飞而出。她顺势弃了墨殇，身形不停旋了个圈踢向矮个子膝弯。
　　矮个子刚夺得兵刃在手，心头一喜，陡见玉腿回旋，来势又快又急吓了一跳。
　　刚急急退开一步，瞿羽湘已稳住身形，足下鸳鸯连环，逼得他连连后退。莲足刚被闪开落空，瞿羽湘变招奇速足尖骤然上挑正踢在矮个子掌背。矮个子手上一轻，墨殇又被夺了回去。
　　京城总捕，名不虚传！
　　三人转灯儿似的争斗，一时难分胜负！拿不下瞿羽湘，浣花楼这边的下风几乎是落定了的，时刻一长护院们迟早抵不住捕快们，何况张六桥亦有高强的武功，此刻尚未出手。
　　恰在此时，浣花楼里又跃出四条人影。他们既未四散逃窜，也未掺合场中的争斗，只是聚在一起踩在房顶上，向无人的东面施展轻功狂奔。
　　一见身法，张六桥便知自己敌不过其中任何一位，且不出三招便要败北，还恐有性命之忧。他眉头跳了跳，情知吴大人要拿的正主儿已然出现，明知不敌，也只得硬着头皮喝骂着追了上去。
　　以他的轻功自是越追越远！看着四人将转过街角，忽然一名胖大汉破窗而出，连展宽大的袍袖抖出一阵狂风哈哈大笑道：“留下吧！”
　　两人奔在最前的首当其冲，被狂风震得稳不住身形飘飘忽忽落地。身后的两人一左一右拳脚齐出，要把胖大汉逼开。
　　胖大汉自然是静候许久的拙性了，他见左侧一人内力强猛功力精深，竟似不在自己之下，不敢怠慢双掌一横隔开一拳一腿，顺势无赖地缠住敌人手脚，又仗着一身肥肉欺近身去，泰山压顶般要把来敌压下屋去。
　　此刻右面的敌人正一记重拳打中拙性面颊，胖大汉也不躲闪生吃了一记，原本势均力敌的力道陡然增了一分，被他缠住的男子足下稳不住，被他拖着甩落地面。
　　此人正是刘万年，身为暗香零落最核心的高手之一，万万想不到历年来风平浪静的采补会碰上这档子事，且拦阻的胖大汉武功之高绝不在自己之下。看他生吃一记，怕是还练有刚柔并济的内功。——需知铁布衫等硬功若是真碰上了高手，最终要落得个被击得粉碎的结局。只有同时修炼抗击打的刚劲，同时以柔劲化去巨力，方能承受高手一击。看胖大汉脸上的肥肉被打得晃晃荡荡，却仍笑嘻嘻地混如无事，便知必然如此！
　　“付先生！把他交给我！”
　　刘万年刚飘身落地，背后便响起轻若烟尘的脚步声与一阵犹如黄莺出谷般好听的女音。
　　“陆仙子多加小心。”拙性俗名姓付，正仗着胖大的身形拦住三人去路。他正奉命跟随吴征办事，陆菲嫣于他主母无异，当下也不好阻拦。他情知刘万年不好对付，正以一敌三下犹有余力，却也一时难竟全功，当下不得不分心另一边以防陆菲嫣出了岔子。
　　高手对决，旁人自然无法插手。张六桥远远跟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来历不明的胖大汉武功高的吓人，这名贼党似与他不相上下。江湖传言陆仙子功力消失武功大退，不知要怎生对付此人。
　　“昆仑派陆菲嫣？”刘万年回过身来，一双鹰目中精光闪过。面前的女子身材高挑娉娉婷婷，一身宝蓝色的绸缎衫将丰满玲珑的娇躯裹得严严实实，浮凸有致得令人垂涎。她迈步时腰肢摇曳，虽面蕴寒霜，仍是媚光四射。
　　“正是！你是暗香零落中人？你叫什么？”陆菲嫣一步步缓缓逼近，每一步落下，呼吸便均匀一分，思绪便平静一分。
　　刘万年皱了皱眉头，又伸舌舔了舔嘴唇淫邪笑道：“老子刘万年！遍寻你不着，想不到还送上门来！”他垂涎陆菲嫣已久，嘴上花花心里却暗惊。
　　陆菲嫣步伐沉稳，每踏下一步，给刘万年施加的压力便大了一分。这哪是在长安城里娇娇弱弱，不堪一击的带伤女子？
　　“【云横秦岭】刘万年？”陆菲嫣拔出宝剑，朝阳金色的光芒下魔眼闪烁不定，犹如情人的眼波：“恶名昭昭，死不足惜！”
　　“老子早活够了！要死，嘿嘿，也得尝过了陆大美人的滋味儿再死。怎么样？
　　不如从了老子，一同欲仙欲死如何？“刘万年脚下一前一后站定身形，亦拔出一柄长剑。
　　陆菲嫣自江州荒园之后，最恨人污言秽语，即便与吴征偷情也极为不喜下流的话语，当下银牙一挫，长剑卷了个剑花以一化三，唰唰唰地刺向刘万年上中下三路。
　　“铛铛铛”三声脆响，刘万年的长剑上留下了个口子，心中惊疑不定：这女子怎地练过玄元两仪功？老子的内力被她化去不少！不对，另外一股内劲又是什么？当下忙收起小觑之心，架开一剑后长剑反压，剑锋一落削向魔眼剑锷。
　　这一剑又快又急又力大无穷，若落得实了只怕要将美妇一只皓腕都卸了。陆菲嫣却不力拼，她手腕一抖扭了个夸张的反弧，不仅避开了剑锋，反用剑锋与剑锷锁住了刘万年的长剑。
　　“好功夫！”张六桥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赞一声，只觉大开眼界。
　　刘万年一抽长剑脱开封锁，剑锋再展连刺陆菲嫣胸腹要害。对付女子，暗香零落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招法，似陆菲嫣这等豪乳美人，胸腹处的视线必然要受阻更多，堪称弱点所在。集中攻击此处真是又狠又毒。
　　陆菲嫣不以宝剑挡架，反而双臂圆抱胸前，拨弄清波般向左一划。
　　盈盈荡漾的胸乳惹得刘万年一阵心头乱跳，陡现于陆菲嫣怀内的怪异劲道更让长剑失了准头，径自从肋旁刺了个空。
　　陆菲嫣施展柔云劲大获成功，顿时信心大增！刘万年的武功可比吴征要强的多了，牵引内力时效果弱了不少，可高手相争，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刘万年正在她右手长剑攻击范围内，魔眼寒光闪闪，席卷胸前。
　　刘万年怪叫一声向左便倒，长剑割破衣袍几乎贴着肌肤划过，那寒冰般的凉意让他毛骨悚然，百忙之中凶性大发，横在陆菲嫣腰侧的长剑猛然横劈，要将陆菲嫣劈成两段。
　　陆菲嫣扭腰摆臀，纤细的腰肢与上身仿佛直角折叠。不仅闪过了长剑致命一击，魔眼还顺势削向刘万年持剑的手臂。
　　刘万年从未见过如此柔韧的身体，所谓柔若无骨多是一种夸张手法的称赞，又哪有真的没有骨头的人？可陆菲嫣的娇躯正是柔若无骨，但见她手中魔眼连挥，剑光闪烁，笔直挺立的身躯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随意弯折，避开致命的杀招。而交错不停的莲足越奔越快，长剑着着纯是攻势着着不离要害。
　　“好厉害的【休无竹】！”拙性赞叹一声。祝雅瞳入住吴府之后，陆菲嫣演武时他偶尔也有幸旁观，这一手如潮如浪，连绵不绝的杀招自也见过。这真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武功，再也没人能如她随意旋扭，柔若无骨。
　　陆菲嫣招招紧逼大占上风，她真实武功尚不及刘万年，可这一手青竹剑法太过匪夷所思，陡然施展开来全无应对之招。陆菲嫣修习【道理诀】之后反应速度大增，与青竹剑法无缝贴合，亦是大增威力。
　　酣战中刘万年虎吼一声顿住身形，长剑直指陆菲嫣双乳中央最难闪避之处，全然不顾陆菲嫣的剑锋，要拼得一身重伤毙敌于剑下。
　　陆菲嫣全神贯注，见状迅捷无伦地双膝一软跪地，同时上身向后急倒，剑刃从胸膛中央穿过依然落了个空。可她足下前行不停，魔眼在刘万年胸口扎了个透明窟窿，鲜血狂喷。
　　抽出长剑一甩，血迹凝珠甩落一地，魔眼上依然清如明镜。陆菲嫣插回宝剑心中狂跳，喜悦之意如潮涌一般，一向爱洁的她连身上沾染的鲜血都顾不上了。
　　实实在在地手刃了一位十一品大高手，陆菲嫣简直不敢想象就在三月之前还是一副几乎提不起力道的身子。一切恍然如梦，可衣衫上浓烈的血腥味实实在在地提醒她：这一切不是梦境！
　　与此同时，拙性哈哈大笑手上加力，不仅掌影如山，掌力也如山，击得三人连连后退。陆菲嫣兴致正高，又是提剑上前，不多时便将三人一一击倒。拙性眼疾手快一掌扫过，将三人的下巴全打得脱了臼，再也咬不破口中的毒丸。
　　“陆仙子威武！”拙性大手一拱，赞得陆菲嫣喜笑颜开。
　　“事不宜迟！付先生莫要怠慢。”陆菲嫣提着长剑，倒像个初出茅庐的雏儿般跃跃欲试，抬目四望寻着要找人再打上一架。
　　“在下理会得！先行一步等候仙子大驾！”
　　拙性迅速离去，陆菲嫣既出了手，浣花楼前的乱局便迅速平定。张六桥也是从未有此意气风发的时刻，大声呼喝着将浣花楼上下全数缉拿回府。
　　“张大人英明！”随行的百姓欢呼之声又起，让张六桥再吃下一颗定心丸，今日这一场是赌得对了。
　　“禀报大人，这四人是暗香零落贼党！暗香零落草菅人命，淫辱妇女无恶不作，浣花楼里竟然窝藏贼党！”瞿羽湘按着冷汗涔涔的齐掌柜喝问道：“还不从实招来！”
　　齐掌柜闭目缄口，一言不发。惹得百姓义愤更甚，恰在此时，又一人中气十足大喊道：“草民知道方圆赌坊的刘掌柜和他以兄弟相称，说不定也有勾结！”
　　“对，也有勾结！”
　　“张大人，不能放过了这干人。”
　　“贼党可恶，一个也不能放过。”
　　“好！”张六桥振臂一呼：“瞿捕头，随本官去搜查方圆赌坊！”
　　方圆赌坊，兰香苑，文毅旗下在北城的产业一一遭了秧，查到第四家福源楼时，文家的大掌柜易明仁领着家丁们匆匆赶到，终于截下了北城府衙官差一行。
　　“易掌柜，府衙办案，你定要拦阻吗？”张六桥颇具威风凛凛之态，喝问得正气凛然！
　　“张大人！草民向来诚信经营，大人一味为难是否假公济私？草民要上告京兆尹大人，为草民做主！”易明仁急急赶来满头大汗，幸好局面暂时已稳住，日已近午，想来不多时文大人也将下朝，待回头再好好收拾这帮瞎了眼的北城府衙官差。
　　“本官手中人证物证俱在还敢抵赖？来人，谁敢阻挠一律扣押回府，以同党论处！”
　　“什么人这么大口气？”张六桥话音刚落，远处便来了一队金甲卫兵，竟是金吾卫到了。
　　金吾卫身为外禁军不敢太过亲近青城一系，可文毅手中拿着军需大权，两家关系一向不错。易明仁无法将情况报给文毅知晓，当下便请了金吾卫前来助阵。
　　北城府衙的官差？屁，在禁军面前还敢做一声试试？
　　“在皇城闹事！张大人，你好大的胆子！”领军的金吾中垒于正奇冷冷看着张六桥道。
　　张六桥手握暗香零落贼党垫底，已是完全豁出命去昂首挺胸道：“于中垒在上，下官奉命缉拿贼党，福源楼与贼党有染，下官不敢偏袒徇私。还请于中垒助下官一臂之力。”
　　“奉命？奉的谁的命？”于正奇手一摆，甲士们顿时将福源楼堵了个水泄不通。
　　“案件尚未水落石出，恕下官不能多言！于中垒若是还不让开，只怕也难脱干系。”张六桥不敢硬闯，可退后是决计不能的。吴征准备如此充分，料想不至于没有应对之策。
　　“呵呵，好啊，张大人不妨到金銮殿上参本将一本，御前对峙，看是谁错了！”
　　于正奇见张六桥拿不出手令，一副外强中干的模样，他也不怕惹上什么麻烦。金吾卫有守卫皇城之责，北城府衙闹得鸡飞狗跳的，他当然有权力过问。
　　“案犯罪恶滔天，一个都不许放过。于中垒，下官得罪了。”张六桥摞了摞袖子就要硬闯。
　　两边正剑拔弩张，远处一亮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驶过，被阻住了道路过不去。
　　车里一声女音响起：“前面什么事情吵吵闹闹的？”
　　随行的管家靠在车门边道：“禀夫人，看着像金吾卫与北城府衙起了冲突，把路给挡了。”
　　“哦？出甚么大事了？”车帘掀开，林瑞晨披金戴玉，一身华衣趋步向前责道：“自己人闹起来了？让百姓看见成何体统。”
　　张六桥一见侍中夫人到了便知有戏，忙上前见礼问安道：“夫人，下官正缉拿贼党，于中垒强行挡住去路，阻挠下官查案！”
　　“这是……杠上了？”于正奇见林瑞晨现身便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暗骂易明仁坑货，他自有他的道理，现下就退却反倒要出事：“夫人，北城府衙自清晨起便四处惹是生非，本将依律问张大人要手令，他又拿不出来。是以本将正询问事情经过，以免惊扰了安分守己的良民。”
　　“这样……”林瑞晨略一沉吟，道：“张大人，你查的是什么案子？”
　　“下官不敢说！”
　　“但说不妨！”林瑞晨在袖中一阵摸索，拿出一只纯金惊堂木高高举起道：“圣上御赐胡大人这面金木，遇有不平之事可先审后奏，本夫人恰好带在身上。”
　　金木现身，如皇帝亲临，街上顿时呼啦啦跪倒一片。张六桥仍是道：“下官只能说与夫人一人知晓。”
　　“好！你且起来说话。”林瑞晨与张六桥窃窃私语一阵，三品诰命夫人转过身来冷笑一声：“在场者，全数拿下！”
　　奇罗山孤峰一座，但林木却生得茂密葱茏，其中暗藏的杀机更是数不胜数。
　　这等易守难攻之地，即使韩铁衣领军强行攻山怕也要遭受巨大的损失。所幸的是，山上明显出现了些骚乱，日常寂静的山林里不时有人影憧憧，孟永淑等早已潜入埋伏的高手们不敢打草惊蛇，远远一见动静便退出被搜查得严密的处所，只在荒僻无人处潜藏。
　　今日来攻山的俱是精兵，又有韩家的将军领兵，这些高手们的任务并非是杀人，更多的倒像斥候，弄明白山上的危险之处才是关键。原本想不打草惊蛇地探查明白殊为不易，可未知的意外似乎让贼党们有些慌乱。巡山时不可避免地暴露出不少破绽之地来。
　　高手们做好了标记，只待破虏大军！
　　“将军，斥候有新的情报送到！”
　　韩铁衣细看了遍孟永淑传来的信息，掐指计算了一番下令道：“够了，迟则生变！传本将令，大军全速向奇罗山进发，不可分散。转告孟前辈等盯住下山道路，若遇零散贼党就地格杀，贼众人多则万勿逞强！”
　　韩铁甲早已难耐战意，接了令一马当先向着奇罗山狂奔，这火爆的脾气，身为将军却把自己当做先锋中的先锋。
　　数百骑军飞驰，马蹄顿地发出震天的轰鸣声，早已惊动奇罗山上的贼党。
　　“刘堂主，有全副武装骑兵往奇罗山来了。”
　　刘永先惊疑不定！派众们藏在奇罗山向来谨慎，再说人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来不至于引人注目。可联想到今日晨间连续三批人音信全无，大批官军的出现要说仅是路过未免太过乐观。
　　“堂主！山上有几批弟兄失踪了……”
　　“操他奶奶的！”刘永先又惊又怒，现下不是去细究为何被发现了行藏之事，如何保命才是当务之急。“快去通报浮旗使！”
　　“堂主！浮……浮旗使不见了……四处都找不着人，连郝高原也不见人影！”
　　通传的帮众飞也似的跑来，应是也感受到潜藏的危机，说话有些发颤。不知是跑得太急喘不上气，还是心中害怕。
　　“无妨！”刘永先挥了挥手，一对泛白的鱼目里射出凶厉的光芒，压低了声音道：“准备跑路，这地方呆不得了。”
　　能呆在他身边近身服侍的俱都是亲信，刘永先不明白浮流云去了哪里，可不寻常的味道对百死余生的大寇而言最是敏感。他也没有浮流云那份神出鬼没的本事，更不知派里的秘辛可以无声无息地从山里消失。可是他知道，危机近在眼前，必须考虑后路！——即使手下有三百多条亡命之徒，其中还不乏武功高深者，可刘永先并不认为靠这些乌合之众能与全副武装，且人数定然数倍于己的官军正面一战！
　　先锋骑军来得狂风呼啸般迅速，韩铁甲麾下的精干骑军马如龙，人如虎，在招展的令旗指挥下如烟花般散开。一百骑军聚在韩铁甲周围列成雁行阵，余者每二十骑为一队，将早已勘察明白的下山道路阻住，另有每五骑为一队的十余小队绕山巡弋——毕竟山上的贼党各个身负武功，施展轻身功夫跳崖离去不得不防。
　　韩铁甲一看山势面色便冷峻了不少，向韩归雁道：“得等步军来，这山轻易攻不得！”
　　韩归雁鼓着腮帮子，犀利的目光连连扫视狭窄的山道，皱眉道：“骑军在山下歇马接应，不得卸甲，半个时辰一换。大哥，您看如何？”
　　“大善！”韩铁甲手一挥后滚鞍下马，招来军官细细吩咐了一遍留下的百名骑军接替换防流程。骑军们早备足了信号火箭，遇敌示警，接应的兄弟须臾便至。
　　韩家的用兵之法向来法度严谨！
　　先锋军率先放了颗号炮，即使在白昼里炸开的烟花也足够醒目，先前在山中埋伏躲藏，离山脚处较近的斥候便现身狂奔下山，与韩铁甲汇合一处。韩铁甲早已铺开地图，将斥候们带回的情报一一汇总标注，调整攻山之策。
　　跟随韩铁衣疾行的步兵不久也至，韩铁衣早已得先锋奏报，也不停歇颁下将令：“披甲，持盾！”
　　一千名精兵在旷野里大喇喇地整束军备，银光灿灿的战甲，几达一人高的厚重大盾，利落的动作，眨眼间便是层次分明的列队，看着便知这一支军队强悍的战力。先攻其心，再破其阵，一个简单的命令，优势在韩铁衣手中便发挥至最大效果。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吴征在亭城见过韩归雁的治军之道，女将固然也得韩家兵法真传，不过甚为女儿身，统军时多了一分精细，但比之彪悍的韩铁甲麾下军士，终究少了一分豪气。此刻见破虏军干脆利落的动作与一往无前的气势，当真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更加确定自己不是个带兵打仗的料子。
　　“诗不错，你写的？”韩铁甲手持大刀，虎目瞪着吴征，心道这小子倒真有些文采。
　　“不是！”吴征摊了摊手，锵啷一声抽出长剑跟着韩铁甲列队道：“抄来的！”
　　“抄谁的？他娘的神神叨叨！回头抄一份给本将，好用。”韩铁甲与护卫的亲兵列成个圆阵，将大刀高举过头顶一挥，踏着大步向前进发。
　　主将奋勇当先，军士的战意自然在一瞬间提至最高。他们整齐划一地跟随主将前行，套在身上的战甲随着有力地顿步发出巨大的哗哗声响，声势惊人！十步过后，更是忽然齐声大吼：“杀！”尚未交兵，一股血腥肃杀之气便弥漫在军队四周爆冲而起，当真神魔辟易。
　　军队逼近山道，韩铁甲保持着行军的节奏大喝道：“吴征！韩铁雁！”
　　“在！”每每随行于韩家军伍时，吴征总会被气氛所感染，收起嘻嘻哈哈的态度，连军礼都庄重得很。
　　“领斥候破陷阱机关，不得有误时辰，不得漏放一个！”
　　“得令！”
　　斥候中有许多是韩家的血衣寒，还有些则是祝家，胡家的高手，由两人带领最为合适不过。地图上早已标注了许多关键地点，攻山的路线也已绘下，沿路扫清障碍的工作由韩归雁带着血衣寒完成，而祝胡两家的高手们则由吴征带着担起护卫职责，以防贼党突袭。
　　血衣寒俱是战场的百战老兵，经验丰富，破除起陷阱来轻车熟路。填木板于沟壑，解置致命的机关，扫清路障，砍伐堵路的树木清开行军的道路，一路几与韩铁甲先锋军的行军速度一致。
　　奇罗山上此时反倒没了声响，人影不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怵。吴征与孟永淑跃上高枝居高临下四面打望，一时也查不出异常。
　　沿途开路进展得异常顺利，可破虏军的警惕之心丝毫未松懈，看不见的敌人往往最为致命，如此一来，行军的速度反倒放缓了不少！
　　吴征压抑着剧烈的心跳，足下发力凌空飞跃落在一处枝头，随即便觉脚下有异。
　　奇罗山上树林茂密，近期又未曾有豪雨，原本泥土当被树林的根须抓得牢固结实，可这一颗高大粗壮的树木却有些虚虚浮浮，一踏上仿佛要倒下一般。
　　“止步！”吴征大声示警，同时倒纵而起跃回此前踏定的枝头。只听咯拉拉的断塌响声大作，前军的四十余名斥候纷纷足下一轻，地面突然塌陷，一排人发出惊呼声跌落！
　　“连环翻板？这么大？”吴征忙大呼着救人从树上跃下，追风逐电般赶上掉落的韩归雁。
　　女将走在斥候中部，翻板塌陷时离土壁不远，她反应迅速发力猛砸，将钢鞭钉入土壁稳住身形。可翻板的塌陷引发了一连串的机簧，密密麻麻的劲弩声爆响，成排的利箭冲天射起。落在陷阱中的人即使不被坑底的钢刀扎穿，利箭也足以要了他们性命。
　　韩归雁手持双鞭急急挥舞，磕飞了一排利箭，可此地的土壁极为松软，仅支持了片刻便大片大片地脱落。韩归雁无所凭依只能向坑底滑落。
　　机簧连绵不绝，一轮箭雨射过又是一轮，斥候中高手甚多，可也经不起这等威势的攻击，瞬间便折损了二十余人！
　　韩归雁连连点地暂缓下落的身形，第二轮箭雨又将及身，若不发力难免被射个透心凉，若是发力只能让身形下落得更快，密布的钢刀同样让人绝望。正危机间吴征赶到，他轻功绝佳，土壁虽松软无比，可攀爬的难度并不比光溜溜的青云崖更大。
　　吴征一把抓住韩归雁的玉手向上一提，又挥掌抚住她腰际向上一托，一股强劲又柔和的力道将爱侣高高推举出陷坑，百忙中不忘高呼一声：“小心！有敌人！”
　　吴征助韩归雁脱困，反作用力将他震下坑底，砰砰砰的劲弩发射箭雨密布，千钧一发。吴征全神贯注，将耳力运到了极致！箭雨破空声就如当日的豪雨落在屋顶，只有瞬息的差别。可吴征能！
　　他双足急速摆动，不过片刻便不再下落，手中的长剑洒出寒光点点，同样几无先后，可箭雨被一一磕飞，那出招动作轻灵巧妙举重若轻又阴阳共济，不仅身形不再下落，还借着箭矢反震的劲道向坑定攀升了尺许！
　　“放！”韩铁甲的虎吼声响震山林，一排密密麻麻的箭雨越过坑顶破空飞去，显然坑外也来了敌人。
　　吴征耳听八方，凝视坑底的目光片刻不敢离，外界的一举一动也如在眼前。
　　他磕飞第四轮箭雨才找准空隙翻上坑洞，只见坑洞对面有百来人贼党猛然掷出暗器连绵，正与韩铁甲率领的军队对射。
　　正面对决，破虏军岂惧贼党？重甲步兵立下盾墙掩护，五百名弓箭手发矢连射，虽林木茂密阻挡甚多，可杀伤力之巨又哪是贼党可能比拟？
　　斥候中的高手们纷纷跃上树顶绕过陷坑蓄势待发。这等大型陷阱设计得极为巧妙，可花费之巨，耗功之大，绝不可能太多。贼党既已现身，首要便是拖住对手倒不急着剿灭，借以探路也是极佳的选择。
　　“连环翻板？连弩？卧槽！”吴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曾在前世的杂书中看过连环翻板的设计，在陷坑上的道路铺上三块木板平搭，再铺上浮土。看上去一无所觉，但人一旦踏上，木板瞬间倾倒摔入陷坑里。这一处连环翻板做得巨大得多，自然也结实得多。十来人站上去平平走过毫无问题，可人数若是再多，陷阱立时就要发动。至于陷坑下自然没有人，超越当世科技的“连弩”更让他大吃一惊！
　　陷坑里的弩箭射完，当即有贼党投入火把，坑底大量干枯的竹枝燃起大火变作一处火坑。两边短兵相接，斥候高手们只是游斗拖住贼党，韩铁甲率领着重甲兵绕过陷坑，步步紧逼。
　　贼党寡不敌众，只得向山上且战且退，沿途抛下不少尸体，直到鱼贯退入一处洞穴里。
　　这洞穴口极窄不过两人通行，斥候们也不敢贸然进去。孟永淑杀意正盛，急道：“追啊！怎地都不追了！”
　　“追进去成了具尸体，你就再也报不了仇了。”吴征冷冷道。
　　军士们左右寻不到其他入口，也料想便是寻着了一般风险极大。韩铁甲当即下令向洞穴里灌入桐油，不一会儿洞中烈焰燃起，浓烟滚滚……
　　“我得先回京城去看看，韩将军，雁儿，告辞！”
　　大事坻定，吴征跨上备好的扑天雕一路急赶回成都城，早有祝家的仆从牵了马等候在南城门口！
　　“陆仙子与戴公子等今晨一切顺利，如今正在福源楼处。”来不及擦去身上的火灰与血迹，高空恐惧症犯了吓得面目苍白，足下虚浮无定也顾不得了！吴征跨马一路喝开行人，四蹄纷飞赶至福源楼。




　　第五集：有凤来仪

　　第一章、馈君明珠·院井梧桐

　　时日近午，金銮殿上议事已毕，屠冲尖着嗓子高唱道：“时辰已至，无事退朝！”
　　“臣另有要事启奏陛下！”胡浩及时出班跪地连连叩首，砰砰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胡爱卿平身，有事奏来！”秦皇颇觉意外，若是大事早该启奏，若是小事又怎当得胡浩一副以死进谏的模样。
　　“事关重大，三品以下不宜听闻。”
　　所谓三品以下只是给个大略的建议，秦皇当然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除了心腹重臣以外不可泄露，遂点了几人后让屠冲退朝。
　　“且慢！文大人，你不能走。”胡浩回身望向京都守备文毅，阴测测的目光让文毅一阵厌恶，又一阵发毛。
　　“文爱卿也来吧。”
　　秦皇引领着群臣来到御书房，又屏退左右关上大门道：“胡爱卿，何等大事速速报来！”
　　胡浩呼吸粗重，满身血液上头涨红了脸环视全场，向霍永宁道：“霍大人，本官先来问你！大秦使臣出使燕国归途之中，曾遇暗香零落贼党袭击，此事有损我大秦威严，大人归京之后却不闻不问，是何居心？”
　　“额……”霍永宁吃了一问有些尴尬，搓了搓手道：“非是不闻不问，而是路途遥远，贼党又已尽数伏诛！京中要务甚多，一时不好大动干戈。”
　　“哼！”胡浩冷笑一声道：“如此大事，还有甚么要务更甚？”
　　霍永宁向为孤臣，正如吴征此前所分析的心中必然对暗香零落有怨气，不管他前头追查贼党巢穴帮了多少忙，先用言语逼住了他，在此事上必然要倒向昆仑这一边。
　　俞人则一听便知其中门道，哂笑道：“陛下，容臣妄言一句！贼党袭击使臣殊为可恶，可为政之道当量力而行，有先有后。胡大人此番是轻重不分，上纲上线，居心叵测了。”
　　“上纲上线？居心叵测？”胡浩忽然爆发一般跳脚道：“本官正是要上纲上线，为了一帮居心叵测的贼党！”
　　“胡大人有话便说，着什么急？”俞人则得意一笑，老神在在。
　　“诸位皆是国之重臣，陛下更以重权托付。诸位可知暗香零落贼党是什么来头？”胡浩义愤填膺，几至怒发冲冠。
　　“一帮江湖草寇，聚众为患！倒也称不上什么心腹大患，反手可灭。”迭云鹤淡然接话，江湖之事他最熟悉，说出来自然让人信服。
　　“江湖草寇？迭大将军，枉你执掌青城门派在江湖中大有名望，居然也如此偏听偏信！”胡浩声调极高，与诘问无异。
　　“胡大人，圣上面前还请莫要胡言乱语。暗香零落谁人不知？怎么叫做偏听偏信？”
　　“呵呵！本官对迭大将军好生失望！”胡浩惨笑着摇了摇头，又向秦皇跪倒道：“启禀陛下，据微臣追查，暗香零落不仅流毒民间，贻害江湖。更是临朝余党！”
　　“什么？”重臣们异口同声，大惊失色。涉及前朝皇族从来都是天大的事情，一不小心是要动摇当朝根基的。即使临朝已亡了许久，仍没有人敢掉以轻心。
　　秦皇双目一瞪，脸色阴沉得可怕道：“可有实证？”
　　“微臣命人追查，人证物证俱在。现下正在午门外等候，请陛下宣她觐见。”
　　“什么人追查？午门外的又是谁？”
　　“北城令吴征追查，午门外的人证握有十足铁证在手，祝家当代之主，祝雅瞳！”
　　爆炸性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即使一干重臣们也有些绕不过弯来。文毅面色丕变，俞人则心急如焚，可谁也不敢在此事上贸然发表意见，只能看看再说。
　　秦皇低着头沉吟良久，沉声道：“宣！”
　　祝雅瞳一身盛装自午门入宫，见者无不侧目。那眉目如描如画，加之端庄娴雅，仪态万方，娇美绝伦的模样当得上一句艳压后宫。一些见多识广的宫中老人暗自思忖：宫中佳丽竟无一人比得上她，或许昔年的玉妃能够，可玉妃的气质又要弱上些，终究还是被比了下去。
　　御书房因祝雅瞳的到来平添一份亮色，美妇盈盈下拜：“民女祝雅瞳参见陛下。”在燕国她是二品诰命夫人，在秦国却是一介平民。
　　“祝家主请起，胡大人提起暗香零落一事，还请祝家主向朕细细道来。”秦皇的心焦毫不掩饰，舍弃了一切拐弯抹角。祝雅瞳纵然艳绝人寰也引不起他半分侧目，此刻比起江山社稷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民女隐藏行踪来成都，只是想早日与北城令吴大人商谈生意一事，并无他意。吴大人查探北城中幼女失踪一案，发现是暗香零落贼党作乱。民女得知吴大人跟踪贼党，童心大起，亦在暗中跟去……”祝雅瞳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配上她曲折婉转的语调，甜美动听的声音，诸人均觉当夜发生的一切犹在眼前。
　　“祝家主武功盖世，居然拿不下一名贼党？”迭云鹤颇觉不可思议，心中也有庆幸，幸亏没拿着人，否则这一遭要一败涂地。
　　“拿不住他！”祝雅瞳缓缓摇头道：“此人自称忧无患，民女猜测是忧天下无患之意，其心可诛！”
　　“祝家主，光凭猜测可不够。”屠冲也尖着声音发话道：“可有实证？”
　　“有！民女之所以拿不下他，全因他有此物。”祝雅瞳玉手一伸，莹白的掌中三根金色羽毛发出淡淡的光辉，显是不久之前才从生灵身上割下且精心保存的，是以光泽不失：“民女与忧无患拼力死战，只籍他转身逃离之机，从乘坐的飞禽之上留下三根尾羽。”
　　“咝～”屠冲瞳孔陡然放大，接过三根羽毛呈在御案上。
　　“是那个畜生么？”秦皇呼吸粗重，向屠冲寻求证实道。
　　“是！错不了！正是豹羽鵟！”屠冲的头几乎埋到了腰上，喉间干涩，语声发颤，不知道此物的出现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也不知龙颜是阴是晴！
　　偌大的御书房里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群臣心情惴惴不安，都在等着天子发话。
　　“陛下，车骑大将军韩克军求见！”御书房外的禀报声响起，算是缓和了下气氛，群臣着实松了口气。
　　“宣！”
　　韩克军一身白衣，双手捧着车骑大将军虎符与将盔，双膝跪地叩首道：“臣韩克军，死罪！”
　　秦皇皱了皱眉，责怪道：“爱卿一向劳苦功高，忠心耿耿，何来死罪之说？平身，起来说话。”
　　“臣万死不足以赎罪。”韩克军不起身将虎符与将盔摆在地上，以头顿地道：“胡大人与祝家主追查暗香零落贼党，臣不敢怠慢，昨日夜间臣二子韩铁甲，韩铁衣，小女韩铁雁探明贼党巢穴，当即带兵围剿！如今已获全功。贼党系前朝余孽证据确凿，臣失之不查，特归还虎符将盔，请陛下治罪！”
　　御书房里又恢复寂静，这一回却多了许多砰砰响的心跳声。
　　“继续说！”秦皇的目光近年来少有地锐利。
　　“臣来时的路上，北城府衙正在缉拿盗匪。北城浣花楼里擒拿贼党四人，余者尚在审问，胡夫人亦在现场。”证据做得极实，韩克军此前也没料想到。原本的计划是在浣花楼里翻出些恶名昭彰的恶户直接屈打成招，往文毅头上扣屎盆子，不想还真拿住了正主儿。这让祝雅瞳又是一惊，心中长久的疑虑更甚。
　　“浣花楼？？？？文毅！”秦皇厉声一喝，龙目中射出熊熊怒火。
　　“陛下！微臣冤枉啊！”文毅骨酥腿麻，扑腾一声跪倒在地，身子抖如筛糠。
　　“陛下，为今之计当彻查贼党派兵剿灭，使之不存于世间！老臣身负大过，不敢再担车骑大将军要职。任凭陛下发落。”
　　“韩将军平身，赐座！”秦皇一摆手向屠冲道：“速速去问明北城府衙状况，即刻回报！”
　　事件几乎已尘埃落定，胡浩却嗅出了丝不寻常的味道。到了此时此刻，文毅必然要先被剥去官服，收押待审！可圣上居然将他搁置不理。
　　“坏了！漏算了一件事！”胡浩心中大急，又苦于他无法传递消息不敢做色。望向苍老的秦皇又敬又畏！情急智生，胡浩灵机一动启奏道：“陛下，事关重大，微臣请草拟圣旨，由屠大人奉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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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诸事平定暂告一段落，林瑞晨与陆菲嫣在马车内等候最新的消息。这里的事情只是一个环节，另外两处却还没有消息传来，二女心中忐忑不安，只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聊以慰藉。
　　“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吴征的声音远远传来：“张大人，怎么样了？”
　　“征儿！”二女对视一眼，忙不迭抢了出去。只见吴征满面火灰不及擦洗，风尘仆仆地赶到。
　　“此地顺利，你呢？”陆菲嫣抢着问道，见吴征虽狼狈，倒不似有伤在身心安了不少。
　　“无甚大意外，哎，一言难尽容后再说！”吴征摇摇头也顾不得礼节道：“上车！”
　　马车内陆菲嫣将北城的情况简述一遍，吴征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又问道：“朝中可有消息前来？”
　　“祝家主被宣入宫中已有大半个时辰，尚未有最新消息，我们也等得心焦！”
　　吴征眉头一皱暗自思量：祝家主该当禀明了一切，这事如此重大，圣上怎么可能犹豫不决？究竟是有什么变故？是不是漏了什么？
　　“坏了！漏算了一件事！”沉默中的吴征忽然一惊，苦等了许久的消息居然音信全无，秦皇的反应十分怪异，这里头的玄机现下才想得明白。
　　追查暗香零落以做倒文毅腾出京都守备的位子，韩克军再辞去车骑大将军一职释了兵权，韩家三兄妹立了大功的前提下再无任何人与任何理由可以阻挠升迁，车骑大将军麾下原本的兵马分出一大块给三人作为奖赏，也保有韩家的荣耀，这原本都是计划中的事情。可皇城里似乎陷入了死寂，事情进行的顺利，想要的结果一个都没来，连文毅都尚未被拿下，事情不同寻常。
　　“什么？漏算了什么？”陆菲嫣心思不宁，闻言大急。
　　“漏了我！”吴征急得抓耳挠腮：“韩家三兄妹的前程解决了，韩老将军虽吃了亏，但韩家整体丝毫无损。这是份不亏小赚的买卖，圣上必然会顺水推舟。可我呢？我这一份功劳可不小，足以让北城府衙装不下！如此一来昆仑青城两系的势力平衡又将打破，圣上必然不预见到！此事怕要有变故！”
　　陆菲嫣听得目瞪口呆，一边佩服吴征思路敏捷，一边又是心焦。
　　“怎么办？怎么办？”吴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夫人，有消息来了。”
　　林瑞晨也顾不得礼节唤了胡府管家上车，管家连奏报也无全凭口述，可见时间之紧迫：“胡大人拟了份旨意，正由屠大人带着出宫来北城。宫中的人看见了！”
　　“什么？还有多久能到？”吴征大喜过望，纷乱的思绪中出现一丝光明：“胡大人当真了不起，这样都能把消息传出来。”
　　“冷静！冷静！”吴征不住地搓手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来了一个半时辰，下朝的时刻也过了一个时辰，他在京城公开露面的消息该当也传出去了。之所以没人来找麻烦，怕是忌惮林瑞晨手中的黄金惊堂木。
　　“两位师姑在此等候，我去北城府衙！”吴征忽然跳起，喜形于色道完忽然又怔怔愣住。
　　“你去北城府衙干什么？那里现下可是是非之地。”吏部盯着这位疏于政务的家伙许久了，去了北城府衙可没有好事，至少暂时没有。
　　“宫中的消息传不出来，俞化杰这个蠢货必然不明情况。今日咱们搅了文毅一通，他必然不能等待要来找麻烦。先把我拿住了，此案自然要暂停，他们好有回旋的余地。”吴征快速理了一遍无奈摇头道：“没办法，我得先去吃个怠慢政务的罪名，再挨顿打，好让圣上有路好走。”
　　旋即他又唉声叹气道：“怕是不够！哎，只好去打人了！妈的，这顿打好贵！豁出去了，反正升官发财全部完蛋，那就照死里打！”
　　等待的心焦最是难熬，待得吴征发现了漏洞已是刻不容缓。他照空气猛挥了两拳奋力平静下思绪道：“师姑，让张大人去截住屠大人，喊冤也好，说事态紧急也好，尽可能拉他来这里。”
　　林瑞晨摇头道：“不够，我一起去。”
　　“甚好！拖得越久越好！”吴征大吐了口气下定了决心道：“拙性大师呢？”
　　“他一直在附近，会暗中跟着你。”陆菲嫣抿了抿嘴唇，担忧中暗自安慰有拙性大师在，出不了事情。
　　“弟子先行一步。”吴征解了衣甲矮身出了马车，大喇喇地飞身上马，吆喝着返回北城府衙。
　　衙门里空空落落，留着看门的衙役见了吴征吓了一跳，险些认不出来。一则多日未见来得突兀，二则吴征这一身装扮也太过古怪，未着官服便算了，一身衣物火灰处处，血迹般般，连鞋子裤管都是泥土。
　　“来人！来人！娘的，人都死哪儿去了？”吴征大呼小叫着连连跳脚，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吴大人！衙门里大多数人都随张大人与瞿捕头外出办案去了，就留了咱们几个。”衙役一见主官脾气大燥，吓得战战兢兢。
　　“混账！”吴征还待发作，衙门口喧闹声大哗，朱植领着百姓又来到公堂上。百姓们早间随张六桥一路去到福源楼，因林瑞晨与金吾卫出现的关系俱被隔离在外。如朱植等老者年事已高体力不济，便留了人等消息各自回到北城。吴征看朱植气喘吁吁，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也别无他法，这等人最好利用，效果也最佳。
　　“吴大人！”虽说北城府衙今日该拿人拿人足够秉公办案，朱植仍是对这位耽误政事的北城令诸多不满，强抑着怒气道：“您可回来了？”
　　“朱老丈，此话怎讲？”吴征高坐公堂之上冷冷道：“老丈是在质疑本官？”
　　朱植愕然，他没想到第一回见面时彬彬有礼，谦恭和善的青年官员忽然变成这股一身官气，难以接近，一肚子苦口婆心的劝告说不出来，变作怒气冲冲的质问：“吴大人上任至今，就来了两日官衙。如此怠慢政务，毫不体恤民情，视北城百姓如无物！老朽虽是一介草民，也斗胆问吴大人一句，是否北城百姓的安危不在吴大人心上？”
　　“哼！”吴征冷笑一声起身道：“本官既任北城令，何时敢将圣上的嘱托置于脑后？你不过虚长几岁，居然敢咆哮公堂，本官若不是怜你老迈，定将你拿下问罪！”
　　朱植气得不轻，颤巍巍地起身直指吴征道：“老朽又何罪之有？若是吴大人没有个合理的交代，草民定去吏部击鼓，告吴大人一状！”
　　“说得好！”公堂外传来一声断喝，十二人鱼贯而入，一人领头，余者阵列，倒像飞翔的雁群。
　　吴征扫了眼一众来人，起身冷冷道：“本官有要事在身，尔等在公堂上喧哗又误了本官的行程，这份罪回头再治。”他狠狠地拂袖，可怎么看都有些慌张地急于离去的意思。
　　“吴大人要往哪里去？”来人中一名头戴襆头帽，身着交领襕衫的书生道：“方才还听吴大人公堂论案，要定人罪名，这会儿就要走了？”
　　“嘿嘿，张公子啊？”吴征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突然道：“关你屁事！”
　　书生自然是即将出仕的白云书院首徒张彩谨，斯文惯了的书生听人口出粗言总是会甚鄙视之的，但对他喷出来的便难免露出恼怒之情：“你说什么？”
　　“本官说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关你屁事！听清楚了没？”吴征哂笑道：“这人耳朵有毛病！”
　　“你……你……”张彩谨被当众羞辱怒发冲冠。斯文人碰见粗鲁的也无可奈何，对喷是万万做不得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出来，憋得满面通红。
　　“北城令吴征当众口出污言，有损国体官风，有辱斯文！张公子，替本官记下来！”来人中一名头戴六品官帽，双手背在腰后，儒雅与威仪兼具的年轻官员道。
　　“俞大人，是否吏部太过清闲，让大人有暇来此找茬？还是要找本官讨一杯茶喝？”吴征面色一凝挥了挥手道：“来人，请俞大人后堂奉茶，待本官回来后再行作陪。”
　　衙役们面面相觑，吏部官员们明显来者不善，联想到吴征此前荒废公务已久，其目的昭然若揭。这时候上去岂不是找抽来着？但吴征还是北城令，他的话又不能不听。
　　一名衙役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俞大人请随小人来。”勇气可嘉，只是抱拳时几乎将整张脸都埋入臂环之内，就怕被人认住。
　　俞化杰压根不理，上前两步向朱植脸露微笑点了点头，又向吴征道：“不必了吴大人。方才几位百姓之惑亦是本官之惑，吴大人若不能说清楚，本官既担吏部员外郎之职，不敢如吴大人一般荒废政务，如今人证俱在，本官当场开堂审理，亦合我大秦律法。”
　　“你也不配知道！”吴征面色变冷，警惕地盯着俞化杰道：“本官自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俞化杰袖手旁观也不拦阻，只不屑笑着。眼见吴征即将走出府衙，三人忽然转出门角将去路挡住，一同伸手拦阻道：“吴大人还不能走。”
　　吴征见三人步伐沉稳气势不凡，倒退两步回身道：“俞大人，这是何意？”
　　俞化杰微微一笑，头也不回走向朱植温言道：“本官身居督查检举官吏之职，今日巡视北城，烦请老丈将北城令疏于政务一事细细道来。本官定报与苗郎中大人，以律例查办！若是罪大恶极，本官这就将他拿下以正国威！”
　　“不必了！”吴征快步行至俞化杰身边道：“本官久不曾来府衙，并非怠慢政务，实因有要事在身，天子脚下国法当头，本官岂敢胡作非为？俞大人若是不信，不妨问问韩将军去。”
　　“正是天子脚下，本官才要查个清楚明白。吴大人无故缺勤多日，依律当脊杖十八，既说不出去往由来，本官现下便依律责罚。”俞化杰靠近吴征压低声音道：“不过若是韩将军为吴大人来求本官的话，本官倒是可以给你个机会。否则……这事本官也难办啊。”
　　大庭广众，他虽压低了声音仍瞒不过旁人的耳朵。在他人听来，这句话像是给吴征留了些颜面。可在吴征，张彩谨这等知道俞化杰不轨之心的人来说，意味大大不同，韩归雁去求他，怎么求？其羞辱之意无更甚者。
　　“是难办！”吴征忽然露出个狰狞凶险的笑容道：“那就不必办啦！”
　　“什么？”没头没脑的话让俞化杰一愣，可来不及再细想，吴征的拳头已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俞化杰文武双全，以这两点而论大秦同龄人里无出其右者，堪称第一俊彦。当然这一切显耀随着吴征入京戛然而止，当年在醉仙楼上的文武会友，俞化杰的武学修为便与吴征差不多，正因没有把握拿下吴征怕引来非议污了名声，才不敢当场挑战。如今两年过去，俞化杰自律甚严，练武更是一日不曾停止，可怎及得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吴征？
　　拳掌相交，俞化杰便觉一股沛莫可御的大力传来，震得掌心里骨骼欲裂般剧痛。
　　吴征出手突然，距离又近。俞化杰猝不及防间只挡下一拳便被一脚扫在膝弯，痛彻心扉中再站不住身形单膝跪地。——他万万想不到吴征竟敢当众动手，又惊又恐下失声惊呼：“你敢……”
　　吴征忽然上身后倒，恰巧避开背后攻来的一掌，顺势一脚直踢俞化杰。
　　俞化杰喊了一半的话被梗在喉咙，但来了帮手不由精神一振！奋力抬掌径拿吴征脚踝。
　　吴征肩膀发力震开身后一人，腿弯一钩避过俞化杰推来的一掌。他姿势别扭又分心二用，腿脚发力不足，只得取之巧劲。
　　俞化杰得此一缓慌忙着地一滚，眼角余光见下属已一掌结结实实击在吴征后心，心下大喜正欲喝令将吴征拿下，亲自脊杖。不想吴征生受一掌，反倒借力飞扑，掌带风声抽来一记耳光。
　　“再敢缠着雁儿，老子阉了你！”俞化杰一句话被堵在嘴里，吴征已气势汹汹地大喝出口。幸而他受到重击，虽借力卸力，俞化杰带来的随从武功也强，力道准头终究出了些偏差。这一记耳光被俞化杰险险避过，掌风刮得他耳边生疼。
　　吴征修习了观风听雨，以一敌多的本事大涨。否则以俞化杰等四人的武功，硬碰硬非得吃大亏不可。现下在他耳中，敌人出招的风声先后，力大力小了然于胸。吴征虽被四面围困仍不慌不忙，仗着出众的轻身功夫闪转腾挪，偶尔吃下几记能卸去力道的攻击，对俞化杰步步紧逼片刻不曾放松。
　　不过盏茶时分，四人的武功高低吴征已了然于胸，他龇着牙对俞化杰露出个狞笑，攻势陡然提速！
　　足下轻轻一点青烟般跃起避过左右袭来的两腿，吴征使开【天雷九段】，双掌分袭俞化杰，正是一招【如雷贯耳】。吴征功力已高出他太多，俞化杰不敢硬接向后一蹿，他与三名随从也形成了默契，由俞化杰牵制，三名随从主攻。俞化杰只需守住不失即可，不需贪功冒进。
　　看看难以打中，背后三人又待攻到，吴征身形忽然急坠单手撑地。一轮攻势已然衰竭，且空门大开，俞化杰大喜，见三名随从已三面攻到，忙踏上一步封锁吴征退路。
　　吴征一身功力已提到极致，他忽然从地上弹起，像只虾米般弓身避开踏地的两脚。可俞化杰双掌舞得滴水不漏，前去无路，背后三掌又到！
　　吴征双目圆睁，身躯急扭闪过两拳，运劲于肩侧硬挡了一掌。这一掌威势雄浑，打在结实坚硬的肩膀却虚如无物，仿佛拍在一大团棉花里。吴征再次借势急飞撞向俞化杰。
　　吴征来得疾劲，俞化杰不及闪躲，只得双掌护胸，只需接住此招自然转危为安。吴征横飞中身形陡然一沉，三掌连环拍他小腹。他在空中无所凭依仍能变换身形，屡屡让俞化杰手忙脚乱。这一下见状慌忙沉身挡架，步伐微乱，吴征掌影陡然消失无踪右脚横扫踢倒俞化杰，顺势拿住他脖颈，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颊，半边面庞登时猪头般肿了起来。
　　“住手！”三名随从见主人失了手大惊失色，大声呼喝欲救。
　　吴征回头冷电般的目光一扫，手上加力，俞化杰眼珠暴突，喉结被捏的咯咯直响。三名随从投鼠忌器，吓得不敢再动。吴征盯着三人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又是一记肘锤打在俞化杰面门，直打得鼻血长流。
　　“我家俞大人是朝廷命官，被你当众无故殴打，可知已犯了大罪？”动手解救是没那本事，只得吓唬喝阻了。
　　“砰！”吴征一拳打在俞化杰左眼眶上，瞬转青黑的眼角立刻变成了只刚出锅的馒头：“你们再让我听见一口喘气声，老子就打爆他眼珠子！”
　　话音刚落，“砰”地一声，吴征又是一拳落在俞化杰右眼眶上：“老子准许你喘气了吗？”
　　俞化杰自知容貌已毁，那些青一块紫一块的疤痕短时间内难以愈合，又受制于人，撕裂的剧痛也只得生生憋在喉咙里，哽得“喝喝”连声。
　　吴征照着俞化杰腹部又是一拳，他下手又阴又狠，专找痛感十足又伤不了筋骨的所在下手，至于放话不准吭声否则打爆眼珠子……这不没说你不吭声我就不打你了嘛……
　　俞化杰生生吃了几下重拳，喉间强压的呼痛声可见苦楚极大。他倒也硬气，死死憋着不求饶也不呼痛，可吴征下手绝不容情，拳拳到肉，熬得甚是艰难。吴征也不说话，两边就这么沉默着一个暴打，一个苦挨，只剩下一记记的重拳声。
　　“住手！”
　　“他娘的谁还敢歪嘴！”吴征打得正开心兴致陡然被打断，恶从胆边生，朝着俞化杰脸颊就是一拳，直接将嘴角打裂，至于那喝止声尖尖细细，如公鸭嗓子般难听也顾不得了。
　　待得一拳下去打出了胸中怨气，吴征才回头轻蔑一看，吓得打了个激灵支支吾吾道：“屠……屠大人！”
　　中常侍屠冲手持圣旨刚赶到北城府衙，见吴征正在行凶。他武功精湛眼神犀利，自然认得出俞化杰。可以他的身份要上前动手拆解颇为掉价，自然是出声喝止。不想还换来吴征一句粗口，登时脸颊边上薄皮都抽了起来。
　　吴征一看惹了祸，情急之中一跃来到屠冲身边哭丧着脸道：“屠大人，他们四个打我一个！可把下官打的惨！”
　　见吴征迅捷无伦地扯开官袍，露出身上不定睛凝神根本看不出来的些许微青。屠冲眼角跳着扯了扯嘴低声道：“胡闹！”
　　看了眼正被随从扶起，满面青肿认不出原型的俞化杰，屠冲举起圣旨道：“本官奉圣上旨意查问要事，吴大人，这就借用你的公堂！余人速速退下，非得传召不得进入北城府衙！”
　　吴征昂首挺胸，先向错愕的朱植等百姓点了点头示意无妨，又冷笑着看着俞化杰一行无可奈何地灰溜溜离去，心中暗道：好险！信息不对等决定一切！若是这个世界也有手机，今日的事情可就办不成了！
　　“你呀！”屠冲面色古怪地伸指点了点吴征，也不知是怪罪他胆大包天肆意妄为，还是替秦皇松了口气，道：“罢了罢了，闲事休提，你随本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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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征向屠冲交代了前前后后，张六桥，瞿羽湘，甚至戴志杰，杨宜知等人都被一一唤入后堂询问了个明明白白，一行人又随着屠冲回到皇宫，被安置在偏殿等候。
　　这一等便是月上中天，才见屠冲返回。以他精深的武功，浑浊的眼珠也布满了血丝，想来也把秦皇给累了个够呛！
　　“你们先回罢！明日午时来皇城外听旨。”
　　简单的一句话打发吴征等走人，可人人皆知好事临头。明日宣旨，圣上心里定是已有了大体的决断，只待完善细节而已。
　　皇城外早有祝雅瞳的马车在等候，吴征一屁股坐上舒适柔软的垫子大大伸了个懒腰：“累死了累死了！”
　　“咦？这就累了？不忙，还有件事情要处理呢！”祝雅瞳憋着笑，玩味的目光不住在吴征与陆菲嫣脸上打量。
　　“还有？”吴征早间随破虏军征剿贼党，又忙碌了好半天，实在提不起精神来。闻言虽觉差异仍是懒懒散散，一副明日再说的样子。
　　“恩！事情还不小，回了府自然知道。”
　　待得回了吴府被祝雅瞳领进一处空着的小院，吴征脑门里轰地一声大响，睡意全无，露出个难看的意外笑脸道：“盼儿？你怎么来了？”他不敢回头去看陆菲嫣，想来也知她现下怕是尴尬得只想望风而逃。
　　“大师兄！”顾盼又惊又喜地发足奔来，只是碍于娘亲与外人在场不好太过亲昵。念及今日的惊险与所受的委屈，又见吴征满面疲惫，一身火灰，眼圈儿都红了：“我想娘亲和你，就来找你！咦，大师兄不知道我来了？”
　　“不知道啊！”吴征哭丧着脸暗道完蛋，事情闹大发了：“怎地门派里也没人知会一声？不对，盼儿，你……你莫不是偷偷跑下山来的？”
　　“额……”顾盼一时语塞，可再见青梅竹马大师兄的喜悦之情早盖过了一切，抿着一对丰软香唇，乌溜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贼兮兮地，不知是暗自得意还是正在乞怜。
　　祝雅瞳忍俊不禁拉着陆菲嫣的手道：“若不是恰巧被我撞上了，只怕要被贼党拿去身陷囹圄了！妹妹的女儿胆子好生不小，嘻嘻，你们昆仑的弟子都是这么一副包天的胆量么？”
　　“什么？”不单是吴征与陆菲嫣，顾盼也此刻才得知实情，个个又惊又吓！
　　“盼儿过来！”陆菲嫣尽可能沉下脸。她着实被顾盼的胆大妄为吓得坏了，可女儿因何下山心知肚明，更眼见她望向吴征的惊喜与欢乐，一时百味杂陈，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娘……”顾盼缩着肩膀连连晃动。幼时每每犯了错误便是这般撒娇，娘亲自然会心软不少，往往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关在院子里一日，又听祝雅瞳所言的严重后果，她也知这一回怕是不好收场。可既然来了吴府，说什么也是不肯再回昆仑山的。
　　“你……”陆菲嫣喉头发干，竟哽咽着说不出话。
　　局面太过尴尬，祝雅瞳袖手旁观自然觉得有趣，可也深知三人之间复杂的隐秘，笑着打圆场道：“好啦！人都来了，难得母女俩欢聚，好好回去睡一觉，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复又指着吴征道：“休息够了好好想点好主意，莫要昆仑山上来把人给要了回去。嘻嘻，小丫头我也挺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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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今日之事可算是顺利过了？”夜色已深，林瑞晨却无睡意，直等到胡浩回府时见他满面春风才松了口气，连心情也一道舒缓欢快起来。
　　接过爱妻递上喷香温热的面巾抹了把脸，酸疼的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按揉，胡浩惬意道：“很好！算得上圆满！”
　　“征儿这一次不会有什么大过罢？”自家人心疼自家人，林瑞晨知晓一切俱在胡浩的掌控之中，结局与此前的一切计划偏差大不到哪儿去。唯一的变数便是此前漏算的吴征了。
　　“功劳大，过也不小，原本不好说。不过这一回帮圣上彻底解决了个大难题，出不了大事。”胡浩笑吟吟道，这一次的漏算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即使胡浩，祝雅瞳也没能事先安排。胡浩临场应变与吴征的机智倒有天衣无缝之感，也让侍中大人十分得意。
　　“又简在帝心了？”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瑞晨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脸上露出极具风韵的微笑。
　　“是啊！为夫当时可是忐忑不安，怕他看不懂传出信息的深意，更怕他年轻气盛吃不得亏。现在看来，你们昆仑当真培养出一个好弟子！”胡浩连连点头竖了个大拇指，还是第一回毫不掩饰地盛赞吴征。
　　“他一贯都很不错。今日在马车里堪称当机立断，想好了对策片刻犹豫都无，我都不得不有些佩服了。”林瑞晨亦是大赞，话锋一转又道：“只是这一回谁都得了好处，只苦了他一人，倒是有些不公平。”
　　“呵呵！你呀，咱们都老夫老妻了还绕着弯儿？不必担心他，这孩子的成就不可限量！”胡浩起身拉着爱妻的手来到院井，望着繁星点点的天空道：“着眼全局，将自身利益置于其后，世间能人不少久了都能转过弯来，也能明白他一片苦心。需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益二字放到谁头上都是极难过去的一关。升官发财近在眼前，能随手抛弃者少之又少，何况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郎？”
　　胡浩顿了一顿，指着院中的梧桐树道：“这颗梧桐树是为夫亲手栽下的，寓意凤栖梧桐，盼能养大了引来金凤凰！为夫多年来的心愿至今也算小有成就，不少文人雅士，精干能人都投靠了府里。可若是为夫二十岁时怕是难如征儿一般当机立断。他府里没有栽梧桐，可这颗梧桐树已立在人心里，今后有的是凤凰飞来，怕是停满了都不奇怪。征儿这笔生意做得一点也不亏！”
　　“夫君把他捧上了天去，可莫要捧杀了他。”两边都是最亲近之人，林瑞晨自也心花怒放。
　　“我不会看错人，那小子鬼精鬼灵的，想捧杀他？这种人怕是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胡浩哈哈大笑道：“对了，你那三师妹在他府里可还安好？听说伤势尽去武功大进了！”
　　“我也不清楚，看来是不错。比之在昆仑山上愁眉不展像是换了个人儿一样，只是，有些奇怪……”林瑞晨沉吟道：“算了算了往后再说，夫君累了，还是早些歇下吧。”
　　“不睡！”胡浩拉住爱妻，目中闪着暧昧的光芒道：“老夫少妻，这些年却是苦了你。今日心情大佳，我也当尽一尽为夫之责。”
　　林瑞晨心中一荡，羞红满面。她并非不喜夫妻欢好，只是胡浩年事已高又是一介文人，向来房事稀少。两人恩爱甚笃虽有遗憾倒也不影响夫妻之情。只是胡浩今日主动提起，倒是意外之喜：“夫君既有兴致，妾身自当全力服侍！”
　　“甚好！”胡浩哈哈大笑，一把搂住爱妻丰满有致的身躯向卧房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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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暗香零落贼党殆害世间，为害百姓，大秦国治下不可容！今朕得众卿奋力剿灭贼党，心甚慰！特加封韩铁甲为镇北将军，刻日引军五万兵发凉州驻扎！加封韩铁衣为征东将军，刻日引军四万兵发江州驻扎！加封韩铁雁为京都守备，刻日上任，钦此！”
　　原车骑大将军韩克军虽已告老还乡，军权却被均分给两个儿子，背负污名的女儿韩铁雁也终于累功晋升，接替文毅坐上了京都守备的重权之位。一切几乎如胡浩筹备时所料！
　　吴征正心下犯着嘀咕，不可能我连提都不提，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吧？念头刚起，屠冲又展开第二卷圣旨，尖细的声音念道：“吴征接旨！卿吴征讨贼任劳任怨，身先士卒，有大功！然年少轻狂，当众殴打朝廷命官，且缺勤公务多日，有违大秦吏部律令！朕法外开恩，功劳不举，过则轻究，吴征仍为北城令一职，罚俸一年以偿吏部员外郎俞化杰，钦此！”
　　我……次奥啊！吴征苦着脸接过圣旨，腹诽连天：“哪怕降我一两级也成啊，罚什么俸禄，我特么都快穷死了……”送走了屠冲，吴征回头望向杨宜知的眼神大为不善，就差提刀上去抵住大汉咽喉喊道：“抢劫！把钱交出来！”




　　第二章、镜花易碎·探爪三龙

　　京都守备文毅背了大案，在朝堂里被直接扣押下了天监死牢，与文毅相关的府邸，产业尽数查封。羽林军从宫中被划出一半人，与刑部一同彻查曾在这些铺子里出入过的，登记在册的一切有关人等！而京都守备府也不例外，次日公务时间一到，从上至下所有官吏尽数被禁足在府中待查，一视同仁！
　　若说二府联办还不够郑重其事的话，那么羽林军由屠冲亲自挂帅，连羽林中郎将邹鸿允都只能做副手，足见文毅所犯的案件之大。中常侍屠冲自秦皇登基以来便贴身服侍至今，可谓圣上最为信任的人，甚至没有之一，他来了，和圣上亲临查办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成都城的剧变在一日之内尘埃落定，世人或会感叹变化之快。但熟知内情的均知事态之严重，至于京都守备府里的大小官吏接到了韩铁雁替任文毅的圣旨，他们本就因禁足待查而惴惴不安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文毅经营多年，府中上下早已是铁板一块，要职上全是他的心腹。圣上亲自插手至此，新任的韩守备又尚未到来，自是要大清洗一拨，率先安插心腹了。这比敌对势力的韩铁雁整肃还要严重，圣上金口玉言，要办谁都是毫无回旋余地，言出法随。他们也只能暗暗祈祷莫要走了天大的霉运，被圣上亲手摘下官帽或是贬到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这一生也就彻底到头了。
　　韩府里欢天喜地，大老爷告老还乡荣归故里，圣上的赏赐自不会吝啬。两位少爷与小姐的功绩终于尘埃落定，四镇四征各有其一，连小姐不日也将在京都守备府里登堂高坐。韩家近十余年来颇受打压，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一刻。
　　不过韩家上下并没有时间多做庆贺，圣上旨意已下，刻日到任的时间紧迫。韩铁甲与韩铁衣整编军伍，任命从将的工作刻不容缓，待整备完毕时庆贺与送行合二为一，不过是个仪式。韩归雁的京都守备府暂时被屠冲接管一时插不上手，但整军亦是她所长，协助两位哥哥的军务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北城府衙作为这一回揭发文毅与暗香零落的发起者与执行者，本该与韩府不相上下地尊荣显耀。可惜北城令大人发了失心疯一般殴打俞化杰，生生将一份大功劳给打没了，自己还被罚俸一年，连带着北城府衙里的官吏们也给撇在了一边。说好听了叫功过相抵，说不好听了与被人遗忘也差不了太多。
　　接了圣旨的吴征又猫回了家里，这次倒不是胆子比天还大，圣上刚责备完还敢无故缺勤。而是罚归罚，吴征毕竟为此案付出许多，圣上也准了五日假期好生调养。
　　吴征自己也没心思去府衙，他正在书房里愣愣出神。需要考量的事情还有太多，眼下最急的却不是什么暗香零落，也不是正紧锣密鼓筹备着的辣椒生意，更不是自己的未来。而是那个人见人爱，却又天真过头的小姑娘该怎么办！
　　事分两面！顾盼偷偷下山固然因在昆仑山上孤苦伶仃确实值得可怜同情，吴征当然也希望她早些来吴府团聚，对小姑娘而言无论是身心健康还是尘世历练都大有裨益。可违反门规之事太大了，大到谁都不能帮腔说话。昆仑这样的大门派要维持着不出乱子，规矩最为重要。当年吴征强行选了《道理诀》，即使贵为掌门的弟子也一样没能网开一面，该贬为外门弟子，被罚去青云崖旁的小屋等等一样没得落下。
　　顾盼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发起小脾气来不管不顾，至于那句“大师兄，人家不想回昆仑山就想呆在你这里，你帮人家想想办法嘛……”也不知是过于天真还是对吴征盲目的信任，总之吴征是拒绝不了，不忍也不肯。要把她留在吴府是个巨大的难题，门规面前没有破例，可要让她住在吴府……这可是完全不在计划中的事情，至少绝不是现在！
　　陆菲嫣自顾盼来府后便一眼都没瞧过吴征，更是呆在小院里不再现身，刻意躲避意味甚浓。两人之间的感情好不容易迈出重要而坚实的一步，可顾盼终究是一座横亘的天堑，想要跃过去并不容易，何况时间甚至没给吴征一点处理的机会。
　　送回去？不送回去？吴征揉了揉因两难而发疼的额角，全无头绪。
　　陆菲嫣枯坐在房，这样的光景从前常有，她也早已习惯不再作旁的念想。可这样光景近来却不常有，除了吴征乔装出行探查暗香零落的三日，她总有个可心的人儿陪伴，绝不会感到孤单。美妇的脑海中一团乱麻，女儿纯真而开怀的笑脸如在眼前，那是再见吴征之后发自内心的快乐，甜得令人心碎，又让她酸楚，左右两难得想逃。吴征的音容笑貌一样在她眼前，那警告意味甚浓的一句：“乖乖在家等本官回来。咳咳咳，你现下是本官的人了，未得本官允许不准离开后院。要是敢偷跑，嘿嘿，我就辞了官去找你！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阴曹地府！可听清了？”总让她心中甜甜的，可现在又要她如何自处？
　　比起此前数年的浑浑噩噩，陆菲嫣近日来早已像换了个人。她常扪心自问：吴征已做得太多，而她自己又能做什么？是否还像个弱女子一般总是躲在吴征的背后，劳他遮风挡雨。自从吴征入主北城府衙，顺手将吴府的实际管辖权都交到她手上，以及着手对付暗香零落以来，陆菲嫣竭尽所能。她不仅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将祝雅瞳搜集的信息梳理清晰，能处置的第一时间处置，陆氏豪族的大家闺秀终于展现出应有的能力。
　　而对吴征，陆菲嫣也早已下了决定一心待他。她也曾想起若是顾盼来了成都该怎么办，一切没有答案。此前的经历让陆菲嫣总是会将问题搁置一旁，既无答案，那暂时不再去想。这确是一种逃避和对现实的无可奈何，但陆菲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因在吴府的日子太过甜蜜，沉浸于其中难免过得一天是一天，也是人之常情。
　　可甜美的过往终如镜中之花，顾盼的出现让幻象般的一切轰然碎裂。措手不及的状况让吴征都有些进退失据，遑论更加难做的陆菲嫣。她不想离开吴府更不想离开吴征，可目前看来，这已是唯一的选择。
　　若说从前的逃避是无可奈何，当事到临头，陆菲嫣也不是犹豫不决的性子。她猜得到昆仑派不久便将来人，触犯了门规不可能三言两语便当做没事。顾盼打小也甚少得到家庭的温暖，现下再让她回山对一名正处青春叛逆期的少女不是好事，指不定便要自暴自弃，那么由母亲回山代为受过，以管教不严的名义似乎是个一举多得的好选择。
　　刚下定了决心，门外便响起女儿的脚步声。
　　初来成都城的少女对一切都感到无比的新鲜，仿佛连空气都比山上的更甜更美好。终究还是大家都宠爱的昆仑小公主，心中再多不满的话一个人都没说，顾盼甚至未意识到自己闯下了祸端。
　　“娘！”少女蹦蹦跳跳兴高采烈，吴征早间接了圣旨陪她好好逛了逛吴府，前散骑常侍的宅子占地着实不小，花园等游玩之所自不必说，前院里正在兴建的楼堂馆所更是引起了顾盼的兴趣。吴征的奇思妙想闻所未闻，让她不住憧憬：“这里太好玩了，人家都后悔没早些跑下山来。”
　　既已打定了主意，陆菲嫣实是不忍苛责亏欠甚多的女儿。反正将顾盼交给吴征，以他一贯以来的自律必然会对顾盼严加要求，修行也落不下来。至于吴征的体贴她亲身感受，更是放心。
　　“你呀！莫要一直只顾着玩耍，今天的功课做了么？”陆菲嫣想要板起脸，话到嘴边又成了关怀与提醒。想来这十余年来全亏了有顾盼作陪，心灵才稍有慰籍。一贯以来的溺爱怕是没办法改变，交给更加公私分明的吴征去管也是件好事。
　　“还没呢！今天不做功课。”顾盼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双目笑得像两瓣月牙神神秘秘道：“祝家主说明日起要教我武功，大师兄也同意了的！”
　　“嗯？祝家主教你武功？”陆菲嫣对祝雅瞳的偏见与提防渐消，有时甚至觉得这位美妇的行事每每与吴征一样出人意表。但要传授女儿功夫这个说法也太过匪夷所思，天阴门与昆仑派有别，吴征居然也会没头没脑地答应又是什么道理？
　　“人家知道娘要说什么，不是学天阴门的功夫，祝家主要教的是经验和技巧。大师兄此前也学了些，听说可有用了。”顾盼美滋滋地晃了晃小拳头，此前在荒林里便学到了许多，对明日祝雅瞳的教导更为憧憬。
　　“祝家主肯教，你要好好学。她与我们虽是门派有别你不能拜师，可也一样要以师礼事之，万万不可怠慢。”陆菲嫣看顾盼兴高采烈的模样，忽然发现一路当做心头肉的女儿也长大了。既已成长，有了自己的想法与判断，有些事情便无需过多干涉。
　　“太好了！娘也同意了！大师兄说的果然没错，娘一定会答应。”顾盼一蹦老高雀跃道：“大师兄该忙完啦，人家去找大师兄玩，晚上再来陪娘。”
　　晚上……近来都是他来陪我的。陆菲嫣看着女儿小鹿般蹦跳离去的身影，心中怅然若失。
　　“家主，属下经手的一切事情均已整理归集，您看若无缺漏，属下这便辞行。”拙性弯着腰递上一本簿册，内里正是他近来调查暗香零落的一切所得之列目。自入成都城之后，昔年的有道高僧也不再剃发，如今头脸上已长出了发桩短须，倒像个粗豪的江湖客。
　　“有劳你了。这一回事关重大，不是你去我不放心。”祝雅瞳通览书册细细核对。拙性在凉州深耕多年，一路至今几件事情办得让祝雅瞳甚为满意。
　　大秦国里昆仑一系的反击虽告一段落，但对付暗香零落则只是个开始。神秘的忧无患，惊人的豹羽鵟，还有几乎被送在砧板上遭屠宰的贼党，以及还活在世上的孟永淑。谜团一个接着一个，祝雅瞳越想越是心惊。举头有三国皇权之天罗，若是地底深处还有暗香零落之地网，已成贼党死敌的祝家与吴征总在明面上可就太危险了。
　　祝雅瞳捋过头绪，只觉一切还是要从贼党第一回闹出大事开始查起。他们的底气在哪里？一切是不是又如表现出来的不堪一击，甚至是自寻死路？想要挖出忧无患斩草除根，还需再走一遍长枝派走过的那条路。——自当年孟永淑出事的涂州处从头查起！
　　长枝派曾引军横扫大燕国内的暗香零落，可对于孟永淑落难一事却查不出个所以然来。由此祝雅瞳更坚信其中有极大的隐情，否则以长枝派之能，怎可没有收获？拙性要走的这条路固然极难，可长枝派做不到的，祝家却未必做不到，祝家最值得称道的，不正是一张自上而下的关系网络么？
　　拙性此前藏于深山，凉州也是人口稀少的荒僻之地，此番还俗再迅速离开川中之地远赴东方，识得的人更加少。加之办事牢靠，实是最佳人选。
　　“家主厚爱，属下敢不肝脑涂地！”
　　“不，活着回来，很多地方都需要你！”
　　“是！属下多唠叨一句，吴大人的【食堂】工期将完，属下离去要劳烦家主多盯着些，此处不好出岔子！”
　　“甚好！我会留意。你去吧，一路小心。”任何一位主人都会喜欢有责任心，又把家族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事上心的下属，祝雅瞳当然也不例外。至今为止她尚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心中的目标，可拙性跟着她参与了祝家在燕秦之战中的始末，或许多少能猜到一些。比如吴征的特殊身份，也比如祝雅瞳正在盘算谋划的一切。
　　“属下告辞，家主保重！”
　　拙性远行涂州是件隐秘事，吴征已提早知悉却也不便相送。这位大和尚真是位妙人，吴征对他腹诽最多，但承受的恩惠也极多，念及还是有些不舍。当拙性闪入一辆马车时，吴征也吱呀一声拉开书房大门，一来暂无头绪，二来决心已下，三来顾盼的脚步声已在院外响起。
　　数月之前吴征曾在昆仑山上偷偷见过顾盼，亦偷听见她们母女俩的私房话儿，由此才当机立断占了陆菲嫣的身子。有时想起那日在屋檐偷听的旧事，也常感慨再怎么努力与自律，想将一切尽在掌握也不可能。而人，很多时候都是被逼出来的，若不是那一场偷听得知陆菲嫣已在悬崖边上危在旦夕，或许吴征也不会即刻出手半逼半哄，又怎能在这数月的时光里享尽艳福，将心仪许久，值得敬重的美妇收入府中？
　　如今似乎又到了悬崖边上，不日【食堂】竣工，届时邀请韩归雁时必然的。加上祝雅瞳，陆菲嫣，顾盼，韩归雁，甚至还有瞿羽湘聚在一起，诸女的性格难免没有冲突之处，那画面太美想想都有些蛋疼。原来想调和后院如此不易，难怪古往今来，就连帝王家的后宫都没听说安宁过。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不仅是因为诸女错综复杂的关系，还因方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一个名字让他胆战心惊——我怎么会把祝雅瞳和她们放在一起？
　　顾盼抿着唇瓣，中央向上撅起，牵引得两边嘴角带着两颗梨涡下撇着，配上两只弯月般的笑眼毫无苦相唯有甜美可爱。吴征身材高大，可十四岁的少女站在身前来已至肩膀偏上些，待得发育成熟怕是只比吴征矮上半头，直追韩归雁。
　　“大师兄你忙完啦，嘻嘻，人家想去街上玩。”少女挺胸竖腰，胸前两颗初现规模的蓓蕾将衣襟顶起，那娇俏的模样无论说出什么要求来都让人难以拒绝。
　　“今日还不成。”吴征断然摇头，只怕稍有犹豫便狠不下心来，见顾盼略有些失落的模样也是心疼，可既然下了山便不再是昆仑派的小圈子，严格一些自有好处：“盼儿随我来，大师兄有些话要和你说。”
　　顾盼满腹狐疑。时隔两年再见吴征，他固然和从前一样对自己宠爱，模样也和从前一般如冬日暖阳般让人舒服，可目光中却多了许多新的东西，更加沉稳却有了些躲闪。娘说过一个人的眼睛最难骗人，大师兄是在防备着什么？是不是我来这里让他有些不高兴？还是……他已有了旁的心仪的女子？从前在山上人家想去玩，他可从不会拒绝我。
　　吴征自猜不到少女的心思早已不知放飞到哪里去了，他敲了敲桌面，又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失笑道：“盼儿怎地这副神情？”
　　顾盼皱眉撅唇，略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摇头道：“大师兄，你这么跟人家说话，人家有些害怕。”下了山之后陡遇凶险，虽说少女心大早已抛在了脑后，可终究见识了些不同，单纯的性子未去，小心思却多了起来。
　　“呵呵，你呀。”吴征伸手在她的瑶鼻上一点，笑着责怪道：“你还知道怕？大师兄都快给你吓死了！”
　　从前在昆仑山两人堪称青梅竹马，吴征自也对她极为宠爱。彼时顾盼年岁尚幼，吴征自少了许多讲究，两人时不时便有些亲昵的动作。如今顾盼年已十四，在这个世间十四岁的少女莫说嫁人，已生了娃娃做娘亲的都不在少数。可吴征毕竟来自另一个世界，在他眼里顾盼仍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固然发育得极为不错，可还是个幼女，再与她过分亲昵多少就有了心理负担。不想倒因此而让顾盼觉得生分了，这也是两个世界不同理念的冲突，没得办法——就算顾盼现在肯嫁，吴征也定然不会碰她的。
　　果然顾盼皱起鼻子迎了这一点，瞬间眉开眼笑道：“嘻嘻。这不是化险为夷了么？大师兄别怕，今后盼儿来保护你。”
　　“哈哈！好，大师兄好开心。”吴征又摸了摸她发顶，敛容正色道：“正是要与盼儿说这些。”
　　看吴征肃穆，顾盼也知这一回实在是莽撞且险之又险，耷拉着螓首委屈道：“人家知道错了嘛，今后再也不敢了。”
　　从前犯了些过错，只需露出这份惹人怜爱的模样总能过关，可这一回却没有。吴征叹了口气道：“不仅是错了，还是大错。盼儿这一回可给师兄惹了天大的麻烦。”
　　“啊？”顾盼吃了一惊，她自不愿给吴征惹来麻烦，但是天大二字还是让她吓了一跳。
　　“无规矩不成方圆。门规是万万触犯不得的，盼儿不得昆仑之令私自下山可是犯了大忌。你想想，这一回开了个坏头，若是任由你胡闹，今后其余的师兄弟们跟着你学怎么办？盼儿的运气不错化险为夷，可不是每个人运气都这么好，也不是每一回都能这么凑巧遇上贵人。他们若出了意外，这个责任盼儿可躲不过去。”
　　“这……人家也知道错了，可是呆在山上实在太也难受，人家想跟娘和大师兄呆在一起，不想见到爹爹的冷面孔。”顾盼讨饶着说道，听吴征的话里话外不乏责备，忙道：“祝家主说人家立了功劳，就可以不用回昆仑山了。”
　　“哪有那么简单！”吴征苦笑着摇摇头道：“击杀贼党固然是功劳，可这是两回事。要照大师兄来说，这事儿功归功，过归过，没得充抵。”
　　“啊？那……那怎么办？人家不想回去。”顾盼大发娇嗔，急得小脸通红，眼巴巴地望着吴征。
　　“大师兄也不想你回山。可是盼儿要知道，这件事情总有人要受罚。罚的不是盼儿，便是陆师姑了。”吴征无奈地摇头。
　　“什么意思？是，是要定娘一个教导不善的罪名么？那怎么行？”顾盼真的急了，她下山的目的不外乎为了吴征与陆菲嫣二人。分别两年，刚刚三人重聚又要分离，这是万万不行的。
　　“必然如此，不过暂时不用担心，大师兄会给你想办法，总之你们一个也不能离开，咱们三人在一起才好。恩，便是掌门师尊来了，我也要想办法留着你们。”吴征循循善诱，廉耻什么的哪里还顾得上？心中也是暗道：既来之则安之，留着盼儿在吴府，逼一逼自己，也是逼一逼菲菲。反正这事儿迟早要来，晚解决不如早解决的好。
　　“真的？”顾盼喜出望外，乳燕般投入吴征怀里在他脸颊重重亲了一口欢喜道：“大师兄对人家最好了！”幼时常被吴征抱在怀里，莹润的香唇也亲过吴征不止一回，可这一回情不自禁之后感觉却大有不同。
　　吴征身上从前可没有那么强烈的气息，冲鼻而入时竟然娇躯都酥了一半。那感觉极为奇异，竟让人心如小鹿乱跳！而在吴征怀里被她轻轻接住，他虽极有分寸，双手只是搂住香肩，环着膝弯，可翘翘的屁股落在他大腿上，竟让另一半娇躯也软了。那耳热心跳的模样与感觉，可不正是每日夜里想把柔荑放在两腿之间，肆意抚弄的渴望么！
　　吴征接住顾盼，忙不迭又将她放在地上，少女的娇躯紧致可人，肌肤全是傲人的弹性，抱得久了又要强行控制，必然是让自己难受。他勉强一笑道：“盼儿长大了，不可随意对男子如此，连大师兄都不行。旁人要碰你摸你更是绝对不准！可记得了？”
　　陆菲嫣受体质之困多年，避之唯恐不及，男女之事上对顾盼定是疏于教导，顾不凡古板的性子更加不必说。顾盼对此犹如一张白纸，这动作纯是幼时习惯了的。这一回也是吓了一跳，被吴征抱住的感觉着实不错，可也有本能的羞意与惧怕，见吴征说的郑重，忙不迭地点头道：“盼儿记住了。”
　　吴征点了点头道：“说回正事！大师兄这一回保你和陆师姑留在成都城，不过盼儿也要答应大师兄几件事。”
　　“好！”顾盼亮出了柔荑道：“击掌为誓。”
　　“莫忙，先听大师兄说完。”吴征笑着摇头道：“第一，修行不可荒废，盼儿在山上每日怎么修炼，在成都城也怎么修炼，明日起一刻都不能落下。第二，成都城里并不太平，尤其这一回大师兄打了俞化杰，怕是不少人等着找师兄的麻烦，你要出去可以，需得让陆师姑知晓，她同意了才行。第三，师兄会让陆师姑每隔半月考校你一次功夫，每回都需得有进步。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且只消犯了一次，那对不起，师兄只好把你送回昆仑山去。”
　　“没问题！”顾盼点了点头郑重道：“盼儿还不懂得那么多道理，可是盼儿知道大师兄和娘都不会害我。这一回定然严守约定。”
　　“呀！这么一说我可要骄傲了，怎地吴府的规矩比昆仑派的门规还好使么？”吴征笑着与顾盼一击掌立了契约。这三个条件固然是对顾盼的约束，可把权限都交到了陆菲嫣的手上，同样也是对她的约束，省得这位时不时有些草木皆兵的师姑心慌不定。
　　“嘻嘻，大师兄未来定然是昆仑掌门。人家是听掌门的话，可没有对昆仑派不敬的意思。”顾盼乐不可支，两只小拳头支在下颌处笑开了花。
　　吴征微微一笑暗道：这一回也只能靠着这个名头来保下你母女俩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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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都城里正是风云变幻的时节，近日来吴征虽未曾去北城府衙，可消息还是接二连三的送到手上。
　　文毅倒台得无比彻底，原本的强援迭云鹤，俞人则等熟知内情的重臣忙不迭地欲撇清干系，更不能来救他。京都守备府里也迅速揪出一众官吏革职查办。若说从前吴征对秦皇的印象还是老弱昏聩，喜怒无常的话，这一回则完全改观。狮王虽老，雄风仍在，浑浊的眼珠深处是明镜般的心。无论是对待韩家，还是等着吴征主动放弃功劳，秦皇见机之准之快，任何朝臣都比不上。
　　吴征已足够敬佩胡浩与韩破军，连这两位都要甘拜下风俯首称臣，金銮殿里高坐龙椅的那位九五至尊，又有什么理由不心服口服？
　　正因如此，自文毅倒台之后一系列的官员升迁变动更加耐人寻味。最引人关注的便是原镇北将军罗阳辉升迁镇东将军将位置腾给了韩铁甲，而原镇东将军，曾死守下卞关不破的李路长则卸任听调，想来也是高升一步。四镇之上便是前后左右四将军，再往上便是骠骑，车骑两大将军。如今韩破军告老还乡，车骑将军空缺，何人接任？这样的高位变动必将极大地影响朝中格局，任谁都轻视不得。只不知那位深不可测的圣上又是作何打算。
　　朝臣的猜测并未等待多久，新的一道旨意在文毅被革职查办后的第四日便颁了下来：“封李路长为后将军，封方文辉为车骑将军……”
　　吴征梗了梗咽喉，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抬头望着同样吃惊的祝雅瞳。美妇瞪着漂亮的美眸不可置信地又看了遍奏报，良久才苦笑道：“皇帝就是皇帝，非常人能料。你们昆仑和青城大打了一场，倒是被利用了个十足十。人家早打着这个主意，就差没机会呢。”
　　“怕是从霍中书归国以来便是这么筹划的。”吴征揉着更加发胀难受的脑门道：“这是要闹什么呀。不瞒你说，太子殿下已经找过我好几回，我都不敢答应。方文辉是五殿下的舅舅，这回掌了车骑将军的将印还不动点什么心思？太子殿下怕是慌了，我更不想去北城府衙！哎哟，我脑袋疼！”
　　“看不透，看不透。”祝雅瞳螓首连摇道：“秦皇就算身体不济要选接班人，可也没有此时来搅事儿的，这么一来成都城可不就大乱了么？太子与五殿下交锋，老皇帝在坐在金銮殿上，这三条龙可有得闹了。”
　　“要了人命了！”吴征挠头不已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回可好，原本来吴府管我要盼儿的说不定还是旁人，现下定然是我是三师叔无疑……我……我能骂脏话吗？”
　　“嘻嘻，不能！憋回去！”祝雅瞳噗嗤一笑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吴征额角嗔怪道：“你偷偷占了人妻子，还敢说话。”
　　“那夫妻之名早已名存实亡了。”吴征还是不太适应祝雅瞳偶尔的亲昵，但也不再大惊小怪，叹了口气道：“我三师叔不是坏人，对门派忠心耿耿，对我也一贯很不错。当年我学道理诀时，他还想把进藏经阁的机会让出来，要我重选一本功法。只是有些太过自信，又自尊心强过了头。菲菲跟着他对谁都没好处，我心中爱她敬她，自要救她出苦海，这事儿放到何时我也不后悔。”
　　“嗯。我也曾说过，男儿汉敢作敢当，你既然这么喜欢她，自也当为她解决后顾之忧。”祝雅瞳赞了一句，终究忍不住揶揄道：“只是事儿都凑在一起了，难度怕是翻了几番，哈哈，人家倒挺好奇你要怎么应对的！”
　　“越来越难，毫无办法，我简直想躲起来。”吴征重重向后一靠瘫在椅子上道：“想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又逃不掉。对了，我更好奇一个小小的吴府都有那么多麻烦事儿。想来祝家更是多事才对，下官斗胆问一句祝家主又是怎么应对的？”
　　“和你也差不多，不过比你好一点。”祝雅瞳淡淡一笑道：“你还不够强，而我很强，所以很多事情我可以说一不二，而你不行。差别就在这里！”
　　“懂了！”吴征挠了挠头长舒一口气道：“不管了不管了，我要去看看【食堂】！你去不去？”
　　“去呀，那个【食堂】真是好玩极了，今后在祝家我也想这么做。”
　　吴府虽是初建，上上下下也有三十余口人，吃喝放在哪里都是必须解决的头等大事。这一座食堂便是按着吴征的意思打造的。
　　小楼共有两层。一层是一处宽阔的大厅，二层则不由一层进出，而是在小楼外单独打造了楼梯，专门用以招待有身份的贵客，命名为【吴氏私厨】。
　　这个点子还是吴征前世里学来的。有位人称经营之神的巨商家有几房妻子，其中一位极擅烹饪，巨商每每招待达官贵人，或是生意伙伴与有功下属，便会请这位妻子亲自烹饪佳肴，人不多，菜精致。因他身份地位极高，能被宴请这一顿私房菜的无不感到与有荣焉。之后巨商身故，这位妻子索性经营起餐饮业，吴征尝过那道牛排之后亦是念念不忘。
　　【吴氏私厨】也由此而来。有了此前果断让出功绩给韩家的好风评打底，吴府不久之后便将热闹起来，无论是一层的大堂还是二层的私厨，都有极好的收买人心效用。所以不但拙性上心，吴征与祝雅瞳也将近期吴府里的所有心思都放在此处。
　　“大人，大人。”尚未到达【食堂】，冯管家便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并说道：“昆仑派顾不凡先生来访！”
　　“这么快？”吴征重重抹了把脸，这个时候去见顾不凡，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第三章、水月在怀·生死与共

　　日正中，晴方好，偌大的吴府里人声鼎沸，虽因大兴土木有些烟尘，但景致仍是不错。待装饰一新之后，当是一处清幽怡人的府邸。
　　吴征却没有什么好兴致，他双手背在身后，耷拉着头，慢悠悠地晃向厅堂，说是一步三回头般拖沓也不为过。
　　顾陆两家的联姻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两门豪族里最出色的后人结为夫妻，无论对于生意还是家族的发展都有极大的好处。顾不凡与陆菲嫣早年也恩爱甚笃，可惜致命的矛盾最终无法调和，顾陆两家如今依然合作多多，各得利益，顾不凡也未受影响，只苦了陆菲嫣一人。
　　豪族之间最重要的便是面子与风评，一对神仙眷侣忽然离婚，即便顾陆两家的利益不受影响，光是世人的流言蜚语也足以让他们面上无光。离婚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吧，陆家敢说，顾家答不答应？莫说陆菲嫣的隐私更是难以启齿，淫妇之名一旦扣上了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吴征原本有个草拟的计划，尚算有一定的可行性。可他的计划需要过程，毕竟这么大的麻烦不可一蹴而就。一连串的变故让计划完全泡了汤，顾盼的私自下山更让一切都没了回旋的余地。吴征尚未有解决的方法，但是顾不凡却是他必须要去面对，也只能他独自去面对的。
　　任何事情逃避都没有出路，吴征加快了脚步迈入厅堂。顾不凡刚刚放下茶碗，见了吴征也迅速站起身来。
　　长辈如此对待晚辈，这是一份足够的尊敬与重视。吴征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弟子吴征，见过师叔。”
　　“起来，让师叔再好好看看你。”顾不凡一把挽住吴征的手臂扶起，笑呵呵道：“不容易，真的不容易！昆仑派的威名在征儿手中大振，哎，想当年你修习《道理诀》，师叔还对你颇多怨言来着。倒是该向你道个歉才是！”
　　吴征做贼心虚眼神难免躲躲闪闪，一来就行礼也是不太敢正视顾不凡的眼睛，如今终于躲不过去，只得露出个尴尬的笑容道：“昆仑派抚育弟子长大成人，都是弟子应该做的。”
　　即使步入中年，惯常的自律与用功仍让顾不凡保持着良好的容貌与体态，岁月的痕迹在他身上并不明显。吴征无奈地与其对视下，发现他欣慰地频频点头，目中亦是复杂难明的神色。
　　“昆仑在你身上的心血没有白费，最了解你的终究还是掌门师兄。”顾不凡微眯着双目拍着吴征的肩膀，话锋一转入了正题道：“师叔来这里，你该知道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师叔先坐。”吴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颇为无奈。
　　“你也坐！这事先不忙，师叔正有事与你相商。”
　　吴征落座后抿了抿唇道：“师叔稍等。我知道师叔想说圣上最新旨意之事，不过对我来说，眼下还比不上陆师姑与盼儿的事情重要。”
　　关注点不同，在心中的分量与紧要程度自然也不同。于吴征而言，前世里读过太多王朝的变迁，皇位的更迭，以及皇宫里权力的争斗，他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冷静观察，谋定而后动。孤注一掷的赌博行为对于落魄的豪门与想要一飞冲天者而言或许是个机会，但是对于已手掌重权的昆仑一系，稳妥才是第一要务。
　　圣上的一道旨意，朝中上下可称人人都危如累卵，相比于搏命者，昆仑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安安稳稳地渡过这一关，即使地位有所下降，但只需保存好实力，日后再徐图进取即可。
　　吴征明白顾不凡那复杂难明的神情。这位师叔对昆仑派爱得极深，几乎把一切心思都放在了门派上，只愿昆仑发扬光大。剑有双刃，能伤人亦能伤己，所以顾不凡为人有些势利，对出众的弟子极好，对平庸者则几乎漠不关心；对事也有些偏激，吴征犹记得当年选择了《道理诀》之后，这位师叔是如何冲动，当真是口不择言，不计较一切后果地想要挽回他所认为的错误——甚至顶撞奚半楼，将昆仑无人敢提的旧事提起也在所不惜。
　　关心则乱！这位师叔听说了朝堂的升迁，或许心中的急躁又按捺不住，迫切想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于他而言，这自是头等大事。
　　“圣上旨意一事，本需掌门师兄与胡大人，韩将军商议后再行定夺为妥。只是你在京城的压力会很大，有个预案方能防患于未然。至于你师姑与师妹的事情，又怎能相提并论？”顾不凡面露不满，似乎怪罪吴征儿女情长，不分轻重。
　　吴征暗叹一声失败！不想一上来的应对便做得不好，顾不凡正满脑子的家国情怀，门派未来，沿着这条道上说下去指不定让他高兴了还有得商量。这会儿只怕要认为顾盼在此只会惹得自己儿女情长，耽误大事，带走顾盼的心思更深了。
　　“朝中形势动荡，但圣上仍在位实为远虑，正如师叔所言，一切尚需谋定而后动。然家和万事兴，有些事情说出来难听，若不解决在大事发生之前留下隐患，总是不好。”话虽说得漂亮，这种空口白话般空泛的胡诌吴征自己都不信顾不凡会听。
　　“疥癞之疾，何来隐患一说。”顾不凡脸色骤然转冷，倒也给了吴征十足的面子淡淡道：“你要说，我先听你说。”
　　吴征挠了挠头苦笑道：“师叔见谅，一肚子的话，真到要说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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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在烦恼？”祝雅瞳也不敲门径入陆菲嫣的小院，见这位丽妇正在天井中怔怔出神。
　　“恩。”陆菲嫣也不怪罪，反倒面泛红潮。与吴征的隐私知晓的人不多，祝雅瞳正是其中之一，而所谓的烦恼指向何处也是再明白不过。
　　“他待你真的不错，寻常男子碰到这种事情早躲到了天边去，要么便是扔着你不管不顾。他敢出去说明没有骗你。”祝雅瞳一双春湖般的眼眸精光四射，让神情甚是奇异。
　　陆菲嫣的头低得险些埋进胸乳里去，细声如雨丝道：“我从来都相信他没有骗我。”
　　自与吴征相处以来，陆菲嫣总是避免去谈论甚至想起身份上的尴尬，而作为吴征而言，未曾解决这件事情光是口头上的安慰全无作用，徒增烦恼。这事儿梗在胸口犹如一块大石，时不时便出来搅得人心烦意乱。吴征曾当着祝雅瞳的面拉起她的手，同为女子若能说些体己话儿，尤其在当下一团大乱的时候倒能有所排解。
　　“我也曾问过他此事，猜猜他怎么回答的？”祝雅瞳挺了挺胸，竟有一股得意之色。
　　“猜不到，他那个人总是让人猜不到。”陆菲嫣也被勾起了兴趣，一时顾不上吃味。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家的女人，不疼她还疼谁？不帮她还帮谁？”祝雅瞳模仿着吴征昂首挺胸的模样与口气说道，又赞叹道：“啧啧，听得连我都羡慕了！”
　　“谁是他家的！”陆菲嫣又喜又窘地啐道。
　　“嘻嘻，你是害羞话还是说真的？咦，说起来的确还不算是，但是你的吴大人可是用了浑身劲儿想把你光明正大地拉进吴家。”祝雅瞳笑得一脸揶揄。
　　陆菲嫣被追问的窘迫，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蜜桃，好一阵复又黯然道：“不瞒祝家主，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我的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这话我不爱听。世事无常，谁能料透将来的事情？”祝雅瞳皱起眉头道：“认命的人我更看不得。世上无法解决的事情不多，有些事现下看似走入了死局，时光一过又会峰回路转。我的经历比妹妹还多些，柳暗花明的事情碰到的更不少。是以重要的不是现下能不能解决，而是你有多少信念去做。是你逆水行舟，遇见大浪急流时任由被冲走，还是奋力坚持，等待风平浪静的间隙大进一步！”
　　“我从未想过放弃，可我真的很没用，不知道要怎么做。”陆菲嫣闭上双眸挤落泪珠莹然。
　　“其实……我冒昧说一句，你能做不少事情，至少不该让吴大人自己扛着一切。现下压力最大的是他，最难的也是他，最少你不该回回都让他替你扛下一切来。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把好事全都占尽，又全无付出和担当的道理。”祝雅瞳并非责备的口气，倒有许多怜惜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那吴大人爱惜你不愿说，可是你冷静想一想，特别是当下，最能帮他争取时间的无非是你。他不会放你走的，你也不愿意走，那么先留下来。不久后昆仑派有一大摊子的事情要办，你还能走得了么？至于剩下的事情，慢慢找机会未必不能一一解决。要做这些当然会削了你许多面子，然哪个更重要？你当明白才是。”
　　“真的？”陆菲嫣骤然睁眼，扑闪这眼眸道：“是个好办法！我……我不能让他什么事都一人担着！”
　　“不是妹妹不聪明，而是钻进了牛角尖。”祝雅瞳展颜一笑，调皮道：“既已下定决心也做出了选择，该当坚持到底。现下你该去想办法把那个人赶走，嘻嘻！难为你啦！”
　　陆菲嫣又是一窘，顾不凡毕竟还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如今却要为了小情人把他赶走，被祝雅瞳调戏一番着实羞人。她抿了抿香唇道：“姐姐一番教诲振聋发聩，妹妹铭记在心。只是小妹多嘴一句，听方才所言，姐姐似乎也有许多要坚持的烦心事。”
　　祝雅瞳淡淡一笑道：“我自然也有我的坚持，世间不易的事情太多谁也无法避免。好啦，先办正事要紧。日后若时机合适，便说与妹妹听也没甚么大不了。”
　　陆菲嫣郑重一礼后急急离去，祝雅瞳凝目望去，心中暗道：“我要坚持的事情可比你还要难得多，若不是同病相怜，小乖乖又那么喜欢你，受了那么多白眼，人家才不管你那么多呢。”
　　吴征耷拉着头，在顾不凡的涛涛大义面前毫无回嘴的余地，他也讲不出个有说服力的道理。门规之严甚至大于国法，便是掌门犯了事，该罚一样要罚。或许在顾不凡心里，带走顾盼严加惩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是以才全然不放在心上罢。
　　顾不凡大大教训了一通，吴征才无奈道：“师叔容弟子说两句。并非弟子不尊门规，盼儿这一回私自下山可谓险之又险，该当重罚，这一点弟子绝无异议！可弟子始终认为，人非草木，个性亦完全不同，当视其性格因材施教，也有不同的管教方法。盼儿若是回山，只怕要日渐消沉，好端端的根底与天赋尽数浪费了也有可能。是以弟子认为该罚，但不能回山！弟子在成都城好好管教当是最佳选择，弟子也自信有能力管好师妹，教她成材！”
　　“你与盼儿自幼感情深厚谁人不知？若是志杰与宜知犯了错，师叔倒是信你，可是盼儿犯错，她娘又一直过分溺爱，你管得了么？不会心软么？”
　　顾不凡义正词严，吴征也自知理由太过苍白，心中暗暗焦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我亲生的女儿，自然是疼爱的！可这个溺字从何说起？从小到大，我教得她不好么？无论身为昆仑门徒还是大家闺秀，盼儿又有哪一点配不上了？小姑娘家冲动叛逆也是寻常之事，我倒要来问问你，为何盼儿好端端的突然跑出山门，若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她又怎会不识大体？”
　　厅堂外的声音脆生生的，顾不凡一脸尴尬，吴征也是错愕不已。
　　顾盼私自下山的原因其实诸人都清楚，吴征是万万说不得的，但陆菲嫣来说便堂堂正正。顾不凡更是不愿与她多照面，一听妻子的声音便觉一身从头疼到了脚。
　　吴征也料不到陆菲嫣居然会来，她与自己一样毕竟做出了对不起顾不凡的事情，心中皆是有愧。比起吴征，美妇的面皮又薄得多，此刻突然出现又怎能想得到？
　　可这一句问话不仅咄咄逼人，还句句在理。门人犯了门规固然有错，但不问来由当然不对，陆菲嫣据理力争，倒帮了吴征大忙。更让吴征欣喜的是，陆菲嫣虽是面色微窘目光游移不敢正视顾不凡，可这一番话说在吴征面前犹如开口表态，心中坚决的情意已是明明白白。
　　“我罚她并没有罚错。”所幸顾不凡也不敢正视陆菲嫣，未曾发现异样：“不尊长辈难道不该罚？”
　　“呵呵，那么有人不尊我，又该不该罚？”陆菲嫣冷笑一声。
　　两人争执，倒把吴征晾在一旁。陆菲嫣此刻宛如天降神兵，他心中欢喜，但也知争论下去没有结果，且陆菲嫣多半还是理亏。夫妻俩当着他面争吵，心中亦是极为不舒服。
　　陆菲嫣已与吴征定情，此刻的所作所为更有与顾不凡划清界限之意，吴征同样有他的自尊，自家女人正在争论，他却插不上话去，何其难堪？且陆菲嫣虽已一心向他，顾不凡待他也是不错，但对这位师叔要说一点醋意都无也是胡吹大气，故作姿态了。毕竟这副身体年幼之时，在昆仑山小院里隔壁传来的呻吟声，声声在耳；而在后山荒野，陆菲嫣屈意奉承的一切更是历历在目。两人虽是争吵，吴征仍是不乐意。——万一顾不凡发了神经要一振夫纲，吴征连要阻止的理由都没有。
　　“两位且莫要争吵了。”吴征叹了口气道：“毕竟是昆仑派的事情，待弟子禀明掌门师尊之后，由他定夺如何？”
　　“不必了，违反门规自有相应的惩罚，掌门师兄也是一般的道理。”吴征开腔，顾不凡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面对陆菲嫣，他实在是有些硬气不起来。
　　“那……总该先吃了饭再说吧？师叔第一回来弟子府上，可莫要让人说轻慢了。弟子刚搞了个【食堂】，正想请师叔指点指点。”吴征岔开话头再寻良机，心中忽然灵光一闪：咦，食堂？有了！有了！
　　“师叔承你这份情，不过现下还不饿，有些事还是先定下了为好。”顾不凡做事向来一板一眼，轻易打发不得。
　　“师叔稍安勿躁。弟子之所以这么说，只因陆师姑与盼儿在成都城有大用，回不得昆仑。”情急智生，吴征第一步便下了臭棋，不想也有意外之喜。此前与祝雅瞳多番谈论【食堂】时便偶有朦朦胧胧的灵感，却始终抓不住。这一回受了刺激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键之处。
　　吴征早构思用以解决陆菲嫣婚约的方法，便是以利交换。顾陆两家固然是豪族，可两人婚姻不谐已是明明白白的事情，陆菲嫣巴不得逃得远远的，顾不凡若是受迫于族中的压力，自然也不会拖着这一纸毫无意义的婚约。若以辣椒生意为诱饵，许以两家重利以此为交换条件，顾陆两家松口的可能性便大了许多。毕竟辣椒一物只有昆仑派才有，权限又俱都捏在吴征手上。私底下达成协议，连宣之于口都不必，顾陆两家本就是昆仑一系的铁杆，一起做生意实在太正常不过，谁也不会认为其中有什么特殊意义。至于一纸婚约，只需两家达成了共识自可低调处理，影响不大。
　　问题就出在变故实在太多。祝雅瞳自在长安城结识吴征起便对辣椒志在必得，来成都城也是打着辣椒生意的幌子。暗香零落一顿闹腾，逼得祝雅瞳不得不公开露面面见秦皇。如今连秦皇都知道此事，如此巨大的利益不可能不掺一手。蛋糕足够大，可这几位食客的胃口个个也不小，加上吴征早先许诺给杨宜知的份子，实在已腾不出更多的东西再行分配给顾陆两家。
　　【食堂】一物来自于吴征前世的世界，可谓满地都是！但在这个世上却是首次出现，是以连祝雅瞳都感到万分新奇。吴征前世对经商知之甚少，不过一些基本的理念都能明白。受【食堂】带来的灵感，终于想明白该以怎样一种方式将足够吸引的利润分配给顾陆两家，不怕两家的族长不答应。
　　“还有什么事能大过门规？”顾不凡探究道。
　　“弟子要求见顾家与陆家两位族长，与祝家主一起商谈辣椒生意，不仅师姑与盼儿不能走，师叔也不能走。”吴征眉飞色舞道。
　　“辣椒生意一事我已听说，我既入了昆仑派，师门恩重，顾家也需排在师门后头。辣椒生意如今已分不出什么份子，顾家已不准备参与此事了。”
　　“师叔错了！昆仑派的生意，自然要照顾昆仑派最好的盟友，其中还有许多利益可行分配。若是如此如此，师叔以为如何？不知顾家主会不会来见弟子？”吴征信心十足，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又标明了许多关键处推在顾不凡面前。
　　“咦！”陆菲嫣大为惊异，忍不住也凑过螓首一同看着这张草图。一双媚目不停地眨着，弯弯翘翘的长睫如两柄木梳般并拢又分开，分外好看。
　　顾不凡全神贯注。豪族家出来的子弟对经商多少有所了解，吴征的说明浅显易懂，他与陆菲嫣一样一听就知，现下已在心中盘算其中惊人的利润——昆仑派的代掌门，算起经济账来当然是一把好手。
　　“征儿已定下要这么做了？”良久后顾不凡抬起头来，忍不住再次确认。
　　“师尊已将此事全权交托给弟子，几位师祖也是首肯过的。弟子已下定了决心！”吴征微微一笑，看顾不凡的模样，这事儿成了。
　　“好！这事轻慢不得，我们都先不回昆仑山！”顾不凡终于缓缓点头。
　　“那便这么定下了，师叔稍待，弟子这便去安排饭食，晚间在吴府住下吧。”
　　“不了，事关重大，我亲自回顾家一趟请族长来成都！事不宜迟这便动身。”与陆菲嫣多呆一刻都是一种煎熬，顾不凡是万万不会在吴府住下的。
　　“这……”吴征为难道：“师叔来了连顿饭都没有便走，传了出去可不好听，弟子要着人戳脊梁骨的。”
　　“大事当前那还顾得上这些？我先行一步，征儿不必送了。盼儿一事只是暂缓，你身为大师兄亦复看守管教之责，盼儿在府上需得严加看管，待我回时一样责罚都不许落下。”顾不凡细细交代完毕，又急匆匆地离府而去，甚至未向陆菲嫣道一声别。夫妻之情已是荡然无存。
　　吴征刚送走了顾不凡，一回厅堂便见祝雅瞳与顾盼也来了。顾盼朝他做个鬼脸，笑嘻嘻道：“爹爹走啦？人家就知道大师兄有办法。”
　　吴征摸了摸少女的发顶，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道：“走了！”
　　顾盼乐开了花一蹦老高：“不用回山咯，人家最喜欢大师兄了。”
　　“有了斩杀贼党的功劳，大师兄这一回再把自己这一份送给你，当是不用回了！”吴征连连摇头：“做了那么多事，落不着半点好处，我这是白费劲了。”
　　祝雅瞳对吴征简陋的商业计划大感兴趣，正翻来覆去地看，目中全是那一份异样的神采，闻言头也不回道：“将功折罪可以，但是罚也不罚了？你们昆仑的门规没那么松垮罢？”
　　吴征道：“当然要罚的。回山面壁不必了，罚抄门规和经文，每日的思过都逃不了。”
　　祝雅瞳放下纸张，美目一转，狡狯地对着顾盼道：“你们俩一个个都宠她，怎么罚的下手？怕不是糊弄糊弄就这么过去了吧？”
　　吴征与陆菲嫣对视一眼，均觉心里便打着这份心思，谁也答不上来。
　　顾盼立刻从欢天喜地换作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容道：“人家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哪里知道错了？”祝雅瞳忍俊不禁道：“这一回不严加管教，下一回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事来。”
　　“人家真的知道错了嘛！”顾盼前后晃动着肩颈，撒娇得楚楚可怜。
　　“知错就要认罚。”祝雅瞳实在忍不住捏了捏顾盼的鼻头笑道：“你们俩若是信得过，这一回我来罚她。保管她记得牢牢的，今后才能知晓哪些错是绝对犯不得的！”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选择？陆菲嫣脸颊忽然飞红，低着头细声细气道：“多多有劳姐姐。”
　　“嘻嘻！小盼儿听见了没？用过了晚膳到我屋里来，从今日开始直到受罚完毕，你与我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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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纤长的手指在浴桶中拨弄着水花，水流温热，陆菲嫣与祝雅瞳一样，都喜欢这种先淋浴再泡浴的妙想。念起当时吴征神神秘秘地将她拉进浴房，口角流涎地解说用法，陆菲嫣心跳如擂鼓。那时便知道这坏人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是太过羞人怎么都不肯依，此后又诸事繁忙腾不出时间。
　　祝雅瞳有意无意地拉走了顾盼，显是给两人创造了机会。
　　今夜，他会不会来？
　　娇羞中陆菲嫣又觉得好笑，已是过来人，怎地和小姑娘家时一般提醒吊胆又暗暗期盼。那颗心犹如春雨下的种子，不安地萌动着。
　　房外不出意外地传来丝毫不加掩饰的脚步声，陆菲嫣从出神中惊醒，又慌又急呼道：“谁？”
　　房门被大喇喇地推开，吴征大乐得嘴都快咧到天边去，目中却全是欣喜道：“当然是我！屋里没寻着你，果然在这儿。”
　　陆菲嫣像个手无缚鸡之力，被偷香的大家闺秀，惶急得手足无措，一溜烟地转到浴桶的另一侧，怯生生地探出螓首道：“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不出去！今晚谁都不认，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本大爷偷香窃玉！”吴征一脸淫邪的笑容，一点儿都不打算妥协，大踏步朝陆菲嫣逼近。
　　“盼儿在府里，万一她来了要闹出事情。”陆菲嫣慌乱不已，一低头只见身上衣衫完好略略安心，所幸方才发呆出神未曾脱衣。可这一身薄薄的春衫真能防得住那双狼爪么？
　　“今晚谁都不认！”吴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盼儿不会来，就算来了也管不得那么多啦。”
　　“你……我求求你……别……”陆菲嫣见吴征已是什么都不管了，心慌意乱下开口讨扰。她实在太怕出现意外，若是真被盼儿知晓，真不知怎生有脸活下去。
　　“嘿嘿，你说的也不认！反正今晚我一定要你！”吴征步步逼近道：“除非你打死我，否则……”
　　陆菲嫣自是舍不得，心下更隐隐有一股极为刺激的禁忌之感，让她一点点地沦陷，难以抗拒。
　　美妇已退到墙角，认命般闭上眼眸，两行清泪滚落哀怨道：“我好害怕！”
　　“别怕。”一个温暖的怀抱贴了上来，温柔又坚定的语声送入耳里：“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谁也阻止不了我！”
　　“可我……我……”陆菲嫣泣声哽咽道：“我已打定了主意和你在一起，可我是旁人的妻子，还要避忌盼儿，什么事情都掌控不了，我好怕哪一天要离开你，我好怕，好怕。”
　　吴征只是紧紧拥着她一言不发。梦醒的不仅仅是陆菲嫣，也有吴征！星光朗月虽长伴相照耀，可日夜变换之后一切烟消云散，清风白云亦像永不分开，可一旦万里天空晴朗，白云去无踪，清风也无形。恩情爱意再深，总有难以抵抗的世情阻隔，这一段情无论对于吴征还是陆菲嫣都是一般，明明已互相拥有，却又随时将如镜花水月一场空。
　　“仿佛只有在这个小院里，我才是你的！不，还得没有人来，只有我们两人时，我才是你的！”陆菲嫣低声似自语，似梦呓：“我该怎么办？究竟要如何，我才能是你的！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镜花水月一场空么？镜花虽易碎，水月却可在怀！”吴征出声断然出声，拉着陆菲嫣来到浴桶边掬起一捧清水。烛火下美妇的脸蛋随着水纹晃动，却又清晰可见。
　　陆菲嫣的心态吴征明了，她想要属于吴征，可无论身份还是身体，都还不属于他。论身份，她是顾不凡的妻子，是顾盼的母亲。论身体，陆菲嫣早已不是清白之身，虽说吴征从不嫌弃甚至极为迷恋，可陆菲嫣偶尔也会觉得残花败柳，难免留憾。如今情路遇到曲折，陆菲嫣更会升起一切都不真实的感觉，仿佛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虚无梦境，一触即碎，一碰就醒。
　　“你先出去。”陆菲嫣向后退了两步，目光中不是想要斩断一切的决绝——如何斩断？更无决绝！而是羞涩非常的脉脉秋波：“一炷香后再进来，不要偷看人家好不好？”
　　“好！我不偷看。”吴征闪身出门，离开陆菲嫣还从未如此干脆利落，争分夺秒，只差喊上一句“一炷香计时开始！”
　　“哗啦！”修长的玉腿分开清波，一具玲珑浮凸的玉白裸躯沉入水中，随即一席粉色轻纱飘荡荡地落下覆住水面，平添一股暧昧春色。
　　陆菲嫣满面旖旎绯红，双眸紧闭香唇紧抿，一哽一哽的咽喉里更发出奇异的如泣如诉声。方才在淋浴木桶下奇异的感觉难以言表，只觉太过羞人，这一刻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更有些隐隐的期待。
　　祝雅瞳初入吴府时曾惹得她醋意大发，主动献媚于吴征。那情景每尝忆及都觉眼热心跳，羞不可抑。可比起方才下定决心想要说的话，做的事，简直判若云泥。至于那决心，陆菲嫣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薄弱，实施许诺又是如此艰难，至少给自己的承诺要做到便觉太过难了……
　　“扑腾！”一样脱得精光赤溜的吴征像只猛虎飞扑正在河边喝水的小羊，只是飞溅的水花被他双掌快速拨打，全数落回木桶中，倒未溅得一地狼藉。
　　陆菲嫣只余螓首露出水面，吴征入水后并未浮起，他缩腿牢牢钉在桶底，双臂一展揽娇躯入怀。那一对正被疾涌的水波荡得盈盈跳动，远胜水波潋滟之美的傲挺巨乳瞬间迎来急不可耐地侵犯。
　　水流足够温热，可怎及男儿之口的火烫？波浪也足够舒服，可怎及霸道的唇舌舔吸以及坚硬的牙齿啃咬带来的刺激？陆菲嫣的激情几在一瞬之间被点燃，两条玉腿猛踢，如在水中逃命般奋力划动，不知是在挣扎逃避还是爽快的电流正侵袭全身，不得不死命地回应。
　　激荡的水流声中，陆菲嫣压抑的呼喝喉声鼻音隔水传来，犹如天降仙乐。吴征入水前便长吸了口气，更运足了道理诀，这一口气极长！他更不出水呼吸，只是来回在两团温绵细软的喷香美肉间不停又亲又咬，尽品其绝佳滋味。
　　他一手重掐美乳，握得乳根塌陷，乳球膨突，大嘴尽可能地含入乳肉吸紧，扯面团一般向外拉扯，直到整团美乳艰难地脱离魔口。唇乳骤分时因强劲的吸力激荡着水波，发出“波儿”地一声脆响，再盈盈弹跳着复回原型。
　　另一手则环住陆菲嫣蛇腰不让她逃脱，手掌更穿过臀丘沟壑，拨动着胯间凄迷芳草下的肥美嫩肉。清波水流中粘腻液体正不停地大汩大汩混入，淅沥不止。
　　陆菲嫣双手抱紧爱郎头颅，若不是玉乳与花肉的快感太过酥麻，几要将吴征的头发扯落。踢动的修长美腿也变成环上爱郎背脊，不停地前后来回拱腰，以让手指在蜜缝间的摩擦得更强更快。小腹中暖融融的欲焰蒸腾得越发熊熊，仿佛要将周身都点燃。烧得越旺却让抽搐频频的娇躯越发难熬，幽谷深处的空虚仿佛一处黑洞，正因这难熬的感觉在吞噬她的身躯。
　　陆菲嫣浑然忘了吴征正身在水中无法呼吸，她连连沉身，但无力触及能够填满幽谷的肉棒，遂反向一按将吴征按向胯间。口舌舔舐的滋味之美不逊肉龙抽插，陆菲嫣已是急不可耐。
　　吴征顺势沉到桶底，只见美妇玉腿主动大大分开，乌黑浓密的绒毛犹如水中草叶随波飘荡，被包覆在根部的蜜唇如两片细长兰叶，肥嫩丰满。一线桃裂更是隐现艳美殷红，花唇口不停地蠕动不知是水波将光线折叠的错觉，还是急急欲纳外物填塞于内的饥渴。
　　吴征以口相就深深一吸，丰满柔软的唇瓣混着腥香甜美的花汁口感极佳。舌尖挑开花唇像只小蛇般钻入，更引发陆菲嫣结实有力的大腿处肌肉紧绷抽搐，“啊！”地一声短促尖叫朦胧而来，旋即化作脱力般的细弱呻吟。
　　颗颗肉芽密密麻麻犹如海底的鱼群，粘紧了侵入的异物仿佛附着于上。其力道之强劲让吴征产生了花径欲将他的舌头生生拔走之感。他的舌头忽左忽右扫刮着肉壁，偏左则右至，偏右则左至，那一条无论舌尖如何反抗，始终严丝合缝。
　　吴征舌头一勾猛然抽出，舌尖剐刨着颗颗肉芽剧烈摩擦，立时将蠕动变作痉挛，那洞口的一片媚肉险些被他勾了出来。陆菲嫣粘腻畅美的呻吟声大作，吴征再也无法忍耐，他双足在桶底一蹬浮水而出。美妇心有灵犀一般，纤美小腿交叉勾在他后背，腿心大开花穴大放。圆润而光滑的小腿肚子划过吴征的背部，香润腻滑的花穴口准确地迎接勃胀粗硕的肉龙，即使在水中亦是发出咕唧一声，两人最敏感的私密处毫无阻碍地紧紧结合在一起。
　　陆菲嫣媚目猛睁长吐了一口冷气，几将肺部的空气全数喷吐而出。渴望许久的花径被剧烈又饱实地塞满，洞口处的摩擦与最深处花心与宫口的撞击引发如潮快意，被占据了私密处更让重重爱意如水乳交融，灵肉合一。
　　“要我……我都给你……”花瓣般优美的香唇贴了上来，香甜的气息与热辣的情话一同渡入口中。吴征一边贪婪地吸吮唇瓣与嫩舌，一边大力地挺动腰杆。水的浮力让他毫不费力地悬空抱起陆菲嫣，肉龙混着水流直入花径，让暖融融的滑腻之中更添一股温热爽畅。吴征如平日一般发力，但水流的推阻让动作减缓，这丝毫不减两人的快感，在水中一进一退，一插一抽的畅美感觉反倒更加清晰。
　　陆菲嫣放松了全身，如躺云端般任由吴征一下一下结实地冲击着身体。她呢喃着，呻吟着，香唇雨点般吻在吴征的额头，鼻梁，嘴唇，耳朵，脸颊，一寸都不愿放过，仿佛要用香唇去感受清楚爱郎的面貌，贴紧的上身让一对儿丰硕美乳随着挺耸不停摩挲在吴征的胸膛。那丝缎般的触感与绵软的肉质实是无上妙品，挺翘的莓珠硬如石子，与一片软腻中平添一股截然相反的滋味。吴征不由右臂上移紧拥陆菲嫣的美背，让傲乳挤在胸前连中央的幽深沟壑都合拢无余。
　　“嘤咛……这样……奶儿和穴儿都好舒服，我……人家……好爱你……”陆菲嫣语声切切，娇羞中更有一股大胆奔放。似是不满意吴征的抽送速度，她上身前倾全数压在吴征身上，挺腰摆臀，配合着吴征的节奏起起落落。水流的波动陡然变得剧烈，犹如狂风吹过湖面激起浪涛阵阵，泼洒得桶边地面一片湿迹。
　　两人在浴桶里贴身肉搏，激烈如同以死相拼。吴征陡然加力，肉龙的抽送变得密密频频，连连撞击着陆菲嫣至为敏感的花心软肉。哗哗的排开水流声犹如战鼓轰鸣，让战斗显得更加激烈，狂猛的力道也让美妇的媚吟声瞬间提高了几度！
　　吴征忽然扳住陆菲嫣的身体翻转将她压在桶边，双手箍紧蛇腰从后奋力抽插。陆菲嫣被吴征挤得全无闪转余地，一对儿硕乳被桶壁与身后的吴征挤得如一团雪面奶饼。悬空的身子更是轻飘飘毫不受力犹如飞了起来，任由身后的男儿暴风一般将她卷起又拋落。
　　“菲菲好紧……好会吸……你不能离开我……”后入的姿势让肉龙的穿刺更重更深，小腹推着水流撞击在挺翘多肉的梨臀上，发出雨点般的巨大啪啪声，更增淫靡与快意。可吴征并不满足，他又扳起陆菲嫣上身，一双魔爪攀住硕乳深陷乳肉，腰杆更是加重力道。
　　两人胸腹相贴摆腰的空间狭小，抽送密度则大了几倍！吴征只抽出二指宽的肉龙便又尽根没入，硕大的龟菇猛啄花心软肉。陆菲嫣只觉小腹深处的快美泉涌般喷薄而出，花径大半段始终被占得满满的，撑得开开的。深处的小半段却不住承受着抽送，被填满时魂飞魄散，被抽离时又空虚难耐。那天堂与地狱交错的折磨汇成脑海中电闪雷鸣般的轰击，花心一收一缩，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正被不停挤压着，即将从花心里无数针尖般的小洞口里喷薄而出。
　　“我不离开你……人家都是你的……好深……花心好麻……征儿……吴郎……给我……给我……人家来了……”陆菲嫣酥啼着，声音颤抖着又尖又细。肉龙占据了花径，仿佛填满了她的身心。充血到极点的媚肉正将一波接着一波的快美疯狂地推送至脑海，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只知本能地全力收缩着花肉，卖力地迎合男儿抽送撞刺，大放的花心正汩汩地泄出蜜汁，从涓涓细流变作道道激喷。
　　那蜜汁犹如水柱般飞溅在龟菇，让吴征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酸麻的腰眼再也把持不住，欲望伴随着激射的阳精一同尽情喷射，全数注入陆菲嫣体内……
　　脱力的两人紧紧相拥，陆菲嫣无力地背靠桶壁，吴征正温柔地亲吻着她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激情释放过后的温存更是美得令人心醉，陆菲嫣情浓如蜜，咿唔着闪躲着：“好痒……”
　　肉龙依然深陷花径，甚至喷射后都无一丝垂软，吴征放开脖颈追上扇坠般的耳垂，轻声呢喃道：“我还要……”
　　“人家知道……它还是那么粗那么硬……人家……又没有不给你……”陆菲嫣心神俱醉，耳垂被吻直麻了半边身子。她好生受用了一番恢复些气力，娇羞地看了吴征一眼道：“你方才太凶了，人家下边可得再歇会儿，你……你别动……”
　　交合处骤然分开，稀白的浆液混入水流。陆菲嫣深吸一口气娇躯一沉，像只美人鱼般游至吴征胯下。狰狞的肉龙张牙舞爪，即使隔着水都能感受到火热的高温。不知是爱之极深，还是知晓水光会阻挡住视线，陆菲嫣一把握住肉龙时竟无半分羞涩之意。
　　粘腻的浆液仍然沾染在棒身，陆菲嫣吐出细长的香舌缠绕肉柱，以远比小手还要温柔的绵软舔洗着棒身。直到将它吃得干干净净，陆菲嫣才张开檀口，将龟首纳入。
　　桶中水流仍热，陆菲嫣张口时自不免让水流入口，和着香唾的润口将龟菇一含，吴征的反应竟远比平日里强烈得多。视线中他双腿猛然一绷肌肉虬张，却又稳不住身形般向后软倒，“砰”地一声大响，显是以手扶住桶壁才能站稳。
　　陆菲嫣脑中灵光一闪，香唇不再紧贴棒身，而是大张着让水流从仅余一线的缝隙里灌入口中，再一点点地吞咽肉龙。
　　绵软与温热，加了温水的檀口更加舒适，也更加刺激！吴征喝喝低吼，轻功甚佳的他竟然稳不住下盘，双腿打起了摆子。新奇的感觉此前从未有过，陆菲嫣口含温水吞吐肉棒，比平日里更热，更有一种随时不缺的包覆感。
　　吴征大喘了几口气，索性背靠桶沿，只凭双臂的力量支住身体，放松地享受。陆菲嫣则抓着他双腿，娇躯被浮力推得平平展开。她双臂一推一伸，借力吞吐肉龙，吃得津津有味。
　　水无常势，随着陆菲嫣动作的激烈更是浪花朵朵。陆菲嫣并未刻意控制身形，时不时被冲得身躯歪斜。可每一回歪斜时，紧缩的檀口旋绞着肉棒，都让吴征大颤起来。几次三番，陆菲嫣亦明了其中关键。
　　美妇浮上水面，朝吴征露出个调皮的甜笑，又深吸了口气沉入水底。还是口含热水，还是平展着身姿，陆菲嫣一点点将肉棒全数咽入。
　　稍作适应之后，美妇双腿分向相反的方向一划，娇躯在水中以口中的肉棒为圆心旋转起来。
　　“啊……”吴征忍不住大喊一声！翻腾的水花正因陆菲嫣转得快疾，肉棒在陆菲嫣口中被旋绞着。龟菇被喉间的软肉不住揉蹭，棒身被紧紧贴住的香舌来回旋磨，那快感尽然在一瞬间就到了爆炸的边缘。
　　吴征呼喝连连，急促得像搏命的嘶吼。陆菲嫣虽拿住他的爽点，龟菇撑在喉管里滋味也不好受，遑论还在旋磨。吴征已到喷射的边缘，她急忙松开肉龙，手捧胸以乳相就，香口还未凑上龟菇，猛然一股液体已喷薄而出，射的她一脸白浊……
　　“你好坏……”陆菲嫣露出水面清洗着脸上污秽，幽怨地嗔怪道。
　　“呼呼……你才坏！”吴征骨酥腿软喘息不停，陡见陆菲嫣香舌一卷，将唇边粘着的阳精舔入口中，其骚浪的媚态令人难以抵抗。
　　“你找死么！”不等喘息平定，吴征已虎吼一声拉娇躯入怀。
　　“你弄死我！人家想死在你怀里！”陆菲嫣腻声道。
　　“可还疼么？”吴征虽越战越勇，甚至越发不觉满足，却未造次，手指揉着发肿的肉花轻声问道。
　　“疼！”陆菲嫣嘤咛一声，却忽然飞红了俏脸。
　　她身具百媚之体本就极有欲望，深湛的武功更让身子骨足够强健有力，断然没有一回便吃不消的道理。吴征问得有意，陆菲嫣
　　吴征目光灼灼，盯着她坏笑道：“穴儿还疼，小嘴也辛苦啦。那该怎么办呢？”
　　陆菲嫣心慌意乱。她说得极为隐晦，可吴征分明已猜到了什么，更或许早打着那一份主意。不住收缩的后庭嫩花处被按上了根手指，虽只是轻轻抠弄，仍吓得陆菲嫣连连扭臀躲闪。
　　“别……”陆菲嫣像只羔羊般哀求告饶，做了再多的心理准备，甚至准备主动提出，仍抵不过心中的恐惧。
　　“这一回我不答应你。你是我的，这一处我也要，它的第一次也只能给我！”吴征深谙陆菲嫣的心理，不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她定然还要犹犹豫豫。
　　这一句正中陆菲嫣心中软肋，她忽然想起身上只这一处还原封未动，正是要交于爱郎为妥。信念一旦有了借口，便不由自主念起此前支走吴征，悄悄清洗时那酸胀酥麻的滋味着实不坏……
　　“呜呜呜……你……老是逼人家……欺负人家……”陆菲嫣呜咽落泪，又期盼又怕，可禁忌处的刺激却让抗拒的动作越发无力。
　　“我知道你怕，可是只有这里能让我们一起探寻摸索了……”吴征停下动作，静等美妇回应。
　　“那里……又脏又……哎呀，真的好奇怪……你好变态……”陆菲嫣双手捂脸，羞得耳根子都红了。其中怪异之处不言而明，可与爱郎一同探索品味未知之事实是她所愿，亦可弥补心中遗憾。
　　“那就是肯了？”没明确反对就是许可，吴征大喜过望，一把捧住肥翘梨臀，以指探菊激动道：“先洗洗干净……”
　　陆菲嫣埋首在他胸前，声如蚊呐道：“我洗过了……”
　　“原来你也早做了准备！”吴征感动莫名，这一处堪称女子身上禁地中的禁地，非是倾心相爱绝不容人进入。陆菲嫣既已做了准备，足见情意至深！
　　“哎呀……你莫要猴急！”陆菲嫣躲开直抵后庭的肉龙，一时竟吓得俏脸发白：“那里那么小，你的那么大，硬来要坏掉的……”
　　“对不住！我也不懂……”吴征急得抓耳挠腮：“那怎么办？我保证轻轻地来成不？”
　　“那也不成！”陆菲嫣最怕与吴征说这些羞羞的话儿，却又不得不说：“那里不比……穴儿，可……可不能自行，自行润滑……”
　　“就在桶里来，有水帮着当能好上不少，要不我们立刻回屋里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征只觉得肉龙里血脉贲张，已涨的生疼。
　　看爱郎难熬的模样，陆菲嫣双手捂脸羞道：“我衣兜里有个瓷瓶，你去拿来。”
　　吴征急不可耐，只是出于对陆菲嫣的足够尊重与深切爱意，才以极大的毅力忍耐下来。闻言急忙跃出浴桶，在陆菲嫣挂起的衣物里一番摸索，掏出个青色瓷瓶。
　　“天香膏？这是什么？”吴征虽猜到应是润滑的物事，仍忍不住询问。
　　“大户人家里常有好男风豢养娈童的……”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嘤咛一声别过头去，哪敢再与吴征玩味的目光对视。
　　“所以你就早早备下了？”吴征喜上眉梢，念及今夜即将品尝前所未有的滋味，更将深爱的美妇最后一处禁地占据，心跳声一如擂鼓。
　　“嗯……你想要，我总得……有所……准备才是……”倒不是陆菲嫣放荡，如她所言大户人家颇多人有娈童之癖。她自幼生在豪族，听得一些也不奇怪。
　　见吴征打开瓶盖，陆菲嫣摇了摇头道：“在水里要晕散开的……”
　　“真不知何以为报，我会很温柔的！”吴征罕有方寸大乱之时，闻弦歌而知雅意，横身抱起陆菲嫣出了浴桶，取来方巾抹净身体。那娇躯刚经温水洗滑，隔着方巾擦拭时仍觉如凝脂般细滑。
　　“妾身后庭未承雨露，还望夫君垂怜……”
　　陆菲嫣的颤声擂中吴征胸口，两人之间恩情再深，终须这一声夫君来敲定。吴征并起两指向天：“吴征若负陆菲嫣，不容于天地之间！”
　　“生死与共！”陆菲嫣并未矫情地阻止吴征发誓，她同样并起二指与吴征二指贴合，同立誓言！
　　二人深情对视，情难自已化作深长一吻。陆菲嫣拧开瓶盖悠然长叹道：“请夫君为妾身抹上些。”那长叹不是叹息，而是心中大石落地，也终于不再害怕纠结，只想将一切献出的释怀。
　　吴征挖出一块天香膏盛于指尖，抵在后庭洞口处轻轻涂抹。菊蕾不比肉花，若无充分的润滑不仅毫无快感可言，甚至两人都有受伤的可能。
　　陆菲嫣心中紧张，所幸激动的吴征动作依然轻柔，粗糙的手指羞洞口上不停转着圈，并不急于探入。天香膏凉的沁人心脾，颇具镇定之效。更让陆菲嫣逐渐不再紧张惧怕的，是吴征的耐心背后那一份极度的克制。
　　男子得到心仪的女子时大多急吼吼地想要立刻占有，从而忽视女子的感受。而吴征不同，正如他所言，第一回一同探索未知，耐心的调情与适应至关重要。正是这一份克制力让陆菲嫣一点一点地放松，相信爱郎会循序渐进，放心地将一切都交给他。
　　紧窄的肉圈褶皱丰富，此处的敏感竟不逊于肉蒂儿，且滋味上虽一般的诱人情动，却有一股截然不同的感受。手指轻柔地画着圈，待得菊蕾松软，那一股难忍的奇痒便钻心而来。陆菲嫣只觉浑身上下犹如蚁爬，尤以菊蕾一点最甚。那比之幽谷更为紧窄的洞口舒舒张张，一开一合收收缩缩，正如美妇娇喘越发销魂的呼吸正渐渐情动。
　　借着菊蕾张开的良机，陆菲嫣惊呼声中，吴征轻轻将指尖探入小半个指节。肉圈极强的紧缩力道箍得手指酸麻，吴征轻轻地兜着圈子柔声道：“疼么？”
　　陆菲嫣抿唇摇头：“一点点，无妨。”
　　“那……有感觉么？”
　　“有一点胀胀麻麻的……”陆菲嫣捧着吴征脸庞道：“都交给夫君！”
　　香甜的湿吻又至，吴征一边品尝润唇嫩舌，一边不住涂抹天香膏助陆菲嫣润滑放松，总是耐心等待她足够适应才又将手指伸入一截。初时陆菲嫣也甚为难耐，总是紧蹙峨眉嘤呜连声，吴征待到她眉头舒展，鼻中嘤咛又起便知她尝着个中滋味……
　　一指，两指，三指……足足耗了大半个时辰，吴征才听陆菲嫣媚声连连，见美妇眉开眼笑中仍不掩娇羞之意，吴征笑问道：“成了么？”
　　陆菲嫣点了点头，又慌忙撅唇摇了摇头：“不成，你那里……太大了……”
　　吴征憋着笑在陆菲嫣胯间掏了一把掬起道：“都湿成这样了，还不成么？可是感觉不美？”
　　“不是……酸酸麻麻的，胀得也难耐，好奇怪的滋味儿。唔……人家就是怕嘛……”
　　“先轻轻地试一试？”
　　陆菲嫣含羞低头，不言不语，任由吴征猜透其意将她抱起放在浴桶边。
　　双手撑着桶沿，俯身下腰让丰满的梨臀高高翘起。最羞人的后庭欢好还以这般羞人的姿势，陆菲嫣面飞红霞，险些将螓首埋进了硕乳里。
　　龟菇已抵在菊蕾洞口，菇首上冰冰凉凉，显是吴征将最后一点天香膏抹在棒身。可冰凉之后便是肉龙火烫般的热力滚滚袭来，炙得菊蕾不住收缩排拒。
　　丰富的褶皱吮吸着钝尖，其美妙滋味丝毫不逊花肉。吴征轻道一声：“我来了！”便一挺腰杆。
　　虽有天香膏润滑，吴征又以极大的耐心以手指挖弄，让菊蕾适应了许久。可半颗龟菇初入后庭，仍让陆菲嫣俏脸一白。菊蕾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更让身体仿佛被剖成了两半。传来的剧痛与麻痹之感让娇躯都猛烈颤动不已。更奇异的是，下体前后虽有两处甬道，嫩肉却连同一气，后庭处的猛烈反应引发前方肉花紧促地合拢收缩，快意亦是连绵。
　　以吴征之粗硕又岂是手指堪与之相比。陆菲嫣紧咬贝齿，正准备苦挨难熬的疼痛，不想吴征也浑身冒出冷汗，及时止下推进的步伐。那枚小肉圈看着至多能容下一颗黄豆，可其除了紧致，另有一股惊人的弹性。龟菇没入一处异常火烫紧缩的所在，被死死掐紧夹得似连气血都已停滞。爽快中亦是紧的难以动弹。
　　“还好么？”
　　“嘤嘤……还好，可以……再……再进去些了……”陆菲嫣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舒展眉头轻声道。
　　吴征又是一步一顿，等待陆菲嫣适应。只是比起手指开垦为主，肉棒吃了紧夹快美难当，熬的甚为辛苦。
　　“好，我慢慢来……”
　　肉龙一点一点地前行，仿佛直捅进了肚子里。陆菲嫣大口大口地呼吸，菊蕾处的褶皱已被抚平，菊道里蠕动着抽搐，更引发了只相隔一层薄皮的花径剧烈反应，仿佛肉龙正从敏感花径的另一侧按摩着。
　　痛感一点点转为麻痒，菊蕾的一张一合也仿佛是一种迎纳的方式，吃不消时便自动缩紧，而适应后又骤然放松迎合肉棒再深入些。当肉龙终于尽根没入，两人都长出了一口大气。只是停住不动，两人亦能各自品味到其中的快意滋味。
　　吴征的肉龙陷入温度其高，又异常窄小的甬道，直被箍得汗毛倒竖不说，占有陆菲嫣的后庭更让心中极致满足。低头望去，一指难容的菊蕾被大大地撑开，仿佛张小嘴含得肉棒全无缝隙，尤自收缩不已。而雪艳艳的臀肉映着一圈嫣红，视觉冲击力也极尽震撼。
　　陆菲嫣痛感减退，一股饱胀的满足感便袭上心头。插在最深的肉龙隔着一层薄膜正抵在花心上，麻痒难当。被撑满的后庭里腔道蠕动着，仿佛无数只触手正抓挠着棒身，也让她一颤一颤。
　　“还疼么？”吴征尽览美背与梨臀丽色，大饱眼福。陆菲嫣的处子后庭也太过紧窄不便抽送，一时赏之不尽，倒不急于征伐。
　　“好多了，可以动一动……万万莫要粗鲁。”陆菲嫣勉强一笑，那一身淋漓的大汗梅香四溢，我见犹怜。秀眉微蹙，面泛春潮之中亦有种羞不可言与疼痛难当，仿佛正被男儿欺凌得无力抵抗般凄艳。
　　吴征见她模样，也不忍只求自家爽快，更担心一旦抽送起来控制不好力道，弄伤了反为不美。他灵机一动，伸手环住美妇两条大腿抬起，竟是个小孩儿把尿的姿势。
　　“你……又要干嘛嘛！”陆菲嫣下身两穴春光大放，又羞又急，不知吴征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怕控制不好弄疼了你，所以……嘿嘿，你自己来！”
　　吴征在浴桶边的木梯台阶上站定，将陆菲嫣置于浴桶边缘，两只莲足正踏着桶沿。
　　玉臀落下，臀瓣被吴征分开。花汁潺潺的蜜裂还被两根指头不住抠挖，陆菲嫣只感冷汗直冒。这般姿势此前吴征也曾用过，只是这一回换了个妙处，让她上身后仰贴着吴征胸膛，两腿也只微曲更易发力，倒真任她控制施为。
　　陆菲嫣缓缓起身，肉棒摩擦着菊蕾，道道褶皱引发钻心的麻痒，让她险些站立不住。吴征及时大手一环，正托在两团美乳下沿，不仅助她稳住身形，更是温香软玉抱个满怀。
　　“滋味儿还好么？”
　　呢喃的魔音灌脑，陆菲嫣颤声应道：“不知道……舒爽……又难熬……”
　　原来吴征不仅顺势抱着美乳大肆搓揉，另一手亦滑过小腹，正探采蜜裂上方的米珠。
　　当二指一并如肉棒般钻入花户，陆菲嫣正抬身至菊蕾圈紧沟壑。肉龙上最硕大处撑的后庭畅爽难言，前花又被二指侵袭，两股截然不同又一样美妙的滋味一起袭来，肉龙与手指仿佛在她体内汇合。陆菲嫣娇颤地“啊哟”一声，再控不住身形跌落，火烫的肉棒登时满贯菊庭，火烫烫地险些穿进了肚子里。
　　适应的时间已久，陆菲嫣的痛感已不十分强烈。前后两穴被同时占有又快美非常，那疼痛也顾不得了。
　　曼声酥啼正是最好的催情春药，吴征手指抵着花径上壁一处粗糙的肉粒按揉，立时引发前花后庭同时收缩痉挛。陆菲嫣也不知哪里又生出的气力，美腿有力地起落，用两处美穴套动着肉龙与手指。
　　“呵哈哼哼……”陆菲嫣娇喘连连，阵阵快意如倒流的瀑布从下身向上喷涌。菊蕾已是自然而然地始终收紧，如新生的花骨朵儿含苞待放。前方幽谷里春水涟涟，波光粼粼，好似一汪春池。
　　她起落的幅度也不断加大，直至肉龙露首没根。那深不见底的幽深后庭吃足了美妙滋味，让陆菲嫣遍身畅爽，越发情动。
　　吴征也按捺不住，亦迎合着美妇起落的身姿开始缓缓抽送肉龙。两人配合默契，肉龙待出菊庭之时便骤然而止，再反向动作同时发力，令菊洞快速地迎接有力贯入的肉龙直达末柄，而腹部与臀肉撞击之声啪啪大作。
　　“啊哟……好深……好狠心……要给你顶死了……”陆菲嫣媚声大呼，似乎吴征探采后庭时比之花穴还要快美，腰摆腿撑，提臀落股得浑然忘我。
　　吴征亦感陆菲嫣菊蕾之奇，比之初入时的紧致，此刻分明已松软许多，可弹性却越发大了。他已是尽兴抽送，肉龙的进出仿佛在筛动般频繁，可弹性十足的肉圈毫不减快感之强。
　　“我要来了……”陆菲嫣美得媚眼如丝，话音刚落，便觉吴征忽然加力。不仅二指扣住粗糙的小肉粒极速抠挖，抱住美乳的手臂亦是骤然抽紧。已在后庭里尽根没入的肉龙仿佛尤不知足，正奋力往里直钻。
　　一身上下的敏感处俱遭重击，巨大的快感潮涌而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将陆菲嫣淹没。浪声登时被一片空白的大脑生生掐断，化作一连串尖细高亢的啊啊媚吟……
　　晕乎之中，只知体内的肉龙迸发出一股狂猛的热流，仿佛直灌进了肚子里，畅美快意让一身毛孔全放，又汇聚于脑海轰然巨响，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四章、皓白云朦·浮影深重

　　静谧的夜里皓月如玉盘，深沉的天空中只余几点小星。
　　陆菲嫣从舒爽得晕晕乎乎的昏沉中睁开眼来时，映入眼帘的正是月朗星稀，几片薄云如瓦，偶尔遮住一片天。此前香汗淋漓的躯体被一条洁白温软的羊绒毯子包紧只露出一对儿莲足，肌肤上也舒滑干爽并不粘腻，显是又被清洗了一遍。
　　亲近人之中总是待她体贴入微，连横抱的双手都稳定有力舍不得她承受一丝颠簸的，只有吴征了。陆菲嫣放松了身体，懒洋洋地一动不动任由他去。一来每回欢好得脱力之后，被他各种温柔的感觉太过值得贪恋；二来初破的后庭火辣辣，麻酥酥的，那种畅美与不适交织的感觉难以言喻，既舒服，又怪异。
　　若是此刻下地走路指不定会露出些异样来，被他发现了取笑一两句，可要羞得钻进地缝里去了。
　　吴征正带笑望着她，陆菲嫣也露出个抱歉又开心的笑容，微撅的香唇像初绽的梅瓣，鲜润盈亮，引得吴征低头印上狠吻了一记。
　　入了屋里，吴征推开轩窗抱着美妇坐在窗前。夜色中的微风寻着新的去处钻入屋里，顺道撩起正慵懒如猫，眯着双目的美妇鬓边发丝。
　　“天气越发热了，今年的夏季菲菲还要穿得那么严实么？”陆菲嫣体质敏感本就易汗，夏日里那一身包裹得紧实的装束固然极显品味，可一身的香汗淋漓也不用说啦。吴征既是心疼她熬得难当，此刻说来也极有情趣。
　　“恩！”陆菲嫣点了点头，脸颊一片晕红娇羞道：“人家只给你一个人看。”
　　“那也不必。厚衫子穿着也太热了，经年已苦，何不换个轻松些的活法。”吴征叉开五指，如木梳般划拨着她一头青丝理顺。
　　陆菲嫣偏着头一番思量道：“那人家再想一想……近年来都是类似的衣物，倒没其他的款式。”
　　“得了空陪菲菲一起去买，嗯，约上雁儿一道去。”自与二女定情以来一件像样的礼物未曾送过，在长安城时虽也和韩归雁一同逛大街，不过带着任务在身，也给陆菲嫣买了张鹤鸣清霄的名琴，不过使的又是她的银子。寻常女子逛街逛得兴发，多半让同行男子叫苦不迭。不过陆韩二女姿容绝代，身形又极为高挑修长，二女将不同风格的衣物换上让吴征一一品鉴领略，足为人生大乐。
　　“好！”陆菲嫣巧笑嫣然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吴征约她公开露面，正是对她能摆脱顾陆两家婚约有了十足的把握，否则在府里躲着也还罢了，有婚约在身的师姑与师侄二人相约逛街成何体统？
　　吴征亦是大喜，约上韩归雁并非信口而言。祝雅瞳初入吴府时陆菲嫣曾醋意大发，韩归雁早与吴征定情，他担心的也是二女互不接受家中不宁。前世里杂书读得不少，但是调和后院这种事情可不是读两本书便能解决的。一闻此言心中大定，最起码陆菲嫣这边不需太过担心。至于韩归雁，两人初夜定情之时已给她买下了一颗种子，以女将向来的大气也不至于太过离谱。
　　“这里疼不疼？”吴征的魔爪撩开绒毯，指尖钻入臀瓣沟壑里轻轻抚弄问道。
　　“不疼，好些了！”陆菲嫣摇着头忽然面色发窘，又慌忙连连点头道：“疼，别碰！”
　　“哈哈，到底疼还是不疼？”吴征笑出了声，一脸的玩味揶揄。
　　陆菲嫣狠狠白了他一眼道：“本来好好的，谁让你乱动。把爪子拿开！”想要厉声喝止，说出来时又是软绵绵，酥糯糯的。
　　“好啊！”吴征言听计从，手掌离开肉呼呼的臀儿，又抓住软绵绵的硕乳揉捏。臀瓣冰冰凉凉肉感十足，硕乳热热烫烫滑腻丰沉，无论哪一处都是手感极佳，爱不忍释。
　　转折包裹的绒毯被掀开一半，陆菲嫣露出半片娇躯，那藕臂硕乳，香肩柳腰，肌肤耀目的白不逊绒面半分，还多了美玉般润透的色泽。至于胯间小露的半片漆黑芳草，在一片雪白中更是极其吸引视线，任谁都想拨开那一片浓密探寻深藏其中的桃花源。
　　温暖的怀抱与软融融的掌心，陆菲嫣似被一阵和熙的春风包围，偏生这股春风又瞪着一双狼一般饥渴的目光，让她既舒适又不自在。她伸手按住吴征的手掌轻轻掰离美乳，与他双掌相握合身投在怀里，轻声道：“别乱动。”
　　“你在想什么？”
　　“不想什么，就想你这般好好抱一抱我。”
　　丰硕美乳在男儿健壮的胸膛上被挤得变了形，两人的肌肤一样的火烫，互相熨煨着极是舒适。一个靠着坚实的肩膀心思安定，一个温香软玉抱得满怀尽享旖旎。
　　默了一会，吴征道：“你在想师叔？盼儿？还是太子与五皇子殿下？”
　　“都在想！”陆菲嫣紧了紧双臂，侧脸颊靠在吴征肩头摩挲道：“越想越觉得你不易，此前老让你一人担着，有些过意不去。”
　　“傻瓜。”吴征屈指在翘臀上一弹，发出啪的一记脆声道：“今日怎地忽然跑来了？可不像你的做派！”
　　陆菲嫣也不客气地在吴征后背来了一记娇嗔道：“人家在你心里就那么没用？老是躲着藏着要人保护是不是？”顿了一顿又道：“祝家主找我说了会子话，有些事确确不是一个人能扛得下的。两个人一起落力要轻松简单许多，我就来了。”
　　“祝家主……”吴征苦笑一声道：“总是饶她指点帮忙，欠的人情也不知何时才还得清，也不知她到底图的是什么。”
　　“的确看不出她有什么恶意。现下也顾不得她啦，太子与五殿下两人便够你受的了。这要换了是我，都想躲起来得了。”陆菲嫣深感吴征面临局面的艰难，心中一疼。
　　“咦，那盼儿怎么办？也不用管了么？”顾盼也是躲不过的难题，今日既然话头已起，吴征索性半调笑地说开来。
　　“那我不管，你鬼点子多，自己去想办法！”陆菲嫣直起身体与吴征对视，又做了个鬼脸，话中含义虽身，置于其中的人儿自然一听则明。
　　“菲菲这是……豁出去了？”吴征既感意外，又觉欣喜，绝没想到陆菲嫣竟会放开心房如此。
　　“那就算是豁出去了吧！我处理不来，又落在你手里逃不掉，也管不得那么多了。”陆菲嫣吐了吐舌头，凑上朱唇啃着吴征脖颈道：“人家跟了你也没想要什么名分，只不想被那一纸婚约束缚着不自在。反正……反正人家又骚又浪……”
　　陆菲嫣越说声音越小，面色越来越红，终于埋首吴征胸前羞不可抑，再也说不下去。
　　吴征一把揪住美妇的秀发轻轻一按，自上而下瞪视着她的迷离媚目，嘴角含春。心中忽然一动：美妇动情时固然时有热情之举，可像今日这般奔放绝无仅有，其中必然有什么特殊的缘故。
　　“菲菲今日好大胆！事出反常必有古怪，为夫要破个案！”吴征一本正经地虚抚下颌，好似那里有一大把胡须似的道：“唔……身为有夫之妇背后偷情，可谓背德；偷情之人又是女儿心中所爱，指不定便是未来女婿，可谓乱伦。莫非表面上一本正经的昆仑派陆仙子，内心里却是个喜欢刺激的淫骚妇人？”
　　陆菲嫣被说中心事，脸颊瞬间犹如火烧，想要反驳却辩不出口。当即嘤咛一声竟酥了身子。
　　“武艺高强，内功深厚的陆仙子，和未来女婿欢好时竟然泄得昏死过去？嘿嘿，究竟怎生一回事，可要如实招来！”吴征发出道道魔音，步步紧逼，抵着陆菲嫣一双玉腿的勃翘肉龙已胀得发疼。
　　陆菲嫣早已面红过耳，未来女婿四字扎进心窝，又是刺痛，又是疼爱，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那刺激游走全身，如万蚁挠身，又酥麻又难过。眼前的正是复杂心绪的来源吴征，抵在他胸前的柔荑想使力又发不出半分力道，欲拒还迎！
　　“我没有！”
　　“还敢不承认！先前泄得晕过去的又是谁？”
　　“人家不是！”
　　“是么？方才还好好地说着话，现下又是谁湿成这样了？”吴征冷不丁在陆菲嫣胯下一抄，果见一掬晶莹剔透又粘腻湿滑的清露捧得手心里满满一汪，正顺着指缝间淅沥沥地滴下。吴征笑吟吟道：“我可是规规矩矩地搂着你，平常当然也湿，可不曾抱一抱便湿成这样，又不是没练道理诀之前，可没冤枉你吧？”
　　“你……你……”陆菲嫣憋得说不出话来，又羞又急拧身想要挣脱吴征的怀抱，口中胡乱辩解道：“没有，人家就是没有。”
　　吴征一把将美妇搂进怀里，以胸膛不住地磨蹭两团硕乳，结实的肌肉抵得鲜嫩挺翘的乳珠东倒西歪。双唇凑在她鬓边耳语道：“岳母大人想要小婿怎么做？小婿定效死力……”
　　梦呓般的魔音犹如一柄大锤擂在后脑勺，陆菲嫣眼前金星乱冒，识海翻腾，仿佛冰面突然塌陷，黑洞洞的深渊里伸出无数手掌，一把将她扯了进去。
　　“呜呜呜，你又欺负人，莫要……欺负人家。”陆菲嫣眼角挂泪，粉拳一下下地锤在吴征身上以示抗议。
　　“那换岳母大人来欺负小婿吧。征儿不太会，还请多多指教！”即使没有更多的动作，陆菲嫣也是娇喘嘘嘘，细腻的肌肤里不断沁出滴滴香汗，胯间的花汁更是一汩一汩地潮涌不断，实是动情已极。
　　吴征曾在昆仑后山窥见陆菲嫣身上吃痛，却反被逼出了高潮泄身。情知这位美妇体质特殊，禁忌之事对她又格外地刺激振奋。他自舍不得对爱人施以鞭打，却最爱调戏，欺负于她。看她左右为难，口嫌体直的模样儿更是极具情趣的滋味。
　　“你……你……”吴征嘴上说得漂亮，胯下却不经意间动了一动，正让硬胀的肉龙划过幽深的臀沟，立马横枪般贴在花穴唇口。坚硬似铁的肉龙侵犯力十足，小半柱棒身借着蜜汁润滑嵌进了花缝之中。陆菲嫣一肚子话登时被堵了回去，哼哼唧唧又是抗议不依，又不自觉扭了扭玉胯。
　　“唔……好舒服……岳母大人果然厉害。”兰叶般的唇脂如肉贝般一张一合，温柔地吸吮着棒身，滋味令人甘之如饴，别有情趣。
　　“嘤咛……”陆菲嫣羞哼一声，那双眉微蹙，贝齿小咬唇瓣，星眸半合又羞又媚，眼角含春，嘴角轻嗔的复杂神情，竟混合出一股清贵高雅与妩媚冶艳兼容并蓄的奇异魅力。
　　吴征盯着美妇目不转睛地看，口中喃喃道：“好疼，救我！”
　　讨饶声中又有鼓励与诱惑之意，陆菲嫣感同身受自知吴征的煎熬，她羞羞怯怯的探手捉住难以尽握的肉龙，轻抬玉胯估摸好方位缓缓落下。
　　敏感的龟菇先被一丛又粗又密的毛发抓挠而过，麻痒钻心，让吴征健体震颤难当。随即两片湿漉漉，软腻腻的膏脂吻上菇首，饱满而极具弹性的花唇被一分而开，混着一汪腻滑的花汁几在一瞬间便溃不成军，被大如鸡子般的菇首几乎揉了进去。
　　“哈啊……”陆菲嫣发出一声慑人神魂，鼻音浓重的含羞浪喘，娇躯摇晃几至脱力。她一双纤足玉趾蜷曲紧紧巴住椅面，死死抵受着被菇伞撑开花唇带来的极大充实快意，与中后段花径无比空虚的寂寞难熬。
　　陆菲嫣极易动情，可吴征今日却分明感受到来自爱侣更加激烈热情的回应，花径里的媚肉一如往常地大力吸吮棒身，更因股股痉挛带来揉搓掐握，刺激感更甚从前。
　　美妇颤巍巍地落下梨臀，被撑得大开的蜜穴如同怒放的鲜花，充血粉艳的花肉密密频频地一收一缩。丰沛的花汁犹如水帘瀑布般倾泻而下，粗硕的肉龙在狭窄逼仄的花径中艰难前行逆流而上，寻觅桃源幽深之处的娇美嫩肉。两相推挤的力道发出咕叽咕叽的淫靡声响，正精准展示随着陆菲嫣越蹲越低的身姿，越发震颤的娇躯，菇首越发抵达花心最为敏感之地。
　　“好紧……比往常还要紧上许多！”吴征吭哧着粗气强行抵受快意，以镇压大力耸挺的疯狂欲望：“岳母大人真的喜欢这种调调……”
　　“唔唔唔……你坏死了……你坏死了……”陆菲嫣强自支撑的娇躯再也扛不住地脱力瘫软落下，任由肉龙钢枪般一扎到底。膨大的龟菇直抵花心，险些将早已酥软如泥的一团嫩肉儿全数反抵回肚子里去。敏感处受袭，那一片剧烈的麻痒钻心立时引发娇躯从外到内地痉挛，骤然加力的花肉大力吸吮着棒身每一寸肌肤，争先恐后。四面八方的温柔拉扯力道汇聚成一股巨大而强烈的快感，让两人一同连抽凉气。
　　丰耸的白皙硕乳盈盈弹跳，仿佛两只大肥兔儿。吴征心跳加速，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这具诱人犯罪的动人玉躯。陆菲嫣的身体她已看过无数次，可每一回那曼妙的曲线都让他移不开眼，遑论这一回她羞涩，恼怒与渴望交织而成致命诱惑，简直令吴征窒息。
　　胯间的肉龙深受花径挤压，可胀痛依然难熬。吴征按捺不住地双手一托陆菲嫣腋下，将她上身攀起在面前，伸出舌尖猫儿般一舔峰顶梅珠，哑声道：“快动……快动！”
　　陆菲嫣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空乏的身体力量复生，她向前一扑将吴征的脸庞挤进乳间沟壑尖声道：“重些吃……”娇躯一提一落，刹那间将肉龙吞吐了一个来回。
　　摩擦的快感让积累已久的渴望瞬间压榨爆裂，陆菲嫣曼声娇呼着大幅度起落。她主动吞吐肉龙的身姿极其特异，并非只是简单垂直地起落。含进了整根肉龙的花穴在吐出时，腰肢只是些微上提，丰翘梨臀却是大幅度地高高上撅而起，待得撅至极限处，臀沟朝天，蜜裂大放，露出的大半根肉龙只余龟菇，仿佛那沟壑边缘的棱角被紧致的花穴口卡住不得出一般。
　　甫一至此，美妇似迫不及待，又似失了力道，梨臀重又落下。那玉胯扭向前抵，让开裂的臀沟再度闭合，更让两人的耻骨死死抵住，私密处更是塞挤得毫无缝隙。一抹纤腴的蛇腰正是这一轮吞吐的轴心，牵引着丰美梨臀大幅度地剧烈摇摆抛甩。比之简单的起落，其艳更甚，其淫更媚，其骚更浪。
　　“啪”地一声撞击脆响与“咕”地一声吞没闷响过后，运动的轴心又变做肉龙根部与花穴口紧紧结合之处。美妇不急于再次吞吐，而是款摆蛇腰狠狠滴画了两个圆圈深深研磨。深陷泥泞之地的肉龙搔刮着肉芽丰富的花肉，挑过根根麻筋，都让陆菲嫣娇躯一阵发紧，亦让吴征除了抽送的剧烈快感之外，又多一份温柔旖旎。
　　也只有陆菲嫣的柔若青竹，才能将这只天赐的丰美梨臀舞得媚意四射，风骚刻骨。
　　“我受不了了……奶儿这样吃……棒儿还那么深……唔……好……好快活……”吴征双掌各掐住一只美乳专心地揉捏啃吃，总将喷香滑腻的乳肉大口吸在嘴里向外拉扯，直将泪滴型的美乳拉得像只扯出的面团，才骤然松口，任由弹性极佳的媚肉颤巍巍地弹回原状。
　　“人家要来了……你动一动好不好……人家真的没力气了……”陆菲嫣一身汗珠如雨，蛇腰扭得越来越是乏力，一股彻头彻尾的快意被堵在胸口，如火煎熬难以抒发。
　　“都泄成这样了还不够么？”吴征松开美乳，在光洁修长的粉颈上啃咬问道。
　　“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呜呜呜……求求你……”陆菲嫣如泣如诉，快感不断集聚，集聚得越多，越渴望炸裂的一刻。可一团火焰熊熊，怎么都无法让它冲天爆燃。
　　“岳母大人有令，小婿自当效劳。”羞人的话儿击中美妇胸臆，幽谷里再度颤抖着泄出一大滩甘美琼浆。
　　吴征抱起陆菲嫣一个反身将她放在窗前，美妇浑身酥软难以支撑身体，只得趴伏在窗棱上，任由吴征将她一双细长的美腿大大分开，按落腰肢，令梨臀高高拱起。
　　龟菇顺着米粒般的肉蒂儿划过蜜缝，又揉过会阴搔过菊蕾挤入臀沟，吴征柔声问道：“是哪里更敏感，更想要些？前面？还是后面？”
　　“别别……那里……后面……会坏掉的……”陆菲嫣大惊失色，却被吴征按住了腰臀难以挣脱。
　　“可是菲菲的后面明明很是爽快，都爽晕了过去，我也想要故地重游，为何不可？”吴征坏笑道，肉菇抵着菊蕾作势欲进，终又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滑而过。
　　陆菲嫣吓得娇躯乱颤，后庭紧致之处未被强行侵入，仿佛死里逃生一般。她深知此前的反应瞒不过吴征，羞怯道：“没了天香膏，真的不成！”
　　话音刚落，只觉臀眼处正淋上一股腻腻的液体，比之冰凉的天香膏却是热热的，虽不比天香膏冰凉的刺激，却暖酥酥的甚是舒适，直激得粉皱圆巧的菊蕾也收缩不停。
　　“我还不知有天香膏，原本准备的便是酥油。天香膏用完了，用酥油也一样。”吴征用力将肉龙挺入花径饱蘸春露，一边将点燃的灯盏倾斜，淋落温热的酥油。
　　“你……轻一点……人家怕受不住……”陆菲嫣分外紧张，却不得不强行放松臀股以让酥油浸润菊道。
　　“受得住的！菲菲不是连痛感都会化为快意么？”
　　旧事在脑海中浮起，陆菲嫣心中大跳，在昆仑后山的旷野，那伴随着吃痛而自渎终致泄身的一幕仿在眼前，更羞人的是，当年在密林中偷瞧的人儿如今正在自己身后……
　　陆菲嫣身体里忽然涌过惊人的刺激感，伴随着吴征狠狠抽出肉龙，大把花汁从尚未来得及闭合的肉缝里涓流而下。而那个当年曾偷瞧的人儿，用一双大手分开她肥美的臀瓣，令至为羞耻之处再无遮拦，混着粘腻的花汁与烫滑的酥油，大力地再度侵凌……
　　他……他又要进到后面去了……陆菲嫣眼热心跳之中，只觉菊蕾被骤然分开，一股坚硬与软融并存的热烫顶开紧实的嫩肉，带着无比的充实肿胀艰涩前行……
　　吴征屏住呼吸，操纵肉龙顶开娇红一点温暖紧致的菊蕾，感受着她收紧时的猛夹与放松时的吸嘬，直令他舒爽得毛孔全开。视线中陆菲嫣侧过的螓首哀哀怨怨，美目紧蹙，贝齿轻咬，硕乳悬垂，蛇腰抽搐，臀肉肥美，长腿张如玉扇，美不胜收。
　　他再难压抑，闷吼一声腰杆猛挺，在陆菲嫣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将肉龙全数送入幽深的后庭。
　　“你……好狠心……要弄死个人了……”陆菲嫣香汗遍濡，膝弯一软，哀怨之声却又酥又媚。
　　吴征死死扣住蛇腰助她稳住身形，感受着后庭深处不住的蠕动啃吻，喘息道：“好紧……还好么？”
　　“这样更难受……”菊蕾如同婴儿小口紧含着一根热棒，大张的菇伞仿佛捅进了肚子里，那畅爽的感觉直透全身，竟令花径也抽搐起来，她难受道：“还是……动一动吧……”
　　吴征见她适应极快，暗叹百媚之体当真是极品，再不留情腰杆发力尽情冲刺。棒身刮着肠壁，陆菲嫣越发快美，可后庭洞内却越发收缩紧致，仿佛无数只小手正在抓挠棒身。她奋力踮起足尖，摆腰挺臀相迎，感受着柔韧龟菇与坚硬棒身刮弄腔内软肉，那酥麻麻，胀满满的快感越发清晰……
　　吴征发力挺送，顶得陆菲嫣乳峰颤颤，翘臀摇摇。紧含肉龙的菊瓣丝发难容，正随着每一次抽送被翻进带出。紧窄的甬道抱紧肉龙缠缠绵绵难分难舍，不仅乐趣不逊于花穴之美，更有一股彻底征服的满足。
　　姿态曼妙，娇啼如乐，快感如潮，吴征强忍着欲射的快感，反手绕过陆菲嫣胯间抵住芳草丛中一颗腻软米珠重重按揉。美妇娇声大作，本已前后摇曳迎合的娇躯筛糠般颤抖，春水浇淋一般汩汩而出顺着腿根倾泻，犹如洪洪巨潮。
　　“小婿弄得爽不爽？”吴征咬牙切齿，龟菇仿佛被吸住了一般，穴壁的层层嫩肉咬得密密匝匝，快意连绵，实已到了迸发的边缘。
　　“爽……征儿……好……好女婿……啊啊啊……人家来了，人家来了……”陆菲嫣嘤嘤酥啼，只觉欲潮一浪接着一浪席卷全身，她奋力地向后挺动迎送，昏沉的识海里已完全混沌，只知凭着本能尽情发泄。
　　“呃……”吴征暴喝一声，抽送的速度陡然加快，征儿二字许久未曾从她口中吐露，同样一股背德的禁忌快感令他双目赤红，更汇聚在小腹间爆发出一股欲望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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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吴征起了个大早，陆菲嫣却紧闭房门不敢见人。那怪异的走路姿势，后庭里火辣辣的酥麻，让她无时无刻不念起昨夜的癫狂与羞耻……
　　“大人，有贵客求见。”管家冯同和快速跑入厅堂，语声与步伐都有些慌张。
　　吴征接过烫金大字的名帖打开一看，忙整了整衣袍急急朝门口行去。
　　吴府门前横着一只大轿，金丝楠木为体，巧绣堂织就的大幅天禄辟邪兽锦为帘，轿顶四檐下方各垂坠着一串琥珀璎珞，身份之不凡之处一眼便知。
　　轿中人在七名雁列的随从拱卫下，已候在吴府门口等待通传，足见对吴征的尊重。只是这位长须已白，发色仍黑的威严老者面色着实不太好，怨气几乎写在了脸上。
　　如此气势，吴征一眼便知晓谁是正主儿。忙敛容正步上前，深躬施礼道：“晚辈吴征，见过杨家主。”
　　杨正初煞气稍霁，扶着吴征的臂膀道：“一介草民，不敢当吴大人行礼！”
　　“既来府上，不分官民，只分长幼。您是宜知的爷爷，晚辈怎敢怠慢。杨家主快请进！”吴征抬手虚引，待杨正初踏过了门槛才落后半步相陪。昆仑派能有今日的声望，这些铁杆盟友出力极多，如杨正初这等人物日常都是与奚半楼平辈论交的，吴征可半分不敢拿大。
　　入了正厅分宾主坐定，冯同和早早奉上了好茶。茶碗中的“峨眉初春”叶片嫩绿，清香扑鼻，杨正初却摆了摆手道：“老朽向来好饮酒，不喜饮茶。今日既来府上拜会，又久闻吴大人对品酒一道精研深刻，自当以名酒为见面礼。茶就不必了，来人！”
　　杨家的随从闻令，忙从一大堆礼物中拎来一只提篮。揭开覆盖的红布，内中正有十瓶美酒！
　　“吴大人出使长安时曾以一番高论震慑燕国重臣，老朽闻名久矣。老朽性子也急，有话向来不憋在肚子里，今日便倚老卖老，请吴大人品评一番如何？只盼莫要怪老朽以客欺主。”
　　杨正初说话爽直，更是毫不见外，这本是件好事。可与吴征初次见面便咄咄逼人，连个寒暄都没有就要考校，其中深意一时也不好捉摸。吴征暗暗纳罕，也不好驳了他面子，只得赔笑道：“杨家主要再称什么大人不大人的，晚辈只好掩面而走，无颜在此相陪了。”
　　“好！贤侄也是快人快语，老朽便占个便宜。”杨正初眯眼捋须，抬手示意吴征品酒。
　　吴征在长安时对葡萄酒的点评纯属赶鸭子上架，更是借了前世饱读诗书的光。真让他品评美酒可谓强人所难，所幸前世杂书看得够多，心中也老早就有酿酒的想法，若是卖些乖巧倒不是不能混过去。
　　他提起一瓶酒揭开瓶盖，只觉一股浓烈的药香中又飘散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清香。吴征此生也喝过这种酒，可光闻味道便没一次比得上眼前这一瓶。他将酒瓶置于胸口三拳的距离，以掌作扇扇来酒香深吸了一口，赞道：“好香！好一瓶竹叶青。”
　　闻酒香的姿势让杨正初也吃了一惊，他是酒道大行家，初看颇觉装腔作势，细细一想顿觉有理。酒液被密封在瓶中，一旦开盖，正是要与空气混合才是入口时的滋味。吴征的动作见所未见，越发让他觉得高深莫测。
　　他哪知吴征的动作固然前世在电视里看过，品酒时时常要用到，更经常在化学实验课上用过！——化学各种试剂的味道大都刺鼻，不少还有毒性，把鼻子凑上去直接闻搞不好要出事。
　　“贤侄不尝尝？”杨正初从提篮里拿出两个玉杯，容量甚大，一瓶竹叶青刚好斟满了两杯。
　　“好酒当前，不尝当是大憾事！”吴征举杯在杨正初的那只下沿一碰，当先满饮。当世的酒在香气，醇厚上虽已极有水准，但酒精度数普遍不高，吴征如今修为日深，倒毫不担心喝醉。
　　“如何？”杨正初目中透着十足的深意询问道。
　　“竹叶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吴征啧啧称赞。竹叶青原产关中一带，以淡竹叶为引，添加许多有浓烈香气的药材为媒酿制，色泽青中带黄。吴征稍稍改动诗仙名作，自然语出惊人，足以糊弄过去。
　　“好诗！贤侄果真有大才！”杨正初果然大吃一惊，想说的话竟一时哽住说不出来，转言道：“这两句诗可是贤侄所作？可否转卖于老朽，价钱贤侄只管提。”
　　“额……诗酒不分家，晚辈也是偶然所得，杨家主喜欢只管拿去便是！”吴征糊糊弄弄，脸皮虽厚，抄袭的东西真要卖钱这事可干不出来。
　　“纹银五百两！值这个价！”杨正初摆了摆手，随从便掏出张银票，当即封了礼加在拜访的礼物堆中。
　　“贤侄再品下一瓶！”
　　吴征又连品了五瓶，羊羔酒味道甘滑，桑落酒果香极浓，罗浮春芬芳醇厚，扶头酒浓烈刺激，醉千机滋味隽永，无一不是当世最上好的佳酿。吴征喝得畅快，心中也叹：这几瓶酒下去，怕不得有百八十两银子？败家！
　　六瓶酒一过，杨正初不再催促，他眯眼望着吴征打着酒嗝缓过一口气，面上老神在在，目中锋芒毕露问道：“贤侄，老朽那乖孙儿哪去了？为何至今不来拜见？”
　　吴征一愣神，旋即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爷子面色不善原来缘故在此！
　　昆仑一系借由剿灭暗香零落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但青城一系又岂会就此一蹶不振？尤其是俞化杰被吴征一顿暴打，想来也正想方设法地报仇。吴征自己不方便出面，自然是打发杨宜知去办试探的事情。
　　什么羊羔酒，竹叶青，扶头酒，醉千机等等等等，杨老爷子这是有备而来，觉得自己利用他孙儿干些危险又有些下贱的事情，一路讥讽自己来着。视同伴为羊羔，让人扶头难受，一肚子心机，像竹叶青一样恶毒，可没半句好话。至于罗浮春与桑落酒，自是警告他人浮于世当有品节，莫要满树桑落，落得一场空。
　　“咳咳！师弟有事在身，当是不久后便回了，杨家主还请稍待。”吴征扶着头，似是扶头酒太烈正脑袋疼。话说古人也是有意思，骂人不带半个脏字，照样喷得你颜面无光。
　　“不久便回？老朽担心他回不来了！”杨正初目中冷光一闪，阴测测道。
　　“什么？”吴征一惊又生疑，摇着头道：“不可能！”
　　“不可能？呵呵！”杨正初再一摆手道：“把人给我带上来！”
　　两名随从从府外押进一人，看他相貌平常，一身黑衣原本当是干净整洁，只是吃了一顿好打，两条手臂又被反扭在身后，显得萎顿不堪。
　　“自己问吧！”杨正初厉目一瞪，坐在椅子上不再言语。
　　“你是什么人？”吴征倒不担心杨宜知有意外，只是不明发生了甚么事情。
　　黑衣男子大口喘着气，目泛死灰呆呆滞滞，充耳不闻。
　　“啧，这就没意思了！”吴征不耐烦地点了点黑衣男子被反扭的手臂道：“我令人煮来开水浇在这里，待烫得半熟了再拿柄铁刷子一刨一刨地挂下肉来，你说不说？”
　　采光良好的正厅里忽然蒙上一股阴森，容貌俊秀面目和气的年轻人忽然变得比恶魔还要残忍，着实令人转不过弯来。连杨正初的喉结都不由滚了几滚，暗道：他娘的，倒是个逼供的好方法！
　　黑衣男子的身体剧抖了一阵，死灰的目光里瞳孔暴缩露出深深的惧意。他还未说话，吴府外忽然一阵喧闹，五大三粗的杨宜知额头上青了一片还带着血迹，衣衫褴褛被搀扶着进来。见了杨正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哭丧般道：“爷爷！爷爷！孙儿被这小子打得好惨哪！”
　　吴征抽了抽嘴角，不明他为何会出事。
　　只见杨正初面色淡然，两手各拎着一只空瓶踱步上前，他不理杨宜知，只瞪视着黑衣男子道：“他头上的伤是被你砸破的是不是？”
　　不等人答话，杨正初双臂齐抬，砰砰两瓶子砸落！一只落在黑衣男子额角，一只落在吴征脑门。
　　吴征猝不及防，待反应过来也不好闪避，杨正初正在气头上，杨宜知受伤也是实情，索性硬生生吃了一记。残存的酒液与碎瓷渣子落得一头都是。他苦笑一声，也不清理一头狼藉，向杨宜知叹息道：“到底怎么回事？”
　　“没用的东西，你给我滚出去！”杨正初一指门口，也不见他厉声怒喝，可威严十足。
　　老不死的！再他妈瞎搅蛮缠老子生气了啊，黑社会也没你那么横的！吴征暗骂一句，不爽之意也写在了脸上。
　　吴征敢不爽，杨宜知却不敢，他耷拉着脑袋被随从搀扶着离去。杨正初将手中残存的瓶柄拋落，又指了指吴征道：“老大不是你这么当的！”
　　“老爷子这顿火发得有理！”吴征淡然道：“让宜知受伤是晚辈的不是，若要责罚，晚辈绝无意见。但老爷子这顿火发得又没有道理，自始至终，晚辈似乎是蒙在鼓里的唯一一人。老爷子，不妨将您知道的事情告诉晚辈知晓！”
　　“嘿嘿，蒙在鼓里！好一句蒙在鼓里！”杨正初冷笑道：“若不是老朽恰巧得知，那个不争气的孙儿怕是死了几回了！”
　　“他死不了，甚至连受伤都不应该。”吴征摇头，顺便将一头碎瓷渣子抖落些，道：“是以晚辈才不明白！”
　　“那老朽就来告诉你，让你明白！”
　　话音刚落，吴府外又传来一声娇酥酥的语声道：“本夫人都没闹明白的事儿，杨家主就明白了？来，说来让本夫人听听！”
　　一袭白衣如清荷出水，袅袅娜娜的身姿娇容绝世，仪态万方。杨正初陡然愣住连连眨眼，好一会儿才有些懊恼道：“看来老朽弄错了些事情！祝家主，闻名不如见面，当真天仙化人。”
　　杨正初退向桌台，拎起剩余的四只空瓶子，苦笑一声砰砰砰砰全砸碎在自己头上，两手一摊道：“吴贤侄，这下可扯平了没？扯平了咱们关起门来好好谈谈生意！”
　　“哈哈！老爷子真是……扯平了，扯平了！咱们坐下来谈！”




　　第五章、瑟风骤起·难择西东

　　天光大亮，杨宜知一脚踢开身上的薄被翻身而起。巨熊般的大汉弄出偌大的动静，在他身旁酣睡的一男一女居然只是鼻中轻声咿唔两下，并未惊醒，也不知夜里被他折腾得如何死去活来。
　　文毅倒台，暗香零落贼党受创，只不过是巨澜刚刚掀起一片浪花。在胡浩的居中统筹运作之下，这一次大胜的战果已被收割到极致。以车骑大将军换来镇北将军，征东将军，京都守备看似至多等价交换，明面上还吃了点亏。实则昆仑一系舍弃死地换来海阔天空，整张棋局满盘皆活。不仅受到猜忌的韩家丝毫无损，还占了原本是青城一系的京都守备地盘。搭上了暗香零落是前朝遗党这条线，今后还可不断扩大战果，可谓十余年来第一次与青城一系的竞争中抓到了主动权。
　　可无论吃了大亏的青城一系，还是如狼般凶残的贼党都不会善罢甘休。
　　迭云鹤与俞人则联手实力大增，虽折损了文毅，整体实力于朝堂上仍是首屈一指。吴征又无可奈何之下与俞化杰正面冲突，痛打了他一顿，可谓将圣眷正隆的新贵俞家得罪得死死的，猛烈的反扑指不定便已在筹谋之中。
　　暗香零落行事古里古怪，可隐于暗中的贼党深不可测，尤其是那个神秘的忧无患。在凉州冲击使节团白送了一波还可勉强解释为自高自大，于秦国明知祝雅瞳驾到居然丝毫不做防备，任由奇罗山帮众覆灭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没有人敢对这帮贼党放松警惕。祝雅瞳派出拙性对暗香零落彻查，可这需要时间，一大段的真空期里，等待会让人焦躁和不安。谁也不知道这伙凶狠的饿狼什么时候会突然扑出来，一拥而上将猎物撕碎。
　　奇罗山大胜之后，对付暗香零落暂时缺乏短期针对的招数。按常理而言，这帮贼党也会偃旗息鼓一段时日。朝堂上的争斗则每时每刻都不会停歇，吴征现下自成了青城一系上上下下的众矢之的。他在吴府短暂将息的几日里，杨宜知自告奋勇承担起试探之职。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吴征在昆仑派内，甚至是朝堂与昆仑一系里威权日重，向来与他亲厚的杨宜知也水涨船高。
　　原本身为昆仑弟子，在杨家同辈里便高出一头。又巴上吴征这名大秦新贵，放眼整个杨家已是没了对手。这一切除了杨宜知独具慧眼之外，其意志坚定，即使吴征最落魄之时依然坚信最初的判断，从中体现出的闪光点也是难能可贵。
　　乘胜追击向来是杨宜知的信条，既已认准了吴征自当一心一意。吴征身边最亲近的人无非杨宜知，体己的事情自当由他来做。
　　自挑落文毅之后，杨宜知便被杨家加重了担子，供驱策的的人手也多了不少。非常时期出门浪上一浪，自是必须报知族中知晓的。只不过这货耍了个心眼，未说是自告奋勇，只说是吴征派遣的。
　　一来自告奋勇有讨好之嫌，亲近程度也远不如吴征下令。——瞧瞧，老子现在可是大师兄的代言人，这是代大师兄试探，各中意味，看懂了没有？二来事情确有风险，但是吴征下令就没得拒绝，族中没必要因此忤逆吴征，加派人手保护也就是了。嘿嘿，人手到了老子手上，即使这一回留不下来，下一回呢？不怕不信服，只怕不了解，这些精干得力的下属接触得多了，还怕不认老子这位杨家未来主人么？
　　吴征明白他的心情和打算，他当然也愿意与发小一同分享成长的喜悦与收获。当年初次发现辣椒之时曾答应给杨宜知两成的股份，一来是见者有份，二来也想借助杨家养珍堂的能力，将辣椒这一稀罕物卖出好价钱，三来当然是看杨宜知始终对他恭敬有加，不离不弃，这一份厚意感恩在心。
　　当然因为祝雅瞳的加入让一切与从前计议的变得不同，由于这一变数，秦皇也不可能袖手旁观坐视利益落空，必然要参与其中。可许诺杨宜知的那一份吴征始终没有克扣——甚至这一份大礼极可能换来陆菲嫣解除婚姻束缚的自由之身。
　　权衡利弊之后，吴征允了杨宜知，转过身来亦央求祝雅瞳保护好这位铁杆，以求万无一失。
　　爱子虽不在身边长大，祝雅瞳却对他的一切过往了若指掌，杨宜知的诉求更是瞒不过她的聪慧睿智。对于这位打小对爱子甚为恭敬，落魄时刻也不离不弃的粗豪大汉心中也是观感极佳。假作推辞一番之后，祝雅瞳“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以男女间亲密的朋友关系而言，吴征与祝雅瞳已走得极近，只是于祝雅瞳而言如何能够满足？更何况吴征总若有如无地与她保持着一定距离，或许是不欲惹敏感的陆菲嫣不快，也或许是心中疑团难解。于长安城时，祝雅瞳只觉能与爱子同席而餐便是一生所望，随着接触渐多，原本虚无缥缈的未来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人心苦不足，希望得到的东西便越发多了。
　　日常间吴征与陆菲嫣往来亲密，祝雅瞳心中不无酸意——自古以来，婆婆吃媳妇儿醋的可不在少数，亦是婆媳关系不好调和的重要原因之一。祝雅瞳自与乡村俗妇不同，吃醋而不致善妒，反而对小乖乖的同伴如顾盼，杨宜知，戴志杰等打心眼里欢喜。对顾盼照拂有加，对主动担风险的杨宜知也不能随意应付。
　　是夜祝雅瞳安排好了诸项事宜，又对顾盼似罚实教，养足了精神之后早早起身，悄声无息地离开吴府。
　　杨宜知男女通吃这一点着实让人不舒服，可大户人家的子弟里也不算新鲜，只要不对吴征打歪脑筋祝雅瞳也懒得去管。风流了一夜的杨宜知离开青楼，径直去了聚春园用早膳。他前脚入了雅间，乔装打扮的祝雅瞳后脚也坐到了隔壁。
　　昨夜享乐的妓馆虽不是俞家的直属产业——俞人则不甘人后，向来避忌会引来非议的物事。可在能力范围之内收取些“关照”的费用，不拿白不拿。今晨的这一间聚春园则是俞家经营日久的产业了。
　　按杨宜知的说法，既要挑衅逼对方出招，就得骑在脸上来，反正都已得罪死了，难道还留颜面不成？而论身体力行，祝雅瞳比之吴征还要踏实得许多，既然来了，亲眼看上一看，亲耳听上一听总比听取属下的口头言述要清晰详实。
　　“莫非是家谋财害命的黑店？这几个菜要咸死爷爷不成？”不多时便听见杨宜知大呼小叫，砰砰砰的拍桌声震天响，一堆碗碟砸落碎了一地。祝雅瞳秀眉一掀抿嘴暗笑，这货还真是块搞事的料子。
　　杨宜知穿金带玉，一身锦袍光滑透亮，气派极大。服侍的店小二不明来头也知其身份不凡，见贵客无理取闹，忙飞速禀报掌柜的去了。
　　“是吃了哑巴亏还是怎地？”祝雅瞳对聚春园的应对也颇有兴趣。此时看热闹的人也多了起来，雅间门口站了不少幸灾乐祸者，祝雅瞳按落垂着白纱的斗笠，也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尖打望。
　　“杨爷，还请息怒。”聚春园的掌柜见多识广，也是领了谕令在身，通晓内情者。杨宜知来时他便知晓没有好事，始终留意这边的动静。杨宜知一挑起事情，他后脚便到。
　　“嘿嘿！”杨宜知皮笑肉不笑道：“息怒？怎么个息法？”
　　“不知杨爷怒从何来？”当掌柜的，职业的笑容对着谁都不会有变化，即使话中暗藏机锋：“聚春园十余年的老号，向来在街坊里口碑极佳，更不敢怠慢了杨爷。还请杨爷示下？”
　　询问的口吻，那就是质疑了！杨宜知打定了胡搅蛮缠找碴的心思，根本不理他那一套。他好整以暇地夹起几根鸡丝吃在嘴里一嚼，旋即呸呸连连，全数吐在地上，又发怒地将一盘大好菜肴扫落，怒道：“什么狗屁味道？咸死人不说，鸡肉都是臭的！”
　　“杨爷说话好风趣！”掌柜压着怒火道：“本店向来遵循宾至如归，来者无不满意而归，怎地到了杨爷这里便是臭肉了？”
　　“旁人皆足，唯独老子这里出了问题？嘿嘿，那就是看老子不顺眼了？”杨宜知搞事细胞爆炸：“不信？你自己尝尝是不是又咸又臭？”
　　菜肴被他打翻在地已是污了，有些还给他嚼过，就算掌柜的不避污秽肯尝，杨宜知还要说聚春园里的人说了不算，让宾客来试，那又有谁肯？
　　掌柜的暗暗咬牙，若不是得了严令，非要将眼前一脸犯贱得意模样的大汉暴打一顿方才罢休。他冷冰冰道：“饭菜既不合杨爷口味，那是小店的不是，也伺候不起杨爷，这便请吧。”
　　“常言道店大欺客，原来真是如此？”杨宜知翘着二郎腿作威作福道：“就这么打发贵客，当老子是路边要饭的乞儿不成？你们聚春园当真横得可以！”
　　掌柜暗骂一句：“他娘的到底是谁横得可以？”眼见杨宜知敲诈勒索之意都写在了脸上，正想着办法好打发走这位恶客，忽见一人一身黑衣分开人群朝杨宜知走来。掌柜眉头微跳不明何意，来人面色不善，他索性不言不语静观其变。
　　“给老子站住！”杨宜知伸手一指来人鼻子骂道：“不开眼的狗东西！逞能耐出头么？”
　　黑衣男子亦露出狞笑道：“敢跟老子这么说话！”
　　他出手如风，招式极其简单有效。杨宜知的护卫武功不弱，居然三招两式间便被打倒在地。杨宜知错愕间匆忙出手，双掌刚出便被黑衣男子顺势拧住胳膊，被按倒在地。
　　黑衣男子斥道：“大清早地就敢当街胡作非为，谁给你的胆子？”
　　杨宜知被扭得肩颈剧痛，冷汗涔涔，暗道这人武功未必有多厉害，只是招招俱是杀手，也不知什么来路！大师兄安排的援兵呢？以祝家的能耐当不致如此！当下也无选择，死扛着嘴上不服输道：“有胆的留下名姓，老子定当厚报！”
　　祝雅瞳微眯着双目，柔荑在肩头掸灰尘般弹了弹，制止祝家人的救援。闪烁的目光思量中若有所悟！
　　“砰！”黑衣人提起只酒瓶在杨宜知头上砸个粉碎，大汉的额角上瞬间便是鲜血横流。杨宜知头晕目眩，犹自骂骂咧咧不停，黑衣人也不与他争执，一把提住他后心施施然离去。
　　祝雅瞳亦在人群中悄然离去，远远望见杨正初现身成都城，情知杨宜知无碍，便又巡视了一圈才返回吴府。
　　“你怎么没出手啊？这一顿打算是白挨了。”吴征晃了晃头哀叹道，心里的憋屈也不用提了。
　　“你若是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就明白人家为何不出手了。”祝雅瞳暗暗心疼。杨正初年轻时有个混号叫杨开瓢，不想到了这把年纪依然火爆如斯，哼，砸了自己几下就能扯平么？改日里定要他加倍奉还！吴征罕有吃瘪，那皱眉不爽的样子又让她忍俊不禁。
　　“咦？什么身份这般神神秘秘的？”吴征大奇，以祝雅瞳的性子与身份，答应下来的事情自会想方设法办好，按兵不动定然有她的理由。
　　“你猜不出来的，坐下慢慢说。”祝雅瞳拨开吴征顶门头发注目凝视，柔声道：“没伤着吧？”
　　“没事，这还伤不着我。”满鼻荷香沁人心脾，视线里美妇胸前那抹惊心动魄的弯弧既大又圆，随着喷香微甜的呼吸如两只肥兔儿般兢兢颤动。吴征感动中又颇多不自在，只觉过分亲昵了些。
　　祝雅瞳确认了无妨才在吴征对面坐下道：“本来要救你师弟的，不过这个人我还真不方便出手。”她眼珠一转，秀眉微蹙沉吟道：“这人唤作袁世昌，秦国乐县人，在长安城住了怕不有十来年，其间不时和我家还有生意往来。原本平常我也注意不到他，不过燕秦交战前，两国京师均来了场暗杀。哪，这位袁世昌自此之后便不见踪影。你说说，他会是什么人？”
　　“什么？”吴征吃了一惊，当年出使长安城初次拜访祝府前夜，霍永宁曾在密室中交予他特殊任务，正是沿路留下记刻，尝试召集长安城中幸存的暗卫。事后自祝家返回时他也知车底下躲着一人，可他不想去管，更不敢去管。莫非当时带回来的便是这位袁世昌？
　　“你也猜到了吧？若真是咱们猜测的那样，这位可算是劳苦功高，我就不方便出手了。”祝雅瞳手托香腮思量道：“我好奇的是，这人不肯说他现下到底是什么身份？今日真是路过呢，还是别有所图？”
　　“所以就干脆错进错出，让杨正初把人抓了回来再说？”袁世昌的身份并未公开，杨宜知肆意谩骂他也不曾多还口，大秦暗卫的身份更是说不得。事情既然闹不明白，装个傻把人先带回来也是最好的办法。
　　“看来得去霍大人处一趟了。”据吴征所知，大秦暗卫已是交给霍永宁全权负责重整，袁世昌与杨宜知为难究竟是个人一时所为，还是霍永宁的意思，还是需要探明的。
　　“找他岂不是暴露了？我还不想让人知晓祝家的这些事情，装傻最好，霍大人迟早要找上门来。”祝雅瞳一撇嘴角。
　　“不想让人知道？唉，看来我不是人了呀！”吴征摊了摊手，哈哈大笑。
　　次日吴征起了个大早，待天光大亮便望皇城行去。此时此刻朝会已开，午门外冷冷清清，吴征自不是去参加朝会，而是又入了后宫。亮了蟠龙金牌，先去掖庭里等候赵立春。皇上的朝会，这位内庭新贵也是有差事在身，需得侍奉在大殿之外。
　　文毅倒台，男人之间的事情里青城一系自是大受影响，可还有一位几乎为世人所遗忘者也是如此。吴征每每猜测天泽宫里那位凄艳丽人的心思，想来想去，总觉得她不愿离开冷宫唯一的理由与依仗或许只有文毅这个所谓的义父。如今文家覆灭，或许她也彻底死了心吧？
　　义父？那算的是个什么东西！吴征对付文毅之时甚至毫不担心会牵连到玉茏烟。一来自从玉茏烟被贬至天泽宫之后，文毅避之唯恐不及，早与她断了联系；二来既然引得圣上龙体大病一场都未曾送掉性命，现下自然也不会有事。
　　一念至此，吴征虽不明秦皇的心意，也知他定然极为喜爱玉茏烟，否则换了旁人，怕是早已剁碎了喂狗以免不吉利。而玉茏烟不愿离开皇宫，会不会也是对秦皇余情未了？吴征心里酸溜溜地一片，大是不爽。
　　等至过了午间，赵立春才急吼吼地赶了回来，见了吴征喜上眉梢，一把握住他手臂挤眉弄眼道：“好兄弟，当真了不得！”
　　他说的自是文毅倒台一事，此案由北城府衙烧起第一把火谁人不知？传到赵立春耳中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对吴征佩服的同时，巴结之心更浓了许多。
　　吴征微微一笑道：“哪有什么了不得，怎比得春公公日夜圣上操劳，劳苦功高。”
　　他挤眉弄眼，赵立春深明其意，急忙引了吴征到静室里坐下。与吴征见面不多，但每一回总有大大的惊奇，不想月前一晤，回头吴征又搞出了大场面，将天子宠臣掀翻马下。
　　赵立春心脏砰砰直跳状若擂鼓，不知这一回吴征又要做什么！
　　“赵兄，我就不说闲话了。”吴征将备好的厚礼摆下，问道：“近来小弟事务繁忙许久未曾入宫，不知那位近来如何？”
　　吴征指着天泽宫方向，赵立春心领神会道：“吴兄有过吩咐，小弟怎敢怠慢？一切均按吴兄的意思办妥。小弟还自作主张，给那位换了个服侍的丫头。”
　　赵立春比划了个以掌做刀下切的姿势，像是原本服侍玉茏烟的老妈子已被他杀了了事。宦官大都多疑，赵立春短短时间爬上高位，处事更加小心谨慎。虽是心狠手辣了些，但那老妈子在天泽宫待得甚久，或许知晓许多隐情，吴征也不喜她终日怠慢玉茏烟，处理了才是保稳之举。
　　见吴征露出询问的神色，赵立春又道：“新遣去的丫头是罪妇之女，脑子有些问题，傻乎乎的，很多事便让她知晓了也不明白。不过手脚勤快，那位也只需这些，多了不合适。”
　　“甚好，先谢过赵兄有心了。”吴征沉吟道：“小弟想去一趟那里，不知赵兄能否行个方便？”
　　赵立春面露难色，压低声音道：“这个……不瞒兄弟说，那地方不是个好去处。宫里诸位贵人平日里斗得可厉害，那位是什么人兄弟当知晓，对每一位贵人可都是隐忧。宫外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宫里愣是一个人都不敢提那位，兄弟想想，这里头干系得有多大？”
　　吴征略一思量心中恍然：赵立春可说是借着自己平步青云，信任度没什么大问题。若说上一回还有些许犹疑，只因玉茏烟的身份太过敏感。那么文毅被掀翻之后，这点犹疑也该烟消云散。如今的推托之意怕是想从自己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早作准备而已。
　　“小弟去过那里的事情，赵兄没对人说过吧？”吴征语声骤冷，目放精光。
　　“没有！对着兄弟我敢对天发誓！”赵立春听出不善之意，登时有些惶急，只怕吴征有所误会。
　　“那也不必！”吴征按住他欲发誓的手臂，以若有若无的声音道：“此事就如赵兄上回所言，你做过即忘，全然不知。一回是一回，下一回小弟再来问起，赵兄也只说下回，不知今日之事，切记，切记！”
　　赵立春哽了哽喉咙，这是干翻了文毅还不知足？下一回又是哪位？再往上那就是俞侍中，迭骠骑，我的个乖乖！他心思也活泛得很，在宫中最大的依仗自是中常侍屠冲，作为天子近臣，屠冲自是唯圣上马首是瞻，圣上说什么就做什么。至于外臣之间的争斗，屠冲不可能主观地有所偏颇。
　　而赵立春则不同，他身份地位尚达不到那个档次。只是吴征初次入宫当差便是他接引，大内练兵时吴征又特地勾了他的名姓，之后两人又来往不少交情亲厚。这位掖庭仆射怕是早早就被划为昆仑一系，这一张标签即使死了也撕不下来。
　　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总逃不开敌对与站队，随着吴征越发醒目耀眼，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也逐步显露在阳光下。而选择的机会永远只有一次，没有回头路。成与不成，则看个人的眼光。
　　“吴兄，非是小弟多嘴。宫中人多眼杂，若想避人耳目暗中取事，一切都需小心谨慎！吴兄稍坐，小弟去去就来。下回吴兄要来看小弟，万万提早一日遣人告知一声，小弟好早做万全的安排款待吴兄。”赵立春急急忙忙离去，留下的话意思也足够明白。
　　冷宫一带人迹罕至，说是后宫里的深山老林也不为过。吴征之所以敢二度来此，在景幽宫当差时日积月累的观察给了他足够的信心。加上赵立春作为内应，只需不要太过频繁，也是正常的行径。比起初下昆仑山，他如今功力大涨，又修习“观风听雨”，感应之灵敏世间少有人及，也多了一份底气。
　　天泽宫里静悄悄的，新派来的侍女不见人影，想来赵立春下的令极严，不得玉茏烟召唤连门都不许出。吴征也不愿多惹事端，放轻了脚步，熟门熟路地进入正殿。
　　向来至此都已繁星满天，阳光普照时分还是第一回。初夏的日头已显热量，不过林木葱茏的天泽宫仍是凉爽，对于缺乏日用物资的此地而言，夏季应是最为舒适的时节。转过殿角，便见一个俏生生的人影斜倚在树荫之下，半抬着头望天愣神。斑斑点点凌乱洒落的阳光投在丰满的身姿上，竟也错落有致起来，更让一具峰峦起伏的玉躯现出极大的落差。
　　若是韩归雁，陆菲嫣等人，吴征或许会屏息凝神再吓上一吓，可对玉茏烟不行，那真会惊着他。吴征加重了脚步，早早出声道：“娘娘，微臣吴征参见。”
　　玉茏烟豁然回头，还是吃了一惊，只是熟悉的声音先至，总算没有吓着。威风拂过，几缕发丝斜掠过半边俏脸，更增凄艳。
　　每一回独处孤寂的宫中念起他，总是心中缭乱，可每一回他出现，总是悲欢同现。
　　“你来了？快坐，我去给你倒水。”
　　“娘娘这回不斥责微臣大胆，下令今后不许再来了么？”吴征哈哈一笑，顺势拉住玉茏烟藕臂让她坐下，变戏法般从袖中取出个瓷瓶道：“水不好喝，喝这个。”
　　“说了又不管用，白费力气。”玉茏烟翘了翘唇瓣，少见地俏皮。随即大感兴趣地接过瓷瓶打开盖子，一股扑鼻的酒香自小小的瓶口满溢而出，醉人心脾。“好香，这是什么酒？”
　　“玉卮醪，娘娘从前没喝过？”
　　“我不好酒，以前偶尔喝一点点，也分不清。”玉茏烟食指大动，实是在冷宫里呆得久了，倒有猎奇的心思，加之玉字与她大有关联，见之怎能不喜。
　　“那要好好尝一尝，有道是一壶扶头酒，泓澄泻玉壶。不如且置之，饮我玉卮醪。娘娘请！”吴征取来两只茶杯倒满，玉茏烟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有赵立春暗中照顾，天泽宫这边想来连伙食都改善了些。相较于前，玉茏烟面色红润许多，两片唇瓣丰亮盈透，沾上了酒液如芍药带露，香艳欲滴。
　　小舌舔过唇角，似舍不得落下半分，玉茏烟笑问道：“今日为何带酒来？”
　　“来赔罪，不带些礼物不好意思。何况让娘娘喝得高兴了，说不定便顾不上怪罪微臣。”
　　“赔罪？赔什么罪？”玉茏烟略显疑惑，忽然想起一事道：“啊哟，对了，上回你说要去剿灭贼党，可顺利么？没受伤罢？”
　　“有娘娘的灵药相助自然顺利，看微臣龙精虎猛的样子，哪里来的伤。”吴征笑道：“说起来，剿匪与赔罪也有关联，说是一件事也成。”
　　“那你慢慢说。”玉茏烟精神一振，吴征经历的故事总是十分精彩，这一回能听他亲口述说，大有趣味。只是心中反复提醒自己不可听得入了神，时辰差不多时还得催促他快走。
　　“这世间有一伙贼党，唤作暗香零落……”吴征缓缓地说下去，连遭遇忧无患的事情也一并说了出来，只是略过了瞿羽湘偷袭一事。文毅经营青楼多年，而他与暗香零落有生意往来也是证据确凿的事情。玉茏烟怎么成为文毅的义女是个秘密不得而知，可猜过去这位美貌妃子也是出身在青楼，或许多少知道一些也有可能。
　　吴征始终关注玉茏烟，见她面上时而紧张，时而松了口大气，时而又好奇无比，并未有什么异样，才缓缓道：“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微臣要告罪的事情了。只因这件事与前京都守备，娘娘的父亲文毅有关。”
　　“什么？”玉茏烟大吃一惊，瞠目结舌道：“难道……难道爹爹与贼党有关连？”
　　吴征将事情经过细说一遍道：“文大人竟然与前朝余孽有所勾连，圣上是绝容不下的。现今文大人一家已全数下狱，唯独娘娘似被遗忘在这里。此事到得最后已非微臣所能掌控，文大人虽说自娘娘幽居天泽宫之后再未前来，到底是娘娘的父亲，微臣不得不来告个罪，也不得不来提个醒。”
　　短短数句，却是吴征深思熟虑后的整合之言。先道明了文家的形势，再说所谓的被遗忘在这里，其实危机重重，现下是没人敢提起，若是万一哪天圣上想起了天泽宫还有个文家的女儿，玉茏烟下场可想而知。综合起来就一句话：你那个从来不管你的便宜老爹，最后的希望也倒了，杀机四伏，在宫里你已经连一点点希望都没了，若是还想呆下去，迟早是死路一条。
　　玉茏烟急促地呼吸，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垂落，面上竟是一副心丧若死之色。她猛然捧起瓷瓶，咕嘟咕嘟地灌入小半瓶酒。玉卮醪酒性较烈，直呛得她连连咳喘。
　　吴征一边拍着她背脊帮着顺气，一边柔声道：“娘娘，微臣一片真心要救娘娘出苦海。宫中已是无一物值得留恋，还请早作决断，以免大祸临头之时，悔之无及。”
　　玉茏烟涕泪齐流，哀婉凄然，心中的念头却未停下。大秦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至今无人向她提起，也无人来找她麻烦。这说明了什么？
　　久呆宫中的玉茏烟远比吴征更明白皇家的规矩与秦皇的脾性。若是从前每每因与玉茏烟交欢而导致龙体抱恙，圣上还能以一句偏爱的查无实据来搪塞，涉及前朝余孽这种动摇皇室根基的事情，以梁兴翰的圣明又怎会遗漏了她？又因何放过了她？
　　她与文毅的感情几近于无，只是一个相互利用，文家就是死绝了也不会触动她一点哀伤念头。可危机真的来了，玉茏烟并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是肖家只余她一颗独苗，若她死了，一族血海深仇又有谁去报？
　　绝望之中，玉茏烟灵台一片清明，她深知自己惊人的魅力，深知自己的身体多么让人难忘，也深知自青楼里刻苦习得的媚术是多么让男人迷恋。梁兴翰至今没有动她，任她自生自灭唯一的理由只有感情，也只余感情。或许此前梁兴翰真的已把她彻底遗忘，可是文毅出事，梁兴翰一定会想起她，只要想起，就有机会！现下能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在梁兴翰面前捅破这张窗户纸，提起玉茏烟三个字来！
　　生死一线间，富贵险中求！
　　玉茏烟慢慢停下啜泣，凄然道：“对不住，我心中难过，并没有怪罪于你。你……还是走吧，以后都莫要再来了，天泽宫这里随时都有危险。”
　　“时辰差不多，微臣是该走了。只是娘娘当知道，微臣还会再来的。”
　　“唉……爹爹犯事，我罪加一等……”玉茏烟目蕴晶泪，面上忽然泛起红晕道：“我是将死之人，也不怕让你知晓。自你第一回来天泽宫起，我便喜欢你了。你还年轻，前程远大，我是断然不会跟你走的，那只会害了你！走吧！快走！”
　　玉茏烟骤然露出狠厉之色，旋即又转凄凉无助，好一会才下定决心般，用细如蚊呐，几欲脱力的声音道：“从今往后都莫要再来，我不能再见到你！”
　　吴征心中猛跳，望着玉茏烟踉踉跄跄向寝宫奔行的身姿，一时纷杂无俦！




　　第六章、私厨开宴·何以相容

　　案头的资料堆积如山，吴征埋头其间，提着杆小毫不住圈圈点点。
　　“你的字比起从前要好了不少呢。”见吴征起身舒展了个懒腰，随在一旁的陆菲嫣笑道。
　　“在青云崖畔时还是不够刻苦啊，要补的功课不少。”吴征摇摇头叹息道。世情险恶，想要达到目标与保护好心爱的人儿，所需付出的努力着实考验意志与毅力。
　　“昆仑可不会去培养一名外门弟子这些，再说志杰在这方面确实也有些天赋。有得有失，你的武功可比他们都要高得多了。致力于一处总比样样涉猎专精得多。”陆菲嫣宽慰道。她知晓吴征不是个容易伤风悲秋的性子，可总是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更不要说被旁人比下去了。
　　“就像菲菲的青竹剑与阴阳劲？”吴征调笑道，忽然又出了一会子神，眯着眼眸问道：“你们女子若是全心喜欢一个男子，该当是什么模样儿？”
　　陆菲嫣不明他因何没头没脑问出这么一句话，仍是羞红了脸，期期艾艾道：“人家全心喜欢你，你还不知道么？”
　　“呃……也对！哈哈，犯蠢了。”吴征挠挠头道。
　　“总之就像方才那样，我不想有人比过了你，若有人说你坏话，我一百个不高兴；若是有什么危险，人家宁愿替你去。”陆菲嫣越说越羞，声如蚊呐般道：“女儿家大都如此，喜欢上一名男子后总是全身心扑在他身上。”
　　“有什么危险宁愿替我去？那可万万不准做这等傻事。”吴征喃喃道，目光却飘向皇城后宫，暗道：你不喜欢我么？怕是多少有一些！可你不该把喜欢与让我莫要再去天泽宫同时说出来的……你明知道说了喜欢我，我定然还会去天泽宫……这又是什么意思？
　　晃了晃脑袋，吴征重又坐下道：“我要看云龙门的资料。”
　　“早备好了。”陆菲嫣递上厚厚一叠卷宗道：“怎地忽然对云龙门感兴趣？要和瞿羽湘算账了么？”
　　瞿羽湘偷袭吴征险些令他丧命，此事陆菲嫣始终耿耿于怀。吴征伸指在她高挺的秀鼻上一钳道：“当然，此事怎能简单揭过？不把云龙门连皮带肉地吞下大半去决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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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北城衙门忙完了公务，吴征迅速换上便服不曾回归吴府。马车刚行至锦绣大街头上一处正清洗翻新的府邸处停下。
　　一身漆黑绸衫，在初夏的天气里凉爽舒适又显风度翩翩。即便傍晚时分仍忙里忙外不可开交的大管家韩峰见状急忙迎了上来，点头哈腰道：“吴大人有礼，韩府正在修缮未曾及早迎迓，罪过，罪过。”
　　韩克军告老辞官，可韩府的局面却焕然一新。虽说秦皇吸取从前让韩家集权过度的教训，将韩家接班的三将打散分遣凉州，江州与京师，可俱是重权在身，且镇守大秦东与北两面门户，可说显耀如前。其中吴征的穿针引线功不可没，韩峰对他的态度自是不能再恭敬了。
　　“无妨，韩府修缮是大事，倒是本官打扰了。”吴征递上拜帖道：“烦请韩管事通传一声。”
　　“大人且随老奴到厅堂稍候，老奴这便去找小姐。”
　　厅堂里当中摆着座太师椅，一张完整无瑕疵的虎皮被从腹部正中剖开置于椅下。名将世家的威严处处可见，但吴征却知晓这一张虎皮前几次来均为看见，想是收了起来。
　　当一个家族从泥潭中走出，昔日的显耀正如厅堂里的每一个稀罕的，彰显身份的物件一般，又回到它们应当处在的位置。
　　吴征也自欣喜，近来韩家异常忙碌，半月来他也深居简出，掀翻文毅之后初次来韩家见到这般气象，可想而知韩归雁当是何等地开心快活。
　　相爱之人，总是会为对方想得更多一些，也总是以对方的喜悦为自身的快活源泉，不是么？例如自家与韩归雁，与陆菲嫣，所做之事无一不将对方考虑在内。也诚如陆菲嫣所言，喜事均沾，祸事独担，他相信雁儿也是一般如此。
　　吴征不禁又将视线投向皇城后宫，疑惑愈甚。
　　“大人，小姐请大人移步后院相见。”
　　吴征思绪未完，韩峰笑吟吟地请了吴征去后院。能进韩府的后院，显是已被当做自家人看待。话定然是韩归雁发的，大管家也无异议，否则韩家二子虽不在府中，韩老将军可还是坐镇于此的。
　　随着韩峰来到后院门口，老管家带着欣慰又揶揄的微笑躬着身道：“老奴不便陪同，还请大人自行入内，小姐在花园处相候。”
　　“有劳韩管事。”
　　吴征待人不分贵贱，完全看是敌是友，亦或是心情如何。韩峰在韩府里虽是重权在握，身份仍是家奴，迎来送往见过的人多了，似吴征这般彬彬有礼且目光中全是和善，绝无半点轻视与瞧不起的也是独一人。这一份特质在韩家早有记载，可不是亲身体会难以感受其中的舒适。
　　吴征未曾来过韩府后花园，韩峰也未说韩归雁具体所在，偌大的地方要寻找可不容易。韩府的花园比之常人的不同，虽也是树叶草木与花朵的清香阵阵，但多栽松柏与藤蔓。只见左中右三条小径，松柏看着倒像刀剑林立，藤蔓中的黑沉不清处则似如云的甲士正布成奇妙的阵势，暗藏杀机。三条小径在路口标牌上各具其名，左为：“砥砺”，中为“点将”，右为“试阵”。吴征略一沉吟，向右面东侧的小径处行去。
　　川中多有好莲者，韩府也不例外。吴征一路分花拂柳便见一处足有十亩见方的荷塘，初夏时分小荷才露尖尖角，洁白的花瓣只尖端一点嫣粉。风过处田田荷叶摇摆，将聚拢其上的露珠重又洒落塘中，无论其形，其色，其香，无一不令人心旷神怡。
　　荷塘岸边一处长廊直达塘中，连接着一座六角凉亭。韩归雁身着金丝滚边正红荷叶裙，俏生生斜倚危栏，满座荷塘再无一比得她这朵怒放的鲜花。
　　“雁儿！”吴征一声高叫，也不及自左侧长廊入亭，提起一口内息纵跃而起，踩着宽大的荷叶登萍度水，几个起落轻飘飘地落在亭中。
　　韩归雁张开双臂，轻咬唇瓣，立定不动等着爱郎宠溺的模样儿，既娇且骄。待吴征将她环腰抱起打了个旋儿才窃喜道：“这么快找来，你都猜到了？”
　　爱郎明她心意，可谓心心相印，韩归雁自然开怀大畅，一脸向往道：“请你来自当在安静无人打扰处，这里是试阵亭，当年你在大内练兵可是威风得紧。此地又有凉亭，于花园之东，亭城可不就在成都之东么？你是不是这么猜的？”
　　吴征缩肩低头道：“不是！”
　　“啊？”韩归雁略感失望，原来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吴征不过是撞了大运而已。不过花园寻人恰如人海茫茫，能遇见本就是妙不可言的缘分，这么一想心头大慰，道：“切，原来是误打误撞。”
　　“那也不算！”吴征将她放在腿间横坐道：“原本毫无头绪，不过见了试阵两字便认定了的。你想啊，咱们又是多久不见？定然想念得紧。试阵试阵，说是失贞也未尝不可，雁儿莫非不着急？莫非不想失贞给我？”
　　“你……”被爱郎逗弄得一愣一愣的，可恬不知耻的话语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只剩又羞又喜，方才明白吴征果然与自己心意相通。他反应一向迅捷又多奇思妙想，好好的一番话被他东拉西扯，居然也能圆得过去。再一想可不正是在亭城失贞于他么？韩归雁一时无言以对，只得羞涩地在爱郎胸口饱以一顿粉拳。
　　“今日怎地来看人家？”玩闹了一阵，韩归雁玉颜酡红问道。
　　“下官掐指一算，韩守备五日后便将新官上任，这可乖乖不得了！下官紧赶慢赶，闭了府衙赶着拍马屁来着。”言行不一非君子，吴征说到做到，大手抚弄着女郎的桃臀，只觉触手一片丰腻紧致，又弹又滑，犹自一本正经道：“马儿不好伺候，要让她俯首贴耳不撂挑子，拍马屁就得恰到好处。不能轻，不能重！哪，这个力道就刚刚好。”
　　韩归雁臀肤敏感，被抚弄得甚是舒适。咯咯娇笑声中，女郎一左一右拧住吴征双耳微向后扯，咧出一口洁白贝齿道：“那你可得拍好了，否则本官一个不高兴，带人抄了你的北城府衙！”
　　“哎！”吴征叹息道：“这马儿好难伺候，烈马，烈马！”
　　“好了，先说正事。我上任那天，你来不来寻我？”新官上任大喜事，韩归雁最希望见到的自是吴征。
　　“怕是去不成，你那里现下人多眼杂去了也不好。午间你来寻我倒是合适些。”想做的事情未必尽如心意，吴征也颇多无奈。
　　“也是！那我去寻你，守备府那边我也得多观察些时日才好心中有数。”
　　“聪明！”吴征竖起大拇指赞道，又掏出一份请柬道：“你到任我不能去，这个略作补偿。”
　　“吴氏私厨？”韩归雁眼中一亮道：“你那个稀奇古怪的私厨整治好了么？那我肯定要去。”
　　“自然，而且必须是头一位！”能分享彼此的成就，实是爱侣间最快乐的事情，吴征又道：“我也有些紧张，还望韩守备帮忙镇一镇场子。”
　　“还请了什么人？”能让吴征紧张怕是来头不小，韩归雁好奇心起道：“你见的世面还少么？怎地还会紧张？”
　　“那不一样。”吴征摇了摇头啧啧连声道：“从前做的事情看着都不小，可每一件我都是辅位，敲敲边鼓，挑自己最擅长的地方耍耍小聪明而已。这一回我可是主人，一切都得拿捏得当统筹全局。明晚有祝，顾，陆，杨四位家主，还有我师叔顾不凡，师姑陆菲嫣，小师妹顾盼，宜知与志杰也来，我还真有点心慌。”
　　祝雅瞳已是极为熟识，可她的手段之高令人既敬且佩，吴征占了个没被针对的便宜。顾陆杨三家中稍弱的杨家之主杨正初也打过了照面，这位杨开瓢可不是什么善茬，顾陆两位也就可想而知。再想想若是前世，吴征见了这些一等一的富豪，还同席共餐，即使不吓得落荒而逃，面色发青牙关打颤词不达意是免不了的。何况事关陆菲嫣终身大事，不由得他不心中忐忑。
　　“嘻嘻，原来你也有紧张的时候。”韩归雁抚着吴征头顶道：“别怕，姐姐帮着你！”
　　试阵亭外所栽的荷花行行列列，竟有法度严谨之意。吴征忽然明白试阵二字的含义，莫不是韩家研究的军阵不便公开之时，却是在这里以荷花排列试演？一念至此欣然一笑道：“你在，我心中安定得多！”
　　次日傍晚，韩归雁早早来到吴府。爱郎今日身有要事需她助阵，自是提前养足了精神，焕发抖擞。吴征闻报赶忙迎到门口，眼前顿时一亮。
　　比之昨日在试阵亭私会的女儿家装扮，今日韩归雁头戴纯金冲天宝石冠，一身暗红仕子长袍，两条明黄斜襟在胸前交叉而过，不仅英气勃勃，亦有女儿家的柔美。纤腰处以一条同样是明黄色的宽大腰带束紧，牛皮小短靴紧裹着浑圆纤长的小腿肚子，让她原本极为高挑的身姿更显拔群。外罩的明黄披风飘扬摇摆，英姿飒爽！
　　“韩大人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吴征笑着迎上去，心中的邪念压抑得颇为痛苦！女郎英风如此，当真恨不得将她就地正法，按在身下狠狠蹂躏听她婉转哀啼，正是人生乐事。惜乎每回现身人前她都将一对美乳紧紧束起，着实减了几分媚色。
　　韩归雁一扬锋眉，半仰着头，锐利的目光一扫道：“吴大人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吴征心中大赞爱侣今日扮演的角色十分到位，跟在他身后一同出迎的顾盼撅起了唇轻声嘟囔道：“娘，这女人就是韩铁雁么？在大师兄面前骄傲个什么？”吴韩二人的恋情传得沸沸扬扬，顾盼在昆仑山上便早有耳闻，当时还不觉怎地，如今一见韩归雁姿容，心中大起警惕之意。不想这狐媚子居然有几分姿色，可莫要真把大师兄给迷了去。
　　“不得无礼！”陆菲嫣轻叱一声，当下不好多做解释只是嘱咐道：“今日少说，多看，多学，记得了么？”
　　“记得了！”见吴征与韩归雁并肩而行，顾盼赌气地一扭身子，双唇撅得老高。
　　“陆仙子。这位可是顾小姐？”韩归雁向陆菲嫣行过了礼，自也注意到了顾盼。只见少女挽着双丫髻，唇红齿白眉目如画，一袭青色绸衫大衬青春靓丽。这位与吴征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她也听得多啦，见状心头微酸。
　　“韩大人有礼。正是小女顾盼。”陆菲嫣扯了扯顾盼衣角，少女方才不情不愿地铁着脸草草一福道：“见过韩大人。”
　　“好漂亮的小丫头，陆仙子的女儿自也是个美人胚子。”
　　吴征揉了揉发麻的额头，脑中嗡嗡直响。韩归雁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是做戏还是动真格的俱明了于心。此前的骄傲自是摆给人看的，可现下的醋味大成了这样，还暗讽顾盼年齿尚幼啥都不懂……他眼角跳了跳心道：小丫头是吧？边上那位美妇也是我的女人，可熟得透了？完蛋，完蛋，后宫不好开啊！
　　“韩大人还请入府稍坐再慢慢叙话不迟。”吴征打着哈哈，惹来韩归雁警告意味极浓的狠狠一瞪！
　　吴征心中暗恨：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瓦，终有一日把你和菲菲母女俩摆弄得服服帖帖！双飞？三飞才是王道！
　　所幸众女皆知大事为重，稍作交锋便及时打住。吴征也不引韩归雁入厅堂，而是直接去了私厨。
　　吴氏私厨能得到祝雅瞳与拙性这等人物的重视，自因其极具独到之处。
　　一座二层楼高的“食堂”，一层此时看来尚平平无奇，只是中央摆放的长长木桌挖了十来个半臂长方孔不知何意。而围绕四周的桌椅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座都是四人位。食堂是吴府里用餐之所，一层想来便是仆从下人们使用了，这一点不难猜。只是格局新鲜，让韩归雁啧啧称奇。
　　“这里是下人们用饭之所么？”韩归雁一脸好奇指指点点着窃窃私语道：“中央的大桌子有甚么用处？”
　　“平日没有贵客我也在这里吃，这里还没弄好，暂时保密。”吴征卖着关子道，近来建造食堂的重点都在二层，是以私厨已完备，一层却尚未竣工。
　　“这样……和下人一起吃？唔……也是，我在军营里也和军士们一起吃，倒无不可。”韩归雁好奇之心已是无法遏制：“那这里弄好了的第一天，你也得请我来！”
　　“哈哈，那是当然。韩大人，请登二层。”
　　比之一层的朴实以奇巧引人眼球，二层则堪称美轮美奂。厚实的羊绒毯子铺满了每一个角落，落足时如同踩在厚厚的草甸子上，舒适又踏实。四周八根大烛后均安装着铜镜，烛光被反射之后与厅堂里交相辉映，梁柱上又垂落八角宫灯，何时都能耀如白昼。
　　厅堂中央不设圆桌，而陈设以单独的席位，边角还有两处隔间，无论大宴宾客还是老友到访俱得相宜。
　　不多时祝雅瞳，陆玉山，杨正初，顾浩轩等人依次而到纷纷落座。
　　陆玉山三绺长须，一副文士模样，即使年岁已高仍显清隽湛然。顾浩轩则不苟言笑威严沉稳，一双长眉无时不微蹙着，让额头两道皱痕犹如斧刻。
　　“诸位长辈皆是大有见识，还请多多指正不足之处！”简单的开场白，吴征拍了拍手掌，冯管家便领着侍女们鱼贯而入。
　　侍女们姿容秀丽，人手捧着一只洁白瓷盘，在诸人身前的餐桌上放好。
　　今日的菜品祝雅瞳刻意不提前知晓，存心想看看宝贝儿子能变出什么花样来，果然只这上菜一项便大显不俗！侍女们步入时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又如烟花般四散开来。而将菜品提前分好，每人一份，与当世习惯又大为不同，新鲜得紧。
　　祝雅瞳细观头道菜，有些疑惑不解问道：“吴大人，这道菜唤作什么名目？”
　　“颜如玉！”
　　“咦，名字起得倒好！”但见上好的白瓷盘中央摆着块凉糕般的物事，几滴翠绿色的稠汁洒落在左侧，右侧则是几点酱，醋等调味品。瓷盘质地极佳，酱醋滴落其中凝儿不散。两相呼应，令中央的菜品当真透出玉般的色泽。只观其形便觉赏心悦目！
　　祝雅瞳轻嗅一口，闻不出什么香味，料想糕状物大都凝结而成，香味不散。遂举箸夹出一小块送入口中！但觉腻滑软润，满口生香，更妙的是那几滴翠绿稠汁竟是以茼蒿菜打烂之后，再以调制羹汤之法勾芡收汁，与软膏混在一起口感中又添一股清爽。
　　“啧！早闻吴大人有易牙之术又能出口成章！区区一个猪皮冻到了大人手上竟能画龙点睛，色香味俱全，想不到，想不到！好一个颜如玉！”
　　祝雅瞳分辨不出，但陆玉山好食猪皮冻却是吴征早从陆菲嫣处探知的。猪皮冻并不难做，吴征混以前世现代的摆盘与服务手法，再安上个让人心痒难耐的名字，让其貌不扬的猪皮冻一飞冲天。
　　“哈哈，陆家主好眼色！”吴征抚掌赞道：“猪皮冻虽不稀罕，滋味却是绝佳，做开胃的小菜极好！且有美容养颜的功效。韩大人，祝家主，陆师姑，小师妹多用些！”
　　“吴大人，这菜品和名儿卖不卖？五百两如何？”杨正初眨了眨眼，颇觉有些懊悔当日给了吴征两记酒瓶子。杨家经营稀罕之物，他忽然发现什么东西到了吴征手上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若是世上什么物事都能当珍品来卖，杨家岂不是飞黄腾达？当日杨宜知吃了亏，祝雅瞳与吴征密议时又将他排除在外，心中着实有气，幸好未曾发作把人得罪死了。
　　“杨家主若喜欢只管拿去，当不得五百两。”吴征笑道。
　　“值当！五百两！”杨正初一拍膝盖盖棺定论。
　　开胃小菜便先声夺人，众人不免更期待接下来的菜品。吴征自也不会让大家失望，“红酥手”，“玉笛谁家听落梅”等等新鲜物事一道道地送上来，着实堪称一顿丰盛又新奇的晚宴。
　　至正菜上桌之前，侍女们虽未现身，一股异香已是飘满了整个二层。陆玉山与顾浩轩深吸一口，也自动容！
　　“好香！吴大人终于拿出压箱底的好物了！”顾浩轩精神大振，今日来此说穿了终究还是为了这一件稀罕物——辣椒。
　　“顾家主对了也错了！”吴征笑道：“辣椒左右只是一件调味品，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若光吃辣椒，则不过辣口而已，然则化于佳肴之中则起妙手回春之效。这一道水煮活鱼正是如此！”
　　白嫩的鱼片被精巧的刀工切得只有半指宽，红彤彤的汤头上铺满了鲜红的椒瓣，再佐以新鲜时蔬，令人食指大动。顾陆杨三家都得到了些辣椒末尝鲜，多用于面食，水饺等的蘸料，但这般食用还是头一回。鱼肉鲜嫩肥美仿佛入口即化，火辣辣麻酥酥的滋味又让人直抽冷气，滋味之佳难以言喻。
　　酒足饭饱，最后一道餐后甜点上桌却比前不同，不再是一人一份，而是由侍女端上一整盘大大的圆形桂花糕。
　　吴征起身至中央团团作揖道：“诸位是客，这一份桂花糕就让本官为各位分食。”
　　他拿起一把牛耳尖刀先将桂花糕均匀切成五份，将其中的一份承给杨正初道：“杨家主，这一份足有两成，也是昔年本官答应宜知的，请慢用。”
　　之后又取了一份承给祝雅瞳道：“祝家主，下官在长安时多蒙家主照料，这一份是您的。”
　　剩余的桂花糕吴征将两份装盘置于自己桌上，仅存的一份却不再动，笑吟吟道：“诸位慢用。”
　　在座知晓吴征事前紧张的仅韩归雁一人，但今日见他泰然自若，当是下了不少苦功准备，当即接上话头问道：“吴大人以桂花糕寓意辣椒，不知韩家能不能食用这一份？”
　　“抱歉！不能！”吴征摇首拒绝道：“这一份是留给圣上的，不能动！”
　　“啊哟，本官不明就里，倒是孟浪了。敢问吴大人一人食用两份，会不会胃口太大了些？”
　　“不大，本官权当替昆仑派取了两份，岂敢独食。”
　　“唔……那么韩家连一杯羹都分不到了？”
　　“那也未必！”吴征敲着桌面道：“韩大人既问起，本官正巧有话要说。”
　　他起身向陆玉山，顾浩轩道：“桂花糕只有这么大，再分也分不得了。不过诸位俱是经商的大行家，当知普通米面人人皆需，却在丰年之时卖不上价钱。但若制成肉包子，馒头，糕饼等物，其价值自然不同。辣椒也是如此！便如咱们守着一颗桂花树，花分完了，但桂花糕却还有得商量。”
　　“不凡已将大人绘制的草图给我看过，其中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倒要请吴大人详说。”顾浩轩见入了正题，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辣椒初现于世间，昆仑有幸据而有之。可昆仑上下亦知做生意没有吃独食的道理，况且光凭昆仑派之力栽种，如何满足天下食客之口？且虽是派里守得严密，一旦辣椒在市面上大量流通，迟早有一日也要让人培育出来。与其他日措手不及，不如当今便在百姓心里印下吃辣椒，只吃昆仑派的辣椒之念！”
　　吴征侃侃而谈：“是以本官想了个法子，唤作加盟！”
　　“如何加盟，有何好处？”陆玉山问道。
　　“辣椒出自昆仑派，自由昆仑派说了算。想卖给谁，或是让谁种植以售卖于百姓，都由昆仑决定。至于这个谁，自是加盟商了。只需缴纳一笔加盟费，每年再从利润中分出四成来交给昆仑，加盟商的条件简单明了。”
　　“加盟费又是多少？多了怕是要蚀本，少了么，呵呵，盯着辣椒的人如过江之鲫，拿得出银子的也不少，全天下都是加盟商，又能赚得几个钱？”陆玉山一针见血。
　　“好问题！陆家主，这就是本官接下来要说的代理权！一州之地，只许一家加盟商，先到先得。譬如江州给了陆家，不知陆家主意下如何？”
　　“吴大人打得倒是好算盘，帮你种，帮你卖，得的银两还要分给你，倒要让天下间的豪族都为你效死命不成？”顾浩轩嗤之以鼻。
　　“非也！本官说过，光卖辣椒又值得几个钱？昆仑可不做这等赔本的生意！”吴征晃着脑袋道：“辣椒除了在市面上少量售卖之外，均用于加盟商的酒楼里，譬如这道水煮活鱼，不知顾家主以为如何？”
　　吴征占了前世见识的便宜，但在座的几位哪个不是一点即透的专家？一想可知若是酒楼里推出这些新的菜品，生意将会如何的火爆兴隆。且做生意极讲究以点带面，酒楼食客多了，不仅是这一两道菜肴大卖，食客们终须再点上多几道菜。而尚处农耕社会的当世里，占据垄断地位的酒楼能够发挥的作用不可想象。延伸出去，粮市，菜市，肉市等等等等，但凡与食相关者均可涉猎。
　　顾浩轩甚至在想那几个始终无法插入手脚的行当里，若是顾家的酒楼火爆需求巨大，还怕他们不乖乖地敞开怀抱，任他予取予求？至于若有人敢搞怪窃取辣椒搅和他的财源……顾浩轩瞥了瞥空余的那一份桂花糕，圣上占了份子，又会袖手旁观不成？
　　这么一想，顾陆两位家主不由得不动心。辣椒现世，几名顶尖权贵已将好处瓜分了个干净，加盟商与代理权一说确实开辟了一大块未知的领域。
　　吴征趁热打铁道：“方才本官拒绝杨家主买去颜如玉，原因也在此处。只需加盟，本官会遣人至当地教授学徒，将秘制的菜色倾囊相授，至于滋味如何，诸位心中当有评判！是了，方才漏了一样。一州虽只允一家加盟商，却并不禁止一家同取数州的加盟商与代理权！”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无论顾陆杨哪一家的财力，要取数州代理权均不在话下，有了好生意，自然是做得越大越好。几家虽均属昆仑派系，相互的竞争仍不可避免，谁也不愿让谁比了下去。
　　即使陆玉山与顾浩轩也不免眼中一热。吴征又道：“两位家主意下如何？”
　　“吴大人不妨开个价！”
　　“价钱不是问题，绝对不过分！”吴征暗中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是陆家主与顾家主有意，本官可先由两位任选大秦州郡的代理权！不过本官还有一个条件！”
　　“吴大人但说无妨！”
　　“劳烦两位借一步说话！”
　　隔间用厚实的楠木围起，隔音极佳。吴征先作揖道：“方才在人前，晚辈不得不自称本官，还请两位家主见谅。”
　　需得隐秘商谈，上来又是放低姿态，顾陆两位见多识广，登时知道后头暗藏机锋，原本有些急切的心思立时压抑下来。
　　顾浩轩笑道：“吴大人年轻有为，当得上。”
　　两人都不再说话，脸上的笑容简直称得上相当职业，瞬间让局面忽然尴尬，吴征暗骂一声老狐狸。只是丑媳妇也要见公婆，只得咬咬牙道：“晚辈的条件有些难以启齿，又是越俎代庖，当真不知从何说起！”
　　顾陆两位同时点头，仍是不发一言，一副你说，我听的样子，至于不知从何说起，那是你的问题。
　　“晚辈与盼儿自幼在昆仑山上一同长大，昔年也曾许诺要护她一世不受委屈。两位又与昆仑派世代交好，晚辈说起来也算的上半个亲人，有些家事胡乱说上两句，若是说的不对还请两位莫往心里去。”
　　顾陆两位还是同时点头，还是不发一言，别以为提起我们的孙女儿和外孙女套近乎便有用。
　　吴征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道：“盼儿这一回私自下山犯了大错，罚是定然要罚的。晚辈是她的师兄，也有不教之过。只是晚辈始终认为，罚不是目的，最终是为了盼儿好！只是敢问两位一句，盼儿如今的样子，今后好得了么？”
　　“盼儿自幼与贤侄一同长大，贤侄当是了解她比我们还多些，贤侄看呢？”
　　得，这皮球踢的不带片刻稍停的，吴征险些给这两位双击666。这个锅看来是铁铁甩不开了，吴征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不顾道：“好不了。烂家多出不肖子，盼儿的年岁正当青春叛逆之时，怕此后还要惹出祸事来！”
　　“烂家？贤侄这话什么意思？”顾浩轩脸色一沉，阴恻恻道。顾盼姓顾，吴征骂他显然要骂得重些。
　　“师叔师姑什么情况两位真的不知？整日吵吵个没完，晚辈看了都烦，遑论盼儿！”
　　“吴大人，你管的太宽了！”
　　脸皮已经撕破，苦心积虑想要和平解决此事的愿望也已打消，剩下的仅有赤裸裸地以利交换。吴征两手一摊道：“晚辈不想管，可再这么下去盼儿全毁了。下回她再偷偷跑出去，出了意外何人承担？两位若不心疼，晚辈心疼！”吴征叹了口气，语声转软道：“晚辈实是不忍盼儿在这么下去！晚辈也知顾陆两家面子事大，是以才提出这个条件望能略作弥补。师叔已是成家立业，仍不得不以家族为重，可一家三口貌合神离，对谁都是折磨！撇开盼儿不谈，两位真忍心自己的儿子，女儿这么互相折磨一辈子？面子事大，子侄的事便不大了么？该说的话晚辈已经说了，旁的也管不了许多，总之一句话，答应了晚辈的条件，大秦境内州郡代理权任由两位先行挑选。若是不答应，诚如先前所言，盯着辣椒的如过江之鲫，晚辈让韩家先选，掌门师尊也没话可说！”
　　吴征语毕起身作势欲出，心道即使最坏的结果，有巨大的利益在其间总有转圜的余地，即使一时半会儿陆菲嫣的终身大事定不下来，总算向前坚实地推进了一步！幸好当事被逼出了代理权这一想法，有了这一份底气，哪怕是顾陆两家天大的面子，也得乖乖让上一步。
　　“且慢！”
　　吴征顿住身形，缓缓回身，一字一句道：“晚辈可以等两位几天，可这事条件已定死没得商量！还请两位早作决断！”




　　第七章、红莲业火·潜龙勿用

　　鸳鸯衾枕翻红浪，曼声娇喘几时休。
　　陆菲嫣紧紧缩在吴征怀里，双臂环绕恨不得与他融在一起。而吴征四仰八叉地仰天躺着，气喘吁吁中亦是无限满足，能畅享陆菲嫣之娇媚温柔，全是他尽心尽力之后所得来的回报。
　　“还在担心？”
　　一场晚宴虽未得到最终的结果，可吴征已尽力做到最好。精心细致的安排，再将家中“小事”融于家族“大事”之中，巧妙的穿插至少已让顾浩轩与陆玉山不得不慎重考虑，衡量得失。放在从前，顾不凡与陆菲嫣休婚之事无有可能，再多的矛盾与不谐均不是理由。
　　“恩。”陆菲嫣从鼻中哼出一声，体酥更显声甜，轻吟分外悦耳动听：“倒也不是担心甚么了，事已至此，结局如何都不重要。”
　　“咦？菲菲这是彻底豁出去了？”吴征略感意外，倒未料到美妇人一旦放下心结，其热烈大胆竟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火辣得多。
　　“跟着你，再纯良的好人也要学坏！”陆菲嫣娇叱一声，颇有沦陷于他的不服与毫无作用的挣扎抵抗之意，默了默又道：“两个人的事情，终须一同背负才是，人家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便罢了。只是盼儿那边你需得多用心，她若不肯，人家无论多爱你，也一定会离开你。”
　　吴征错愕地张大了嘴，猛然回醒大喜过望：“要得！要得！”一时不知怎生形容心中喜悦，手足无措。
　　“你是不是早就在打这鬼主意了？”陆菲嫣蹙起秀眉，撇着嘴角道：“好啦！现下开心啦？顺了你的意啦？今后又有多少女人被带回家里来才满意？”
　　“没没没……”陆菲嫣紧咬唇瓣，敷衍的话当然过不了关，吴征敞开心扉道：“男儿多好色，见猎心喜，若是有美丽的女子，即使如为夫这般人品，动点绮念也是难以避免……”
　　“呸呸呸……扑哧。”陆菲嫣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般人品？好没羞没臊。”
　　“难道不是么？”吴征挺了挺胸膛傲然道：“普天之下你再找一个江州荒园保全你贞洁，还肯为你尽心尽力的人来！此乃真爱！”
　　“人家自是知道……”陆菲嫣幽幽叹了口气道：“若非如此，人家又怎肯不顾廉耻委身于你。”
　　“这便是了。”吴征舒了口气，得理不饶人道：“这事能怪得我？你们母女俩个个人比花娇，谁见了不爱？俱是你们的错！”
　　“你……给个梯子就上墙……”陆菲嫣忍不住向吴征胸口给了一拳，才埋首在他胸口道：“人家已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万万莫要负了人家。”
　　“这句话说了千儿八百回了！不过你既提起，我就认真答！”吴征郑重道：“进了吴府的门，我不会负，也不忍负！”
　　“嗯！今后人家不再提了。”陆菲嫣抬头与吴征四目对视，只见一片浓情蜜意中仍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与戏谑，不禁又恼怒道：“骗的人家答应了好得意么？大户人家有些女子成亲早，生娃娃也早，年岁相差不大。这等事情多了去啦，有甚么了不得的！”
　　“嗳！这便对了，洒脱劲儿才是陆仙子陆女侠，哪来如许条条框框，这也不行那也不准？世上重要的事情那么多，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吴征龙腾虎跃般一翻身，陆菲嫣惊叫一声，一手捂住吴征落下的唇，一手捂着臀缝里肿胀不堪的羞处道：“不行，今夜不行了！”
　　“怎地又不行了？你不想我们亲热么？”吴征挣扎挣脱陆菲嫣死死抵拒的柔荑急道。
　　“想，可是要有限度！”陆菲嫣皱眉摇首嗔道：“索求无度对身子终究不好，而且……而且若是太过了，终有一日你又要腻烦。人家不想如此！”
　　“额，也有道理！”吴征又是一个翻身将陆菲嫣抱起压在身上，手掌滑过背脊落在她臀上笑道：“怎生怕成这样？方才叫得不是可浪么……”
　　“哎呀死人！你这个人好变态老是弄那个地方，好奇怪！”陆菲嫣羞涩难言，闭上双目不敢看他。
　　“嘻嘻。”吴征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现下你的恩公终于知道，你的嘴儿好，奶儿好，穴儿好，臀儿也好！”
　　夜色已深，吴征将陆菲嫣搂进怀里轻抚背脊道：“安生歇息，下回换个法子弄那里，不用棒儿也让你舒爽透顶！”
　　“不许欺负人家……”倦意袭来，陆菲嫣迷迷糊糊中难以分辨其意，只不依地扭了扭身，一行泪珠不自知地顺着眼角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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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繁华如成都城，深夜亦是一片漆黑，连皇城里也不例外。今夜的御书房却罕见地在半夜亮起了烛火。
　　“陛下深夜传召不知有何要事？臣斗胆冒死劝谏，当保重龙体才是。”霍永宁脸带倦容，当是睡梦中被唤醒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朕昨日睡得早，无妨！倒叫霍爱卿辛苦。”梁兴翰虽是颤巍巍的，精神头儿倒是上佳：“醒来睡不着，倒不可空废时光。”
　　“陛下……”霍永宁微露心酸之意道：“国事每日有新，若是这般下去……”
　　“不必再说了，朕的身体，朕自家清楚。”梁兴翰倒显淡定，尚未露出对死亡的恐惧：“听闻吴征今日约见了陆玉山与顾浩轩？有甚结果么？”
　　“尚未，吴府里看管甚严，臣尚插不进手去。不过料来陆，顾两家当不致拒绝才是，商以利为先，放着天大的利益而放过，极微。”
　　“嗯！大秦如今国库亦不充盈，吴征这一手倒是解了燃眉之急！”梁兴翰微微颔首道：“霍爱卿，你对朕实话实说，你怎么看吴征？”
　　“陛下，此事不可单从吴征一人来看。”霍永宁沉吟一番，字斟句酌道：“吴征才干拔群且极善急智，未来当是大秦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凭心而论，假以时日连臣也只得甘拜下风。这等天赐之才不用乃大秦的损失！只是吴征出身昆仑，他能做胡大人，亦能做蒋大人，唯独做不得臣一般。陛下废了许多心思方不致让昆仑派于大秦大权独揽，是以吴征必用，但不可急用。”
　　“霍爱卿之言深合朕心！”梁兴翰点头赞同，又闭上双目许久后方缓缓道：“若朕让他做霍爱卿呢？”
　　“啊？”霍永宁大吃一惊，向来镇定如他亦心头乱跳道：“陛下，臣不明白！”
　　“似霍爱卿一般，公正无私，居中调和，一心大秦，无有旁忧。”
　　秦皇的话震得霍永宁脑门发晕，一时分不清是试探还是真心，只得道：“臣出身寒微，蒙陛下青眼而居中书令，现也年事渐高，不出数年亦有心无力，寻觅忠良贤臣以替臣亦当如此！只是吴征身份牵连太广，若要如臣一般恐难做到。他日坐大又难以约束，大权在手，人心难测……这，陛下，非是臣有私心，吴征断然做不得臣！”
　　“现下当然做不得！”梁兴翰道：“朝堂上诸事不易，孤臣更难！要他为大秦效死命，又要剥去身边的羁绊也非易事。昆仑也好，韩侯也好，观吴征此前所为倒是有情有义。这是好事，若是无情无义之人，朕不会放心用；也是坏事，左右牵连如此之多，如何不偏不倚？朕所言要他做霍爱卿，正是要替他斩去枝枝叶叶，轻装上阵。”
　　霍永宁脸上忽红忽白，冷汗不由自主地滴了下来，半晌后方道：“陛下，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循序渐进，臣以为吴征可大用，但要剥去枝干非一朝一夕之功，这……陛下，此事牵连太大，臣深感不安！”
　　“满朝文武，敢当面质疑朕的也只有霍爱卿一人了。”秦皇感叹道：“朕老了，时日也已无多，但朕还不糊涂！今日召霍爱卿言此事，自是将此事托付给爱卿。”
　　“陛下！”霍永宁吓得赶忙离座五体投于地哽咽道：“陛下龙体正盛，且此事事关重大，臣恐力有不逮！”
　　“好听的话不必说了。”梁兴翰忽然露出个得意笑容道：“朕当然知道爱卿独力难为，已做了妥当的安排。莫非爱卿也以为朕封方文辉为车骑将军是老糊涂了么？”
　　“咝……”霍永宁恍然大悟间抽了口凉气，又拜服于地道：“陛下神机妙算，臣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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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中若有一双眼睛在打量着世界，定然也会为今晚发生的一切感到妙不可言的奇妙。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无数看不清的丝线联系在一起。
　　自锦绣大街的吴府转向皇城的御书房，再转向后宫里的天泽宫，孤单的妃子已在起身又躺下，躺下又起身了不知多少回。自吴征离去之后，玉茏烟便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数日时光便清减消瘦了许多，红肿的双目已哭干了泪水，益发显得憔悴。
　　缘分有千万种，但相逢于危难之际，携手并肩闯出死局仍可称最奇妙，也最难以忘怀的一种。
　　吴征与玉茏烟正是如此！
　　冷宫中孤寂度日，只因一股执念方才苟延残喘的玉茏烟几乎在初见的那一刻便被吴征撩动了心弦。那心如小鹿乱撞，脸红眼热，悸动不已的感觉前所未有。她深明这种关切之意正因爱慕之心，这种她曾以为此生不会有的念头。
　　为他的出人头地而欣慰欢悦，更为与他的久别重逢而惊喜。那日黄昏，强健而青春的男体，霸道雄烈的男子气息，甚至被他粗鲁地抵在栋柱上深深一吻，一切如在眼前。玉茏烟甚至清晰地记得自己一身是何等地酥麻，而身体的反应又是如此地迅速。乳首由小变大，勃胀的过程中剐蹭过他的胸膛，那欢愉的电流弥漫全身，迅速激起幽谷深处的渴求，黏湿湿的春露花汁正是心底最真实想法的忠实体现。
　　每当想起自己投怀送抱一般挺乳相送，在火热的润口中呼出娇媚腻人的呻吟，玉茏烟都羞涩不已。与从前施展在妓馆里学来的迎合媚人之术不同，那一回是心灵中所思所欲最自然而然的反应……
　　枯守深宫，如一名为丈夫等门的幽怨女子，他不来时等得心焦，他来时喜出望外，慢慢地终此一生似乎也是不错的事情。玉茏烟常苦中作乐地想着，可这一切因文毅落马戛然而止！
　　家仇与爱欲，孰轻孰重？
　　玉茏烟并非蠢笨女子，可无论见识与智慧均称不得上佳，仇恨才是生活的全部，她已看不清其余。几在一瞬之间，玉茏烟便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吴征已是她再见着梁兴翰的唯一的希望所在，而这最后一面也是复仇的最后希望。无论是让吴征频繁出入天泽宫引起旁人的疑心与注意，还是让吴征在梁兴翰面前再提起玉茏烟三个字，现下只有他可以！
　　虽已步入中年，玉茏烟仍自信自己绝色之姿足以迷倒吴征这样的少年郎。至于离去前说出的话更是张口就来，在妓馆里学的不就是这些媚人骗人的话儿么？只是这一回说完为何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我一生学的都是讨好人与骗人，莫要怪我，等我死了之后，你也就不记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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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城府衙的后堂里，吴征的脸色不太好。午间休憩的时分仍不得闲，自从早间接了宫中的传讯，太子殿下午间将来北城府衙之后，他便强自压抑着慌乱与腻烦，直到躲进后堂独自一人方才将心中情绪刻在脸上。
　　光明正大地先通告，再前来，比前不同。圣上擢升了方文辉似乎刺激了太子殿下，也似乎夺嫡之争也摆上了台面。那位高深莫测的皇帝似乎在说：“你们可以好好表现了，让朕看看谁才配做大秦未来的万乘之尊！”
　　吴征擅离职守一事虽是过去了许久，可把柄就是把柄，捏在太子殿下手中随时会变成要命的利剑。原本还有许多缓和的空间与时间，只是圣上一道旨意过后一切都被消弭得干干净净。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吴征甚至可以预感到殿下今日到来又要老话重提，或许还要逼得他当即作出选择。五殿下的舅舅坐上车骑将军之位，太子殿下的未来受到了威胁，也难免有些人泛起不安的心思。以梁玉宇的为人，在此非常时刻是需要当机立断做出些事情来的，他有这份魄力！
　　杀鸡儆猴！
　　只是为毛我是那只鸡啊？
　　太子殿下几次三番来到北城府衙，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足以表明对吴征的重视。见到张六桥，戴志杰，杨宜知等羡慕的眼神，吴征只得暗暗苦笑。他清楚以自身的才干能为，得到殿下的亲睐理所当然，只是这一份亲睐太过沉重，难以承受。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吴征摇头叹息一番：所谓的博学多识只是占据了穿越者的便宜，可是宫廷夺嫡之争这种事情，不是切身参与其中哪能事先搞得明白？且其间瞬息万变更是无法预知。次奥，老子倒真是只好鸡，听话就拉出去示众：看看，大秦最出色的年轻才俊是本太子的人，尔等还看不明白？还要动什么小心思？不听话么……一刀杀了，保管把一众猴子们吓得不敢动弹！
　　吴征是绝不愿过早地被打上太子党徒标签的，他不需要，更恨不得离这个争端漩涡远一些。情急之下，他也曾想过让杨宜知去求见林瑞晨，央胡浩来帮忙解围，总得把今日这一关应付过去再说。可其中的干系又不小，面对至亲之人的逼问，他不得不老老实实通盘端出私入天泽宫的事情，到时会有什么后果犹未可知。
　　太子殿下意有所指，来势汹汹，今日这一关又要怎么过？
　　稍微调试了心情，吴征返回衙堂，太子殿下既要来便需提早做好迎迓的准备，半点轻慢不得。至于如何应付太子殿下他已不抱奢望，总之今日还是拖字诀，绝不表态！即使恶了殿下他也不可能立即动手，警告加威胁，再给点考虑时间总是有的，届时实在不成再去找胡浩坦白跪地磕头喊救命，遭上一顿毒打也算了，总比送了命还坑坏了大局强。
　　“玉姐姐呀玉姐姐，你就是传说的命中克星么？沾到你的事情，可比雁儿与菲菲还要麻烦得太多了！”
　　容不得太多感叹，远处已传来鼓乐与呵斥回避之声。吴征兔子般从椅子上跳起，急急忙忙行向府衙之外。
　　甫一至秦都大道，便见仪仗中青朱黑白四旗分占四角由随行护卫甲士持定，责杖，金瓜，巨斧，长刀印得明晃晃的，簇拥着中央由持剑甲士护卫的黄旗。黄旗之下，绛引幡，戟氅，戈氅，仪锽氅，羽葆幢，青方伞，青小方扇，青杂花团，无一遗漏皆由校尉擎执，拱卫着中央太子金辂。金辂上雕龙画凤，五彩祥云，车顶角上璎珞垂珠若流水不绝。
　　吴征咽了口唾沫，太子殿下仪仗出行怕是转瞬间满城皆知，这一回的动静怕是要闹大发了！
　　“太子殿下仪仗到此，北城令吴征接驾！”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早早跪倒在地的吴征忙起身一路小跑至金辂前再次跪地高声道：“臣北城令吴征，叩见殿下。”
　　“呵呵呵，吴大人请起！”梁玉宇背着双手穿过卷起的车帘外现身，双手后背居高临下道：“不过小数月未见，听闻吴大人骥足再展又立奇功，孤自当前来见一见大秦的俊才。”
　　暗香零落是临朝余党之事严加保密，一个字都不能透露。但擒拿贼党一案对吴征的确是大功一件，梁玉宇所言的正指向此处，晓得的自然晓得，不晓得的也只会太子殿下在夸赞吴征保一方平安。
　　“为国效死命乃微臣分内之事！”吴征起身后仍低着头道。
　　“吴大人过谦了！”梁玉宇下了金辂挽住吴征，十分亲昵道：“吴大人这里没有坐的地方么？”
　　“微臣该死！殿下快请入府衙。”
　　躲是躲不过去的，这“该死”的信息已巧妙地送了过去，梁玉宇行步间亦压低声音道：“你呀，胆大妄为！擅离职守不说，连朝廷命官都敢当众殴打，当真是该死！若不是孤王在父皇面前几次三番说情，你以为只是罚俸便过去了？”
　　吴征心里撇了撇嘴，你要会说才是见了鬼了！只是梁玉宇卖了好不能不接，何况擅离职守四字字字诛心，吴征可不认为说的是他缺席府衙公务一事，忙惶恐跪下道：“殿下关爱之心，微臣无以为报！”
　　“嗳……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孤王一向爱才如命。吴大人出生入死擒拿贼党，孤王做些事也是应该的。”梁玉宇一把拉起吴征道：“只是下不为例，否则孤王也保不得你！”
　　大事不妙！妈的劳资无以为报都冒死喊出来了，你居然装作没听见？还下不为例？完了完了，怕什么来什么，今日无法善了，劳资的小命不是交代在你手里，就是交代在胡叔叔手上了！
　　与前的便服出行不同，这一回梁玉宇架起了仪仗便是正式前来，两人也没有私底下谈话的机会——护卫与侍从们随在身后都已鱼贯而入。
　　梁玉宇大喇喇地登上北城令之位却未落座，而是随手拿起方桌上的物件把玩观瞧：“吴大人不好文房四宝？”
　　吴征桌面所用不讲究俱是普通之物，闻言羞涩笑道：“微臣只是胡乱学了些，一笔字写得有碍观瞻，实在不敢糟蹋了好墨好纸。”
　　“啧，你这人便是这点不好！过谦等同于过傲，胡乱学了写便出口尽是华章，若是认真学还得了？”梁玉宇一挥衣袖道：“来人，将孤王平日所用文房四宝赐给吴大人。”
　　学能知礼，通文则通礼，这是要教我做人了？吴征渗出一身冷汗，看来刚才那句无以为报让太子殿下分外不满。太子仪仗，公开施恩，梁玉宇敢这么做定然已拿捏透了圣上的心思，在北城府衙里可谓肆无忌惮。难道是圣上真的已公开让皇子们划分势力，争夺皇位了么？
　　“微臣谢殿下厚赐。”吴征定了定神，一瞬间便打定了主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该认怂就认怂，大不了就当众表态支持太子。反正他支持者众多，登上大宝的概率也最大，总比彻底得罪了他来得强！五皇子那边虽说得新任的车骑将军支持是免不了的，可刚被推上前台，加之年岁尚幼根基不深，势力与实力都差了不止一截。辅佐太子干掉他，总比帮着五皇子去干掉太子简单许多。吴征可不想事事都搞出地狱级难度，更不想跟太子交恶而不得不倒向五皇子，若是失败了……
　　哪天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一开心来一句：“吴爱卿啊，你当年在皇城当差都敢擅离职守，影响极坏，朕念你屡立奇功忠君爱国，凌迟就不必了，五马分尸吧！”到时候上哪儿哭去？
　　“厚倒说不上，孤王也是略表心意。”梁玉宇微微一笑道：“以吴大人之能为，日后自当功勋卓著，届时吴大人莫要忘了孤王便好。”
　　前途的许诺摆明了，赏赐的水准也端出来了，就等你表态要不要忘了太子殿下！吴征喉结一滚，双膝跪下俯首于地正咬牙准备认了命，忽然一名太监急急忙忙碎步奔行前来。与此同时，府衙门外又响起一声尖细的声音道：“五殿下到！闲人回避！”
　　靠，不会吧？吴征打了个激灵，慌忙抬头道：“殿下赎罪，五殿下到了，微臣当出迎才是。”
　　梁玉宇双目一眯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道：“去吧，代孤王迎皇弟进来。”
　　侥幸逃过一劫，然而这位素未谋面的五殿下忽然来此，尚未知是福是祸。吴征心头惴惴快步行到府衙门口，只见一名二十五岁上下的男子身着蟒袍头戴金冠正左右观望。他状甚青涩，甚至透着几份紧张，随从也不过八人，比之梁玉宇不可同日而语，若不是那一身鲜明的皇家装束，吴征都不敢认。
　　“微臣迎迓来迟，殿下赎罪。”又是一跪，就和今日突如其来的形势一样要命。
　　“啊？你就是吴大人？”梁俊贤向左边一人投去询问的眼神，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右手虚抬道：“早闻大名，快起来吧！”
　　吴征起身后才近距离与这位太子的竞争者第一次照面。他比自己矮了一点点，面容儒雅脸颊微微泛红，比之已颇有气势与气度的梁玉宇差了不知道有多少。若不是一双眼珠透着聪慧与激灵，吴征要都要怀疑圣上是不是在开玩笑。
　　“本王路过此地见皇兄仪仗在此，长幼有序不可失礼当前去拜会，吴大人领路吧。”
　　“是，殿下请。”吴征保持着严肃尊重的仪容，心中暗道：不会是路过吧？听你说得生硬，是不是刚才有人教你现学现卖？边上那位像是你的贴身师爷一样，又是什么人？
　　吴征随在梁俊贤的右后方半低着头前行，眼角的余光里见他不住抿着嘴唇，显是心中十分紧张。他满腹犹疑，以陛下的能为当不致瞎搞胡闹，将五殿下推出来必然有其用意。不知这位殿下是有什么过人的长处尚未展现出来，还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不管了，两个人现在已是死敌仇家，今日正好针尖对麦芒，最好当场打个你死我活才好！
　　梁俊贤刚入府衙前院，远远望见在公堂上静坐正捧着茶碗的梁玉宇，前行的脚步条件反射般一顿，面色微变，竟有打退堂鼓之意。
　　吴征颇觉失望！才刚看见就怕了，比老子见到他还怕，这还打什么？真打起来也是哥哥骑在弟弟身上按着脑袋一顿暴揍了。
　　“皇兄！你怎么在这里？”梁俊贤壮胆般高喊一声，可惜声调的尴尬变化着实难以瞒得过旁人的耳朵。
　　“孤来见吴大人，皇弟来此何事？”梁玉宇依然坐着不动身，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冷笑与不屑。
　　“父皇吩咐身为大秦皇儿当体恤民间，弟特意出宫走走，长长见识。正欲去方将军府上，见皇兄仪仗在此特来拜会。”梁俊贤瑟瑟缩缩，面红耳赤低着头道。
　　帝皇家的孩子必然打小就受到良好的教育的与培养，莫说是梁俊贤，便是杨宜知也不至于表现如此不堪。吴征却知道梁俊贤的畏惧与害怕来自于从小便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想来梁玉宇自懂事起便没放过一个给未来竞争者们制造压力与威势的机会，才会让梁俊贤见到他如同老鼠见了猫。
　　“呵！”梁玉宇嗤笑一声，揶揄道：“身着蟒袍体恤民情？百姓见了你歌功颂德还来不及，哪能知民间疾苦？皇弟，你终究还是太嫩，太没见识啦。还真该多出来走走！”
　　“啊哟，是弟疏忽了，皇兄教训的是！”梁俊宇羞惭道：“弟当先至方将军处换些普通衣物才是，多蒙皇兄指点。”
　　兄弟俩一人一句，吴征身上的压力骤轻，脑子里没敢有一刻停下。能够有近距离观察两名竞争者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大秦国里风起云涌，每一个细节都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也或许这是一个转机，从中能寻得今日的脱身之策？
　　梁玉宇又瞄了瞄吴征一眼，道：“也或许先来吴大人这里也成，不仅能早些得皇兄教诲免做无用功，听闻吴大人年少有为，也有许多可以教我。”
　　姿态摆得越低，吴征也越发觉得怪异。梁俊贤的紧张惧怕是个人都看得出，可对答倒不显杂乱无章，而且细细品来，每一回搬出靠山都恰到好处，又是父皇又是方将军，倒让人无可指摘。
　　“那倒是，吴大人年岁比皇弟还轻上许多，不过能耐可大了。”梁玉宇不失时机地明褒吴征，暗贬梁俊贤道：“孤王你也拜会过了，没事便忙你的去吧。孤王与吴大人也还有事要谈。”
　　“既来之则安之……皇兄睿智，吴大人名声自外当是聪明的，弟最爱听聪明人说话，那个……正是个长见识的大好机会。”梁俊贤期期艾艾，一句话断了数次才说完，本就涨红的面庞更加红了。
　　吴征低头立在一旁，闻言目光一凝！
　　观其神情，梁俊贤对太子的惧怕自幼已形成，但听其所言，这位五殿下一点都不简单！他来这里绝不是什么路过，甚至和梁玉宇一样有着极其明确的目的。作为一名年轻的追赶者，面对一向惧怕的哥哥要鼓足勇气出现已然非常不容易。对答时不仅条理清晰，放低的姿态里还暗藏机锋。说得不顺畅不要紧，只要说出来了就行，太子殿下总不能赶人走？这里又不是太子的寝宫。
　　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圣上并未犯浑，而是真的选择了一位有潜力与梁玉宇匹敌的对手。而且吴征明白，深刻神魂的惧怕并未让梁俊贤落荒而逃，而是还站在这里，其中包含着多么惊人的勇气！
　　“你想听？那行！坐下吧！”梁玉宇似是料到有此结果，转头向吴征道：“吴大人，方才说到哪儿了？”
　　吴征干咽了已是不知道第几口唾沫，咳嗽一声才道：“殿下赐了文房四宝给微臣，微臣感激不尽。”
　　“是了！”梁玉宇一抚双掌道：“孤的文房四宝算得上罕见，不知吴大人的感激又是怎么个感激法？”
　　吴征心下雪亮：杀鸡儆猴，现在最好的鸡与最大的猴子都在，梁玉宇正巧顺势动手，要当着梁俊贤的面收服吴征。吴征直接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当下势必要做出选择……
　　正沉吟间，梁俊贤插口道：“皇兄赐了文房四宝？弟听闻吴大人功绩一向也是敬佩的！弟不及皇兄也不敢落后，来人，将本王的冰心玦取来！”
　　一面巴掌大的玉佩，白净中夹着几点翠绿，捧在手心里触手冰凉。
　　梁俊贤道：“这面冰心玦奇寒似冰，时近盛夏，吴大人带在身上正好消暑。”
　　吴征心中电闪雷鸣：梁俊贤这是在提醒自己冷静，莫要一时冲动上头。懂了，全懂了！这位新鲜出炉的五殿下原本天资便聪颖过人，他只是惧怕太子，可是吃了身份大小的亏，向来被死死压住。可是圣上的旨意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勇气！长久以来的惧怕已犹如本能，不是一时半刻便能摆脱的，但是不要紧，只要去面对压力终能慢慢适应。他来北城府衙的目的未必是拉拢吴征，梁俊贤与梁玉宇之间的差距太大，除了一些至亲之外至少现下没人会旗帜鲜明地站在他这一边。
　　但是这一趟梁俊贤不会亏——只要没有逃，于他本身而言就是一种胜利。明面上，不断地适应梁玉宇给他造成的恐惧与压力，暗地里，也在展示着自己的才干，给观望者以信心。至于破坏梁玉宇拉拢一切中立朝臣的行为，成或败在现下都还不重要。吴征虽前途无量，大秦国里掌权的还是朝堂之上的那几位，最具决定性作用的也是那几位。
　　吴征心思复杂，倒是应对之策也一同涌现。他暗运道理诀鼻子一酸，眼泪奔涌着跪下泣道：“两位殿下如此厚爱，微臣肝脑涂地不能报也！只是两位殿下所用俱是皇家之物，微臣安敢擅用？若非陛下首肯，微臣当真不敢收，还望两位殿下海涵。”
　　他起身抹干眼泪，也羞涩得一匹道：“微臣现下倒有些文思，想献丑赋诗一首献与两位陛下，奈何字迹过于不堪，微臣斗胆请殿下命一书法工整大气者代为书写。”
　　“哦？吴大人的诗词堪称当世一绝，快快念来，孤王自为吴大人书写！”梁玉宇已猜透吴征之意，当仁不让。
　　吴征大惊道：“岂敢……”
　　“嗳！当得上！速速念来！”梁玉宇不容拒绝道。
　　“微臣死罪。”吴征再度送上死罪一词，先表个态度，我一定乖乖的！随后道：“这诗说来有些脂粉气，乃微臣道听途说一贞妇之事，两位殿下，见笑。”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何不相逢未嫁时。
　　“两位殿下，微臣受天恩浩荡，当以死力效忠大秦！”吴征肚子里直抽抽：劳资的话说的够明白了吧？两位大爷，劳资只效命大秦国，谁是皇帝我效忠谁，旁的不懂也不管，你们斗你们的，别特么再找劳资麻烦了成不？




　　第八章、卿心难明·谁解其恸

　　吴征回府时一身疲惫倦容满面。一首《节妇吟》半日时光便让成都城大街小巷里交相传颂，也让他半分高兴不起来。
　　陆菲嫣早早被陆玉山唤去至今未归，想是顾陆两家已在考虑得失，万分慎重。顾盼尚在禁足，府中最亲近的便是祝雅瞳。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恨不相逢未嫁时？”祝雅瞳瞄一眼纸上的妙句，瞄一眼闭目锁眉的吴征，以各式不同的语调念了好几回才揶揄笑道：“到底是道听途说来的贞妇，还是因陆菲嫣有感而发？”
　　“莫要再笑话我了成不？”以祝雅瞳之聪慧当能明白诗中的贞妇正是吴征自指，他已入朝为官，当忠于大秦的圣上，言下之意一女不嫁二夫，一人不事二主。以一首绝妙好辞让两位殿下都无话可说，以应付过此前的危急局面，本是件颇为自傲的事情。可吴征心中烦闷难言，自鸣得意是没有的，甚至连祝雅瞳的调笑之言也没能让他稍作放松。
　　“不说笑两句，还能说难听的不成？”祝雅瞳放下手中诗句，微扬下巴道：“这一回你的苦恼远比往日要多得多，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吗？”
　　“何事都瞒不过你。”不想祝雅瞳已对自己了解如此透彻，吴征心中略有安慰，更有些恐慌。那双柔若春水的眼眸总能看穿他的一切情绪，吴征只得摇头道：“一个秘密，不能说。”
　　午间梁玉宇驾临北城府衙，吴征已入死局，最大的原因正在说轻可轻，说重可重的把柄被捏住，即使是祝雅瞳，吴征也没打算让这个把柄再被多一人知晓。梁俊贤的到来给这个死结松了一松，也亏吴征急智突生，《节妇吟》用在当时恰到好处。
　　流言如风，梁玉宇即使当场把吴征给杀了，以《节妇吟》之脍炙人口，随意便能在百姓间流传起来。世间多风言风语，梁俊贤若再稍加运作，很容易就让梁玉宇被扣上顶残害忠臣，意图夺位的帽子——那也是他不能承受之重。
　　吴征一条命就此保了下来！梁玉宇未得吴征，却也得到他只效忠大秦的保证，形同中立。——《节妇吟》不日将流传于世，能读懂其中寓意所指者也不在少数，你吴征还敢轻易食言而肥不成？如此人才不能为他所用固然可惜，两不相帮也是个能够接受的结果。至于梁俊贤纯粹拆台搞事来的，朝堂上似吴征这等与两位殿下都不沾亲带故者众多，若是人人都居中而立，对刚刚粉墨登场的梁俊贤就是最好的局面。
　　只是除了梁玉宇与吴征，谁也不知道吴征今日不啻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那是一个连祝雅瞳也未能知晓的秘密。是以祝雅瞳并不认为此前吴征遭遇多大的难题，即使当面拒绝了梁玉宇也至多是暂时恶了他，直到现下见吴征抑制不住愁容满面，呼吸粗重，微眯双目中射出的光华迷茫无计，才知事情并不如想象的简单。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的。”祝雅瞳心中一黯，此话却终是说不出口。
　　室内二人各有所思，相处时罕见地长时间沉默。
　　祝雅瞳与爱子相处时日已不短，向来配合默契，两人之间的秘密也越来越少。祝家之主在吴征面前褪去了神秘的光环，美丽，高贵，优雅，聪慧，时不时还有些少女般的可爱。而吴征在祝雅瞳面前也不再是一行行冷冰冰的字迹，他活灵活现地在她面前，机敏，有趣，果敢，才气纵横。
　　祝雅瞳极享受这种感觉，甚至是贪恋。当吴征毫不犹豫地找到拙性，将调查暗香零落的一干事情全数交在他身上，表现出对祝家无以伦比的信任时，天底下没人能明白祝雅瞳有多么开心。——祝家对吴征仍是一个谜，但经过在长安的相处，祝雅瞳却不是谜。与其说吴征对祝家信任，不如说对祝雅瞳的信任。乃至于知晓吴征与陆菲嫣之间的偷情，除了一点点嗔怪之外，祝雅瞳更享受的只有与爱子同守一份小秘密的欢欣。
　　天底下绝大部分母亲一直拥有，甚至有些都已腻烦而嫌弃，在祝雅瞳身上却珍若性命。有时她甚至产生若能如此下去，即使母子俩最终不能相认，似也已足够满足的宽慰之念。
　　事实终究是事实，无论两人的相处如何愉快，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进展如何迅速，难以相认的事实终是一道横隔二人之间的天堑。平日里感受不到，可到了关键时刻，涉及到吴征内心深处最为阴私的秘事时，鸿沟便凭空出现，将两人隔得远远的。
　　祝雅瞳深知不是自己贪心不足，吴征的不言非是因不愿说——世间人人都有不愿说的秘密，而是因不肯说！既非至亲，信任再多终究有所保留。他所担心的是说出来之后，会有对自己不利的后果。
　　良久，祝雅瞳轻声道：“其实……你有没想过命运不由他人掌控？”
　　“惹你生气了？”
　　祝雅瞳一生之望全在与吴征相认之上，是以坚韧如她也控不住情绪说出惊雷般的一句话来，此话一出，她便后悔。现下绝不是道出满腔盘算的好时机！不想吴征似没听见，反问得没头没脑。
　　“你能惹我生气么？”祝雅瞳秀眉一蹙，略有不甘，不肯承认。
　　“原来我也以为我不能。不过我知道你若是不高兴，就会像现下这样。”吴征二指揉得下巴短短的胡桩沙沙作响，饶有兴致。
　　“乱说什么？我想事情时都是这样。”祝雅瞳略显愠怒道。
　　“不一样不一样。”吴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想事情的时候也是这般轻咬嘴唇，但是眼睛灵动得很，仿佛在笑一样，那时定然无数奇谋妙计或是阴谋诡计都在涌出。生气的时候就不是如此，眼睛平静得很，还会眯上些许。”
　　“呸，哪有阴谋诡计？老娘这里全是奇谋妙计！”祝雅瞳被逗得展颜一笑，屋内似被春风拂过，冰冷的大地复苏一般。陡然目中一亮，“老娘”一词平日里她绝不肯用来自称，有些粗鲁于她的优雅有碍，不愿给吴征留下不雅的印象。不过此刻半发泄半调笑般说出竟觉颇有风味且极为贴切，一时心胸一开，烦闷之意去了不少。
　　“呐呐呐……就是这样！阴谋诡计！阴谋诡计！”吴征却缩了缩脖子，祝雅瞳目光流连娇若春水，正是仿佛在笑一般。若是对着旁人还好，对着自己就不觉毛骨悚然，不知这位美妇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哼！老娘正思忖着如何整治你，你小心点！”祝雅瞳一皱鼻翼，心中却乐开了花，小乖乖平日闷声不说，不想暗中观察已是熟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此前心情不佳，被他说中时还有些不满，颇有恼羞成怒的意思。现下心情转好，登时大喜过望，世上哪有不熟悉自己母亲的儿子？
　　“老娘是谁？”吴征抽了抽嘴角，二次听见，终于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
　　“老娘就是人家啦！怎么？你有意见么？”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世间愚妇闹起脾气来都敢自称老娘，祝家主金贵之躯，自无不可。”
　　“贫嘴，什么天大的秘密好了不得么？既不肯说，人家不来管你。”祝雅瞳瞪了吴征一眼，气鼓鼓又不无得意地扭腰摆臀离去。
　　吴征等她走了许久才敢抹一把额头冷汗！命运不由他人掌控？即使在他前世的那个开明不知几许的世界里，这话也是万万不敢说的，何况当世？祝雅瞳这名奇女子在吴征眼里自是十分了不起，偶尔流露出的可爱虽与需时刻沉稳的豪族之主身份不符，但在这样一名绝色身上则只有更增光彩。但今日的惊人之语，吴征甚至想不透因何而出。
　　若是调笑之言，现下只能更增吴征的烦恼；若是发自内心，今日并非绝佳良机，连合适都说不上；若是随口……此刻的情境下，祝雅瞳断然没有随口一说。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世界啊？全是疯子么？”吴征嘴唇眼角齐抽，心知祝雅瞳也觉失言故而轻易让他转移了话题。失言失言，岂不是确有此事么！
　　祝家若是动了什么心思，本就一团乱的世界岂不是又要炸锅？联想起此前祝雅瞳的败家一说，吴征似有明悟，忧虑与恐惧更甚。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我道是一名高高在上的豪族之主，绝顶高手因何对我这么好，这份歪心思当真令人彻夜难安！吴征颓然坐倒，回思此前的一切，还有那双望向自己时只有爱怜，欣喜与真诚的眼眸……若说她全是坏心思，也难以置信。一个人若是装模作样，无论掩饰得再好也不可能全无破绽。且哪个存了坏心的会主动与难缠的猎物密切接触？吴征又不是好骗的雏儿。
　　搞不明其中含义，一首《节妇吟》也能暂缓危机，换来一段时光的安宁。吴征现下只觉前所未有地困倦，返回里屋甚至等不到陆菲嫣归来便沉沉睡去，多年来也仅有今日懒洋洋什么也不想做，落下了修行功课……
　　次日晨光初开时分迷迷糊糊醒来，吴征回神时心中一凛！
　　身旁的被窝仍留着淡淡的幽香与体温，佳人却无踪。显是陆菲嫣夜里归来未曾惊动吴征，晨时也早早起身。想来她见吴征睡得深沉，动作定然极轻。可以吴征的感应之灵敏竟然一无所觉，可不是陆菲嫣武功突飞猛进，而是他自身之故。
　　吴征翻身跳起，捧了把摆放好的盆中清水重重揉了把脸，待盆中荡漾的水波复归平静，倒映出一张被愁云惨雾布满的面容。“呼！”吴征重吐了口气，将头埋进水中！
　　那一口气好长，在水里不断鼓起颗颗气泡，又被浮力推出水面，其间大多数击打在吴征脸上。抬头时吴征喷出一大口水雾，不待脸上的水珠滴完便迅速抹干，动作利落干脆！
　　消沉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人生于世，谁无碰壁撞墙之时？吴征深明眼下的困局正因自己一时胆大造成，可谓自作自受！然则消沉何益？局面再坏，未必没有死中求活的可能。
　　昨日的混沌中曾有过解决的方法，只是心神大乱不曾细想。吴征快速出门，时不我待，振作正在当下！
　　甫一出院门便见陆菲嫣正曼步行来，面上颇见喜色。
　　“起了？早膳快好了……”
　　“我去书房还有要事，你帮我送来？”
　　“好……那个，我爹今日想见你……”
　　“哦？看你的样子像好事了？”吴征振作中心神一爽！陆菲嫣的婚事本是巨大的难题，如今亦走出一片全新天地来。万事只要去做，总有转机！
　　“嗯……还没定下……或许还需你的承诺。”陆菲嫣忸怩不安，她自是期盼摆脱婚姻囚笼，只是越到关键时越发心慌。顾陆两家已知吴征底牌，以此为凭怕是要狮子大开口。陆菲嫣颇觉左右为难，低头揪着衣角绕圈。
　　“到书房一道商议，我先过去。”吴征点头，两人已有大庭广众时保持距离的默契，只轻声道：“他们敢提我就敢给，那些东西哪有你重要？”
　　哄得陆菲嫣芳心大跳，兔子般逃也似地去了。吴征快步入了书房坐定，摊纸研墨。
　　祝雅瞳教授的方法有效而实用，理顺越是复杂的难题越是适合。吴征埋头苦思，在纸上不住写写画画，圈圈点点。
　　陆菲嫣与祝雅瞳不久后便都来到，见吴征聚精会神，俱是轻手轻脚不敢打扰。女子好奇心大都极盛，吴征又未避讳，等了会儿俱都按捺不住。二女对视一眼，各自施展轻功足不扬尘地来到吴征身后。
　　满心猎奇，不想疑惑更增。二女全然看不明白纸上一大串鬼画葫芦般的符号是何意思，不由再次抬头娇眸瞪媚目，迷惘之色一览无余。
　　日头渐升，陆菲嫣轻声道：“时辰不早，你还要去衙门里。”
　　“哦，这么快？”吴征抬头鸽笔，活动着筋骨道：“啊哟对不住，饶两位饿着肚子久候，该死，该死。”
　　祝雅瞳没心思搭理他的打趣话，蹙眉拿起纸页，螓首左摇右晃喃喃道：“叉叉，树丫子？还有这个是什么？弯弯绕绕的，没见过，从没见过！”
　　“密语！师门要事尚未定论，谁也不能说！”吴征得意地扬扬下巴，XYZ这些方程式所用的代数祝，陆自然不能明白，每一个符号所代表的意义只有他烂熟于胸。至于说师门要事也不是推托，进一步的计划关系重大，需得奚半楼首肯方可实施。
　　“装神弄鬼！”祝雅瞳及时落座接过吴征盛好的饭碗，享受自行模拟的母慈子孝之时，见吴征的状态比之昨日大有不同，也自心安。
　　“陆家主约我何时？还有旁人么？”吴征举箸给两位美妇各自夹上些菜，俱是她们口味所好。
　　“待你完了公务回府，爹爹自会来拜访，没听说有其他人来。”
　　“这样？那去请顾家主一道来！”
　　陆玉山单独前来或许会与吴征先行达成协议，但此事并非他与吴征二人便能做得了主。且顾家那头说法未定，指不准要出什么意外。要谈，就三家坐下来谈！吴征片刻间思虑周全，灵敏的心思恢复如初，祝雅瞳心中暗赞，大是宽慰。
　　“我不去……”陆菲嫣面颊微红，夹在陆家与吴征之间实是不好自处。陆玉山单独前来存了多占好处的心思，纵使不愿，她也不能拆父亲的台，换了吴征也是如此。
　　“成！我让宜知去请就好。晚间你就别出来了省得难做。”
　　公堂里今日无甚要事，些许公文有戴志杰相助不需多时便处置停当。衙门口冷冷清清，吴征也偷个闲先回内堂，顺道着人去唤瞿羽湘。
　　女捕头被祝雅瞳所挟相助吴征，虽是尽力，心头仍是万般不愿，见了吴征向来没好脸色。即使吴征取出个瓷瓶让她当场服下，铁着的脸也没半分笑容。
　　“给你解药还吃冷脸，真是！”吴征半躺在宽大的座椅上，一脸不爽道：“下月我晚半个时辰再给，看你还甩脸色不。”
　　“祝家主可没吩咐我不准臭脸！”瞿羽湘冷冰冰答道，正眼也不瞧他坐没坐相。
　　“呵，原来你还知道一副臭脸么？”吴征坐直了身子，目露玩味道：“回头我就和祝家主说说，让你每回见我必须眼里有泪，嘴上含笑……你猜她肯不肯答应？”
　　“你！无赖子！忒也恶毒！”难度太高，瞿羽湘自问做不到，深恨吴征歹毒。
　　“恶毒？我可从没想过要取你性命。”吴征冷笑一声道：“莫不是过了些时日就把这茬事情给忘个干干净净了？”
　　瞿羽湘垂头默了半晌，咬牙切齿道：“做便做了，事后应承的神情我也一般尽力，从未半点懈怠。还待怎样？”
　　“那是你当做的，莫要当做功劳。”
　　“没功劳也有苦劳。我当做的做了，你们应承的事情呢？又做了什么？”瞿羽湘俏脸生寒，怒容乍现。
　　“呵呵？居然谈起条件了？”吴征手指极富韵律地敲击着桌面道：“不说我不可能离开雁儿，便是雁儿明了你的心思，她还能从了你不成？”
　　一言至此，瞿羽湘颇见颓然。她也知自己一片痴心，总归妄想，所谓的吃醋，以及意中人叫吴征坏了身子全是一厢情愿的说法。可爱慕之意又怎肯稍停？便是想听也停不下来。
　　“总之你们答应我的。”瞿羽湘无从抵抗，只得服软，倒有哀求之意。
　　“别说我食言。”吴征递出一份金面拜帖道：“雁儿明日新官上任，我不适合去，你代我去。”
　　“当真？”瞿羽湘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接过拜帖，如捧珍宝般温柔抚摸了几回，才贴肉珍而重之地收好。
　　自暗算不成之后，吴征怕这疯女人铤而走险，再不曾让韩归雁来北城府衙，又吩咐瞿羽湘不得私下去见她。这比之此前韩归雁久居韩城或是奉召出征不同，心仪之人近在眼前却不得见，瞿羽湘心痒难搔险些被气死。只得苦挨日子，只盼有一日祝雅瞳与吴征能兑现承诺。
　　吴征遣她去贺喜韩归雁，不仅能相处一日，更能参与心仪之人的重要人生路程，别具意义。瞿羽湘可谓喜出望外，连望向吴征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本官人还不错吧？一个女儿家家的动不动要取人性命，疯不疯？”吴征不失时机地贬损两句，又道：“你且坐下，本官有话问你。”
　　“大人请说。”吃了点甜头，瞿羽湘低眉顺耳服服贴贴，也是一路单恋太过凄苦，能见一面竟也如奢望一般。
　　“圣上近来旨意频频，你们云龙门是怎么个想法？”吴征压低了声音问道。
　　梁玉宇咄咄逼人，吴征退无可退，一时能凭借梁俊贤的搅和暂时脱身，但正如梁玉宇大张旗鼓地拜访北城府衙背后的深意，吴征已被立为标杆。梁玉宇未得吴征效命已是扫了颜面，更怕日后旁人有样学样，他自己闹个灰头土脸。
　　是以吴征的危机仅是暂缓，远未到可稳坐钓鱼台之时，只需那个把柄还在，当前局势下吴征随时危如累卵。
　　吴征搜肠刮肚，回忆前世所读的史书，每到君皇新老更替之时，即便太平盛世仍有许多潜藏的危机。梁玉宇本已被视作天然的新皇，可梁俊贤的异军突起让未来不确定起来。圣心难测，谁也不明白秦皇的心思为何要将定局改为变数。只是当今形势里，人心思变。
　　梁玉宇要变，他不能似从前一般隐忍度日等待顺其自然，他必须在秦皇容忍的范围之内，亮明秦国未来之主的旗号，且旗号之下需得能人林立以壮声势。
　　吴征打定主意安安稳稳绝不偏颇，等待新皇登基再效命不迟。可现下也要变，如前一般只能坐以待毙。如何变？今晨在书房里的思考推论，吴征定下“壮及自身，招风之树”的总纲。
　　侍中俞人则与骠骑大将军迭云鹤已然结党，有此范例在先，又有集结江湖人士剿灭暗香零落的职责在后，吴征权衡许久，总觉当放开手脚扩大昆仑派的盟友。
　　似云龙门远不及昆仑派，可不论江湖与朝堂都有门人弟子，影响力也自不弱。吴征的盘算正是将这些有一定实力与势力，此前并不依附于青城或是昆仑的江湖门派尽可能拉拢到自家身边。有了根基之后，再拉拢朝中观望群臣，打起剿灭暗香零落贼党的旗号。
　　大多数朝臣此时都是战战兢兢，选边的事情风险巨大，不选又两头不讨好。待新皇登基，若是重权之臣还罢，普通朝臣极易被定为墙头草，好日子也就到了头。然则若是有人牵头将这帮权责不重，数量却极庞大的朝臣们团结在一起，仍是一股绝不可忽视的力量。
　　朝臣们不论现下还是今后，均可抱团取暖互相声援。吴征正是看中了这一软肋与需求，才决定借势以自保。
　　拉拢中立的朝臣们继续保持中立，必然为圣上所容忍。而吴征周身依附之人越多，势力便越发强大乃至举足轻重，连梁玉宇也不敢轻易动他。一来圣上还在为，公开拉拢中立朝臣是何居心？二来若是再贸然以擅离职守之罪处置吴征，这等罪名极易被说成是扣帽子，相当于恶了这帮朝臣。若是他们均倒向梁俊贤……后果不堪设想。
　　吴征当然没这么大的号召力，是以他晨间对祝雅瞳与陆菲嫣说还需得到奚半楼的首肯，打上了昆仑派的旗号，此事就简单易行许多。更妙的是，以此为由更能制衡梁玉宇。吴征代表昆仑，可昆仑不是吴征的，也不止吴征一人。真要霸王硬上弓将吴征强行治罪，自然有人前来接替，届时便是结了死仇覆水难收。
　　现下奚半楼的谕令尚未到来，可不妨碍吴征拿瞿羽湘做做测试，投石问路。
　　一说朝政，瞿羽湘顿时警惕起来，斟酌道：“属下女流之辈，向来只知尊朝廷与师门之令办事，朝政向不参与，也不懂。”
　　公私分明！尊师重道在当世被看得极重，远比个人得失来得重要得多，忠君之后便是师门，且几乎人人恪守。吴征对这种看似傻瓜的品格却向来是极为尊重的。只是现下就不太开心，看样子即使真把韩归雁送到她怀里任她亲昵，未得师门之令以前想要问出些什么话也难。
　　云龙门门主穆景曜身负十一品修为，放在江湖上也是数得上的一流高手。朝堂上亦有诸如门下左补阙，刑部司官主事，中书右拾遗等官员站住跟脚。是以云龙门虽不比青城昆仑高高在上，多年来也能存身立命，徐图进取。
　　吴征想法虽好，正要落实起来谈何容易，非得下一番巨大的苦功不可。瞿羽湘的答复也在意料之内，吴征叹息一声道：“太子殿下青眼有加，本官就左右为难。想来穆门主的日子也不好过，劳烦你带个话，本官改日想拜访穆门主。”
　　“昆仑派执掌江湖牛耳，小小的云龙门怕是高攀不上。”
　　“咦？你怕我对穆门主把你的事情说出来啊？”吴征目光如炬，江湖中人结交平常之事，哪有拜访都被推拒的，且瞿羽湘审问犯人惯了不善作伪，眼神躲躲闪闪，自被一眼看穿：“放心，你乖乖的听话，我不会说。”
　　瞿羽湘面色变了数遍，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属下有言在先，若是想以属下要挟师门，想也休想。”
　　“凭你就能要挟得了云龙门？”吴征哈哈大笑道：“那你凭什么现下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也太抬举自己！”
　　被吴征看穿连带讥讽，瞿羽湘再腻烦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名满天下的年轻人确有几分真本事，只得低头轻声道：“属下会把话带到，只是做不了主。”
　　若是要云龙门乖乖听话怕是休想，不过结盟的话便有商谈的可能，这是给云龙门高攀的机会。结局如何总要试过才知道！
　　望着瞿羽湘双手抱胸，生怕拜帖遗失离去，那背影高挑修长，玄色捕快服饰也给这位美女更增一份风姿。吴征与她又诸多不快，但除了这些，今日也知她尊师重道颇有可取之处。至于痴恋韩归雁在吴征看来也不算什么大毛病，倒是多年来情路极苦，有些惹人怜惜。
　　回府的马车行得甚急，咯哒咯哒的马蹄声落如雨点。
　　四面帘子都已拉紧，舒适的马车有时像座尚未密闭的棺材，虽不气闷，也让人心情烦躁。吴征心绪平静地闭目养神，自从燕秦之战后，他忙碌的时光越来越多，遇到的难题也越发艰巨。回想从前在青云崖时也曾偶有愤愤不平，存着他日一鸣惊人后好好招摇一番的念头。比之现下已不知何等地闲适！
　　或许将来再也不会有轻松的时光了吧？吴征睁开眼眸，无妨，有韩归雁，有陆菲嫣，还有波涛翻涌的乱世大局，每一样都比青云崖有吸引力得多。而片刻后将要面见的两人会带来近期一件大事的结局！每完成一件，都是了不起的成就，此生之世，过得如此精彩。
　　思虑至此，马车骤停。
　　吴征睁眼时车帘正被掀开，正见黄昏时夕阳洒下大地的一片碎金……
　　“不需人伺候，也不必奉茶，不得我传唤谁也不准进来。”吴征待客少有刻薄吝啬，今日大有不同。若是答应了条件自是朋友，好酒好茶好饭好菜应有尽有。若是条件谈不拢，那就是与我过不去，与盼儿过不去！抱歉，盼儿，为了你母亲着想，这口黑锅还得请你背一段时日。
　　“吴大人威风不小啊！”陆玉山未至，顾浩轩倒是先到了。入府前的通传等了好一阵，随后吴征也未出迎，进了厅堂冷冷清清不仅随从全被挡在了外面，连口茶都没。
　　“本官自衙门刚回有些疲累，一时思虑不全招呼不周。朝中诸事繁杂，两位殿下处又有诸多事宜代办，见谅！顾家主请坐。”
　　昨日两位殿下一同去了北城府衙，吴征里子是全无好处，面子上倒是光彩四溢，顺手把两位龙子的大旗扯上，倒让顾浩轩心中一凛。两份空着的桂花糕，太子与五皇子前后而至，险些便是当场抢人，还有那首才华横溢的《节妇吟》。这孩子身上着实有太多的传奇。
　　“罢了吧。吴大人请客看人，想是老夫有些不入吴大人的法眼。呵呵，莫非还有旁的贵客不成？”顾浩轩久为一族之主，城府深沉，讥讽两句依然大喇喇地坐下。
　　“有，请顾家主稍候。”
　　“好啊，老夫就腆着脸静候这位贵客。”
　　“顾家主此话差矣。”吴征直勾勾地盯着顾浩轩道：“是否贵客，要看来意如何，气量如何，又是否与本官齐心协力。否则……不知顾家主听说过个笑话没有？”
　　“左右无事，说来听听。”
　　“乡间有个村夫大宴宾客。见宴席时辰将近还有客未到，叹息着该来的没来。已至的宾客闻言不爽，岂不是我等均是不该来的？于是起身就走！村夫大急追至门口，其余的宾客也到了，村夫又叹息道，不该走的却走了。刚至的宾客闻言，得，我等均是该走了的？一场宴席落到最后空无一人，呵呵，也是好笑。”
　　“乡野村夫不识大体，口不择言，明明目不识丁还要附庸风雅，闹出些笑话也不为奇。不知在吴大人心里，老夫是该来的还是该走的？”顾浩轩见吴征意有所指，不急不躁淡然笑道。心道这小子虽是聪明却是个风流种子，为了老夫的孙女儿倒舍得下血本。听闻他与韩守备过从甚密，嘿嘿，韩家的女儿金贵，顾家的孙女儿便不值钱了？稍候以此再做拿捏，倒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现下是该来的，晚些便不知是不是该走的了。”
　　吴征话音刚落，冯管家正在院里高声叫道：“大人，江州陆家家主求见。”
　　“另一位该来的也到了！”
　　陆玉山入了厅堂见着顾浩轩微觉意外，倒也不曾提出反对之言。吴征面色不善，他心中好笑当是小孩子闹脾气，只沉默地坐下。
　　“老陆，吴大人有请来为何姗姗来迟，好大的胆子！”顾浩轩揶揄着笑骂道。
　　“老夫不像你这么有面子，老夫是自己来的。”顾陆两家相交多年，两人一句话之间便把形势透露清楚，一个是上门拜访，另一个则是吴征有意拉来此处，怕是存了什么挑拨离间的心思。陆玉山与顾浩轩引领两家竞争多年，相互配合也已不少，当着吴征的面毫不掩饰地眼神一对，像是瞬间已达成共识。
　　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吴征面不改色，心里还是叹一声妈的老狐狸。苦心营造的威压瞬间被破，差点就被两人指着鼻子笑话“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吴征眨了眨眼，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笑容向椅背一躺，双手向腰际两个外兜一插道：“前日的提议，两位家主有决断没有？”
　　当世服饰的衣兜俱在袖内而不外露，在吴征看来极为麻烦。吴府里缝制便服时可以交代来了个改良，祝雅瞳与陆菲嫣看了虽觉不合时宜，倒是方便好用。且再经陆菲嫣考量修改，以相同的布料择同款花纹缝制，只需手不插进兜里不太看得出来，也不显突兀。
　　吴征日常在府里晃荡，偶尔懒散之时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二女见了，也颇有“汝甚屌，如母知否”的喜感。此时吴征将这幅模样端将出来，倒让人看不透，让顾陆两位心中一凛的警惕。
　　“底牌打完，看着让人上下其手随意揩油了，不想莫名其妙有人又塞来一张！只需多动脑子，坏事也能变作好事嘛！”
　　吴征能如此老神在在不是演技已出神入化，倒的确有足以唬人的干货在手。他高深莫测地一笑问道：“两位想不想知道太子殿下与五殿下昨日来北城府衙，找本官讨要些什么？”




　　第九章、弓开如月·祸福相从

　　厅堂里静了许久。
　　时局的变化不唯对吴征而言有日新月异之感，于陆玉山与顾浩轩也是如此。短短两日，给两家施加压力的竞争对手已从韩家换成了两位殿下。
　　若说是否给韩家还可讲理，面对殿下的要求，以吴征所处的位置要扛住压力，不仅需要恪守约定的坚持与毅力，甚至无论成与不成都需出一把血。——答应了自不必说，若是不答应，不给点好处略表歉意安知不会惹来殿下的不快？
　　“贤侄，能否给老夫一个确切的理由？贤侄当知老夫问的是什么！”顾浩轩两条长眉锁得更深，他听得出吴征口气里的焦躁与不安，看来两位殿下带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今日屋内之议，言不传第四人，老陆，你看可行？”
　　陆玉山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着应承下来。
　　顾浩轩问的理由自是指吴征对陆菲嫣的关心出乎寻常。非至亲而插手他人婚事本就不寻常，更何况劝和不劝离向来是传统，哪有咄咄逼人要人离婚的。两日前以顾盼为缘由还勉强说得过去，再说顾陆两家作为昆仑派最重要的盟友，有好处分上一杯羹也是理所当然。吴征所提出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只是交易其中的优先权而已。
　　可现下情况就大有不同，两名皇子的介入让事情复杂了许多。即使吴征随意撕毁与顾陆两家先前的约定也毫无问题，犹豫而失了先机，这等事情在生意场上随时随地都在发生。尚未定下条约被人捷足先登，怪得谁来？
　　吴征确信两位家主的品格，信诺在当世举足轻重，失约的后果甚至足以摧毁顾陆两家。——把人卖了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没人愿意与随意将秘密公之于众的家族做生意。可是与陆菲嫣的隐秘知晓的人越少越好，他并不准备此事公之于众。
　　“晚辈有句心里话，顾家主既问起，晚辈当据实已告！”顾浩轩既称贤侄，乃是以自己人的角度私下相谈，吴征不敢再托大。
　　“晚辈幼时遭逢惨事，若非掌门师尊早已化为腐土。昆仑派高义大恩抚养晚辈成人，晚辈得蒙传道受业解惑，敢不以昆仑之未来为己任？师尊将昆仑驻足于成都的重任交给晚辈，如今京中变化莫测，晚辈年纪轻轻乍逢其事，殚精竭虑，苦恼不堪。韩家之事刚了，盼儿又来成都。师叔师姑二人均为此事寻上门来，争执不休。两位前辈，晚辈实已不堪其扰。”
　　说辞早已深思熟虑，吴征娓娓道来：“昆仑的前辈们一路看着晚辈长大，顾师叔与陆师姑俱都视晚辈亲如子侄，向来多有照拂。将心比心，他二人这一路十余年来如何，两位前辈心知肚明。晚辈已不堪其扰，说他二人心力交瘁或不过分？晚辈实难再看下去这等人间惨事，与其相互折磨，不如各走一边。这是其一！”
　　吴征顿了一顿又道：“其二，晚辈与盼儿自幼一同长大甚为相得，她来成都，晚辈既高兴又苦恼。原因就不必说啦。晚辈一连多日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相比京中大事连连，同门无小事，盼儿也是如此！不怕两位前辈笑话，晚辈时至今日所作所为，当配得上日后接掌昆仑派，敢不为同门着想？且先不说盼儿，晚辈亦深受其扰，终明攘外必先安内之理！昆仑派内部不安定，不唯惹外人笑话，同门无一不受影响。晚辈的师弟师妹们在他二人面前日后如何自处？他日若逢大事，他二人心怀芥蒂，能否同心协力？”
　　“是以晚辈别无他法，务须先行解决此事。京中暗潮涌动两位前辈必然有所感知，昆仑内部再有龃龉……若有甚意外，晚辈担不起后果，也没人担得起。大事当前，余事靠边，他二人既不能放下心结，晚辈只好做主彻底了断！”
　　吴征一席话洋洋洒洒说得清楚，从大了说成都城时局变幻莫测，谁也不准搞事！顾陆两家面子事大也得靠边站。从小了说，顾盼是你们的孙女和外孙女，我也是心疼她的，为她考虑得不少。无论为昆仑计还是为顾盼计，此事必须从此了断。所有人轻装上阵，面对未知又危险的时局。
　　“贤侄，殿下那边怎么说？”陆玉山听得明明白白，暗道此前向陆菲嫣询问多时，也准备了许多说辞竟然无一有用。不过从侧面而论，也足以说明现下的局势确实太过扑朔迷离。
　　“五殿下被推上前台，他两位都想独领风骚，银子谁都缺，谁都要。”梁玉宇与梁俊贤可都没提此事，但吴征既然拿来做了借口，自然要含糊其辞：“陛下已知晚辈关于代理的打算，两位殿下也不知从何处听来。”
　　至于是否日后谎言穿帮吴征倒不担心，甚至可说此事终将到来，以太子与五殿下如今剑拔弩张的态势，谁都不可能不插手想要分一杯羹。兴许下回再见面便会提将出来，吴征只是将后事前提说出来而已。
　　“那不知贤侄又是如何应承的？”陆玉山捋着长须郑重问道。
　　终究个个都是人精，唬是唬不住的。殿下亲口提出的事情非同小可，吴征若是答应了，与顾陆两家的谈判自然少了许多筹码；吴征若是不答应，没有个好理由休想轻易骗过两人。若是吴征再抬出顾陆两家做挡箭牌，这事又得另说。
　　吴征亦正容道：“晚辈说与人有约在先，尚未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前无法提出行之有效之法。”
　　陆玉山与顾浩轩同时松了口气！
　　他们只怕吴征指名道姓，更怕他玩些花言巧语，诸如回答：“顾陆两位家主找上门来正与下官商谈，这个，怕是暂时不好说。”到时候两头讨巧，顾陆两家的事情办了，殿下那边也推脱了过去。回头殿下对顾陆两家有意见，他一抖衣袖摘个干干净净，还净得其利。
　　“两位家主放心，晚辈会依实而言，既与两位有言在先，料得殿下也说不得什么。”吴征及时补上一句，又道：“先前商议之事于晚辈而言已如倾覆之水，断无收回之理。只是水流向何处，灌溉何方，只在两位家主一念之间。”
　　“成吧，贤侄的意思老夫已尽知了。如何决断容后定让人通传于贤侄。”顾浩轩拍拍似乎僵直了的膝盖起身告辞。
　　“晚辈等不得多久了！”两位家主心意已动，且局势确实到了瞬息万变的时刻，吴征不说不想等，便是还想等，也没人会留给他时间。
　　顾浩轩与陆玉山相互使了个眼色，向吴征道：“三日，三日之内给贤侄最终的答复。”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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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刚过五响，瞿羽湘便翻身而起。这一夜睡得甚不踏实，翻来覆去直到二更天过也未入眠，不得不运起心法强自安宁神思，才昏沉沉睡去。睡梦里脑中依旧翻腾不已，说不清道不明的梦境一个接着一个。一会是雁儿与她牵手并行，亲昵地聊些私房话儿；一会是雁儿话锋一转，话里话外全是她意有所属的情郎。可醒来之后，瞿羽湘仅记得在梦中愤懑难言，至于因何不爽，细微处全无印象。
　　点亮油灯定了定神，昏暗的天色让香闺亦不显光明，可并不碍铜镜里映出略有憔悴的容颜。春风恼人心，瞿羽湘愠怒了面容。
　　今日是雁儿新官上任的大喜之日，以她现今的身份无论如何轮不上前去道贺。虽说今日之后，深居简出的韩归雁等同于走出了韩府，瞿羽湘光明正大前去拜会再也没了阻碍，可能亲身参与蜜友此行，怎能说不重要？怎能说可有可无？
　　蜜友二字一冒，瞿羽湘羞红了脸。世间本无此词，她在深闺之中思念韩归雁，胡思乱想之际将蜜替了密字。自因在她心中与韩归雁二人当如胶似漆，若蜜糖般甜美才是所望。
　　瞿羽湘恼恨自己始终鼓不起勇气向韩归雁一诉深情，乃至伊人情定吴征。一念至此，瞿羽湘幽幽叹了口气，如此不容于世间的非常之恋，她也明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痴心妄想。内心深处自始至终最为惧怕的，只是情意一旦出口，韩归雁便再也不会见她。
　　“寻常男子哪及得你英武？又哪及得你半点美丽？人家便是喜欢你，难道错了么？”瞿羽湘自嘲地笑笑，起身在铜镜前坐定撩开秀发，以梳请捋。
　　吴征将恭贺韩归雁之事交到她身上，便成了她的重中之重。权代北城府衙，不可失了礼数；面见心仪爱人，又需装扮得当以图留下深刻印象，瞿羽湘思虑了极久极细。
　　恭贺打着官面上的文章，捕快官服是必须穿的，也是瞿羽湘心中唯一一点遗憾——柜中的衣物已放了许久，若能于今日穿着于身该有多好？所幸女儿家心思细腻，若是用心打扮起来，即使呆板威严的官服也能穿出许多不同于人的花样来。
　　“若能看穿这些小心思明了人家的心意……哎，盼能如此罢。”瞿羽湘自言自语地描眉画目。她容颜虽称不上绝色风姿，也可称极美，日常甚至不需妆容也能令人眼前一亮。今日刻意打扮起来，几抹淡淡的粉黛便让平日里严肃冷漠的捕快大增柔媚。
　　穿束停当，瞿羽湘展臂轻灵地旋了个圈儿，嫣然一笑。镜中的女子比之往昔更加俏丽，就连威严的捕快服饰亦不曾减去半分艳色，反在其上更增一股风姿。
　　“来呀，雁儿，来征服人家呀！”瞿羽湘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深知这一身装扮足以让大多数男人生起征服的欲念。只可惜韩归雁同为女子，怕又是场一厢情愿。所言所想所为，不过是已习惯了的自我安慰与奢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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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府的朱漆大门处张灯结彩，自寅时中鼓乐之声更未有稍停，只待卯时。
　　“韩大人来了，闲人退避！”老管家韩峰大声嘶吼，嗓音都有些喑哑。韩铁甲与韩铁衣尚未启征程，韩家小女儿韩归雁反倒成了新到任的第一人，这一声头炮是万万出不得纰漏的。
　　韩归雁身着赤红色曲裾禅衣官袍，一双长臂背在臀后，美腿翩飞跨过门槛，立于高高的府门前媚目一扫，将门世家的英武之风与达官显贵的威风赫赫在她身上糅合得天衣无缝。世间女子虽可出仕，却大多为吏，为官者凤毛麟角，如她一般坐上四品高位还能身居要职的，大秦国上下独此一人。这一亮相正如烈阳耀目，熠熠生辉，其四散的美艳之色犹如锐利的刀锋，竟令人不敢直视多看。
　　“韩大人，吉时已至，还请上轿到任！”
　　韩归雁平日里总是披甲执鞭骑乘健马，如今换了文官的轿子极不适应。她轻点螓首时微不可查撇了撇嘴，大踏步地下了韩府前的阶梯，也不等跪在地上的仆人服侍，自行一掀轿帘躬身入内。
　　韩家备下的轿子自然足够宽大舒适，韩归雁抬棍弯折声吵得心烦。于她听来，吱呀吱呀的声响远不及咯嗒咯嗒的马蹄声动听，幽闭的轿子又怎比在马上一路前行的风景心旷神怡？烦闷之中，只得闭目暗忖：若不是吴郎费心费力取来的，这京都守备争如不做。哎，在府中无聊还可研读兵法，去了守备府想是迎来送往都不得闲。早间吏部苗侍郎需得宣读吏部文书，诸官还不敢当着他的面擅离职守，只怕也就这半日里清静。嘻嘻，吴郎今日须在北城府衙来不得，不知又会遣什么人来？待到了午间，守备府里可就热闹了，人家正巧去北城府衙躲一躲。
　　京都守备虽亦属军中，却是个文职，韩归雁心中不喜，却也知这一职位来之不易，更是吴征一手策划。即便不喜，此前的准备也已十分细心，守备府里上上下下官吏了然于心。女儿家再如何英武，心思终究变不得，其胡思乱想之处总让男子觉得匪夷所思。
　　轿子正行间忽然放缓，引路的家丁大喝道：“韩大人正至京都守备府到任，何人敢阻？”
　　“属下奉北城令吴大人之命来此向韩大人道贺，还请通传。”
　　熟悉的语声虽不凌厉却足够大声，像是刻意发出来让韩归雁听见的。果然韩归雁心中一喜，当即起身欲掀开娇帘，美滋滋想到：果然吴郎细心，深明人家的心意遣了瞿姐姐来此。
　　“大胆！误了韩大人的时辰……”
　　家丁得了韩峰的嘱咐，恶行恶相地喝斥，却被韩归雁打断道：“瞿姐姐？来来来，到这里来坐。”
　　韩归雁见瞿羽湘来此喜不自胜，且她虽是半道拦轿，以吴征行事之天马行空，只怕多半是得了他的嘱咐要抢这一份“头彩”。女将一贯豪气，心思却并不粗疏，料得今日虽新官上任，贺客大都午间才会上门，至于吏部侍郎苗弘毅也不会自贬身份早早在守备府门口迎迓，多半会提早些许在府堂里等候。如此一来与瞿羽湘轿内同行又有甚大碍？
　　“雁儿，啊哟，现下要叫韩大人了。属下见过韩大人！”
　　韩归雁一身官袍威风凛凛，且新官上任自然是喜气洋洋，更显人比花娇。瞿羽湘饱受相思之苦，刚至轿内一时忘形竟愣了神，回过神来自知失态，忙像平日里姐妹淘相处时一般打趣问安。
　　“瞿姐姐要羞人么？”韩归雁不依地伸出手去挠向闺蜜的胳肢窝，瞿羽湘抵抗两下便自不敌，压抑着声音娇笑着顺势软倒在韩归雁怀里。
　　二女在轿中打闹，轿子倒没半分不稳。轿夫皆自“血衣寒”里精选而出，身强力壮武艺出众，亦是现下身份已大为不同的韩归雁贴身护卫。
　　已不知经年未曾与心仪之人亲密如此，瞿羽湘娇喘吁吁久久不愿起身，只觉韩归雁的身躯有力又柔软，淡淡的水仙花香更是宜人心脾，恍惚之中只愿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吴大人遣姐姐来的？可有什么贺礼？”
　　韩归雁欣喜的声音让瞿羽湘心头一沉，心神亦回到现实。她心中黯然，曾经雁儿对世间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如今却是对那个恶人念念不忘。
　　“是！见了雁儿万分欣喜，险些都忘记了。”瞿羽湘一撩衣袖，取出件火漆封印的小礼盒。
　　“嘻嘻，有劳姐姐，人家先看一看。”韩归雁急不可耐地接过，又小心翼翼地拆去封印，唯恐将小盒弄坏。打开时只见并非名贵珠玉，而是一盒子五光十色的星星。
　　以纸折叠而成，每一颗不过小指上一个指节大小，要堆了满盒着实费了许多功夫。韩归雁又惊又喜，手掌掬起一捧小星，才发现其下还埋着一张信笺。开封取出书信，只见着实不美观的字迹出自吴征亲笔手书，“幸运星”三个大字已将祝福之愿表露得明明白白，其下的两行四句小诗更不禁让韩归雁扫了一眼便轻声吟哦起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吴韩二人虽各自将第一次交给了对方，自长安回归成都城之后相处极少，连欢好也仅是忙里偷闲于马上癫狂一番。虽是格外地刺激，却少了几分旖旎缠绵。每尝念起之时韩归雁不免心中颇有幽怨，此时一见小诗大快胸臆，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句更是反反复复念了数遍，爱不释手。相聚少，离别多，心在一起，可不正如诗中所言？所幸随着韩家彻底翻身，此后不必再如从前一般街头街尾近在眼前却不得见。
　　韩归雁不由捧着信纸放在樱唇边亲了一口，陡然想起瞿羽湘还在身边，呐呐道：“叫姐姐见笑了。这个人……就会弄些没用的虚巧东西来哄人。”
　　挽回颜面般的刻意埋怨没让瞿羽湘翻天的醋意平复半分，她神情落寞勉强笑道：“妹妹有了心上人，也是可喜可贺之事。”她心中暗骂自己没用，分明想数落吴征两句，话到唇边一个字都不敢吐露，唯恐惹怒了韩归雁。至于吴征这一份礼物虽小，她也知极容易讨得女子欢心，那一份飞纵的才气更是自己万万比不上的，一时间竟有些心灰意懒。
　　“曾经我们都以为世上的男儿俱是空架子，谁也看不上。其实咱们都错啦，姐姐年纪也不小，也当找个好夫家嫁人，也好过独自一人。”韩归雁从前与瞿羽湘无话不谈，自与吴征定情之后观念亦有转变，此刻自然而然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可没妹妹那么好命。”瞿羽湘心中发冷，颇觉四肢僵直难受道：“我还是哪个男子都看不上。”
　　韩归雁还待安慰几句，一路稳如平底的轿子忽然向左一跳。轿外传来又急又惊的怒喝声道：“小心！”
　　“笃”地一声，一只狼牙箭自轿顶射入，又穿过左侧轿窗！若非向左这一跳，韩归雁与瞿羽湘虽武功高强，但在轿内六识俱受阻碍，又全无防范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韩大人……”轿夫几在一瞬间便放下轿子，自抬棍中抽出隐藏的兵刃四面戒备。
　　“无妨！拿人！”
　　得到韩归雁平安的答复，开路的仆从手一挥，两名轿夫便如苍鹰般跃起，迅疾地向东面狼牙箭射来的一处三层小楼方位扑去。
　　韩归雁与瞿羽湘亦快速离开易被当做靶子的轿子。韩归雁面沉似水，俯身在整个箭头都已埋入地面的狼牙箭处蹲下打量。
　　“小心，可能有毒。我来！”瞿羽湘自贴身的囊中取出一副手套戴好，提气用力一拔，只见箭头在日光下闪着幽幽诡异蓝光。二女对视一眼，心中一悚。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当街袭击朝廷命官，还动用了致命的箭枝。韩归雁豁然抬头，仆从抬手斜指，低声道：“小姐，从那里射来的。”
　　京都守备府位于南城的秦都大道上，此刻轿子刚自锦绣大街转入秦都大道不远。宽阔的街道，纷乱的人流，林立的街市楼房。刺客有备而来又藏在暗处，想要抓人极为不易，且已方才发箭的力道来看，刺客的武功已是上乘，堪称一流高手。何况毒箭射出，韩家人大声示警，大街上俱是惊呼与四散奔走的人群，连韩归雁亦觉棘手。
　　京都重地，此前又已发生过燕国刺客袭击致大秦一众官员伤亡的案件，如今虽是战事平歇，金吾卫也不敢放松，街道两旁亦有不少披甲的兵丁巡防于此。兵丁们认得韩归雁，见今日将新官上任的京都守备大人居然遇袭，吓得一身冷汗，不管不顾地分开人群急急赶来护卫。
　　韩归雁玉指一点喝道：“停步！立圆环阵！擅动者杀无赦！”
　　女将久经战事，深知此刻万万大意不得！刺客身份不明，不是韩府中人个个皆有嫌疑。且兵丁们若是乱糟糟地一股脑儿涌上来，反倒给了刺客可趁之机。更何况，谁知道刺客有几人？
　　果然砰砰两声弓弦声再次响起，两只利箭又从西与北两个方位劲射而出。利箭破空的锐啸几在一瞬便至耳边，可见其实之劲疾。
　　韩归雁扯着瞿羽湘立定不动，任由护卫们纷纷挥舞刀剑劈落飞袭的弓箭。只听呛啷之声大作，利箭虽被劈歪了方位，与刀剑交击时却是金铁之声骤响。
　　“高手！”二女对视一眼，韩归雁不及多言，弓弦剧颤之声又起。这一回西北两处方位各自射出六箭连环，除两箭仍然射向韩归雁之外，其余八箭俱向人群之中射去。
　　韩归雁虽安然无恙，人群中却传来连声惨呼，顷刻间数人中箭倒地！百姓慌乱不已，一时不管不顾地狼奔冢突，更有许多奔向围绕韩归雁的金吾卫以寻求庇护。他们并无冒犯之心，只是本能觉得危险时刻离兵丁们近一些便安全一些，只是人潮涌动前后推挤踩踏，如何停得下来？金吾卫们不敢擅自伤害百姓，纷纷横架兵刃隔绝人群，至于口中的吓唬呼喝之声犹如大海中的一朵浪花，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淹没。
　　“退！”韩归雁举手一挥，下令向城门处退去。敌暗我明，若有百姓冲击内圈更加难以处理。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依仗金吾卫开路，向开阔处行去。至于百姓们若有死伤一时半会儿也无力顾及。四面八方真传来金吾卫们汇聚而来的呼喝声，只需挨过这一刻，回头自有人手稳住局面。
　　弓弦之声响个不停，西北两面的利箭居然也有密集之意。韩归雁心中默数，料得刺客随身携带不便，箭枝将尽，正左右张望欲指派人手捉拿刺客。南面奔行的人流中忽然一名相貌普通的灰衣男子自衣袍下摆取出一张小弓，一只短箭。
　　灰衣人娴熟流畅地搭箭张弓，只见半臂长的一只小弓被他拉得圆如满月，随即短箭劲射而出，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短箭离弦便抛下小弓，将身一矮欲隐没在人群中。
　　韩归雁不慌不忙，似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冷笑一声：“想走？”一双美眸射出锐利的目光牢牢盯住灰衣人的方位，同时亦架起取自金吾卫手中的长弓。与吴征稀烂的弓术不同，韩归雁久在军中弓马娴熟，百发百中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她自信灰衣人武功虽高，这一箭射去纵不能伤敌，也要逼得他无法藏匿身形。
　　“不好！雁儿快躲开！”瞿羽湘忽然惊呼一声，想也不想拦在韩归雁身前，将手中的墨殇朝射来的短箭掷去。
　　墨殇团团飞舞，带着“笃笃呜呜”的风声精准地砸在短箭的箭尖。只听二兵相交发出噗地一声闷响，箭尖处突然爆裂喷洒出一团茫茫白雾！
　　“有毒！快退！”瞿羽湘精通机关之术，又久在公门缉捕熟知暗器之道。这一箭仅她眼尖，瞧出箭尖上包有一个小包裹，非是以锐利伤人，而是下三滥的手段！若是落在韩归雁身边才由护卫们击落，难免沾染上毒雾。
　　韩归雁刚松弓弦不及细看，闻言忙操纵阵型再度反向而退以免毒雾及身。此刻不见动静许久的东面一排轩窗被推开，八张劲弩于漫天白雾中射出夺命的弩箭！
　　刺客居高临下，一连串的攻势连绵不绝又来势奇急，显是筹备已久。此刻毒雾被风一吹漫天飘洒，虽是稀薄了不少对人体的伤害大为减轻，甚至聊胜于无。可在街心中的韩归雁视线亦严重受阻！
　　护卫们纷纷大喝着凌空劈掌阻止毒雾靠近，虽听劲弩声响却难以看清。待得弩箭穿过毒雾时，几已近在眼前！
　　八支弩箭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发箭之人早早锁定了韩归雁所处的方位，八箭竟然配合得极为默契，彻底封死了韩归雁逃离的一切可能！
　　弩弓具有机簧打造不易，虽有距离之限不及长弓射程远，但在近距离下发射，威力与射速均远强于弓箭。
　　韩归雁瞪大了美目！她虽与吴征双修之后武功大进，却还未有机会修习《道理诀》，视线中的弩箭来得又急又快，仿佛死神的镰刀，饶是她见惯了无数次生死大战也不由瞬间冷汗浃背。
　　来不及深呼吸平定思绪，更来不及更换手中的武器，韩归雁长臂疾舞，以弓梢击落最前的两只弩箭！顷刻间只见女将闷喝一声，颤抖的双臂竟拿不动长弓，随着弩箭一同抛飞出去。
　　以韩归雁站定的方位，尚有两箭正一射胸脯，一射腰际。而无论她向哪个方位退避，均有一箭正封死了路径。危急之际，韩归雁身子一轻，一只柔嫩的手掌扯着她向左侧飞去。
　　正面的两箭落了空，而封死左侧方位的弩箭闪着要命的寒光，响着破空的锐声呼啸而至。这一切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之间，韩归雁紧咬银牙长腿发力一蹬，只求避开要害莫受致命一击，不想刚扯开她的瞿羽湘顺势翻身在她胸前双乳上奋力一推，将她向护卫们推了过去。
　　二女武功均高，可她们动作再快也难以快过近距离发射的弩箭。瞿羽湘已不及躲避，弩箭的啸声正在耳边，她没有半分犹豫不闪不避，任由箭尖钻入身体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只知强打精神将一身内外力全数聚于被射入的肩头，死死夹住弩箭以免穿透身体伤着了韩归雁。
　　难以言喻的疼痛一瞬间便让她几欲昏死，倦意袭来，双目沉重得抬不起来。视线的余光里只见弩箭穿透肩头之后无力地落在脚下，心头一松，昏死过去前竟莫名其妙地想道：原来雁儿的……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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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吴征刚离府去北城府衙的半道上，韩家便来人通报了晨间发生之事。饶是来人精明，第一句便先道：“吴公子，小姐毫发无损！她晨间于秦都大道遇刺客偷袭，倒是瞿捕头身受重伤且中了毒！”吴征仍被吓得大惊失色！
　　“你家小姐在哪里？”吴征扳着来人的肩膀急不可耐道。
　　“在……已回了……韩府……”来人牙关颤抖，肩膀传来几被捏碎的剧痛，强咬着牙关迸出答复。
　　“额……赎罪！宜知，重赏！去请祝家主来韩府。”吴征急吼吼地抛下几句话便施展轻功掉头向韩府狂奔。
　　韩府门口戒备森严杀气腾腾，看门的仆从见了吴征却速速放行。吴征也顾不得礼节，随手扯了一人喊道：“带我去见你家小姐。对了，祝家主若来了快请她进来。”心情虽急切倒也足够冷静未曾失了方寸，还记得不知道韩归雁的闺房在哪儿。
　　一路分花拂柳来到韩归雁的小院前，踏过门槛，只见天井里只韩克军与韩归雁二人坐定，韩归雁的香闺里倒是不时有声响冒出，怕是成都城里最好的名医都被抓了来。韩克军眉头深锁虎目耽耽，显是对爱女被刺杀一事动了真怒，只是韩归雁伏在石桌上泣声连连，一时不好离去。
　　“雁儿，你没事吧。”吴征不及向韩克军施礼，在韩归雁身前半跪着关切道。
　　“呜呜呜……没事……吴郎……”韩归雁悔恨无极，见了吴征心情宽慰了大半，可悲伤却全数抒发开来，投在吴征肩头呜咽着低声痛哭。
　　“给老子看好她！”韩克军在吴征眼前指指点点手舞足蹈，目光凌厉地警告吴征照料好爱女，但是绝对不可趁人之危乱来。爱女没抱着他哭，反倒对个外人投怀送抱，老将本就怒火攻心，现下更是想抄刀子砍人！
　　“韩侯放心。”吴征知韩克军急于去查案，赶忙把照料韩归雁的任务揽将下来。他只请捧韩归雁肩头，生怕未来老岳丈杀了他祭旗，更怕把他气晕在地。
　　幸好韩克军的身体远比看起来的健康得多！他前脚一走，吴征立刻横抱韩归雁坐下将她放在膝上，捧起她脸颊擦拭着泪水柔声安慰道：“莫哭，莫哭，你看看你，漂漂亮亮的眼睛肿得像包子似的。”
　　“人家没心思说笑。”韩归雁在吴征身上锤了一拳，肃然道：“瞿姐姐为了救人家……呜呜……不知……不知……”
　　“她救了你？”吴征心中一惊，二女一同出事，他心思自然是放在韩归雁身上，瞿羽湘早被丢到天边去。如今听着韩归雁抽抽泣泣，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始末详说了一遍，心中不由触动良多：“舍了命么？这是真爱啊！”
　　“她伤得……重么？”吴征心情复杂，虽说瞿羽湘曾向他下过杀手，此刻倒是怜惜与感谢之意更多，若是这一箭射在心肝雁儿身上……
　　“肩上的血止住了……可是……可是大夫们说她身中奇毒，不知何解……呜呜……”韩归雁泣不成声。
　　“莫要慌，我已请了祝家主过来，她神通广大，一定有法子！”吴征的宽慰之言自己也有些不信，祝雅瞳的确有惊人的能为，可说要连治病救人都会，所学也未免太过驳杂了些。至于自己也有一身医术，可在当世还真有些发挥不出来。唯有外伤还能帮帮忙，可血已止住，致命伤可就不在这里了。
　　“中毒了？”话音刚落，祝雅瞳从院外探出脑袋。吴征焦急之下看她一脸的神秘莫测，甚至有种古怪的笑意，没来由地心中一定。
　　韩归雁数次听吴征把祝雅瞳吹上了天，如见救星一般急急奔行上去扑腾一声跪下道：“瞿姐姐与小女子情同手足，请祝家主万万施以援手……”
　　“啊哟。民女受不得韩大人一拜。”祝雅瞳闪身避开，仿佛婆婆不认这个媳妇儿一般。
　　吴征扶住韩归雁，一脸无奈道：“在下也求求祝家主，还请施以妙手，这个人情在下担了就是。”
　　“吴大人求我，那当然要给个面子。”祝雅瞳眨巴着狡黠的眼眸。韩归雁正掩面哭泣，她嘴角一勾玩味笑道：“旁的人家是不会，但这天下有一种毒至为霸道，毒性加身之时其余毒药来得再多全给它克得干干净净，所谓以毒攻毒，莫过于它。人家就会解这一种，去看看是不是！”
　　“啊？”吴征抽了抽嘴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至为霸道之毒，再配上祝雅瞳的脸色，可不就是求死丹嘛？瞿羽湘服过求死丹，这是余毒难侵，因祸得福了？
　　当下见祝雅瞳装腔作势显是不愿揭开其中的秘密，他也不便点破，只得强忍着一肚子笑意扶着韩归雁跟在背后随行，憋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推开紧闭的屋门，内里倒有五名大夫愁容满面，正在屋角里低声交谈，屋门被推开把他们吓了一跳。
　　韩归雁神不守舍，吴征自作主张道：“你们都到院子外面去，不许靠近。”
　　大夫们如蒙大赦，告了个罪慌忙离去。
　　三人一同靠近床边，只见瞿羽湘脸白如纸满身血迹，散乱的云鬓遮去大半个面容，肩头的伤处已被包缠得严严实实，只是染出的血迹已将绷带晕满。
　　祝雅瞳翘了翘唇瓣取出一个瓷瓶向吴征道：“我的伤药当更好些，你给她换上。血流的太多，也该换了。”
　　“哦。”吴征接过瓷瓶，自去取来绷带备好。解开瞿羽湘血污的肩头，只见一个足有二指粗细的血洞血肉模糊触目惊心。连祝雅瞳亦动容道：“这女娃子强行阻止弩箭透体而出方造成这么厉害的创口，倒真是硬气。”
　　吴征不敢怠慢，凝神不去看瞿羽湘肩头下坟起的酥乳，替她敷好新的药粉，再重新缠上绷带。现下对瞿羽湘厌恶之情去了许多，倒有许多感恩之心，包扎起来尽心尽力，其手法之娴熟利落让祝雅瞳暗暗心惊，奇怪小乖乖哪里学来的这一手好本事。
　　待吴征忙完，祝雅瞳伸出二指搭在瞿羽湘脉门，闭目细细感应一番，又探了探鼻息，再翻开紧闭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哀叹道：“这毒没得治……”
　　“啊……”话音刚落，韩归雁痛呼一声险些晕去，泪雨滂沱而落。吴征抓耳挠腮对这古怪精灵的美妇无计可施，只能把韩归雁搂在怀里不住安慰。
　　“她待会儿就会醒来，韩大人有什么话和她说说罢。韩大人还需控制心神，以免惊扰了她。”祝雅瞳虽含戏弄之心，现下目光深邃，微眯的眼角似勾起了甚么思绪。
　　韩归雁倒是心中一凛，若是瞿羽湘醒来又已时日无多，见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只怕要让她立时便去了，她心智坚毅，忙收敛心神。吴征也将手掌贴在她背心，助她平心静气。
　　果不多时瞿羽湘幽幽醒来，无力睁开的双目虚弱不堪。她目无余子，只看着韩归雁动了动唇，几不可闻唤道：“雁儿！”
　　“姐姐，雁儿在这里。”韩归雁抽了抽鼻子跪在床前，强笑道：“没事了，姐姐没事了，醒来便好。”
　　瞿羽湘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头，失去了所有力量一般闭上双目，连说话的力气都无。祝雅瞳伸指如风在她身上连点了几处大穴，又以掌按住丹田渡入一股内力后道：“我们先出去，她再歇会儿便有力气了，你们好好说会子话。”
　　吴祝二人踏出房门，祝雅瞳忙拉着吴征贴在窗外，一脸好奇。
　　吴征无奈轻声道：“你……哎哟，真拿你没办法。”他当然想与韩归雁分说明白，可求死丹是祝家主之物，这个秘密不得她允可轻易说不得，也是无法可想。
　　“怎么？我骗人了吗？”祝雅瞳眼波流转，似嗔似笑地横了他一眼。
　　“额……那倒没有！”美妇每句话都没骗人，是中了无药可解的毒，哪来的骗人？
　　“就是！”祝雅瞳脸露得色，却又分说道：“刺客的毒不知是什么，不过你放心，没有求死丹厉害。现下两种毒性正在体内交锋，她的伤又重是以虚弱得很。我刚给她渡了一口真气，过一会儿便能好些了，其后慢慢调养当是无碍。”
　　“哎。那……我代雁儿谢过祝家主！”此事前因后果一想，吴征越发觉得哭笑不得，恩怨难分。
　　“嘘……噤声，你不想听听她们说些什么？”
　　还能说什么？瞿羽湘是个蕾丝边，自己觉得快死了醒来定然就是一顿天不怕地不怕的表白，不过……还真的挺有意思啊！不知道雁儿听完又是怎生一副模样？糟糕，莫要以死相救，真换来雁儿对她动情可要大大不妙。吴征不善地望向祝雅瞳，莫非你一开始就打着这个鬼主意？本官找喜欢哪个女人你凭什么来管？
　　不到半柱香时分，瞿羽湘又悠悠醒来，只觉肩头剧痛，喉头至腹中犹如火烧，虽是难受至极，比起当日求死丹发作时倒要好上不少，她呻吟着道：“水……水……”
　　“瞿姐姐慢些。”韩归雁早已准备停当，当即以面巾沾了水放在她唇边一挤，几颗水珠子顺着唇角润入口中。
　　瞿羽湘神智渐复，她自觉已中求死丹，现下又中奇毒，这一条命无论如何是没得救了。此刻韩归雁一只长臂绕过她头顶搭在两肩，成一个虚抱之势。瞿羽湘只觉现下正是一生之中梦寐以求，她自知必死生无可恋，惨然一笑道：“雁儿……你没事便好……姐姐不成啦……咳咳……”
　　“不会的，姐姐不会有事！雁儿定然会把姐姐的伤治好，姐姐还要陪着雁儿一生一世的……”韩归雁强忍哭音，说得极为辛苦，也顾不得措词。
　　“真的么？”瞿羽湘闻言大喜精神居然一振，双目直勾勾地望着韩归雁道：“雁儿抱着我，抱着我……”
　　韩归雁抬手小心地穿过瞿羽湘颈后安慰道：“人家抱着姐姐，莫急！”
　　“我……好高兴……”瞿羽湘一脸欣慰满足，她刚醒来精神不济，方才激动下更让脑中昏昏沉沉的，自顾自低语道：“我早就想这样躺在雁儿怀里了，让雁儿抱着，好好地疼人家。人家……一直想做你的妻子……照顾你一生一世……”
　　不说韩归雁愕然得回不过神来，祝雅瞳险些笑翻在地，吴征都差点打个扑跌：“我勒个去！这特么是什么鬼？还以为这个拉拉是个铁T，没想到是个小P？”




　　第十章、此间一途·天似囚笼

　　瞿羽湘推心置腹，屋内的谈话再听下去不免有窥人阴私的失礼之嫌。祝雅瞳心满意足，遏制下好奇与玩闹之心，及时收手与吴征一同在小院内坐定等候。
　　“心情好些了？还躁不躁？”祝雅瞳单手支颌笑问道。
　　“好多了！”吴征抹了把额头汗珠，这么一折腾倒真是平静许多。是否救回瞿羽湘的命或许于韩归雁而言极为重要，但整件事来看，更重要的是刺客何来。
　　“我得了信已令人追查下去，不久当有回音。韩家那边想来也是人手尽出，你们圣上要是得知新任的京都守备开府第一日便遭刺杀，怕也要龙颜大怒。你呀，稍安勿躁。”祝雅瞳心知吴征再如何成熟冷静，爱侣遭袭也要心动神摇，遂将局面铺陈开来关说分明。
　　“圣上何止龙颜大怒……”吴征甩了甩头，为韩归雁死里逃生安心之余，也不由庆幸刺杀未曾发生在北城。这一回要引发的可是雷霆怒火，南城的一票官员简直是霉运到家，躲都躲不开：“我倒不担心这个，南城的事情怎么都牵连不到北城来。”
　　“你担心……或者说难过的是自身力量不足？”祝雅瞳见吴征神情有些落寞，她对爱子了解甚深，打趣开解道：“拙性走后，看来你比我还更想他。”
　　“是啊……大师在时我总觉得他太过世故，不满颇多，还有些瞧不起他。现下他不能帮我，呵呵，仿佛被人绑住了手脚，甚么事情都做不了。”昆仑派可用之人全被分作两边，部分留守山门，大多驻扎凉州助奚半楼打点政务。吴征无奈摇头道：“凉州满目疮痍，师尊那边更缺人手也是无可奈何。我这里两手空空，若非家主一路帮衬，怕是一事无成。”
　　“我还会帮着你，只是，你也是时候收些人手啦。”祝雅瞳抬手向韩归雁香闺一点道：“她很不错，云龙门也很不错，想些法子收服了当有大用。男子汉大丈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非常之时，手段只有成与不成的区别，可没甚么高雅与下三滥之分。我此前倒一直没发现，你性子里还有慈悲的一面。”
　　“慈悲？咳咳。”这不是笑自己圣母心么？吴征自嘲地笑笑。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亦在江州荒园初次认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吴征的所作所为不算呆板。随机应变，机巧百出向是长辈们对他的评价。可他难以言明，或是让人不好理解的正是内心深处前世的残留。例如对顾盼，世间十四岁的女子莫说成亲，连已生子的都比比皆是。小师妹与他不说是否情投意合，至少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吴征自始至终刻意与顾盼保持着应有的距离。
　　除了《道理诀》，吴征还想保留着些自身独有的东西，譬如不碰幼女，譬如不狎妓，也譬如人生而平等之念。他不喜瞿羽湘，但吴征恼恨起来会提刀直接杀了瞿羽湘，也不会毫无节操地玩弄与凌辱。
　　或许在当世人的眼里，这是一种古怪的慈悲，但在吴征的眼里，已是他存留不多，也是必须坚守的东西。
　　自从瞿羽湘在浮山上悍然向吴征出手被制服，她的结局已然注定，想要留下一条命又不牵连云龙门，只能死心塌地地归顺。吴征迟迟未曾动手，只是心理关始终未曾过去，是以始终拖着迁延至今。
　　“两权相害取其轻？也不算害吧……”吴征暗自思量：“初来成都城之时还盘算着这一天，事到临头反而犹豫了？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啊！”
　　吴征抿唇似下定了决心，向祝雅瞳道：“你认为这么做她就能放下妒念吗？赎罪，实话实说，我觉得女子一旦妒恨起来大多蛮不讲理，难保她日后又不起杀心。”
　　“你是不懂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呢？还是只想确认些事情增强信心以做决断？”祝雅瞳正容道：“其实选择没有好与坏，只有时机是否适合与是否需要。缺什么，自就去找什么，这些道理你当很清楚！还在犹豫不决是否心中还有什么想不透的心魔？”
　　“我有些奇怪的顾忌，哎，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征垂首下定了决心道：“我去试一试罢！也当作突破心魔？”
　　“那能不能把你的决断先告诉我？”祝雅瞳媚目连眨，配着她手托香腮的动作，俏皮可爱得令人心动。
　　“不要嘛，人家有点害羞……”
　　“去去去，一边儿去，真烦人！”
　　“哈哈！今日之前，我终是要寻机杀了她的，今日之后么……她害我一次，又救了雁儿一次，恩怨便算是扯平了吧。现下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际唯才是举。她武功不错，借其牵线搭桥若能使云龙门为我所用更是一大助力，这个这个，长得也挺不错……有点儿奇怪的癖好想些方法应也能解决。这个答复够坦诚了么？”吴征明知会招来祝雅瞳的嘲讽还是据实而言，其中的复杂心思连自己也说不明白。
　　“随你去。想得透彻明白了便不要犹豫，旁人的东西终不属于你，只有握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才稳当。”祝雅瞳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道：“本月的解药就早些给她罢，正巧给你找个好借口。我先行一步！”
　　吴征接过瓷瓶，目送祝雅瞳款扭腰肢离去，心头却有些郁闷：“情绪毫无波动？那就是纯为了利益交关不是喜欢我了？也是，她那样的女子怎能看得上我，自作多情了。只是这天底下……不知谁才配得上她……”
　　祝雅瞳吴征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怀之意，他不免飘飘然自鸣得意；绝世的美妇又是人间绝色，吴征披在贵公子外皮之下那颗屌丝的心又怎能不被这股惊人的魅力所吸引？
　　自嘲笑笑抛去不切实际的想法，吴征推开韩归雁的闺房门轻轻入内。祝雅瞳赠与的内力应是消失殆尽，瞿羽湘又沉沉睡去，面上略锁娥眉尽显凄苦之相，又带着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韩归雁泪珠不断，正坐在瞿羽湘身旁不停拭着眼泪，啜泣之声虽已刻意压抑仍止不住，羞红的脸颊哭得梨花带雨。英武的女将鲜少见如此脆弱。
　　“雁儿莫慌，我能救她。”吴征搂住韩归雁肩膀柔声道。
　　“真的？”韩归雁娇躯抽搐振开吴征的怀抱，失声惊呼。
　　“能。方才我苦求祝家主讨来一颗丹药，她体内的毒性无忧。只是这颗丹药并非解毒之用，而是以毒攻毒。她现下的毒能解，日后却需定时服用解药，否则发作起来更加苦不堪言。你看呢？”吴征不愿欺骗韩归雁，只是与瞿羽湘的恩恩怨怨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现下暂且让韩归雁宽心，日后再细细分说就是。
　　“那也要先服下解了燃眉之急再说！保住一条命日后也好做计较。”韩归雁迫不及待伸手要抢吴征手中的瓷瓶。
　　吴征手臂一晃不肯就范，笑道：“莫急，她现下暂无性命之忧。方才的话我听见了一些，她若好转你怎么办？”
　　韩归雁一张俏脸“腾”地通红，竟不敢直视吴征的目光扭过头去讷讷道：“你这坏人，私房话儿也偷听！”
　　“声东击西？好计！下一招是瞒天过海还是和稀泥？”女儿家最善在说正题时顾左右而言他，将事情的本质转移到是否偷听等等等等小事上来。吴征虽知韩归雁一心属他，还是忍不住调笑。
　　“你……你先救人！都甚么时候了！”韩归雁无话可说，连抢吴征手中瓷瓶，只是心神不宁又羞又怯出招全无章法，被吴征轻松躲过。
　　连连落空，韩归雁恍然大悟吴征的用意！
　　瞿羽湘的告白犹如惊雷般响亮，韩归雁惊诧莫名。若是从前她当毫不犹豫地拒绝，姐妹之情怎可与“男女之情”混为一谈。可瞿羽湘命在旦夕，又全因救她所致，这句话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在韩归雁的心里也未曾当做一件大事，当做有些胡闹，且瞿羽湘也是女儿身，就算真是喜欢她，与她再怎么搂搂抱抱，至多只是过分亲昵，远比不上男女之防。
　　可对吴征而言却是大事。瞿羽湘一番情意绵绵的告白，已成吴征的情敌。若得不到韩归雁明确的答复，吴征可不愿给自己惹下大麻烦，世上少有人会大发善心主动去救个情敌。
　　想通了此节，韩归雁坐在吴征膝弯，将头埋进他胸膛道：“吴郎，你的雁儿心只属你一人，旁人也入不得我眼，你当知我心意。瞿姐姐怕是伤重一时糊涂说些昏话，即便不是，她与雁儿情同姐妹也止于姐妹。莫说同是女儿身，她便是个男子，我与你定情在先，断不会移情别恋。她与我有救命之恩，然恩与情不可混为一谈……”
　　说到此处词穷，忽然起身揪着吴征的衣领道：“你个坏人！哼，天底下喜欢我的人多了去啦，还差瞿姐姐一个？人家很差么？”
　　“吧唧！”吴征忽然凑唇而上在女郎脸颊边狠狠吻了一口道：“有这句话我就安心啦，就怕你重情义，救命之恩舍身相报，我若是把她救了回来岂非给自己找麻烦？”
　　“人家又不会不识分寸！哼！安心啦？满意啦？快些救人！”韩归雁鼓着腮帮子嗔怒不已。
　　“你先出去，祝家主吩咐救治之法不可外传。”吴征勾了勾韩归雁娇俏的鼻梁，见她一脸狐疑不放心又道：“放心，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害她。不久后或许宫中也会来人，你得拦着莫要让人进来。”
　　韩归雁虽有疑虑，一想吴征不会骗她，也不至于如此没品非要与瞿羽湘为难，毕竟是救命恩人，方点了点头道：“你安心救治瞿姐姐，万万就救她回来。”
　　“那是自然，万无一失。”
　　劝得韩归雁放心离去，吴征稍候片刻估摸她去的远了，才坐在床边忽然发声道：“你还要装睡多久？”
　　昏迷沉睡中的瞿羽湘悄无声息，吴征哂笑道：“瞿捕头，本官给你治伤得脱衣服，不管你听不听得见先行告知一声，得罪莫怪。”
　　狼爪刚伸，瞿羽湘豁然醒转，恶狠狠地瞪着吴征道：“不许碰我！”她一身伤后软弱无力毫无阻挡之能，幸亏吴征也未做小人。瞿羽湘放下心来目光一黯，凄然道：“你杀了我吧。这条命赔给你便是了！”
　　“张嘴！”吴征自瓷瓶中掏出丹丸放在瞿羽湘唇边。翠绿色的丹丸四散着扑鼻的药香，映在她缺乏血色的唇边亦显美观。只是瞿羽湘心丧若死充耳不闻，吴征伸手捏在她脸颊一捏，借着双唇骤分之时塞入丹药又合上她牙关，硬生生将丹药喂入。
　　“好话不听非要用强才肯就范么？”吴征坐直身子施施然道：“你暗害本官，当是欠本官一条命。不过你今日救了雁儿，也算还了一条。一命抵一命，咱们两相扯平。日后本官不会将前事与你为难，你也休要想以救命之恩要挟雁儿。两不相欠，我杀你干甚么？”
　　“谁要你来做好人！我要你的命和救雁儿没有干系，不要你来抵还。”瞿羽湘越看吴征越不顺眼。方才她只是装睡，吴韩二人之言全数听在耳里。雁儿心如铁石，连救命之恩都不能稍动半分，大发的醋意已是散得满屋皆酸，恨不得现下便咬死吴征。
　　“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与本官何干？”吴征嗤笑一声嘲弄道：“你现下是在为难雁儿，本就是段畸恋，怎地说得大义凛然似的。做错了事情说你两句还不成了？”
　　论口舌之灵便瞿羽湘差了老远，索性闭目不言来个不理不睬。
　　吴征一拍双腿起身道：“好心好意救你性命招来顿骂，想教你两招能亲近雁儿的办法又不想听，得，走了！”
　　“什么？且慢！”瞿羽湘急忙睁眼见吴征起身要走，一时竟忘了身上伤痛奋然伸手要拉。这一下用力极大猛地扯到伤处，登时发出一声痛呼。
　　吴征心知雁儿二字对她是百试百灵，也想不到能如此激动，回身时已闻扑腾闷响。原来瞿羽湘发力时竟连上身都已探出床沿，以她目前伤势之重全然支持不住，竟从床上滑落下来，额角重重磕在地上。
　　“你不要命了？”吴征怒骂一声，又好气又好笑，亦感这一份爱意情真意切。
　　剧痛与脱力让瞿羽湘气息奄奄，吴征揽住她肩头轻轻一提放在床上仰天躺好。见她疼得牙关打颤，肩头的伤处又渗出汩汩血迹。
　　祝雅瞳赠与伤药后并未讨回，余者正是要给吴征使用。吴征伸手解开瞿羽湘肩头绷带结扣，她娇躯一抖又是挣扎要起。
　　“你再乱动一下或是乱说一个字，我即刻掉头便走，休想我再说半个字！”杀手锏一出，瞿羽湘虽极为繁恶他靠得太近，也只得闭目强忍，再不敢动弹一下。
　　吴征七手八脚地解开绷带重新敷上伤药，口中絮絮叨叨不断：“好端端一个美人儿，喜欢你的男子不少罢？偏生要喜欢女子，暴殄天物！一身脾气又大又臭，本官倒了八辈子霉碰到你个脑子有毛病的。想要本官的命，本官还得巴巴地受人之托给你治伤，娘的还不领情。真想一掌劈死你一了百了。”
　　瞿羽湘被他骂得惨烈一句话也不敢回，气得七窍生烟，只是吴征这一打岔，肩头绷带扯开淤血重又撕裂伤处的剧痛倒轻了不少。
　　一摊子处理下来，吴征也冒了头汗，索性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肆无忌惮地打量尚未盖上的肩颈。女捕快向着公服也掩不去骄人身段，近距离观瞧下只见肌肤欺霜赛雪白得几乎透明，平躺着亦傲然坟起的胸脯极为豪阔，即使一身血污又脏又臭，丽色仍拔群出众。
　　“现下能不能好好说话？”吴征冷然问道，见瞿羽湘依旧闭目不言，无奈敲了敲额头道：“本官问你，你就答。”
　　“能！”瞿羽湘又气又恨，几从牙缝里迸出字来。伤痛时虽气急攻心，也记起吴征机变百出，虽心里死不承认，实则对他所言的方法万分期待。
　　“成！方才的要求依然做得数，别和本官甩脸色！”吴征警告了一句，才缓缓道：“你喜欢雁儿本没有错，错就错在有了非份之想。这个错怨不得旁人，也影响不到旁人，唯独倒霉的就是你自己。你且想想，其一，雁儿已钟情于我十分相得，你现下想介入谈何容易？其二，你又与雁儿一般时女子之身，大违世间常理。莫说什么你是，雁儿可不曾对女子动什么情欲之念。二者相加，难上加难，是也不是？”
　　“是！”
　　“那便是了，你说什么想嫁与雁儿做她的妻子，那是想也休想……”
　　“你方才说教我的……”
　　“本官说完了吗？老爱插嘴！本官方才说教你，教你什么？”
　　“教我……亲近雁儿！”
　　“是了，本官说的是亲近雁儿，可没说教你做她的妻子。本官向来不打诳语，你莫要胡乱怪罪。你知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只是想亲近一番，还是必定要做她的妻子？”
　　瞿羽湘闻言顿觉失望，心头也迷茫无比。她单恋韩归雁之情向来深埋心底，从未如今日一般开诚布公地谈论。吴征之言虽难以接受却又字字属实，这一份情感不仅错漏百出，连自身也不明白想要什么。必定要做她的妻子？那是最好！只是想亲近一番？退而求其次也是心中所望。
　　“我不知道！”
　　“呵呵，本官就知你不知道。你可想清楚了，若是必定要做她妻子，那是想也休想，若只是想亲近一番，本官倒有个办法。有，且仅有，唯一的办法！”
　　“是什么？”
　　“行，你现下闭嘴听我说完！”吴征厚着脸皮细说一遍，瞿羽湘听得目瞪口呆，眼里射出的难过反胃与鄙薄之意一览无余。
　　“我知道你很生气觉得我心怀不轨有意为之，甚至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然而你没有资格生气，现下的局面是谁人造就？一时冲动的可不是我！我一直想找机会杀了你永绝后患，你当很难么？且你犯下大错，当知你一人担不起，连云龙门十有八九也要遭殃！偏偏你又救了雁儿。咱俩掉个个儿，你当如何自处？”吴征靠在床头寒声道：“你长得虽不错，比起雁儿可差了些，性子我也不喜。务须自以为奇货可居，于我而言你的美色可有可无。只不过是你救了雁儿，我替她考虑不得不找一条保下你命来的办法。有，且仅有，唯一的办法。你光顾着生气，可曾冷静想想除了你那异于常人的变态癖好，这法子哪一处不是两全其美？至于你不好接受也罢，觉得恶心难受也罢，我只想告诉你，世上没有任何事可凭空而得，你久在京兆府当差不会这点道理都不懂罢？”
　　“这事不忙，好好养伤莫要作践自己，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雁儿会很伤心。”一言而毕，吴征跳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去。
　　……………………………………………………………………………………………………
　　皇城里金銮殿，秦皇高坐龙椅俯瞰众生。随侍在旁的中常侍屠冲不时提笔记下群臣的议论，年事已高，无论是秦皇还是他都觉日渐力不从心，若不落于纸面已常有疏漏之事发生。
　　一名小黄门从侧门入殿，远远朝屠冲打着招呼，状甚焦急。屠冲忙上前接了奏报迅速通览一番，面色丕变。此事来得又急又突然，让人心惊肉跳，当下不敢怠慢，来到金阶之下跪地高举奏折尖着嗓音道：“陛下赎罪，臣有要事启奏。”
　　屠冲侍奉秦皇多年，早已“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甚至不需大礼参拜。见他郑重其事，秦皇亦微有心惊道：“屠爱卿奏来！”
　　“卯时中，新任京都守备韩铁雁入守备府到任途中，于南城迎仙巷处遇袭。金吾卫即刻赶到，韩守备安然无恙，北城府衙捕快瞿羽湘身受重伤，百姓慌乱中互相踩踏，死者八人，伤者约五十余。现京兆府正全力安抚百姓，刑部、金吾卫、京兆府精英俱出缉拿刺客，查明实情。”
　　平日里若有大事，朝堂上常会响起惊呼之声，也难免有嗡嗡的交头接耳声。可今日屠冲奏报已毕，大殿上静悄悄的，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沉重呼吸声。霍永宁，蒋安和，胡浩，俞人则等人俱都低头不敢望向龙椅之上，遑论他人。
　　“咳……咳咳……”大殿上传来揪心的剧烈咳喘之声，屠冲可以想象圣上的震怒又不敢去想。此刻不得不抬头向暴怒中的秦皇目视提醒莫要太过激动气坏了身子。
　　“于……之群！……汤兴平！”良久之后秦皇方喘匀了气，率先低咆吼出两个名字。
　　京兆尹于之群与执金吾汤兴平屁滚尿流地滚爬于地颤声道：“陛下，微臣在。”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给朕去查！速速去查！滚！”秦皇用尽全力咆哮的怒声回荡在金銮殿上，吓得于之群与汤兴平再度屁滚尿流地滚了出去。
　　发泄了一通，秦皇不知是用尽了力气还是暴怒过甚，靠在龙椅之上闭目养神颇见萎顿。大殿之上无人敢发声，群臣只得静候秦皇恢复。
　　“屠冲，传朕的旨意：韩铁雁与国素有大功，今遭逢暗算，朕心甚痛。天佑大秦不损良将贤臣，特赐乌金软甲一副，着韩守备于府中歇息十日。瞿羽湘英勇无惧力斗刺客，着其安心养伤，伤好后仍复京兆尹总捕头一职，你亲自去一趟，代朕好生安慰嘉奖，带上太医同去。”
　　“臣遵旨。”
　　屠冲急急忙忙快步去了韩府，秦皇疲累不堪语声弱了许多，所幸大殿是能工巧匠打造传音极佳，群臣俱能听得清清楚楚：“朕心甚痛……诸位爱卿，朕心甚痛啊！京师乃国之根本却屡屡动乱，还有谁，能为朕分忧？”
　　群臣低头，霍永宁却仿佛有感应似的忽然抬头，正与秦皇射来的目光对视。他摇了摇头示意不是他做的，出班奏道：“陛下宽心，京师如今巡查甚严，来往人员俱有记载，料想袭击韩守备者当是一群不要命的流寇毛贼，翻不起大风浪。”
　　“喝！原来如此！”霍永宁虽得秦皇密旨，筹划剪除吴征羽翼令他做孤臣，但既示意尚未动手，话中所知的流寇毛贼当是说怀疑暗香零落了。
　　暗香零落是前朝余党一事仅有少数人知晓，霍永宁说得隐晦，能听明白的也只那几人而已。秦皇心中也已有判断，以霍永宁做事的周密严谨，哪会动用如此简单粗暴余毒无尽的蠢方法？
　　秦燕两国交战方止，刺杀韩铁雁也是不智之举。何况秦国吃了一次大亏，新上任的京兆尹于之群不敢稍有放松，对在长安的燕国人等排查甚严。即使如祝雅瞳身份超然也免不了时刻被人盯视，连带祝家也被严加监管。这种状况之下还要在成都城搞风搞雨，即使强盛如燕国也做不到。
　　排除了霍永宁私下动手与燕国刺客，剩下的只能是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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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这么认为？”吴征听完祝雅瞳丝丝入扣的分析之后，依然有些不可置信道：“雁儿也这么说的！”
　　秦皇遣去屠冲尚未得知完整的信息，吴征已从韩归雁处了解得一清二楚，他的疑惑与恐惧正是来自于此。
　　“第一波袭击过后，赶去拿人的两名血衣寒无声无息地死了。血衣寒俱是百战老兵最擅于混乱之中取事，能轻易取他们性命的必是高手！此后分进合击，其间杀伤百姓，示我以弱，俱是为了人群中带着毒药的那一箭。最终便是要命的八支弩箭了，我想不通成都城排查如此严密，弩弓是哪里来的？自始至终，刺客计划周密层层推进，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我回想起来非是所见的简单，吴郎可还记得在凉州遇袭之时，我手下的铁卫精骑折损了近五百人！那一定是某种罕见的军阵，不是瞎冲锋的散兵游勇！”
　　“她正逢其事，那时或许当局者迷，现下也该想得明白透彻。她是大将之材，推论当比我的更加精准些才是。”祝雅瞳提笔做注将韩归雁的推测加上，神色罕有地郑重专注。
　　“弩箭自何处而来或是关键？”陆菲嫣一脸忧容，暗香零落的能耐出乎意料地大。这一场刺杀比之此前燕国的刺杀规模与声势俱要小得多，可惊险之处犹有过之。弓箭之物寻常猎户家都有，但弩弓以机簧发射打造不易，且无论历朝历代具备大杀伤力的弩弓在民间俱是绝对禁止之物，除了军中，暗藏弩弓者以谋反论处：“数量惊人的高手，军阵，弩弓，还有提前周密的谋划。为何此前剿灭奇罗山贼党又略容易了？”
　　“敌暗我明，一切的问题都在此处。看来此前与孟前辈计议时发动武林同道共缔盟约之事已刻不容缓！”吴征猛地一攥双拳：“任由状况这么下去，后果难以承受。”
　　“还不够，江湖人士固然要用，三国朝堂也务须要重之才可。你们且等等。”祝雅瞳返身回屋取来一卷书册递与吴征道：“你看这些人够么？”
　　书册上全是名姓，其上标注着各自的长项，武功品级，性格特质，甚至已编制入组，共有二十组一百七十余人。
　　“这是？”吴征通览一遍不明祝雅瞳之意，暗道莫不是要把这么多人送给我？还有这种好事？
　　“暗香零落我在燕国时也了解过一些，。这帮贼党无恶不作，但相较之下在燕国犯过的案子以孟永淑一事最重，且此案过后丘元焕调用官军清扫，贼党必然元气大伤。我原本以为他们不过如此，不算太放在心上。这一趟来了大秦，尤其是与忧无患动过手之后，我始终心神不宁。无知者无畏，如今了解越多，越觉贼党深藏地底还不知有多少能耐。”祝雅瞳秀眉深蹙目放寒光，连喘息也急促起来：“贼党行事令人难以捉摸，忧无患既知我在秦国仍毫无防备，这里头定然有什么我等未知的缘故。且我想来想去，天底下从没出现过忧无患这么一号人物，突然在秦国出现，结合昔年燕国贼党被清剿之事，贼党的老巢更有可能在秦国。结合近来局势之动荡，或许这干包含祸心的贼党已不想再藏下去了？贼党不灭，遗患无穷；忧无患不死，我心难安！”
　　不唯大秦皇帝年事渐高，燕国皇帝的身体也不好，盛国又积弱已久改变不了大事。三国之间征战难休，世间流言纷纷俱是不寻常的味道。暗香零落若要搞什么动作，可谓百年不遇的大好时机。
　　“现下我也不知够不够，你定下的人手当已考量完备，我怎敢胡言。”吴征将名册交还祝雅瞳。
　　“嗯，当是缺漏不多。待人手到齐我们再试试看。”祝雅瞳对吴征露出个赞赏的目光，关键时刻不随意发表意见不懂装懂，也是个极好的品格与能力。
　　“什么时候能到？”
　　“早则一月，慢则再多半月就到。”
　　“啊？这么快？”
　　“你忘了我虽在大秦，长安城的那位祝家主现下才该当光明正大地来成都么？”祝雅瞳笑意妍妍挥了挥书册道：“这些人都是长安祝夫人的护卫随从，嘻嘻。”
　　“额，真忘了。只是一个半月也太快了……”长安至成都行程遥远道路难行，如此强援能在月半时间里赶来也是意外之喜。
　　“轻车简从，沿途补给即可。”祝雅瞳说得轻松愉快，实则若无祝家这一份财力与遍布天下的据点实难做到：“我也约了几名天阴门的师妹来此，高手不嫌多。月玦也来，你们见过的。”
　　话虽如此，吴征心情却未有放松。祝雅瞳这等人物的郑重其事愈见形势之严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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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皇宫御书房里，冷月玦一身月白衫子朝着燕皇盈盈下拜：“民女冷月玦叩见陛下。”
　　“平身吧。”燕皇屏退了左右。比之吴征离开长安不过一年时光，栾广江面色更见苍白，连身形都瘦了许多。身体上的苦痛让他倍受折磨，精力越发不济。他停下手中笔杆，紧了紧身上的皮裘问道：“你说有要事，速奏来。”
　　“非民女有事！民女接到义母香凡夫人传信，吩咐务必亲手将书信面呈陛下。”冷月玦呈上书信又道：“义母言道：事关国之根本，陛下请慎严以待。”
　　“哦？”燕皇吃了一惊，他的记忆里祝雅瞳未有措词如此严重之时。他一抿薄唇取出书信细观。
　　“臣妾二品诰命香凡夫人，叩首百拜。去岁末，臣妾意外发现暗香零落贼党犯案，遂着家仆跟踪查探。其事多有不寻常之处，臣妾深感事件重大一路探访深究，暗中跟随入秦成都城。…………是夜于浮山之顶遇一神秘蒙面人，自称忧无患，武功卓绝，臣妾不能一鼓而擒。纵皇夜枭追击之时，忧无患乘异禽而逃。异禽羽色黑黄相间，鸣若兽咆，已确认为豹羽鵟无疑。忧无患疑暗香零落贼首。前朝崩塌多年，不想余众隐于市间且已成气候，秦皇处臣妾已面见禀告，不日当有秦国大臣出使长安。陛下当着精干臣子严查，时不我待，务使国之根本动摇也。慎之，慎之！”
　　自秦国使臣离去，祝雅瞳便在祝府之内称病不出许久未见，不想已然悄声无息去了秦国。栾广江知晓她对爱子珍逾性命，所谓对贼党的意外发现怕不是在长安，在成都更为可能。
　　栾广江对此并无意见，吴征这名私生子他顾不上，但阻挠其母的爱子之心也太过分了些，至少在目前为止，他还不愿与祝雅瞳正面起冲突。且这一点正是他拿捏祝雅瞳乖乖就范的重要把柄，世上有吴征，祝雅瞳便有顾忌。她若有任何风吹草动不臣之心，燕皇只须放出风去吴征是他与祝雅瞳的儿子，秦燕两国便再也容不得吴征。彼时天下之大再无吴征容身之地。若世上没了吴征……谁也不能保证这个女人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情。她已经做过一次，结局是祝家满门遗老于世间消失。
　　“听闻你也要随祝家商团去秦国？”栾广江在身边的火盆中焚毁纸页，旋即提笔写信。
　　“是，义母令民女随同商团一同前往。”
　　燕秦两国一场大战各自伤了元气，国与国之间在不能互相吞并之前，利益永远都被摆在第一位，且燕国北方与草马黑胡大战在即，也急需修复与秦国之间的关系。祝雅瞳的商团正是最佳人选！流水般的银两比其余大臣出使的空口白牙要有效得多。
　　“朕也有一封信，你亲自交予香凡夫人。绝不可为第四人知晓！”秦皇写毕随手一挥，轻飘飘不着力的薄纸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准确飞落在冷月玦手里。
　　未着火漆封印，甚至连信封都没有。冷月玦错愕一愣，抬头远远打量着埋头书案的燕皇，又等了片刻没见回音，终于恍然大悟，当即展开纸页细观默默记忆。
　　“陛下，民女记牢了。”
　　“背诵一遍！”
　　“啊？这……”
　　“朕恕你无罪！”
　　“遵旨！香凡夫人见安，久而未见不想卿立此奇功，朕心甚慰……”冷月玦一字不差地背完，又未等来回音，想了会儿才依样画葫芦将手中信纸烧去。
　　“嗯，你跪安吧。”
　　“是！民女告退。”
　　离开御书房，冷月玦抹了抹额角汗珠，病体羸弱的燕皇所带来的压力出乎意料地大。而她眼中更是许多不耐，似乎虚头巴脑讳莫如深的对话方式让她疲倦又厌烦。这一趟她不愿来，可又不得不来，祝雅瞳待她一贯照拂甚多，她的吩咐不能不听。另一个则是要单独暗中面见圣上，可依托的天阴门弟子除了她也别无旁人。
　　“师尊与义母之间越发不睦了，哎，真真叫人难以自处。这一趟去成都不知又有那几位师叔能随行。”冷月玦心中暗道，心情忽然转好，竟得意地环视皇城一圈。
　　夜色之下的皇城仍富丽堂皇，星光辉映之下亦闪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可四周林立的高墙像一个巨大的围笼，身处其中虽不比囚室窄小潮湿的难当，可终有边界。冷月玦在破落的冷家长大，此后拜师天阴门，可说自小起所处之地仅是冷家与天阴门二处。当世的女子大多如此，原本性子寡淡的冷月玦也未介意，一切自栾楚廷欲纳其为妃起，平静与清净便被打破。冷月玦无处可逃，长安虽大，皇城虽贵，对于腻烦于其中的人来说，亦只是个大些的囚笼。
　　“再有十日！听说川中天府之国沃野千里，人情风物俱大异长安城。平原之外还多有险峻奇山异水，峨眉亦是佛宗圣地。这一趟去了大秦该当多些时日才好。”冷月玦垂头缓步跟在一名小黄门之后向皇城外走去。
　　“冷仙子？好巧！”转出御书房的院门，燕国太子栾楚廷一行正过此间。夜色虽浓，娇小的白衣丽人仍被他一眼认出。
　　冷月玦正心潮澎湃，见状面色仍是寡淡无情，只是下拜行礼：“民女冷月玦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免礼！冷仙子何故深夜到访？”
　　栾楚廷顺势上前搀扶，冷月玦迅速起身，不经意地退后两步又抖袖抚平裙摆，让栾楚廷落了个空。
　　“民女不能说，殿下见谅。”夜色已深，本该在后宫中的太子却出现在此处，远不是一个好巧便能说得清的。太子的耳目遍布宫中，这一趟应是特为自己而来。冷月玦虽懒理勾心斗角之事，心思却是玲珑剔透。
　　“噢……冷仙子定有理由，孤便不多问了。”栾楚廷心中一凛，转过话锋道：“孤记得冷仙子少来宫中，上一回还是五年之前？近年来宫中添了不少景观，冷仙子既来，陪同孤走一走如何？”
　　“民女不能留，殿下见谅。”冷月玦垂首缩肩，她不善说谎，清淡冷漠的面容掩不住目光中的异样，面对栾楚廷这等见多识广之人，索性不与之对视被看出破绽。
　　“也是，冷仙子身怀要事。既如此，孤送冷仙子一程。”栾广江心中大叹冰雪美人拒人于千里之外，浑不似其母半分。转念一想，若如况雪莹般只一露面便贴了上来，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民女不能……”
　　“嗳！冷仙子若无事，孤自当相送；冷仙子若有事，孤更当相送！”冷月玦尚未说完，栾楚廷已出声打断。冰美人刻意保持距离种种推脱，他已忍耐多时，点出无事亦是一份警告。有时一念至此不免好气又好笑，堂堂太子之尊诚心诚意追求一名女子，居然换来不假辞色。若是娇小美人是燕国未来最有希望成为十二品绝顶高手的天才，栾楚廷也废不着许多心思低三下四，直接请一道旨意娶回便是。
　　可惜以父皇对人才的珍视，断然不会答应这等要求的，反倒要落个沉迷美色的坏印象。
　　“民女回家，有劳殿下。”冷月玦无奈答应，心中却更加腻烦。
　　即使轻车简从，太子的车驾亦是世间一等一地尊贵奢华，车厢里更是应有尽有。时正初夏，桂花糖藕糕已是常备之物，酒爵之中盛的则是罕见的葡萄酒。
　　栾楚廷夜送美人正是风流旖旎之事，谈兴正浓滔滔不绝。冷月玦垂头闭目一言不发，寻常女儿家喜好的精致糕点与美酒也毫无兴趣。栾广江一展才学却逗不得美人一笑，也微有怒意，忽然笑道：“冷仙子适才觐见，不知父皇精神如何？”
　　“颇见疲惫。”提起陛下，冷月玦不敢不答。
　　“夜色已深父皇尚在操劳国事，大燕江山能强盛如斯，历代先皇功不可没。孤亦常思父皇百年之后亦当以此为己任，不落先祖之后。哈哈，孤若能一尝夙愿娶冷仙子为妻，有贤后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民女一心修行，殿下失言了。”
　　“正是，正是，孤一时激动大逆不道，该打，该打……”
　　马车在冷府门口停下，冷月玦独自进府。月影如霜，正让她心里冷冷的。栾楚廷所说的玩笑之言并没有错，一旦他登上大宝群臣山呼万岁，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再阻止他以一道旨意册封自己为妃？想起幽深清冷的皇宫，冷月玦不寒而栗！呆在那只大笼子里，便真的封后天下称贤，又有甚么希望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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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师妹要招同门去大秦？是何用意？”
　　天色刚明，冷月玦赶至天阴门于长安城的驻地面见师尊。信上的内容她已看过，不出所料，师尊闻言之后尚未看信，俏丽的圆脸上柳眉蹙起，晶亮的眼眸中射出狐疑。
　　“徒儿不知。只照师叔吩咐的做。”
　　“祝师妹与门中疏远已久，现下突然要调用门中弟子却不说明缘由，本座答应不得。”柔惜雪凤目一瞪断然道。
　　“师尊容禀，祝师叔当有要事在身不容小觑。昨夜徒儿奉其命觐见陛下，亦得陛下口谕一席。陛下旨意不得传他人之耳，弟子年幼无知，若出了意外差池恐有违圣意，还请师尊恩准。”
　　“你现下有事都敢瞒着本座了？”
　　“徒儿不敢！实是无可奈何。徒儿也不知祝师叔传与陛下的书信所言何事。”
　　柔惜雪面色极寒，挑起的凤目瑰色点画，分明清澈如水，却又无端显出几分妖冶之气。她胸脯不住起伏气的不轻，好半天才寒声道：“祝师妹要什么人？”
　　“要三师叔，五师叔与六师叔同去。”
　　柔惜雪深吸了口气道：“也罢，既关乎国之要事，便请几位师妹走一趟罢。”语毕，她拂袖离去，状甚不满。
　　穿过前厅后的弄堂，柔惜雪在院角处一间偏僻小屋停下轻叩门扉。
　　“柔掌门？进来吧。”
　　屋内之人肌肤雪腻，秀发如云梳作长乐髻，一身艳红色绸衣自腰际至裙摆绣着雪梅点点，中央上翘，左右波谷般伏低的好看香唇一咧笑道：“柔掌门，事儿可办妥了么？”
　　“依福慧公主之言安排停当，当出不得疏漏。”柔惜雪换了副面容双手合十一礼。
　　“甚好。冷月玦年纪尚幼，心思又单纯，若没个长辈点拨怕是要出纰漏，如此才万无一失。”
　　“公主料事如神，贫尼佩服。”
　　“这算不得什么！”栾采晴媚然一笑道：“一切不过刚开始而已。”





　　第十一章、落花有意·梦魇初红

　　刺杀发生的次日，朝会由原本的小朝临时改成了大朝会。吴征亦在上朝之列。
　　据他猜测，圣上应也循着蛛丝马迹查出刺杀韩归雁者系暗香零落贼党所为。此事不宜宣扬，可京都守备遭遇刺杀又是大事，二者相加，于是乎吴征就看见朝议时略显搞笑的一面了。
　　圣上高呼低喝怒火如炽，几位重权大臣诚惶诚恐直呼死罪。态度诚恳立场鲜明，口号也喊得震天响，只是也不见什么具体的方案与动作。这一切自是演给不知情的官员与百姓们看的了，圣上龙目周围满是黑眼圈，昨夜当是没睡好，兴许在御书房里已定好了一切。密议之事吴征也没资格参与，倒是有几分好奇接下来会怎样对暗香零落施以雷霆之击。暗香零落如此作死，倒让吴征略略放心，这帮贼党早一日覆灭，也早日安下些心。
　　射穿瞿羽湘肩膀的弩箭已被屠冲收走，不过落在韩归雁手里有了段时间，她也取下部分留作样本。吴征讨要了半片指甲盖大小晒干的粉末，层层包裹严实后与其余杂物一同收在袖口里。下朝时几番犹豫，终究没再去后宫。
　　玉茏烟制毒的本事着实惊人，吴征也恪守约定未将此事告知任一人知晓。原本想将毒粉带去让她瞧瞧，或许能有什么新的线索。只是原本凄凉无人的天泽宫，还有那位手无缚鸡之力任人欺凌的妃子，现下都让吴征产生深深的畏惧与疑惑之感。
　　无知者无惧，近来吴征常常想起这句话。那位凄艳冠绝天下的玉茏烟身上，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自己是否又有甚么难以启齿的目的呢！两人之间接触得越多，吴征越发觉得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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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回了北城府衙，吴征正待小憩一番，张六桥急匆匆地前来禀报道：“大人，云龙门门主穆景曜先生求见。”
　　“哦？快请。”
　　原本与瞿羽湘有约要拜见这位穆门主，不想今日忽然先找上门来。吴征一想瞿羽湘重伤，又得圣命复职京都总捕，穆景曜赶来成都城也是份内之事，只是来北城府衙有些意外。
　　既来北城府衙便是公事公办，穆景曜并无官职在身，虽江湖辈分较吴征为高仍是一介平民。吴征稍作思量只在后院门口相候。
　　“吴大人，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小民穆景曜见过。”穆景曜在张六桥的陪同下到来，前呼后拥多达十余人众，显得气派极大。
　　吴征微笑拱了拱手，摆臂请客入内道：“穆先生太过客气了，先生威名一向闻名四海，来北城府衙正是本官面上有光，穆先生请进。”
　　无论是云龙门还是穆景曜的名字都显得颇有威势，吴征想不到这位十一品的一流高手居然是个五短身材，面容也颇显猥琐，只是对眼睛安在张鼠脸上比例大得吓人。自见到他便不苟言笑，可奇形怪状的模样颇为猥琐，却惹人发笑。
　　衙役们端来茶水后，穆景曜也不寒暄而是硕目一扫道：“吴大人，小民有些话想说，还岂摒退左右。”
　　“这样？”吴征见他始终寒着脸面色不善，也不畏惧地挥了挥手道：“诸位先出去吧。我与穆先生私谈。”
　　穆景曜见吴征镇定自若，初次见面毫不怯场，也不禁暗叹道：“好气魄！昆仑首徒果然名不虚传。”
　　“穆先生想说什么？”吴征做了个请茶的姿势，笑吟吟道。
　　“吴大人见谅。小民不久前接到小徒瞿羽湘传讯，曾言吴大人召见小民，正待来京面见吴大人，不想半道得知小徒受袭重伤。赶至京城后询问刑部等皆语焉不详，小徒又伤重不宜打扰，特想问吴大人一句，不知小徒受伤之事可有内情？”
　　“内情如何，本官不知。”吴征忍不住又露出个笑容，穆景曜双眉紧锁，硕目射出锐光，一本正经的严肃样配上那张脸实在太过逗趣。吴征强忍难为，只得借由和善的笑容抒发捧腹之意。“本官只是遣瞿捕头代本官前往恭贺韩守备上任。瞿捕头与韩守备向来关系亲密故而提前前往，恰逢刺杀之事。瞿捕头与本官同在北城府衙，本官也是深感心痛。但料想她吉人天相，当安稳无忧才是。”
　　“这些小民也知晓！小民想知道的是，何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韩守备，以血衣寒护卫，韩守备之勇武，小徒的武艺也上得了台面，究竟刺客何以逼得韩守备狼狈不堪，又令爱徒身受重伤。”
　　穆景曜硕目灼灼，逼得吴征抹了把脸抚平笑意露出个心痛的神情道：“本官不知。恨不能将这帮为祸大秦的歹徒千刀万剐，若被本官知晓，岂有轻放之理。”
　　“吴大人这是要瞒着小民了？”穆景曜硕目一瞪，缓缓道：“小民斗胆问一句，日前吴大人曾号令小徒参与剿灭擒拿贼党，韩守备亦曾挥军坐镇，此事是否有关联？大人当真不知？”
　　吴征正愁眉苦脸憋笑得甚是辛苦，闻言小觑之心大减。这几件事天下皆知，不知者只是暗香零落的前朝余孽身份而已。穆景曜凭着这点断断续续的信息便能联想个大概，能做云龙门的门主果然非是泛泛之辈。
　　“穆先生问得太多了。”吴征抿了口茶，含混不清地答道。
　　穆景曜目光一亮，话锋一转道：“小民失礼。小徒剿灭贼党于门中亦是功绩一件，小民曾问于小徒此事，小徒却言道大人不让说。云龙门旁的没有，有功的弟子必赏，亦需登记造册留传后人，以彰云龙门匡扶于国，锄强扶弱之义！不知此事大人可否告知小民一二？”
　　“可以可以！”吴征笑呵呵道：“本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此事尚在半途，故而本官严令不得透露风声以防打草惊蛇而已。穆先生一定要听？”
　　两人弯弯绕绕终于说到正题，瞿羽湘已将吴征欲见穆景曜之意传了信，想来他的盘算也免不了被透露出去。眼前的局势确实纷繁复杂，也难怪穆景曜坐不住来了京城，瞿羽湘一人的事情再大也大不过天去，云龙门的前途才是大事。
　　“愿闻其详！”穆景曜哽了哽咽喉又道：“小民不敢难为吴大人，与贼党有关一事还请大人万务隐瞒，旁的若有不方便处，吴大人务须对小民言语。”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穆景曜此言说得隐晦，实则表明了立场所在。他对暗香零落贼党看上去极有兴趣，正如吴征所料，对这些门派而言，参与绞杀贼党正是向朝廷表功又不至于牵涉变幻的风云太过深入的好机遇。
　　功劳进可为晋身之机，退亦可为将来自保的护身符，一举两得。
　　“穆门主这句话是代云龙门说呢？还是您自己的意思？”吴征不为所动，事涉甚深，不得不问个明白。
　　“云龙门的事情，小民可做主。”
　　“好！门主快人快语，晚辈便直说了。”吴征恢复了江湖身份，只因此后所言自暗香零落偷袭大秦使节团，羞辱昆仑派之始，直到近期查封浣花楼，攻克奇罗山事件之后，顺势表露了昆仑派欲牵头集结江湖好汉，齐心协力对付暗香零落之意。这事情不可涉及朝堂，全是江湖门派自发所为。
　　“呼！”穆景曜听完吴征所述后长舒了口气道：“吴大人所言，是您的意思？还是贵派奚掌门的意思？”
　　“师尊在凉州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管这点小事？”吴征笑道：“惩奸除恶，护教兴邦之事若是待得师尊发话，晚辈也太过不成器了些。”
　　穆景曜自忖应是第一个上门与吴征洽谈此事者，问的话也是自抬身份。吴征再怎么风头正劲终究是后生晚辈，穆景曜欲与奚半楼同列，这点心思瞬间被吴征看破，一句话给堵了回去。想谈就找我谈，想与师尊平起平坐，大兄弟你想太多了。
　　“名师出高徒！”穆景曜赞了一句起身道：“他日昆仑派振臂高呼时，万万先行知会一声！小民告辞。”
　　送走穆景曜，吴征撇了撇嘴。终究各有各的心思，即使都有意合作也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今天这算什么？意向性协议？那又算什么？什么也不算！若是桌上的佳肴不够丰盛，人家未必会来的。至于这位云龙门主居然对瞿羽湘一言带过再不提起，也不知是何意了！若是自己出了事，昆仑派断然不会这么简单问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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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不凡与陆菲嫣的婚约之事吴征已得了两家家主口头答复，现下只待文书落定的一刻，陆菲嫣便再不受囚笼之拘束。只是两家面子也是大事，还需多方考量其方式问题，急也急不来。他日尘埃落定，一想陆菲嫣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与必然的娇媚柔情，吴征满心期待。
　　悠忽一月时光，午间的北城府衙里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瞿羽湘面上仍有缺乏血色的苍白。肩上被穿透的伤口虽已愈合，不说新长出的嫩肉色泽红彤彤的，比起一身雪丽肌肤甚为扎眼。肩颈的摆动比之从前不知要迟滞不顺了多少，一身武功尚需许多时光持之以恒地锻炼才能恢复如初。这个世界之人的身体素质着实强悍，恢复能力比起吴征来的那个世界不知强了多少。
　　重伤之时的剧痛犹如肩颈处被生生扒开，人体根本无法抵受。在晕去时的一刻，瞿羽湘脑海里莫名其妙地一阵窃喜！有了这一场舍命相救，若能不死，或许能有机会打开雁儿的心扉，让苦随十余年的孤寂从此烟消云散。哼，我以命救了你，吴征救过吗？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韩归雁敷衍的态度与躲闪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瞿羽湘自嘲地笑笑暗道：“是我做得太过出格了些，不怪雁儿。可恨的还是那个姓吴的，可恨！”
　　狠狠咒了吴征两句，瞿羽湘幽幽叹了口气。无论再怎么含恨吴征，今日还是要去见他。不仅因掌门师尊的谕令，还因她思来想去，依韩归雁的心态，吴征所言的方法确确是唯一的可行之道。她断不能再度寻上韩府门去，若是逼得急了，韩归雁或许以极端的方法来还清人情，从此之后再不相见，何况瞿羽湘也清楚自己所作所为完全是在为难人家。
　　此生定情无望，若能以另一种方式朝夕相处也不失一种权宜之法。瞿羽湘粉面忽然飞红，念及雁儿高挑健康的身材，衣襟之下诱人的双乳与美臀。她若心甘情愿让自己亲上一亲，摸上一摸，也算是一尝夙愿。随即秀眉深锁一股反胃之态面色变作青白，想着为了这一切所必须忍受的事情，着实令人难当得想一刀抹了脖子干净。
　　北城府衙依然如故，只是今日张六桥为首领着一干官吏全数等在府衙门口。远望着换上新衣的瞿羽湘自轿子里下来，张六桥满心感慨。
　　吴征怒殴俞化杰惹怒了圣上，北城府上下人等一件大功俱受连累归于虚无。原本张六桥满心期待查处暗香零落之后的封赏，彼时因吴大人的胡闹之举落了空，心中难免没有怨怼之意。只是他已披上昆仑一系的外衣再无回头之路，冷静下来后细细一想，方明白吴大人心中真意，虽觉十分可惜，终是接受。
　　此刻再看瞿羽湘被贬之后短短时日又复原职，一面羡慕不已，一面也暗叹着实跟对了人。这一回虽是稍纵良机，有吴大人的齐天鸿运在，何愁被捆锁于此？只是他不太明白，一向对官位尊卑不拘此节的吴大人今日为何突然摆起了谱未曾出迎，反倒交代瞿捕头来了，请她去后堂一晤。
　　“瞿总捕头！”张六桥向着瞿羽湘连连拱手道：“恭喜恭喜。受伤而英容不减，如今又复原职，当真是双喜临门。”
　　“张大人。”瞿羽湘略一弯腰回礼道：“在此地多得张大人与诸位同僚抬举照料，羽湘多有不舍，圣命难违，不得不回京兆府当差，诸位还请多多赎罪。”
　　“瞿总捕头言重了，快请入内。”寒暄一番，张六桥陪着瞿羽湘入府衙道：“吴大人在后堂相候，吩咐总捕头闲时可往一会。”
　　张六桥作为主簿又一向老成持重，说的自然是吴征原话转答。非请，也非必要，只是可往一会，可见吴征于此事并不十分热衷。冷淡的态度令瞿羽湘心头有气又不好在人前冷脸，遂淡淡点头道：“好，等空了我自会去见吴大人。”
　　“终是一届同僚，辞个行也属份内之事。”张六桥陪着笑脸道。这二人互相不待见，只是瞿羽湘纵恢复了总捕头的身份依然是吏，且张六桥早已认定了吴征，得罪了瞿羽湘也是事当有择。
　　两人又并行了几步，瞿羽湘暗中叹了口气悠然道：“张大人所言有理，我离北城府衙该当先向吴大人辞个行告知一二才是。”
　　吩咐了随从帮忙收拾放在府中的物事，瞿羽湘一人向后堂走去。
　　门口的通报女声响起时，吴征并不意外。他先静静地回了回神才懒洋洋地起身穿衣，半晌才道：“请进。”
　　瞿羽湘一脸寒霜，废了好大的气力才忍住暴打吴征一顿的脾气。入了屋冷冷清清，热茶都没得一口，终于怒道：“你喊我来，又让我等了许久，这是何意？”
　　吴征在长案后坐定，无精打采地抬眼一瞄道：“可没让你一定要来。本官宽了衣正在小憩，难道赤条条地见你么？呵呵，本官长得再好你又不看。”
　　“你……”瞿羽湘气不打一处来，心被堵得眼圈儿都红了，寒声道：“我来辞行，明日起便回京兆府赴职。你还有什么话么？”
　　吴征一扬下巴道：“好事！恭祝瞿总捕头高升。我可没甚么话对你说，你还有话么？”
　　“没有！”瞿羽湘恨恨地一甩衣袖转身欲走，将至门口时又传来吴征的声音道：“劳驾，把门关好。”
　　瞿羽湘压抑许久的冲天火气再也控制不住，她猛然回身怒指吴征大骂道：“狗东西，欺人太甚！我……我……打死你！”
　　“不会吧？”瞿羽湘来势汹汹，吴征吓了一跳向后缩了缩道：“这就要打死我？瞿总捕头不找个好些的理由就要动私刑？”
　　瞿羽湘冲至长案前，忽然身躯一软只觉万念俱灰，陡然蹲下身子将头埋入横抱的臂膀里放声大哭。
　　待她哭了好一阵，吴征方从长案后转出柔声道：“好啦，好端端地见一面嘴里没句好话，现下可好，让人听见还以为本官怎生欺负了你。”
　　“呜呜呜……你本来就欺负人……你……明明知道人家找你何事！人家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来找你……你……你还要欺侮人……”瞿羽湘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泪委屈无比道。
　　“人家是谁？”
　　“额……人家就是人家，人家又不是男人，凭什么说不得？”
　　“你当然不是男人，可你也不算个女人吧？”
　　“哪里不算？”
　　“女人就该找个男人嫁了，你跟本官争风吃醋，莫不是本官好男风？”
　　“我……你当我愿意么？呜呜呜……人家就是喜欢雁儿，就是想嫁给她！又有什么办法？”
　　“好好好，先不哭，起来说话！”吴征递过一面干净的方巾，道：“你们女人撒起泼来当真不可理喻！有话要说就说，非得甩脸色，谁看了心里舒服？虽说咱们的旧账一笔勾销，你总是拿刀子砍过我，还要我给你赔笑脸么？”
　　“人家的兵器是棍子！”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吴征沉声一喝，果见瞿羽湘神色一紧，顺势道：“说你一句你能顶三句！特娘的老子和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不愿意？当老子愿意了？简直莫名其妙！说正事，你找我想说什么！”
　　瞿羽湘抹干了泪水，斜着眼气呼呼向吴征道：“我想清楚了，你的法子若是能成，我听你的便是。”
　　“哟哟哟……什么意思？千不情万不愿的是吧？”吴征讥讽一声，又道：“谁也不能保证法子能不能成，说不准雁儿一刀杀了你也未可知，谁让你干的蠢事？可是你有更好的方法？呵呵，那说出来参详参详，指不定我听你的。”
　　要论机灵古怪，瞿羽湘哪及得上吴征？她赌气道：“要有办法我还能找你？”
　　“那就乖乖地听话！我先和你说明了，第一，你若胡乱自行出了差错，莫来怨我；第二，我没碰过类似之事，雁儿也未曾有过，她能不能答应我猜不了。若不成你不能怪我；第三，这一点倒是能许诺你，若是不成，我的条件也就作罢。”
　　吴征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成了是他的功劳，不成是你的责任，当真便宜占尽。瞿羽湘又别无他法，心里更是隐隐觉得吴征的方法成功的可能性极大，无奈中险些锉碎银牙恨声道：“成交！你莫要欺骗于我。”
　　“我犯得着骗你？此事于我而言是个大麻烦，我若解决不了麻烦事，只好解决带来麻烦的人！”吴征朝瞿羽湘指了指，才又缓缓柔声道：“我不愿多害人命才费尽心思想出这么个法子。你不情愿，我知，可我也没有旁的办法。况且，你现下觉得我欺侮了你，趁人之危。呵呵，不怕告诉你，日后你会发现此事我只占了小便宜，而你，则是有天大的好处。”
　　“当我三岁小孩子么？”瞿羽湘一脸的不信。
　　“随你，不过现下你先乖乖听我的！”吴征也不多做辩解，朝瞿羽湘道：“安心去上任，伤势也需静养，待时机成熟自会唤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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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刚任北城令的诸事皆乱，自韩归雁遇刺之后渐渐归于平静。圣上的震怒与几位重权大臣的指天立誓雷声大雨点小，金吾卫与京兆府更是抓了些地痞流氓之后便再无进展。只是谁都知道清波静浪之下正蓄起汹涌巨潮，只待爆发的那一刻。
　　除了朝堂之外，韩府与吴府在暗中的调查也一刻未有停止，只是收效甚微。刺客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在成都城消失，杳无痕迹。依韩克军的意思，既知刺客是暗香零落贼党，也不需纠结于到底是哪几人，一股脑儿连锅端了便是。
　　除了要操心这些事情，吴征也将北城府衙的后堂装扮了一番。短期之内自己的官位是怎么也动不了了，那么让自己当官当得舒服些也是理所当然。祝雅瞳关于生活的见解对他终是影响甚深。
　　宽阔的后堂被隔出个小间，内里摆放了张舒适小床。隔间的墙壁上靠着个可容两人的衣柜，公务之余的午间吴征常在此休憩，以免在府衙与吴府之间奔波。
　　傍晚时分，北城府衙闭了门，衙役们舒展着懒腰三五成群各自约着或是小酌两杯，或是寻欢作乐，吴征却不曾离去。
　　回想刚上任时韩归雁前来祝贺时，吴征曾发下要在府衙里将她办了的“豪言壮语”，此后又因各类事务耽搁了去。韩归雁初任京都守备府，手头事务比之吴征要繁忙得多，又逢遇刺一事每日里刑部与宫中询问不断，着实脱不得闲。两人也直至今日才密约于北城府衙，一抒胸中思念之意。
　　韩归雁在马车里换下官府，在北城府衙侧门下了车叩响门扉。把门的衙役早得了吴征的吩咐，问明了来人后忙自开门放行。这些老油条早已知道想在这里混下去，不该问的决不能问，不该知道的连听也不要听到，否则随时可能大祸临头。开门时连头也不敢抬，吴大人既与韩大人有事相商，又岂是他能知晓许多的？
　　韩归雁吩咐随从在后院门外看守等候，径自踏入院门。
　　小院里静悄悄的，不知吴征藏在何处给她个大大的惊喜。芳心可可的女郎随手拉开发带披散了长发，俏脸满布红晕，一路走得小心谨慎。胸腔里已是小鹿乱撞，若真被爱郎的忽然出现吓得实了，怕得失声惊呼出来。
　　院中无人，韩归雁窃笑一声，料得吴征正藏在门后等待。她眼珠子一转，吴征内功精湛最擅耳听八方，自家进了小院多半瞒他不过，索性抖了抖衣袖捋平裙摆，漂漂亮亮地推门而入……
　　事实上二人心意相通，吴征也料得韩归雁最终定会径直入内，他也大大方方地立定在门后，只待爱侣入门便一把抱起好生亲昵一番。而韩归雁所料不到的是，那座普普通通的小衣橱里藏得有人！
　　瞿羽湘整日价的忐忑不安，期盼已久的日子到得眼前全变作诚惶诚恐。她不知当韩归雁知晓了一切会怎生看待她，更不知孤注一掷后究竟是一尝夙愿还是惹得韩归雁的反感，从此再不相见。
　　吴征的提议让她怦然心动，此前苦苦压抑的情感与平静的得过且过之心，被那股渴求的风暴扯碎得荡然无存。经年累月的压抑，换不来情感逐渐平静，反而是欲念如同待发的火山，稍经撩动便不可遏制。瞿羽湘深知自己已都到了崩溃的边缘，否则此前不会丧心病狂一般要致吴征于死地。
　　纵使心慌意乱，瞿羽湘终究是来了，遵照吴征的吩咐躲在衣柜里，仿佛等待命运的宣判。密不见光的小衣柜里好似一座深渊，瞿羽湘闭上双目以免被幽闭的空间搅得心情更加烦躁。那一年，你十四岁，我十七岁……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的笑容灿若朝阳扫去了我的阴霾，生命重又燃起希望之火……
　　瞿羽湘正自胡思乱想，房门响起了打开的吱呀声！她心中一惊，忙运起平心静气的内功心法，牢记吴征的嘱咐：不论发生了甚么，我没唤你不许出来！若是露了行迹，莫要来怪我！一念至此不免暗自神伤，前些日子一心想要杀死的男子，现下在他面前却像只乖顺的小羊，连个不字都不敢吐露。
　　韩归雁死死地忍住笑意，使得两边唇角都有些下撇，一双含春媚目眯成了一条线。那湖蓝色的绣花短衫露着小半截藕臂，下身更是她一贯的喜好——剪裁合身，极显一双健美长腿的奶白绸裤。吴征张开双臂等待许久，两人略微愣神，高挑的女郎纵身一跃，轻轻跳入爱郎怀里。
　　有力的手臂拦腰一环胸腹相贴，韩归雁情不自禁地分开双腿缠夹上一只雄腰。眼对眼，鼻对鼻，呼吸相闻。韩归雁以鼻尖厮磨着吴征的鼻尖轻声道：“我来了。”
　　语声虽轻，瞿羽湘仍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心中大痛。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有娇喘连连，其中的思念之意表露无遗，更有一种难以言述的亲昵热切。小柜的缝隙看不清门边景色，正不知韩归雁是如何地粉面含春，不甚娇羞。
　　“我想你。”吴征与爱侣抵着额头，诉不尽相思之意。
　　“那我来了，你要怎么想我？怎么爱我？”韩归雁小巧可爱的鼻翼开开合合，呼吸越促，嘟起的唇瓣红润透亮几乎看不到纹路，像一枚熟透的红果般诱人品尝。
　　“就在此间，爱你！”一语刚毕，两人已深深吻在一处。
　　久别的恋人重逢时奔涌的情感如迸发般猛烈。韩归雁一双修长美腿死死缠夹着爱侣，紧得连自己都几乎喘不过气来，鼻端里俱是熟悉的男子气息。这几度梦回的甜美情感重来，以至于吴征踉踉跄跄地抱着她旋身向房内挨去时，韩归雁竟产生了眩晕之感。
　　微风细雨的亲吻只是一刹那，短暂的静谧之后便是爆发般的急喘，如疾风骤雨般猛烈。两人一同乱了手脚与方寸，胡乱地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衣物，交缠舔吸的唇舌分外落力，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及至小床之沿时，两人均是裸了半身。
　　高挑的女郎衣不蔽体，也不知是否被扯坏的衣物耷拉在膝弯，她急不可耐地解开束胸的布条，终于将一对藏匿多时的膨硕美乳展放与小小的天地之间。
　　稀蜜般的健康肤色，高如巍巍山峰，圆若倒扣的玉碗，挺翘又结实。尤其峰顶两点红梅犹如粉色珍珠般艳光玉质，此刻正勃胀而起，似一对羞涩而美妙的眼睛，正瞪视着即将侵入她身体的爱侣。
　　“好美！”吴征亦是赤裸了上身，腰际被韩归雁夹得奇紧竟脱不下衣物去。他俯身探舌顺着乳香四溢的沟壑一舔而落，果然韩归雁抽紧似的痉挛之后，一身脱力。
　　挣脱了束缚，吴征一手拽住一人的衣物向下剥去。这一起身，竟让韩归雁耐不得半分寂寞，她旋即抬起上身助吴征卸脱衣物，一边送上芳唇甜甜索吻。
　　吴征贪婪如狼，一边肆意品尝女郎的唇舌滋味，一边捧起两团手感绝妙的美肉揉捏把玩，惹得韩归雁口中咿唔连声，美颤连连。又是一番唇舌交缠，吴征急不可耐地落唇于乳，忽左忽右地品味两团嫩脂硕乳的香甜。
　　韩归雁弓腰抬起上身，美目一眨不眨地瞪视爱郎亲吻舔啃胸前美肉，其视觉与感官的刺激让她一身上下都冒起小粒儿。急促的呼吸更让方才满溢香津的嘴里变得口干舌燥。视线穿过沟壑之间点点缝隙，爱郎的胯下凶物胀得出奇地高翘，令人害怕之余更满是期待。
　　恰巧吴征俯首向下，韩归雁一把将他拉向螓首，怯生生地羞道：“莫要再折腾人家了……好难熬……人家想要你进来……那里……都湿得透了……”
　　女郎虽对前戏不十分热衷，可向来亦极享受其间的温柔甜美与不同的快感，如今竟一副忍耐不得的模样，吴征一阵心疼道：“受得住么？”
　　韩归雁目光游移，支支吾吾道：“那夜……在马儿上，可不也……成么！”
　　忆及往事，两人相视一笑。吴征顺手在韩归雁胯间抄了一把，果然已是汁水淋漓，竟连腿根处都一片泥泞。他顺手将滑腻浆液抹在肉龙之上在爱侣身边躺下，又将韩归雁略侧过身抬起一条美腿。
　　英武的女将玉腿修长而有力，匀称得看不到一丝赘肉。那单腿抬高，略微侧身的姿势极为撩人。吴征舒展怀抱从后搂住韩归雁，两人胸背相贴调整好姿势，大如鸡子的龟首已贴在花房洞口。
　　“轻……轻些……”韩归雁扭过螓首与吴征对视，刻意将美腿翘得高高展现着最美的风姿，玉手一伸捉住肉龙寻着桃源洞口，引导着它缓缓纳入。
　　“只轻得上几下，怕是就耐不住了。”吴征双臂回环捧住一双美乳，挤得乳峰上两点莓珠傲然而立，五指如陷酥脂却又迎来一股股反弹之力。胯下肉龙艰难抵入一处推挤之力奇大的水源洞穴，内里肥满的花肉不见一丝缝隙，更是甫经异物进入便大力挤压，若是放松些许便要被推将出去。
　　“哈啊……”韩归雁似叹似喘地呼出一大口气，全身的气力似乎全集中至花径里，一身软绵绵麻酥酥地，螓首脱力般后仰架在吴征肩头，任由他胯下凶物破开肥美花肉缓缓地排筏而入。
　　抵在小腹的丰臀挺翘结实，这般姿势下肉龙难以尽根没入，可对于久未欢好的韩归雁而言恰能承受。吴征只觉花径里越发腻滑，可花肉的推挤之力也越发大了。大半根阳物被又推又夹，尤其龟菇除被夹得满满当当，媚肉一层层地紧缩蠕动，仿佛一张异常丰润的小嘴在不住地啃吻吮吸。
　　轻抽缓送了几回，韩归雁适应了肉龙的粗硕，裂痛化作麻痒，气力复生，眉开眼笑。花径里满胀充实，正是女儿家最为爱意满满，情意绵绵之时。女郎回头相望柔情一片，吴征及时送上深深一吻，胯下的动作也未停止，仍是慢悠悠地一进一出，将花肉揉得更加香软嫩滑。
　　“这姿势可喜欢么？”胯下相连，丰弹的美乳在手，娇躯在怀，回头旋着腰虽有些别扭，但爱侣神态尽在眼里，兴动时亦可唇舌交缠。可谓全身上下最为敏感的部位无一错漏放过，大显随心所欲。且韩归雁拱起丰弹美臀抵在吴征腰腹，玉腿高抬，英风之中又大展妩媚之色。无论感官还是视觉，俱都极为完美。
　　“甚好……今日要……很多姿势……才得放过你！”韩归雁媚声连连，轻吐一截舌尖略有些害羞，却又滑过红唇一舔复以几颗洁白贝齿咬住，既美且媚。
　　“不得许多姿势，我也不放过你！”吴征咬牙闷声道，旋即发狠陡然加速，大开大合地抽送起来。
　　“啊……”韩归雁惊呼一声，快意潮涌般袭来，引得娇喘越发剧烈。粗硕肉枪仿佛直顶进了心窝子里，此前万蚁噬咬般的钻心麻痒变作魂魄飞散般的出离爽快。肥满的花肉痉挛着抽搐，高撅的美臀被自下而上顶送的胯部撞击得如波涛般上下摆动。韩归雁抱住吴征环在胸前的手臂扬起螓首，直勾勾地望着两人结合的部位，似要将爱郎顶刺自家花穴时，那水光湛然与媚肉的每一次变形都看在眼里。
　　撞击之声密集如暴雨，呻吟与喘息之声越发剧烈高亢，欢好的二人全情投入其间，却让暗中等待的人儿心如刀绞。
　　不知是不是吴征有意为之，这一线缝隙恰巧对着小床。将眼睛贴在门板的一线缝隙上，瞿羽湘勉强能看清二人柔情蜜意又激情四射。冰冷的心让身躯僵直，哽住的喉头又干又涩，泪水不自觉地滚滚掉落，她死死捂住口唇才能不发出呜咽之声。心中所爱正在旁的男子怀里，娇羞着，快意着任他征伐侵犯。款扭的腰肢与刻意向后最大幅度拱起的翘臀正美滋滋地迎合着，甚至是索取着。俏脸上时而痛苦，时而难耐，时而又是失神般的销魂。
　　瞿羽湘向来为韩归雁的英武所折服，却从不知晓她也有如此柔媚的一面。那令人耳热心跳的呻吟声，还有胯下幽穴里被反复摩擦搅拌而发出汁水的咕唧声，她甚至不知晓自来平平无奇，堪称缺憾的胸前竟有这么一只硕美妙物。那一对腴沃多肉的美乳在撞击之中丰弹盈跳，即使被吴征一双大手握紧，满溢出指缝间的嫩肉依然抖动如波。其娇媚的魅力比之寻常的英风有过之而无不及。
　　瞿羽湘的目光躲闪开吴征胯下之物，只在韩归雁健康又玲珑的玉体上逡巡，心下稍慰。只见女郎目光越发迷离，也吻不住吴征的口唇，正大口大口地呼吸，仿佛只得这般才能避免窒息而死。圆润的香舌不时轻吐舔洗着唇瓣，喉间鼻端的喘息声极为落力而更加急促，傲峰之顶两颗莓珠正高高耸立。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快美之意正在冲刷着她的身体，而绝顶的高潮一点点地侵袭而至。
　　韩归雁嘤嘤呜呜连声娇吟，素手回环勾在吴征脖颈，丰翘的玉臀极尽所能地摇摆套动，迎合着肉龙剧烈的摩擦侵犯。强烈的快感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如浪潮般打得娇躯不住哆嗦。幽谷中涌泄不停的清波丽水让她略觉害羞，却又分外地刺激。肉龙即使并未尽根没入，也足以下下都命中穴心深处的花心软肉，引发花穴肉壁一阵阵抽搐般颤动。她忽然一阵止不住地狠命嘶鸣，即使贝齿紧咬唇瓣也停不下羞人的娇吟。全身紧绷，双手一会儿抓向吴征后腰，一会儿又紧搂在胸前。高抬空中的长腿玉趾紧紧收在一处，如泣如诉泄出快感的源泉……
　　许久不曾醉心缠绵，韩归雁泄身得比平日早些。舒爽得如躺云端之际，只觉背后一阵麻痒，自是吴征正轻吻着她光洁的背脊，甜美如蜜。
　　缓了口气，女郎自发觉在花穴深处的肉龙依然昂扬挺拔，毫无疲态。她不服之心顿起，抖了抖酸麻的长腿忽然起身将吴征压在身下道：“还是上回那句话！人家身子骨一般结实，武功也和你差不多，凭什么每回都斗不过你，人家不服气。”
　　“哈哈！”吴征得意一笑道：“我特别强些。”
　　“哼！我就不相信。”韩归雁向下一滑，双手握紧肉龙，吐出香舌自根部舔起一路往上。她舔得极慢，细心地寻找肉龙的最为敏感处。往返几回，终于确认了龟菇沟壑附近正是吴征要地，每一回舔弄之时，吴征均是一阵明显的肉紧。她展颜一笑道：“你老是弄人家最敏感的地方，算什么本事？这里可舒服么？”
　　香舌在沟壑圈上打着转，舌尖不时抵进丘里勾挑，韩归雁脸上更是媚意连绵，迷目如星。吴征喘着粗气道：“舒服，雁儿好厉害。”
　　韩归雁又是大力吸嘬了几口起身跪骑在吴征身上道：“还有更厉害的呢！这一回非得让你心服口服不可。”她扶着肉龙对准花穴缓缓沉腰，只见龟菇撑开两片肉脂，没入粉嫩的穴口消失不见。
　　韩归雁闭着眼细细感受肉龙进入自己的身体，不仅感受着肉龙的每一次发紧与震颤，亦强忍着快意寻找花径里最为紧窄有力之处。只觉肥满的花肉反复推挤之间，反抗徒劳无功，只被大肉龙撑得开开的，酥麻一阵阵从肉壁处蔓延全身。
　　待得吞没了大半根肉龙时，韩归雁忽然睁眼！是这里了！
　　女郎的花肉极为肥满，龟菇所进入的这一段更是最为拥挤之所，几要满溢出来，将花肉与龟菇胶合于一体一般。花肉抵抗异物时的推挤蠕动如同不住地吮吸着龟菇，自龟首至沟壑全无一丝缝隙地全方位啃吻不已。
　　韩归雁咬牙定了定神，向吴征投去个示威的眼神道：“今次非要你先输不可。”慢慢起落娇躯套弄肉龙，适应了几回之后，女郎一双美腿发力几乎绷到了极致，以极小的幅度与极快的速度摩擦起来。
　　她双臂撑在吴征胸前，长腿摆着扎稳马步的姿势大大分开，令两人结合之处纤毫毕现。稀蜜般的肌肤上香汗淋漓，挂着诱人的红潮，这姿势更让她挺胸耸臀，格外撩人。线条清晰的细腰更随着起落的动作不时圆旋一扭，女子的柔媚与极具力道的美感并存。
　　肉龙被挤在紧窄的幽穴中，湿润滑腻，龟菇更被夹得紧紧的，快美难言。那细腰拧扭如蛇，饱满丰弹的美乳随着剧烈的小幅度起落抖出媚浪阵阵，美不胜收。
　　吴征忍不住伸手托住傲耸的温玉双峰，拇指按着两点嫣红粉嫩向乳肉内反掐而入揉拧。
　　“嗯哼……你好坏……”韩归雁发出销魂呻吟，她虽掐住了吴征的敏感点，自家也不好受。花穴里处处敏感，花肉至为肥满之处尤盛。她在攻击着吴征的敏感点，自家的敏感带又何曾不是时时遭受反击？胸前傲乳又落入狼爪，撩人的浪声便再也控制不住冲口而出。
　　“韩大人要惩治下官，下官焉敢不讨好一番？”吴征长舒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也挺腰以同样剧烈而小幅度的抽送，回应着韩归雁的套弄。
　　两相使力，快意倍增。韩归雁如同一个优秀的骑师，精妙地操控着胯下的马儿。而马儿也知其新意，以完美契合的动作让她骑乘得更加舒爽。起落之间，乳浪臀波，交合之处更是花露飞溅，韩归雁强忍快意控制着身形驰骋。腻滑的花径如火烫般滚烧，两人越发亢奋，套弄与挺耸的动作越发激烈。即使未曾撞击在一起，光是肉龙与花肉籍着花汁的摩擦咕唧之声都已回荡房中。
　　吴征的小腹与腿根处湿润一片，韩归雁的身法也渐渐杂乱无章。终是难敌肉龙的强壮持久，那销魂蚀骨的美感让她再难久持。套动的动作幅度越发增大却越发无力，绷紧的双腿已时不时地颤抖着站立不稳，呻吟之声更是情不自禁。
　　吴征忽然直起上身张嘴含住一只美乳大力吮吸，双手紧紧握住女郎纤腰上下拉抛，助她套弄着肉龙。
　　“啊……你坏死了……你坏死了……”韩归雁无力抵抗，快意又催促她配合着吴征的动作狠命套弄着肉龙。此刻已全然顾不上以花径最肥满的一段夹击龟菇，而是不断地深入浅出，让龟首撞击着花心，啃吻着凤宫。
　　“来了……来了……”悠长之极的娇呼声伴随着娇躯一阵战栗痉挛。韩归雁死死抱着吴征让他埋首胸前，几将两只玉乳挤成两片奶饼，螓首直向后仰拼命甩动得秀发如云如烟。花汁再度的倾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一身力气都随之流出体外，无力地向后下腰，若非吴征箍腰助力，几已软倒在床。
　　可吴征还没来！他将女郎以趴跪的姿势放好，挺着肉龙破开花穴一冲而入，小腹正与高耸的丰臀重重撞击在一起。
　　“服不服气？认不认输？”吴征发狠地急速撞击毫不容情。
　　“服气了！真的服气了！”韩归雁一双长腿张如玉弓，高翘起丰臀迎合着吴征对她的征服。
　　“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人家是小母马，乖乖的小母马……唔……轻些……轻些……人家以后要乖乖，绝对不敢发脾气，撂挑子……”韩归雁一边求饶，一边却前后摇摆着身躯，迎向吴征的怒撞狠冲。
　　瞿羽湘脑海中电闪雷鸣，胸闷至极。韩归雁的臣服正是夫妻之间极具情趣的调情之语，令她芳心如碎。妒恨的男子正以丑物大力征伐着心爱的女子，可不知怎地，她无论如何都移不开目光。
　　无论是此前的骑乘，还是现下的趴跪，韩归雁修长的身姿与丰翘的美臀都展现得淋漓尽致。高挑女子最足以自傲的长腿配上蜂腰翘臀，美得不可方物，更何况这是她心中所爱。
　　正咒骂吴征与心碎之际，吴征与韩归雁二人竟下了小床，依然保持着此前后入的姿势，吴征腰际一拱一拱，如推车一般推着韩归雁来到长案边。瞿羽湘咬碎银牙，她已确定吴征是有意为之，只因衣柜另一边也留有一条缝隙，视线恰巧能至此处。而眼前的一切当真令人目眩神迷。
　　韩归雁侧着身，一手撑在桌沿，一手攀着吴征肩膀；单足踮立，另一条长腿架在吴征另一侧肩上高高抬起，两条美腿均是绷得笔直，如同压着一字马般。面上迷离着双目，大张着樱口，抛甩着长发媚声连连；傲乳正随着吴征一下一下尽根没入，连根拔起的抽送盈晃如波；幽谷更因这般姿势夹紧到了极致，胶合着抽送的肉龙被拉出花唇之口，又重重地塞回花穴之内……
　　瞿羽湘被淫靡至极的艳色所迷之际，吴韩二人也到了紧要关头。
　　“下官今日要在府衙里好生享用韩大人一番。”
　　虽是后堂，仍有公堂之上淫乱之感。韩归雁娇躯一阵哆嗦，显是这一下令她极感刺激，快意陡升。而吴征全力的冲刺也让快感急速冲至山巅之上。
　　密集的啪啪声中，吴征一手扶着韩归雁纤腰，一手似捏爆一般紧掐美乳。花径之中的肉龙胀痛欲裂，已是全然不管不顾地奋力抽送。两人忽然一起哆嗦起来，低沉的咆哮声与高亢的媚吟声交织在一起，下身结合处腻白汁液正泉涌般淅沥沥喷洒而出……
　　“公堂之上可美么？”吴征搂着韩归雁，在她秀挺的鼻梁上一刮笑道。
　　“就是你坏！哼！人家才不告诉你！”韩归雁高挑的身形几乎蜷在吴征怀里，尚在回味欢好之美。
　　“就知道雁儿爱刺激之事，方才可浪得很。”
　　“既知人家爱，那你以后可要多想些法儿，嘻嘻。”
　　“那……若是有人在一旁偷看呢？”
　　“啊？不成！那可不成！绝对不成！”
　　“额……词不达意！不是说外人！”
　　“那是什么人？”
　　“出来吧！”
　　韩归雁略作错愕，反应过来时大吃一惊。她心知吴征一向待她视若珍宝，也曾向她说起过“小周后”的故事一表心意，并非有什么带绿帽子的特殊喜好之人。可一旁竟然有人，现下一身赤裸，胯间更是狼藉一片岂能见人？至于方才放荡形骸的欢好是否落在人眼中，现下也是顾不得了。
　　长案之上左右无物，韩归雁哧溜一声钻在吴征背后掩去娇躯，却被吴征一把捉住抱在胸前。女郎正左右无措之际，吴征拍着她肩头示意莫慌，同时一句怯生生的语声响起：“雁儿……”
　　“原是瞿姐姐！”韩归雁闻声知人，一颗扑腾的心略安稳了些。娇躯裸呈，又已知瞿羽湘对自己有些异样的情愫，只得将美乳藏在吴征怀中，又盘起双腿遮住胯间将妙处藏得停当，至于旁的已是顾不得了。瞿羽湘是她救命恩人，又是闺中密友，韩归雁正不知吴征在打什么鬼主意，羞恼之际，两根指头又掐上他腰际嫩肉。
　　“别捏！有要事！”吴征拨开韩归雁的手腕，向瞿羽湘道：“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瞿羽湘妙目流连片刻不离韩归雁，不住吞咽着唾沫面上露出贪婪渴求之意。吴韩二人见一名女子如此，均觉哭笑不得。
　　“你……说吧……”片刻后瞿羽湘回过神来，甩了甩头颓然道：“我说不清。”
　　韩归雁与吴征之情她已亲眼所见，用一句蜜里调油恩爱甚笃毫不夸张，她几乎已可想象到韩归雁一旦得知当日之事会如何不快，甚至震怒。雁儿的身体如此迷人，可梦寐以求的亲近怕是难上加难了。
　　“成！我来说。雁儿，我与她之间有些麻烦事，原本也不难解决。只是月前她又救了你性命，可让为夫好生为难。”吴征侃侃而谈，将当日瞿羽湘欲置自己于死地之事细说一遍。言语间颇见平实，避免添油加醋，有些紧要处也一言带过不欲惹得韩归雁反感。此事实在殊难解决，一切全凭韩归雁决断，须得尽量公平才是。
　　韩归雁樱唇大张，足以塞得下一颗鸡蛋。她不住来回望着两人，于当日的惊险处阵阵后怕之余，也觉此事太过荒诞，竟有些不真实之感。
　　“她救了你，我已许她此前恩怨一笔勾销，也不想与她为难。只是她恋你极深，甚至不惜舍命相救，我担心有朝一日她又恨又妒再来向我为难。杀，杀不得！放，也放不得！雁儿，你看看你招惹的祸事。”吴征说得极为无奈，祸福相依，着实难以自处。
　　难以自处的不仅是吴征，韩归雁与瞿羽湘也是一般如此。这三人分别被另两人夹在当中，左右不是。韩归雁头疼地抚了抚脑门，无计可施，终究无奈道：“瞿姐姐，世间既分阴阳，自当阴阳相配才是。你的好意小妹心领了，只是……小妹从未喜欢过女子……这……我现下也乱的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听得你要杀吴郎，我恨你入骨，可你又救了我……小妹虽非伟丈夫，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吴郎既与你恩怨一笔勾销，小妹权当不知便是。恩爱之事强扭无用，姐姐，能否应承小妹一件事，日后莫要为难吴郎！可行的么？”
　　瞿羽湘呆呆地站立，垂颈低首泪雨涟涟，只是不住地摇头。
　　“她应承不了。男女情爱之事难以自控，便是现下答应了两相划清界限，可你我之间日常往来难免落在她眼里，界限又怎能划得清？改日她又再起妒恨之心，真疯起来自家也控不住。届时是我让她杀了，还是我杀了她？”吴征摊了摊手道：“这不是好办法。”
　　“那怎么办？吴郎，你一向多计，当真没有他法了么？”韩归雁又羞又急左右为难，望向瞿羽湘恼怒非常，只是见她楚楚可怜，当日救下自己时更是义无反顾，心下难免有怜惜之意。
　　“她一心一意全在你身上，我已与她言明，莫说偷袭一回我便会怕了，令我打退堂鼓那是休想。再说了，我不会让出雁儿，雁儿自己也不肯。再这么下去，即使有救命之恩在，两相之间难免有隔阂，想如从前般做密友而不可得。事情已做下了，后悔无用。瞿捕头，照我猜测，你现下已不指望甚么荒谬的百年好合，只想与雁儿如从前一般情同姐妹，时时能见上一面，我说的可对？”
　　这些话吴征尚未对瞿羽湘说过，却字字命中心坎。瞿羽湘含羞点头，望向韩归雁的目光凄婉哀怨，满是恳求之意。
　　吴征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但你又不能应承日后绝不再对我不利！是以，只有个……很奇怪的办法。”
　　吴征指了指韩归雁，又指了指瞿羽湘道：“你们一起嫁给我，做货真价实的姐妹。”
　　“这算什么方法？”韩归雁赌气地一扭身子，醋意大作。她虽知以吴征之能定然会有不少妻妾，每尝念及初夜时也记得他所言大小周后之事，倒未有独占之意。只是占有之欲本是人之天性，当面说起此事难免心中泛酸。
　　“雁儿吃味了？”英武的女将罕有小肚鸡肠的女儿家之态，吴征看来分外可爱。
　　“当然！唔……人家没有那个意思。”韩归雁脾气一过旋即若有所悟。吴征在京师人手甚缺，若能得瞿羽湘倒是一大助力，再者瞿羽湘痴恋女子本是大异人伦之事，以吴征的温柔体贴，久而久之或许有所转变也说不准。再者想要理顺三人之间一团乱麻般的关系，似乎也仅有这个方法。
　　“我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吴征见韩归雁扑闪着美眸，知她意会到其中关键处，便贴在她耳边道：“这其中还有两个关键处。一则她须心甘情愿，二则来日相处得多了，难免她又动了什么歪心思想要亲近于你。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嘿嘿，既是一家人，咱们三人同床共枕，也是件旖旎乐事。”
　　韩归雁性子奔放，于床笫之事向来贪爱新奇。两人出使长安之事便常有荒郊野合，军营偷情的大胆之举。这一项上甚至比陆菲嫣犹有过之。
　　吴征的呢喃诱惑之言让她一阵眼热心跳，难免联想至三人一同胡天胡地的荒唐事上。回过神时韩归雁向吴征擂了一拳嗔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打着这个鬼主意吧？”
　　“巧合，嘿嘿，巧合而已。为夫之言仅作参考，一切还需雁儿拿主意才是。”
　　吴征此言一出，倒颇有吴家由韩归雁掌内的样子，女郎暗暗窃喜又纠结不已难以拿定主意。一来对瞿羽湘恼怒之心未去，二来总觉太过怪异，简直比战场上的风云变幻还要难以理清。
　　“我一时也想不明白……容我再思虑几日好么？”
　　“我肯，你问问她肯不肯。”吴征朝瞿羽湘扬了扬下巴。
　　瞿羽湘已得吴征事前分说清楚，见终于到了关键之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期期艾艾道：“我不知道。雁儿，我真的……快疯了……”顿了一顿又道：“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先走了吧。”
　　嘴上虽如此说，足下却不曾有半点迈步，似对韩归雁万分不舍，又期盼得来她肯定的答案。
　　“且慢！”韩归雁出声打断，略作思量后下了决定道：“瞿姐姐，我对你还是气恼。只是你现下这般心境模样，旁的不说，对伤势身体也无好处。你不能走。”
　　“她就没想走。”吴征的一句调笑换来韩归雁狠狠剜了他一眼。
　　韩归雁抱怨吴征打岔，也是怕惹得瞿羽湘太过羞恼一走了之。她能做一军主将，于战场时更能从纷繁复杂的千丝万缕中寻觅取胜的战机，堪称当世名将。韩归雁自具备分心二用之能，亦能在心境不算平和之时分明利弊，做出妥善的抉择。
　　女郎先转了个小圈躲在吴征身后，自他肩颈处探出螓首，纤指点着吴征道：“姐姐，小妹与吴郎患难与共同生共死，这世上他最懂我。我们两情相悦此生不渝，小妹无论身心皆已属他，也是定然要嫁给他的。不怕说句难听的实话，当日吴郎若出了事，小妹也会随他而去！如今夹在你二人当中，小妹绝难自处。吴郎方才所言是个好方法，雁儿既知姐姐心意便不忍姐姐受苦，也仅有如此方能化解现下尴尬的局面。”
　　她手指掐着吴征的后腰咬牙切齿道：“吴郎若喜欢旁的女子我定然要不舒服，若是姐姐的话则要好过些。咱们姐妹之间要谈情爱绝无可能，要共事一夫倒未尝不可。姐姐若是答应，小妹扫榻以迎，只是今后再不可犯浑，生死与共之说并非戏言……”
　　“韩大人说完了没有？疼！疼！咝……”吴征被掐得嘴歪眼斜，再任由这只醋坛子说下去怕是要生生掉下一块肉来。
　　“哼，叫你以后再敢打歪主意。”韩归雁对着吴征小声咬了阵耳朵，终于松开两指，以柔软的掌心揉了揉以示安慰。然而腰上刚脱险境，耳朵又遭灾厄，这一回女郎可不是贴耳说悄悄话，而是在他耳垂处结结实实地来上了一口。
　　“我这不是也没了旁的办法嘛。”吴征捂着耳朵不停搓揉。不想爱侣当了几日京都守备，不仅口才大有提升，说起话来一套一套地，连脾气也一同见涨。
　　可落在瞿羽湘眼里，两人却尽是浓情蜜意。那亲昵的动作，打情骂俏的对白，唯有倾心相爱的情侣才会有的拌嘴之言，甚至面对下过杀手的仇人还为对方所考虑的思维，以及韩归雁不住警告的“生死与共”……瞿羽湘心灰不已。吴征此前曾与她说过些判断，今日看来诚如他所言，想要亲近雁儿，唯一的可能便是同床欢好时，趁着雁儿意乱情迷才有机会。
　　苦求不得，退而求其次。韩归雁极具魅力的身段亦让她心动不已，若能亲近一番也不枉痴恋许久。瞿羽湘有些破罐子破摔地耸了耸肩无所谓道：“那也成。我自知犯错在先，将自身陪给吴大人便是了。”
　　“嘻嘻，那就好！口说无凭，瞿姐姐也算江湖中人没那么些禁忌，再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在此地定情如何？”韩归雁想通其中的来龙去脉之后，猎奇的心思再难压抑。三人同欢之艳色淫靡想想便让人耳热心跳，吴征在欢好之事上手段颇多，不知又有甚么料不到的姿势。韩归雁虽觉甚难接受与一名女子过分亲昵，可同床之欢自有吴征唱主角，她在一旁观看似乎也有许多此前未见的乐趣。
　　吴征心下感动。作为“公断”之人，韩归雁实在太过偏颇。可她轻重分明，觉知此事仅有此法之后便一以贯之，未因救命之恩便左右彷徨感情用事。不过说感情用事也对，谁让她对自家的感情更深些呢。至于韩归雁之言虽无逼留强迫之意，瞿羽湘此刻掉头便走她也不会阻拦，可其中试探之味浓得不加掩饰——她要弄明白瞿羽湘的情爱之心与妒恨之意哪个更重些。
　　于韩归雁自身而言，待吴征比自身还要更重些，非常时刻未必不会行非常之事。瞿羽湘呢？韩归雁虽不明她因何会爱一名女子，也不像吴征所来的世界对“拉拉”这个群体有很深入的研究。她只知道，你既喜欢我，那么会不会为了我委屈些。是以瞿羽湘若留下，她的扫榻相迎不是虚言，自也不会让她受委屈；若是瞿羽湘最终走人，那么以她曾作出的疯狂之事，日后则需多加小心，甚至以重利了解救命之恩，从此一刀两断才是。
　　吴征自明了韩归雁的用意，他苦苦憋着笑，韩归雁不懂“拉拉”，他懂。这种小p还略略好些，若是铁T，被个男子碰了与他被个男同给啪啪了也没甚区别。瞿羽湘的纠结难断他很清楚，这事儿也不仅仅是献身于一个不爱的人那么简单，他忽然也极为好奇，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瞿羽湘究竟会作何选择？
　　瞿羽湘目光迷离朦胧全无焦点，犹如半醉半醒。她痴痴望着韩归雁忽然落下泪来，只点了点头也不言语。摘下头顶的捕快高方帽，梳拢盘起的秀发卷云般滚垂而落。解开公服胸襟前的第一颗衣扣，吴征与韩归雁才注意到她雪玉般的脖颈之下，公服内着一件天蓝碎花绸衫。当世的大家闺秀常着此服，想来自是因韩归雁常做仕子装扮，刻意以闺秀服应之。
　　韩归雁颇觉尴尬，女儿家着衣的心思特异，她与吴征定情之夜也曾多费心思于此。现下见瞿羽湘一般模样，心觉着实逼迫得她太过。见状心中复杂，又恨恨地在出了大难题的吴征肩头咬了一口。
　　瞿羽湘虽神情木然，韩归雁所做的一切全在她眼里，见状亦觉些许安慰：月前你上任京都守备，人家去贺你时也是这身装扮，只是你全无所觉。现下总算是知道了！她精神一振，手上动作陡然加快衣扣转瞬均解，捕快公服被剥落随手置于地上。
　　天蓝碎花绸衫价值不菲，或是请了名师为瞿羽湘量身定制而成。体贴的剪裁令绸衫着于身上时，一眼而见高高顶起的酥胸又圆又沉，双腿笔直纤细，大显凹凸有致的身材。但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左肩处，锐物扎入后受阻而让力量不受控制地四处撕扯，仿佛被炸开的面料触目惊心。
　　瞿羽湘舍不得抛弃这件绸衫另制新衣，即便肩颈处已破损得不成样子仍以极大的耐心缝补完成。这一块伤痕虽曾痛入骨髓也差点要了她性命，却是最值得珍之重之的宝贵回忆。瞿羽湘忽然甜笑了起来，望着破损后尽力缝补却依然十分明显的痕迹，深吸了口气断然解开衣扣，绸衫滑不留手地垂软落地，露出曲线玲珑的娇躯。
　　一对胸乳不算十分高耸，但乳廓甚广亦显乳量极大；两点乳珠几若无物，乳晕却如乳廓一般甚广，色泽深浓微棕。看起来不及韩归雁与陆菲嫣的嫩粉美观，但造物主造人之时，但凡身上敏感处则色泽较深，本就是以深色引起异性的注意，这一亮相也极是吸引眼球；腰腹间既有女儿家的纤细有致，亦有习武之人的矫健有力；闭合得紧紧的双腿笔直又圆润，时不时的自然紧绷又鼓出束束肌线；她身量不及韩归雁与陆菲嫣高挑，但比例极佳，颇显长腿蜂腰，奶圆臀翘。
　　只是此刻牢牢吸引着吴征与韩归雁目光的，还是她左肩上一拳大小的伤口。瞿羽湘表露心迹之后，韩归雁虽觉别扭仍是多次探视，有了此前非同一般的情意，她便不敢让瞿羽湘脱衣，现下见到这一处剧烈的穿透伤，柔肠百结。她无奈地看看吴征，又看看瞿羽湘，深觉左右为难。而在场的三人，谁又不是呢？
　　瞿羽湘始终一言不发，她脱衣果断而迅速，赤身裸体于吴征面前不觉害羞，也未刻意遮掩，直将他当做空气一般。所作所为全在韩归雁的缘故，展示出良好的身段与肩头的伤痕，已是她打动心上人最后的办法，孤注一掷。
　　然而韩归雁怜则怜矣，情爱则半点无从说起。瞿羽湘静候半晌得不来回应，终究认命地叹了口气，又露出极为痛苦与恐惧的神色艰难道：“也要在这里吗？”
　　韩归雁自是不愿好闺蜜的第一次太过鲁莽草率，吴征明白，他背起背后躲躲藏藏的女郎道：“来床上吧。我仍是那一句，我不喜欢勉强，更憎恶强迫，你若要后悔现下还来得及。”
　　他背着韩归雁，大喇喇地挺着胯下凶物向小床走去，与瞿羽湘错身而过时又转了个半圈将赤裸的女郎挡在身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吴征不愿瞿羽湘真的反悔为今后多惹烦恼。只是他面对瞿羽湘时，见她面上恐惧之色更甚，忙不迭地偏过头去极怕看见胯下那根凶威赫赫的阳物。吴征心下纳罕：常人如她一般当是厌恶多些，惧怕又是甚么缘故？
　　被放在小床上，韩归雁与吴征胸背相贴，亦见吴征胯下再行起了反应，心中略有酸意。不知是自家的一对傲乳顶在他后背上的温软美妙所致，还是瞿羽湘漂亮性感的身段所刺激。她环着吴征肩颈的双臂明显僵直了许多，事到临头，即便打定了主意只是旁观也觉十分紧张羞涩。
　　她紧张，瞿羽湘则分明是惊恐交加了。此前的利落干脆，一副彻底豁出去的模样现下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甚至想要拔腿逃离的惧怕。曾经早已被遗忘的梦魇忽然侵袭而至，她脸色发白，豆大的汗珠从细腻的肌肤里不断渗出，犹如水中捞出来一般。
　　吴韩二人看出异样，不由对视一眼均觉十分诧异。韩归雁扯了张薄被裹住身躯，定了定神之后下床迈步向瞿羽湘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道：“姐姐怎么了？可是确实不愿？”
　　“没……没有。”瞿羽湘勉强一笑，她情知一旦拒绝便再无丝毫机会，她不敢。可梦魇实在太过可怖，在一线希望与极度恐惧之间，抉择难得无以复加。
　　“我去倒杯水。姐姐坐下歇歇！”瞿羽湘此前伤势沉重，这一身无缘无故的虚汗于身子不利。韩归雁扶她在椅子上坐定匆匆忙忙寻杯注水。只是一手要裹紧薄被夹缝处，动作有些别扭。
　　吴征微一眯眼，忽然跳下小床径直向瞿羽湘走去。他步伐落地极重，刻意之味甚浓，脚步交错时不仅龙根挺直如锐利长枪，鼓鼓囊囊的春丸也有些甩荡，配上有些淫邪的神情，堪称丑态毕露。
　　瞿羽湘尖声惊叫浑然忘了正坐在椅子上，一双玉腿连蹬竟架着椅子向后倒去。一身九品的武功修为抛到了九霄云外，如同个蠢笨妇人般手忙脚乱地向后仰倒。
　　吴征抢步赶上一把扶住椅子，却换来瞿羽湘更加惊恐不安，她尖叫着：“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双臂挣命一般拼尽全力推在吴征胸口。
　　这股力道奇大，瞿羽湘慌乱之中不仅一身功力尽出，连潜力都迸发出来。吴征猝不及防立不住身形，竟被推得向后飞出，几个踉跄才站稳。百忙之中一扫椅背，终究没让瞿羽湘跌在地上。
　　韩归雁从目瞪口呆中及时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扶住又将被瞿羽湘蹬倒的椅子，尚未出声安慰，瞿羽湘如同遇见救星一般躲进女郎怀里。她并非装模作样地引起韩归雁的同情心趁机揩油，而是当真惧怕之极，埋首在韩归雁怀中嚎啕大哭道：“救我，救我，莫要让他过来！”
　　韩归雁错愕不已，一边轻拍瞿羽湘的肩头安慰道：“姐姐莫怕，他不会强迫于你。”一边目视吴征望能找到个答案。
　　“怪道她有这毛病，原来如此。”吴征状似自言自语，却又无比笃定。
　　韩归雁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别说话。”
　　“宽慰可帮不了她，当找出根源才是。”
　　“吴郎知道了？怎生知道的？”韩归雁惊喜道，心下喜滋滋的。爱郎向来博学多识，若能帮上好姐妹一把当真是妙之极矣。
　　“我看的杂书多。寻常女子若和她一般不爱男子，专爱女子者，对男子多为厌恶之情，那有这般恐惧。”
　　“吴郎是说她怕你？”
　　“不是怕，是惧怕。惧的也不是我，是这里。”吴征指了指胯下阳物。
　　“胡说。”韩归雁注意力被吸引，见阳物张牙舞爪，芳心扑腾乱跳着羞恼道：“人家也怕。”
　　“那你惧么？肯定不惧，况且怕的也不是这个东西，而是怕它进入你的身体之后会是怎样一番情形。只因你不知道所以怕，也因你不知道，所以不惧。”
　　“额……那倒也是……”
　　“雁儿什么时候惧过？”
　　韩归雁面容忽沉泛起不安与愤怒，咬着银牙道：“在西岭边屯，番人逼近之时惧得可怖！”
　　“是了！我猜她也是一般，而且她没有你的好运气。”吴征长叹一声，亦有几分怜惜之意。
　　瞿羽湘深入骨髓的恐惧定然有什么不堪的回忆，猜测至此见她虚弱无力只知流泪，料想八九不离十。吴征此前的世界里，几乎无不对强行凌辱一事切齿痛恨，此刻心下恍然，怪道瞿羽湘会痴恋于韩归雁，这一份心性变化怕是早年不幸过后才改变如此。他朝韩归雁做了个手势，现下的情形他无能为力，再问也问不出半个字，且瞿羽湘正怕得他要命，唯独韩归雁此刻得天独厚，或能探知真相。
　　“好姐姐，你莫害怕。吴郎绝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小妹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韩归雁将瞿羽湘的螓首摆在肩头，一手环腰，一手轻抚脸颊拭去泪痕，倒真有丈夫安慰妻子的风范。待瞿羽湘略微定神后又道：“姐姐，吴郎说的可对么？若是有人欺负了你，你不可忍气吞声。现下有吴郎与小妹为你做主，姐姐不妨告知小妹已将恶人绳之以法！”
　　瞿羽湘脑海中一片混沌，只觉现下的亲昵真是美梦成真，若是心爱的雁儿还能亲一亲她的脸蛋，再抱得她更紧实些或者干脆将她横身抱在膝弯，此生也觉无憾。昏昏沉沉之中竟言听计从，一股脑儿将压抑近二十年的苦水全数倒了出来。
　　比之青城派，昆仑派这等顶尖门派，云龙门不免差了一个档次。自也没有太多根骨上佳，天资出众的弟子前赴后继地自动送上门来。因此云龙门每隔八年均有一项要事，门人四散而出，在大秦境内遴选弟子。繁华如成都城，偏僻如山沟小村均有云龙门的身影。
　　除去那些顶尖天赋的孩童早早被青城昆仑选走之外，次一级天赋的弟子则几乎被云龙门一扫而空。如此声势浩大不仅有助于为门派造势，也垄断了第二档的人才以维持现有的地位。
　　瞿羽湘并未出身豪门，家中只是巴东郡普通的经商之家。姑娘家自幼身子骨结实，与经商之道毫无兴趣，倒对刀枪剑戟以及茶馆里说书先生的侠义故事十分向往。瞿父见状，于她六岁之时便赶着云龙门选取弟子时送她一试。不想瞿羽湘一举选中，且看云龙门人讳莫如深之态，似乎颇受看中。
　　瞿羽湘兴奋不已，云龙门虽不及传说中的青城昆仑，到底也是数得着得武林大派。更让她兴奋的是，告别家乡随着长辈入门后不久，便被几乎已板上钉钉为下一任门主的穆景曜看中收为弟子。
　　穆景曜虽其貌不扬，武功却着实惊人。同辈弟子中向为武功第一且遥遥领先，瞿羽湘一心好武，能拜得这么一位厉害师傅自是兴奋不已。穆景曜待人严厉处处争先，不仅自身武功力压门派，对弟子也是一般的要求，教授武功时也不遗余力，瞿羽湘天资不错，且醉心武学之中堪称一日千里。
　　时光荏苒一晃而过，转眼入门两年，八岁的瞿羽湘已从幼童长为稚女。幼时便见容貌清秀，此刻更是个美人胚子，日常师兄弟们虽都是些小孩儿，倒也围着她团团转。向来顺风顺水的她万万料想不到一夜里师尊忽然传讯要授课，会迎来一场梦魇。
　　刻意摒弃的记忆已朦朦胧胧，她只记得自己吓得如一只鹌鹑般缩在墙角。一身衣物尽碎，赤条条地瑟缩着，哀求着，她不明其意，只是本能地害怕。
　　穆景曜张着巨眼，狼一般瞪着尚未发育的稚女。小女孩身材尚未发育平平无奇，可落在他眼中却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狂热不已。粗重的呼吸让平日备受尊重的师傅看上去越加可怕，他直勾勾地盯着瞿羽湘两腿之间白玉间夹一点淡红的花苞，良久后才压抑下一扑而上的冲动叹道：“可惜！可惜！”
　　瞿羽湘终究是门派中极有前途的弟子，若是强行插进那朵花苞里难免要害了她性命。穆景曜不敢，也不舍，他虽有特殊癖好，却不敢坏了门中的规矩，更不敢戕害门中人人瞩目的明日之星。恼怒之中，被欲火冲击得失去理智的穆景曜解开裤带露出一只狰狞得令人作呕的丑物喝令道：“含进嘴里！”
　　是夜过后师傅所说的话言犹在耳：“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若是还有旁人知道了，你的爹娘都会死，包括你！”
　　穆景曜日常的严厉与说一不二着实震慑了瞿羽湘，她只敢把此事压抑在小小的心里。从此之后师傅不曾再骚扰于她，可她也本能地躲得远远地，再不敢与之独处，拼了命地练功，只盼望早日艺成能离开门派。在眼前的那根阳物狰狞，丑陋，恶心，挥之不去！命运如同劫火，将她烧得五内俱焚之时，每每见到男子便觉浑身难受。从前尚能与师兄弟们打成一片的姑娘家总是刻意地躲开他们，以至于青春浪漫的年华迸发男女之情时，瞿羽湘一无所觉，直至遇见了韩归雁……
　　恋童癖？我操你妈！吴征着实大怒加不忿！怒的是当世虽有不少富豪世家豢养女童以供淫乐，穆景曜也不算太过出格，可他所来的世界里对这等人无比痛恨；不忿的则是瞿羽湘连说男人阳物奇丑，恶心至极！他揉着下巴胡桩打量着胯间这根物事，美观那是决计说不上，可是顶端圆圆，柱体比之顶端则小了一圈，那也不丑。若是放在阳物届里比拼一下，还称得上帅哥一枚。
　　瞿羽湘浑浑噩噩地说完过往，现下她已不怕穆景曜的威胁，可此事她也不可能四处宣扬，靠她一人想报复已身为云龙门主的穆景曜也是水中捞月。今日之意外连连，不经意间便竹筒倒豆子般吐露个干干净净，倒觉略抒胸臆。她凝望韩归雁道：“雁儿，我真的做不到。我……对你不住……也对吴大人不住，我……我这便走了，从此之后再也不见你们。”
　　她将脸颊在韩归雁肩头连连摩挲，恋恋不舍，花了巨大的决心才站起身来抱起衣物，踉踉跄跄地头也不回向房门走去，只怕再一回头，便再也支持不住。
　　韩归雁目光一闪，豁然起身追上伸手搭上瞿羽湘肩头道：“姐姐不忙。”她玉手如风猝不及防地连点瞿羽湘背部几处大穴，趁瞿羽湘软倒之际横身将她抱起又快步摆在小床上，怜惜又有些恶趣味地笑嘻嘻道：“方才让姐姐走不想走，现下你想走也不许走了。”
　　女郎朝吴征挥了挥手招呼他近前，又朝瞿羽湘道：“姐姐的仇怨之事交给小妹，姐姐只管放心。至于天下间的男子可不仅只有恶心，小妹的吴郎就好得很！嘻嘻，姐姐也只管放心，此事可有许多的甜头可吃。吴郎，你还不快些来！”
　　吴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是要我接收了瞿羽湘吧？看韩归雁疼惜的模样，只得甩甩头向小床行去。




　　第十二章、流水难离·并蒂芙蓉

　　吴征边走向床沿边投去询问的目光。在瞿羽湘这等状态下颇有强迫之嫌，得知幼时经历之后，对她的烦恶之心也大减。吴征清楚经历会对一个人的成长造成多大的影响，童年梦魇更会是一生之阴影。瞿羽湘会如此厌恶男子自与此有关，恰巧吴征又占了她一心所系的韩归雁，两相共振，加之此前养成的偏激心态，会贸然向吴征下杀手也算……合理？吴征哭笑不得地咧了咧嘴，怎地会替个仇人寻开解理由来了。
　　韩归雁从背后向吴征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快些莫要磨磨蹭蹭，俯身在瞿羽湘耳边轻声道：“姐姐莫要怪罪小妹，这一切都是为了姐姐好。”
　　自知瞿羽湘童年噩梦之后，韩归雁迅速下定了决心要把她纳入吴府。不仅因瞿羽湘武功高强是一大助力，也因此事背后伏线千里大有可为，最大的因素还是在她所认识的所有男子里，唯有吴征一人可做到不心怀芥蒂还以礼相待。
　　世间男子若知瞿羽湘前事，贪恋美色视其为玩物者自不会在意她的幼年经历，可要以礼相待无异痴人说梦；即使诚心爱她者，知晓后嫌弃是免不了的，心中有了疙瘩难以平复，谁能保和和美美？
　　吴征则一定能两相兼顾。他对瞿羽湘谈不上什么感情，可他有些不入潮流甚至怪异的性子里，连对贩夫走卒亦保持着平和的礼节，与瞿羽湘说开之后此前的袭杀也能大事化小。且他做事大气，对自家人又一贯护短，加上韩归雁的面子在，瞿羽湘入了吴府至少吃不了亏，受不着欺负。至于嫌弃一说，韩归雁的名声世家子弟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腆着脸贴上来的也仅有吴征一人了。
　　救命之恩与杀夫之意，这又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恩恩怨怨，居然强行撮合出一对别无选择的天作之合，韩归雁暗叹造化弄人。
　　瞿羽湘心思千回百转！韩归雁下定决心想要做的事情落在她身上，若是旁的她定然千肯万肯，赴汤蹈火也不惜。但此事非同寻常乃是心魔所在，对那根物事的厌恶与惧怕发自内心，不是一咬牙一闭眼便能熬过去的。
　　“雁儿，能不能放了我……我……我真的不成……”瞿羽湘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上身被点了穴道动不得，一双腿却不住无力地蹬踢着，像是徒劳的反抗。
　　“不能。”韩归雁断然道：“姐姐来咱们吴家只有好处，现下吃些苦头日后却保管都是甜头。嘻嘻……那个……也未必都是……苦头。”
　　话语之间，韩归雁不住向吴征示意快些，心觉一旦瞿羽湘吃到了甜头一切也就顺理成章。
　　吴征摆了摆手示意道：“她这样不成，我也不喜。”剑眉一挑又向瞿羽湘扬了扬下巴，满脸的揶揄坏笑。
　　韩归雁面色腾地红了，吴征的意思再也明显不过。瞿羽湘排斥男子，却不排斥女子，更对自己一片痴心，这意思分明是要自己与她亲热一番，好打消恐惧不安一并挑起情欲，才好顺理成章。她鼓起腮帮子表示不满，可左想右想也没更好的办法，瞿羽湘在她怀里时情绪明显要平稳许多，眼神中竟是意料之外的满足与更加热切的期待。
　　女郎左右为难中灵机一动，在衣柜里选了件她最为不喜的衣物撕出片布条，将瞿羽湘双目蒙上道：“委屈姐姐。”
　　吴征心中发笑：韩归雁虽爱猎奇，床笫之间倒像个愣头青更多些。如今想出个笨办法，别说，一则不必露出丑态落在瞿羽湘眼里羞意稍减，二则目不能视物或许排斥之心也能好些，倒还挺有效。
　　摆脱了瞿羽湘凄婉哀怨的目光，韩归雁松了口气，朝吴征挥了挥拳头抱怨爱郎只待看她笑话，丝毫不加帮忙。吴征见时机千载难逢，已是打定了主意要看二美亲昵的无边丽色，仍是坚决摇了摇头，示意这般不成她还是会难受。又拱了拱手示意道：有劳韩大人大驾。
　　爱郎幸灾乐祸地看好戏，倒是确有道理不是一味玩闹调戏，韩归雁为难地看看吴征，又看看瞿羽湘。
　　被蒙住眼睛的女捕头停了言语，应是听韩归雁意态坚决，又痴心与她自然顺从地不加反驳。可面上的惶恐不安，银牙紧咬香唇，额头不住冒出颗颗豆大的汗珠，紧张得进退失据，惊慌失措。韩归雁还是首次与一名女子赤裸相对，不免生起比较之心。目光扫过酥乳，柳腰，玉胯，直腿，只觉胸虽不及自家硕大，腰却一般的纤细有力。胯间两道神秘的线条指引之处，卷曲乌绒可比自家的长且浓密得多，且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日常打理，毛发还蓬蓬松松的。至于笔直纤细的双腿并得紧紧的，细腻圆润，被遮去了的幽谷大显神秘之感。
　　韩归雁双颊通红。吴征此时是指不上了，一旦沾了瞿羽湘的身体立时叫她发觉，怕是接受不了。可要她先行挑起女捕快的情欲，可不得像与男子欢好时一般么？单以美观而论，女子的胸乳远胜男子，何况瞿羽湘胸前的那一对堪称上品，只是要摸一摸甚至吻上去，韩归雁颇觉太过怪异接受不能。其他的无论是相互亲吻还是舔舐秀耳，均是无法做到。
　　目光扫了好几回，韩归雁的最终停在瞿羽湘肩头。红皱扭曲的疤痕比之别处难看之极触目惊心，却唤起韩归雁心中柔情。女郎咬了咬牙俯身凑近，柔声道：“姐姐，这里还疼么？”
　　初愈的新肉脱痂不久，时常发出难耐的麻痒极为不适。瞿羽湘被蒙了双眼也知韩归雁问的是伤疤，可想不到的是一团温绵火热贴上了伤处，另有一股断续却急促的灼热气息抵着肩颈处不住喷吐。她如遭雷击般怔住，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眼角。
　　那是梦寐以求的双唇，丰满而柔软，亮滑且优美。瞿羽湘完全沉浸其中，甚至能从肌肤上感受到它的线条，它的每一丝纹路。中央的小尖，两角的弯弧，轻嘬时的舒张与抿合，虽是动作很轻更难言热烈，已让瞿羽湘生起极大的满足。
　　韩归雁初吻上之时极感怪异不适，可片刻后便投入了不少。那并非短时间里便生起情欲，而是这一处伤口救下自己的命。以这种独特的方式报答恩人，为她舔舐伤口抚慰身体与心中的疼痛。这一处肌肤粗糙，坚硬，那及其余部位触目可感的光滑细腻？一道独特的伤疤，却触动韩归雁最多，恩怜交加。
　　她轻轻吻着，伤痕终究会慢慢平复，辅以些特制的药膏，此处也将慢慢变淡不再如此扎眼。可韩归雁以敏感的双唇细细感受着，将这一处深深铭刻心里。
　　瞿羽湘乳廓甚大，肩颈伤处正处于乳丘坟起的边缘，她情念已动呼吸稍促，胸腔顶着玉乳不住起伏。韩归雁亲吻伤痕时无论面颊还是唇瓣不免触碰到一片绵软之地，吻得久了也略有些忘情，不自觉地伸出舌尖一舔，犹如小兽受伤时的舔舐伤口。
　　只这一下，瞿羽湘立时“嗯啊……”呻吟出声，细腻的肌肤全身泛起小粒儿，原本蹬踢的双腿变作互相纠缠着绷紧。若不是上身被点了穴道只怕要与韩归雁扭作一团麻花。至于不能动弹的手臂亦时不时能碰触火热的乳肤，只是细微的触碰便觉饱满丰弹，妙不可言。——即使韩归雁已十分注意，可胸怀如此广阔，亲密接触之时又怎堪避免。
　　比之瞿羽湘的全情投入，韩归雁则分心许多。她时不时转动唇瓣的角度，并非与爱侣拥吻时发自内心的情动，自然而然地以不同的角度品吻。而是左顾右盼，转头向吴征求助，几回之后见爱郎只是痴痴凝望，又时不时投去轻嗔薄怒的目光。
　　前世曾看过不少女同av，可女优们又怎能比得上眼前这两位艳若娇花？吴征收敛着心神以免为艳光所摄，可饶是做足了心里准备，仍是一眨不眨地转不动眼珠。
　　一躺一趴。
　　躺着的玉乳略作塌陷，让原本壮观的乳廓更加满溢。从侧面看去，微棕色的乳晕几占据了整座乳峰近三成之多，可想而知此处敏感带分布极广且密密麻麻，而米粒般微小的嫩珠几融于整座肉峰里难以细辨。偏生她又是极具川中女子肌肤雪白细腻之特征，色差而成的强烈视觉冲击力构成巨大的吸引力，诱人一触其感，一品其香，一尝其味。
　　趴着的一身肌肤显出稀蜜的健康光泽。她的美乳更圆更挺亦更加豪硕，因刻意避讳着什么而成跪姿。美乳悬垂而落，其饱满与惊人弹性虽因硕重的乳量而略作拉长呈一座尖锥，仍可见乳尖处销魂一勾傲然上翘。下落塌陷的细腰与跪着的半截长腿肌束紧绷，又极尽舒展之姿，更衬得高翘的丰臀挺立如峰，如蜜桃般的圆润弧线如温玉琢成，无论形状与光泽都无限接近于完美。整座身姿更如架下陷的美玉之桥，修长，结实！
　　吴征目晕神迷，简直不敢想象若是二女真的缠绵于一处，香唇厮磨相含，四乳交贴拨蹭会是怎样的媚色。刚射过一次的下身胀得发疼，干涩的咽喉处喉结不住滚动，欲火炙烧出无垠邪念。他悄无声息地上了小床挨在韩归雁身边，游移细吻着爱侣光洁的背脊，又拉起了她一只手……
　　瞿羽湘正沉醉于韩归雁的轻吻之中，虽说这是舔舐伤口，可亲密的接触已是她此前从不敢有的妄想。其温柔之意也让她欲念横流，一时忘我。朦朦胧胧的，一只冰凉的指尖按在她脐眼上，指尖颤抖发力甚大，而肩颈处的吻也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指尖生涩又艰难地向下游移，如灵蛇般钻入芳草丛中……
　　瞿羽湘毛骨悚然，双目被蒙她不知发生了何事，所幸那根指尖纤细冰凉，光滑柔腻，料来当是韩归雁的。她大羞起来面庞涨得酡红，双腿不自觉地发力死死闭紧。韩归雁突然大胆的举动让她举止失措，分明是期盼女将温柔爱抚把玩她全身上下的敏感，事到临头却又徒劳无功地抗拒……
　　吴征终于有了动作，韩归雁松了一口气。瞿羽湘已情动，她却不知该如何继续，也颇有抗拒不适之意，爱郎既来，或能化解眼下的尴尬局面。吴征挨在她身边俯下身子吻着背脊，麻麻痒痒舒舒服服，她心中更是甜甜的。女子比美之心片刻不止，吴征并未喜新厌旧先行爱抚于她，事情虽小，更见真心。
　　背脊处被吻得条条湿迹，韩归雁被细微的动作所染，只觉胸乳发胀，高翘丰臀之下的蜜裂亦渗出道道水迹。二女一男本就十分刺激，韩归雁又素有猎奇之心，欲念竟比平日里来得还要更快些。心道吴郎或有什么好主意，他也不会强要自己做些出格不愿的事情，便任由他摆布得了。
　　吴征双臂叉开。一手自韩归雁细腰处向上，握紧一只悬垂美乳狠狠蹂躏了一阵，又掠过麻痒难当的腋下，还作怪地掏摸了一把，让女郎娇躯一颤，撑着身体的臂弯一折，险些支不住身形。本已十分贴近的二女因这个动作，美乳甩出个晃荡的弧线，生生在瞿羽湘上臂溜蹭了一把。那火烫滑腻的乳肤，坚硬挺翘的乳首，触感销魂蚀骨。吴征做了个怪，方轻轻捉起韩归雁的手臂，把控着按在瞿羽湘脐眼之上。
　　另一手则好生抚弄一番女郎结实又光洁的后背落在翘臀左右游移，五指虽是不曾停下抓捏，动作却始终轻柔。至于不时落入臀沟轻挑后庭娇花与两片肥嫩肉叶，则纯是可以为之了。
　　屋内只余轻吭急喘的呼吸与蜜吻吸嘬之声，空气却越发暧昧浪荡起来。
　　韩归雁闭上双目，心情仿佛被分成了两半。在臀后作怪的粗糙大手挑逗着情欲，她不得不时常拧腰摆臀才能躲开异常麻痒之处的难耐，可又十分期盼臀沟之间的每一处敏感都被他好生按揉抚弄。至于捉住自己玉腕的那一只抵着自己的不情不愿，坚决地让玉腕落在瞿羽湘双腿之间。
　　第一回触碰同为女子的私密之所，韩归雁越发觉得怪异难言。救命恩人的胯间软绒一片且十分蓬松，与指尖相碰时的触感并不惹人生厌。可韩归雁可以大喇喇地捉住吴征的肉龙套弄，甚至以口相就时亦觉滋味甚佳，要去抚弄瞿羽湘的肉唇便觉左右为难。世间阴阳相济，哪有女子抚弄女子的道理？
　　瞿羽湘闭紧的双腿看似有力，实则纤指刚没入草丛便脱力般再不能半分抗拒。韩归雁颤抖的纤指已能感受到两片异常丰满的肉叶，与中央更为柔嫩的蜜肉处沾满滑腻的汁液。她抿了抿唇难为至极，吴征指引下她心中明镜一般，若不是如此瞿羽湘恐难乖乖就范。女子身体的敏感处她再熟悉不过，料来瞿羽湘也无太大不同，只是熟悉的肉豆与穴口却怎么也扣不下指尖去。
　　正进退维谷之时，吴征在她臀后作怪的大手忽然直捣黄龙，食中二指并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和着花汁突入蜜穴，直扣那颗粗糙的肉粒重重挖弄。
　　“啊……”韩归雁惊呼一声，再支不住上身软倒而落，四肢却是一阵肉紧地颤抖抽搐。那颗肉粒敏感已极，被大力抠挖时直如魂飞魄散一般，浑身上下仅有那一点轻飘飘地受力。可是那一处又如同一团火焰正在拼命地焚烧，热量直透小腹，软融了全身。
　　“雁儿……呃……雁儿……”瞿羽湘的呻吟声唤醒了迷离中的韩归雁。只见方才的失神之时，自己已是瘫在了她身上，两只玉乳虽未交叠，也各有小半只挤在了一起。瞿羽湘胸乳峰顶的微小莓珠正被她肩头抵住按压。至于被引向她胯间的玉手在迷离时不管不顾地胡乱抓着，如同将花户全部抓在了手里。
　　“吴郎……唔……你轻些……”抗议之言到了嘴边又成了讨饶。女郎已许久未曾欢好，今日刚复尝个中滋味，又怎甘半途而废？且瞿羽湘一身女儿馨香正在鼻端，与身旁吴征的男子气味混作一处，各有各的滋味。三人赤裸相对的淫靡又更增一股刺激，韩归雁竟是片刻也舍不得停下。
　　玉手间的花户毛发蓬松浓密，肉叶柔软细腻，抓上去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既已错进错出地就范，摸着又不算难受，韩归雁也不抽手。陡觉吴征奸计得逞之后抽出手指，改作在自己花穴之口的敏感处勾挑弹捏地挑逗。刺激虽不如前，滋味一般地甜美，自家玉手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吴征的动作依样画葫芦，抚弄起掌中肉脂。
　　瞿羽湘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一团丰弹结实的乳儿压在胸侧，与自家的胸脯相互熨烫。隔着厚厚的乳肉仍能感受到彼此之间剧烈的心跳声，砰砰作响着犹如擂鼓。另一团则贴在手臂外侧，尽享脂滑。女郎时不时扭动着难耐的娇躯，使得两团软玉也与她的身体不住磨蹭。梦中的情形一一出现，虽不比春梦时的激荡热烈，接触面积也嫌小了些，瞿羽湘仍觉得深深的满足。
　　待得韩归雁极富技巧与韵律地逗弄起她的软润花瓣，瞿羽湘失控般呻吟出声。嗯嗯啊啊的细声羞人已极，平日里自行抚慰身体时哪有这般忘情？可听来又如此悦耳，如雁飞天边，长歌千里般高亢；如柳絮漫天，思君泪下般婉转；如蝶舞翩翩，双宿双飞般旖旎；又如春水东流，红花随波般缠绵。
　　落花有意时，流水非无情。瞿羽湘浑然忘我，上身的穴道被制反倒成了好事，否则她不知该如何自控，或许又会因情感爆炸般的喷发引来韩归雁的为难与反感。此刻她索性全情投入被心爱之人的轻薄玩弄之中，一如软绵绵混不着力的娇躯，只余小腹有力地一收一缩，胸腔剧烈地一起一伏，喉鼻之音婉转回荡。
　　韩归雁被玩弄了一番略缓蓬勃欲望，嗔怪地扭过螓首打望吴征，目光述说着娇羞不尽道：“莫要再玩了，快办正事。”
　　吴征玩味地笑着，指了指瞿羽湘重重摇头，无声回应道：“现下定然还不成。”
　　看他这一脸坏笑，明知他又打着鬼主意却无法拒绝，事已至此只得继续下去。韩归雁扬了扬眉示意道：“那怎么办？”陡见他视线飘开笑得连嘴都咧了开来，才觉方才扭头时一头青丝恰扫过瞿羽湘坟起的玉乳，钻心的搔痒让她咬紧了牙关，正发出不知是开心还是痛苦的吟唱。
　　调笑一阵，吴征起身跪在二女之间，挺着腰将胯下阳根向前一送。
　　韩归雁蹙眉鼓腮，两人欢好时常以互相亲吻舔舐对方私处为乐，韩归雁还颇喜将这根粗物含在嘴里，香舌卷洗之时让吴征冷气咝咝，连连打颤的感觉。可是这一会吴征摆放的位置极为鸡贼，圆圆的龟菇恰在瞿羽湘乳尖旁，仅留了一线空隙，她一手需支住身形，另一手还在瞿羽湘胯间抚弄。这却要如何施展灵动的口舌之技？二者距离如此之近，若要将肉龙含进嘴里，势必要将乳儿挤扁方可，若是轻吐香舌，勾挑回环之间怎避得开盈颤的乳儿？
　　一念至此，韩归雁忽然恍然大悟！吴征打的正是这鬼主意，要自己的香舌一面舔弄龟菇，顺道也舔一舔瞿羽湘的乳儿。她朝吴征大发娇嗔之色，心中恨恨之下，手上按揉扣压的力道自然大了许多，把瞿羽湘弄得咿唔连声。当下急忙放轻了力道，朝吴征连连摇头，意下不肯。
　　吴征目光一转向她翘臀，张嘴龇牙一咬，示意：“我咬你哦！”
　　韩归雁当即也亮出白牙来了一口，回以：“我咬死你！”
　　吴征连连点头，指着胯下示意快来快来。
　　韩归雁又是摇头，眼珠子一斜一斜地，示意离开些。
　　这回轮到吴征摇头，先点了点胯下，又两手一摊：“这样还成，旁的我没办法。”
　　瞿羽湘虽已十分动情，但若要现下占了她身子，吴韩二人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又如前般引来什么不好的后果。韩归雁虽嗔怪吴征坏主意连连，也知瞿羽湘心理阴影沉重，惧与怕之说她亦感同身受。为难之下忽觉吴征这一下虽有些胡闹，实则自他挨近身来时初觉有些过分，实则每个动作都十分合理。依着他一番循序渐进，不仅挑起了瞿羽湘的情欲，自家所做的事情相对而言都尚算可以接受。
　　当真万事无易。韩归雁不情不愿也想不出旁的办法，纠结了一番，期期艾艾地挨上前去，伸出香舌在龟首上迅速一舔便即缩回。龟菇圆圆润润，在狰狞猛恶之中平添丁点可爱，坚硬之中更带一份肉感的柔软。难以避免一同碰触的乳肤则极为香滑，虽是舔起同为女子之物太过奇怪，倒也没反感之心。尤其雄烈霸道的男子气息与温香带甜的女子滋味混在一处，梆硬与绵软的触感交织，有种难以言述的诱惑力。
　　有了第一次且不加排斥，韩归雁的抗拒之心便少了许多。她闭上媚目循着气味靠近，伸舌舔洗起来。
　　瞿羽湘迷离之间，初觉一股热烘烘的气息挨在被发丝撩得发胀的胸乳之旁，不由万分紧张起来。吴征许久没有动作，她几已忘却，肩上的伤痕处韩归雁也已不再亲吻，当下以为凑近的正是雁儿的口唇。热力侵袭，却停滞着，瞿羽湘满心期待，又如初嫁的女子般羞意十足，急促的呼吸让乳峰兢兢颤动，胀得难受。
　　“雁儿……恩……”玉乳忽然被热力与冰凉一同侵袭，一叶绵软多汁之物扫过，瞿羽湘被激得足趾蜷成一团。乳肤不及花户敏感，韩归雁也只是香舌轻舔，并未有吸含啃咬的动作。可亲密程度比之指尖抚弄花户高了一截，瞿羽湘身心俱受刺激，双腿发力猛蹬玉胯已是离床抬起，恨不能当下就被解开穴道，将玉乳捧起送在韩归雁口中任她轻薄品尝。
　　美丽的女子面庞，诱人的女子曲线，凶恶的男子阳物，三相紧凑以一根润舌相连，视觉冲击力之强震撼人心。吴征双目喷射熊熊火光，贪婪地看着眼前一幕。女郎的香舌宽而幼圆，红润的舌面犹如只小扇子般可爱，色泽红润透亮。玉乳肌肤雪白细腻，乳首则是一片浅棕。龟菇大而圆，沾染上晶唾之后闪着凶悍的光芒。一者至刚，一者至柔，另一者介于二者之间且灵动无比。加之韩归雁火热的呼吸喷吐，艳美的脸蛋，只观情景便已舍不得眨一下眼。
　　肉龙与玉乳挨得极近，足以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热力，即使把舌面竖着从二者中间缝隙里插入也必然要将二者一同碰触。韩归雁再怎么小心谨慎，摆动的香舌总是将二者一同舔上。她自可以去舔洗棒身彻底避开玉乳，可这样于事无补，索性依着吴征的意思将注意力放在龟首之上用心舔弄。舌面两端感觉截然不同，舔弄女子玉乳还是怪异，只是世人幼时皆受母乳喂养成人，倒不是不可接受。且以一人之力，将吴征与瞿羽湘弄得一个喘若兽咆，一个娇喘连连，心中亦有份奇妙的成就感。
　　一舔一扫之间，心防逐渐放开，动作也越发加大。吴征一点点抵进，以菇首压在乳珠下沿，将峰顶抵出个弯弧。韩归雁狠狠白了他一眼，回眸见瞿羽湘并无抵触之意，心知现下已是关键时刻，自家猎奇之心又是大盛，两片丰满的唇瓣一裂着力一吸，将抵在一处的菇首与乳肉一同吃进嘴里。
　　软绵绵的乳肉与略粗糙些许的乳晕，还有那颗撑满小嘴的圆菇，异样的刺激感令韩归雁亦觉兴奋起来。她一手已是娴熟地连连探指挑过花瓣中央的蜜裂，由最底直达最顶连肉蒂儿也不肯放过，将最柔嫩，最敏感之所一同抚弄。一手捧着自家美乳，掌面来回按压着乳丘，时而还来回拨弄，令大张的五指扫过峰顶莓珠，刺激与抚慰着渴求的身体。
　　吴征见时机已到忙抽身离去，跪在韩归雁身后。女郎大惑不解回过螓首，满目疑问。吴征不答不理，只弓腰一挺。
　　韩归雁又羞又急，方才的放浪模样全叫吴征看了个干干净净不说，爱郎先要与自家欢好固然是件美事，可瞿羽湘正自情浓性动，方才龟菇抵在玉乳上也未有不适，正是大好的时机。现下忽然打断岂不是前功尽弃？只是龟菇已抵在花穴之口，热辣辣的滋味着实难当难舍，不由高挺起翘臀，闭目等待狂风暴雨将自家灵魂撕碎的一刻。
　　她不明路数，吴征却分明，今日之事关键不在瞿羽湘而在韩归雁。
　　瞿羽湘幼年遭受灾厄痛恨男子，对男子阳物更是又恨又怕，故而要将她整治得服服帖帖吴征是办不到的，越是亲昵的动作只会引来她反感越多。方才以龟菇抵触玉乳未惹来抗议，只说明瞿羽湘虽痛恨，却全然不熟悉男子阳物，也说明玉乳被韩归雁亲舔让她极为满足与贪求，旁的一时顾不上来。她所听从与顺从的唯韩归雁一人而已，是以将韩归雁弄得意乱情迷才是捷径。
　　肉龙刚突入花穴口上一只紧窄有力的肉圈便暂停不动，犹如卡住了一般。韩归雁焦急难耐，不得不主动送腰，让花穴吞没肉龙。但吴征的腰胯沉得甚低，韩归雁吞吃时也不得不沉腰以对，这一来娇躯不免再度伏在瞿羽湘身上，颤巍巍的玉乳近在眼前。
　　缓入的肉龙撑开花穴，搔刮着花径里每一分褶皱与每一颗肉芽，逼人的快美让韩归雁的呻吟声都被卡在咽喉里。肉龙深入越多，快意便越来越强，憋住的声音正如快意一般积蓄着，等待爆发那一刻时酣畅淋漓地释放。
　　吴征却完全不依节奏，肉龙被吞没一半时忽然重重发力，深入花径的粗长之物猛然破开紧窄逼仄的甬道，撞在最深处的肉壁之上。凶狠的突入亦让小腹与翘臀猛然撞在一起，脆生生的撞肉啪响声中，韩归雁抽着冷气娇呼一声：“啊哟……”仿佛被撞破了肚子，娇躯被向前一推，螓首几乎埋入了瞿羽湘的玉乳之中。
　　“咕唧……啪……咕唧……啪……咕唧……啪……”一下又一下，吴征双手扣着韩归雁的细腰，骑马一般来回扯动女郎娇躯，极富韵律地在她体内强猛抽送。私处的胶合全无缝隙，每一次抽插都响起潺潺水声，仿佛一支铁棍在粘腻洞穴里翻搅不停。
　　快美之意迅速地升起占据了整个花房，又化作一股股电流涌向全身。脱力的娇躯与不住紧掐收握的花穴截然相反，麻酥酥的身体里电流乱串，意态迷离的羞人娇呼声中，韩归雁一身的敏感带全被点燃。
　　在瞿羽湘私处胡乱抓摸的指尖，被那股粘腻汁液与温软包覆得传来快感，被吴征刻意大力推送的娇躯始终磨蹭着眼前的玉乳，口干舌燥之中，吸吮的欲念越发强烈……
　　终于在吴征一轮狂风暴雨般的快攻之下，在身后男儿低沉的嘶吼与身下女子娇喘呻吟声中，韩归雁籍着身体前冲之势润口一张香舌一卷，将一只绵软玉乳含入了口中。逼人的快美仿佛高呼呐喊着催她勇往直前，啪啪的撞肉声又如催促冲锋的鼓点，韩归雁难当欲念侵袭，乳肉的滋味口感俱佳，情不自禁地大力吸吮起来。她吸舔一口便剧喘出声一回，仿佛配合着身后爱郎抽送的节奏，又像个贪嘴的女婴正哭闹着想要更多甘美的乳汁。而下身的花户里巨大的推挤之力让肉龙无论进出均十分艰难，仿佛俘获了猎物一般将它紧紧抓住。
　　吴征见韩归雁终于乖乖就范，松了一口大气的同时，也觉情欲之念汹涌难耐。阴阳交泰固有其强烈冲突的美感，但是女子之间的亲热更具阴柔之美。韩归雁并不是像男子那样一味索取似地噬咬与啃吻，她的动作始终轻柔，香舌卷舔之间缠缠绵绵，润口吸吮之时温馨甜蜜。时而轻吐舌尖，配合着身后的节奏一下一下地舔弄峰顶小珠，堪称一个品字。那摆动起来摇曳多姿的红润舌条本就艳美之极，乳峰在它的逗弄之下不住颤抖着变形，更增无垠丽色。
　　惊喜一个接着一个，瞿羽湘已完全回不过神来。亲近韩归雁之念本已如井中捞月，哪能料得到心爱的女将此刻正口含玉乳，手抚花户，将她一次又一次带至欲念的巅峰？花户里的汁水远比自家平日里自行拨弄时多得多，难以克制的羞人呻吟已全然顾不上还有个男子在场。她的腰部生涩地扭动着，迎合着已全然没了章法，只知胡乱抠挖的指尖在花户内的搅动，甚至没能发觉被点的穴道已然随着时间与自己奋力地扭动渐渐松开，完全陶醉在女郎对她挑弄之中。
　　她的动作生涩而没有规律，一边使劲想抬起上身让韩归雁吃得更深更满，一边扭动的腰肢抒发着体内欲火的难耐：“雁儿……好舒服……再吃得重些……”淫靡的胡言乱语正如她现下的情念，正处于崩溃失控之中。
　　舔吃玉乳的女郎忽然更加狂乱起来，不仅舔吃玉乳的动作与力道倍增，啃吻之事让白嫩的乳肤上泛出道道红痕与牙印，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呻吟道：“好热……吴郎……人家要来了……”
　　吴征将肉龙插入花径直至末柄，菇首深抵花心将肉粒压成一团。他不再抽送而是扭动腰杆画着毫无规则的圆，令龟菇绝无死角地狠狠蹂躏着花心嫩肉。韩归雁的娇声大作与蠕震不已的花径肉壁无一不在述说着心中的快美，那已十分逼仄的甬道还在不断的抽搐中收紧，同样绝无死角逼命地挤压侵入的肉龙。
　　细腰已不需再扣紧，吴征将手掌伸向饱满结实的悬垂美乳掐握揉动，五指深陷乳肉，尤其正按在莓珠之上的中指更是又揉又搓，将反陷乳肉之中的莓珠拨弄得东倒西歪。
　　滚烫的精液喷泉般爆射，韩归雁亦同时悲鸣出声，花汁像是潮涌一般伴随着悲鸣倾泻而出。与此同时，她的玉指已深入瞿羽湘花穴之内，在一层一层的肉壁之上胡乱画着圆圈，香舌如抖动的蜂翼下下舔在乳尖之上。瞿羽湘“啊……”地一声悠长大叫，一捧清露直喷韩归雁掌心，顺着指缝之间淅沥沥地滴落……
　　前所未有地大泄一回，瞿羽湘神魂飘荡之时忽觉一根热柱快速逼近玉胯之间，待她反应过来，一颗圆润之物已按在花唇缝隙里。那物怪物般硕大，坚硬似铁偏又有几分柔软，登时幼年噩梦涌上心头，瞿羽湘大惊失色地挣扎起身，讨饶般呼喊道：“别……不要……”
　　肉柱如影逐形般丝毫不离，正义无反顾地挤入窄小的花径。瞿羽湘一身潮红的肌肤忽然退去了血色般发白，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布满全身。她双腿连蹬，却瞬间被一双大手牢牢捉住，连挪移着想要逃离的上身也被按住。只是这一按却让她心情一松，仿佛找到了避风港。
　　见瞿羽湘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浑然忘了一身好武功，韩归雁心中亦起怜惜。她现下的模样自是太过慌乱惧怕所致，可见幼年时的事情给了多么大的伤害。
　　“姐姐莫怕，雁儿陪着你。”韩归雁像个温柔的丈夫，一手环过瞿羽湘脖颈将她搂在怀里，一手又作怪地探入腿心按在肉蒂儿之上。
　　瞿羽湘软却了娇躯将螓首挨在韩归雁肩颈，惊恐之意大定，腿心的麻痒又起。蒙着她双目的布条未解，看不见阳物也让烦恶之心稍解。她绵软无力道：“我听雁儿的。可不是对你有甚么意动！”
　　后半句自是说给准备占有她身体的人听的。
　　吴征正欣赏着瞿羽湘的花户，只见两片肉瓣甚为丰满且极圆将小唇藏得甚深，也让内里的花肉毫无遮挡地暴露出来，甚至不需掰开便能看见六颗红润珠玉般的明显肉芽规则排列，正含着中央细小的圆孔。整只花户犹如一张壶嘴，又像只待放的花苞，诱人深入一探究竟之外又显得几分可爱淘气。忽然听见一句冷言冷语，抬头又见瞿羽湘板着脸，即使蒙去双目也能料得她咬牙切齿，登时大为不满，冷哼一声：“我欠你了不成？”
　　当下更不迟疑，借助韩归雁抚弄肉蒂之机，挺着肉龙缓缓前行。
　　壶嘴被抵开，六颗珠玉肉芽立时一张一合蠕动抽搐，张时仿佛太过疼痛正大口地呼吸缓解，合时又如一张小嘴正在咬合纳入异物。奇情丽景在蓬松的乌绒中若隐若现，吴征大感有趣之时，亦觉一只与韩归雁陆菲嫣截然不同的花径触感。
　　观壶嘴之形，本以为内里或是肉芽密布颗粒分明。不想表里不如一，花肉不觉有颗粒状，肉壁显得腻滑，反倒每突入一截便有一圈一圈的纹路，仿佛湖面层层涟漪。其触感随着肉壁的收缩仿佛一个个肉环箍住了肉龙一般，虽不及韩归雁的肥满与陆菲嫣的吸吮之快美，但料想抽送之时摩擦感必然十分强烈，也极具乐趣。
　　瞿羽湘疼得面目抽紧，泪珠濡湿了眼布，却始终紧咬牙关不肯告饶喊疼。那胀裂的剧痛仿佛将自家身体一剖为二，着实难当。所幸被韩归雁搂在怀里，不仅鼻端全是她身上潮糯的香汗滋味蜜意十足，手臂更是被她一对丰弹硕乳夹得销魂蚀骨，芳心可可。两相抵受，尚不致恶心得呕吐起来。
　　“你不是处子？”肉龙已没入一半还多，吴征还未触及那层肉膜，可花径之艰涩难行，逼仄紧实又让吴征心头大起疑云。依瞿羽湘之言对男子深恶痛绝，穆景曜又未强行占了她，不知为何如此，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厌恶你们男子，可恨雁儿又不能破了我的身子。哼！我自己用根棍子破了身，想得我的完璧再也休想。”瞿羽湘恨恨出声，似乎当时破身的疼痛犹刻脑海。
　　“额……”吴征挠挠头笑道：“看你现下分明这般湿了还疼成这样，是棍子还是柳枝？莫要尽给自己脸上贴金！”
　　“你……你……我恨死你了！”瞿羽湘气急，委屈地将头一偏挨在韩归雁肩颈，嘤嘤啜泣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斗嘴！韩归雁被气得险些笑出声来，咬牙皱眉憋得甚苦。按在肉蒂儿上的纤手屈指不客气地一弹肉柱，情形怪异，暗想自己好端端一个女儿家，怎地像个丈夫似的安慰一名女子，偏生这女子甘之如饴，动不动便无限委屈地前来寻求安慰。爱郎也是，一门心思想要看女子之间亲热的春宫戏，现下两名女子赤裸相拥，可叫他奸计得逞！
　　韩归雁无奈地拍着瞿羽湘香肩安慰，瞪目鼓腮示意吴征快些，再这么下去可是撑不住了。
　　吴征朝她做个鬼脸，他并未因生气而乱了方寸，此时若是发狠猛抽猛送不免让瞿羽湘烦恶无比，事后免不了一顿奚落嘲笑。那肉龙打着旋儿继续慢悠悠地挺进，要瞿羽湘慢慢适应撕裂般的疼痛，待她品出滋味了再毫不留情地送上快美巅峰，好叫她知道厉害！
　　吴征并不担心瞿羽湘无感。一来她对男子的烦恶并非天性如此而是后天所致，其中恐惧还占了绝大部分。现下虽是很难扭转她喜爱女子之心，但要将她插得高潮连连并非不可能。二来韩归雁一心促成两人好事，手指的按揉没半分止歇，看瞿羽湘不住扭身以蹭揉女郎的硕乳，两相落力，不信她还能抗拒得了！更何况依前世所知，拉拉们欢好时除了抚琴磨镜，借助假阳互取快美也是日常之事。假阳还能比我的真龙更好？
　　肉棒已抵住肉壁最深，瞿羽湘花径短浅，尚有半拳长短无法进入。吴征停止不动，享受着圈圈肉环一松一握的箍力，暗自回味方才插入时阳物刮过一层层的肉环，滋味着实甚佳，一会儿定然要以不同的速度试一试才是。
　　瞿羽湘蜜穴被塞得满满当当，当真是冷汗直流。凄怨哀婉之际数度想回搂韩归雁，只是女郎未发话她不敢贸然造次，只得双臂交叉摆放在腹部。两只小拳头紧紧握着，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花径里胀裂般的剧痛着实难当难忍，更让她发慌的是，肉柱在她的幽谷里肆意散发着滚烫的热力，竟让敏感的肉壁不由自主地抽搐着，剧痛之中快感渐渐升起与被韩归雁抚弄的肉蒂儿两相呼应。初时还只一丝一丝偏又持续不断，正渐渐汇聚成长江大河。
　　吴征现下却顾不上她许多。停了小半柱香时分，料想她适应得差不多，另存着几分促狭戏弄之心，忽然邪邪一笑大力快速抽出肉龙，待菇首将出未出之时又折而反向，向内大力一撞。
　　瞿羽湘被这一顿翻江搅海般的动作折腾得险些背过气去。她终于痛呼一声纤腰弓起，如垂死前的全身紧绷抽搐不已。
　　吴征目光一亮，又是一轮极缓极慢地抽送，再慢慢地加力提速。一轮又是一轮，自蜗牛爬行般的缓慢到密集如暴雨地剧烈冲撞，瞿羽湘已连呼吸都几已停止。从起先疼得喊不出声来，到如潮快意密布全身，仿佛花径里深埋的欲望被彻底唤醒，正与被按揉的肉蒂儿一里一外，一同抵死般释放着快美。
　　吴征恶作剧般的抽送不仅是想要感受肉环紧箍与剐蹭的刺激，更因第一回狠狠抽送之时扯动瞿羽湘娇躯一起一落，连带着搂紧她的韩归雁也上下晃动起来。两名女子，四只美乳，两只玉臀，晃得乳波荡漾臀浪翻飞，着实美不胜收。他时快时慢，时轻时重地抽送，以便欣赏时而如潋滟秋波，时而如怒涛狂潮的春光媚色。不仅肉龙快感连连，视线里也被前所未有的丽色激得一眨不眨。
　　疼痛渐消，快意涌现，何况娇躯被一推一送之时，亦在尽享韩归雁一对美乳的温存滋味，瞿羽湘泪雨涟涟却不反抗。反正目不能视物，一心幻想着蹂躏她身体的不是吴征，只是韩归雁。
　　第一回见爱郎在与旁的女子欢好，半撑起的上身恰巧能看见私密之处的纠缠与胶合，韩归雁俏脸飞红。她不知自己怎地，分明该当嫉妒泛酸，偏又欲情渐起，仿佛情窦初开时闭紧门窗偷看春宫图时的耳热心跳。两枚乳首已是傲然挺立，贴在肌肤细腻的女子身上比之被爱郎的大手抓玩亦是不同的滋味。她干咽了口唾沫，目中射出浓浓的春情打望吴征，似乎在说：“吴郎，人家也想要！”
　　吴征忽然俯下身躯，含住韩归雁颤巍巍的硕乳吸入口中大力扫舔一番，趁着女郎情欲弥漫娇躯酸软无力之时一把抱起，在瞿羽湘身上与她面对面摆好。韩归雁尚未及挣扎，粗硬到极点的肉龙已猛插入花户直抵凤宫，仿佛贯穿了她的身体。
　　吴瞿二人向不对路，此刻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瞿羽湘及时张开怀抱搂住韩归雁后背，二女四乳交贴，仿佛挤作四团奶饼，纷纷至腋侧满溢而出。随着吴征毫不留力地抽送，四颗乳首两两抵在一处，伴着娇躯推送的动作互相反复拨弄。
　　积蓄极久的淫靡之色仿佛炸了开来，三人一同大喊着喷射出粘腻难堪的快意液体……
　　吴征率先洗净了身子返回后堂，见状不由捂住了脸。这是什么画面？瞿羽湘半倚在韩归雁怀里，一脸极尽委屈啜泣不已。韩归雁则抚着她后背柔声安慰，就差一句：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吴征的返回让韩归雁松了口气，方才的不堪还让她羞赧不已，却又不得不安慰瞿羽湘。此刻赶忙道：“吴郎，湘姐姐已把身子给了你，日后不可再争吵了。”
　　“日后”当然就不吵了，吴征暗笑一句道：“我不会和她吵，她要愿意，我也把她当自家女人。”
　　这就又要吵上了！韩归雁急急打断，叉开话题道：“好了好了。对了湘姐姐，你当日因何忽然要对吴郎动手？从前可没见你这般气昏了头。”
　　韩归雁要做和事老，话语之间都有大事化小之意，瞿羽湘满面通红，呐呐地答不出话来。
　　“我替她说。她有个本事，一眼就能看出女子是否被破了身。你在亭城把身子给了我，回了京城叫她看见了酸意大发，这就不管不顾地要对我出手。”吴征大喇喇地坐下，揶揄了一番瞿羽湘也不好让韩归雁太过难做，话锋一转道：“也不知道是瞎猜的还是胡吹大气。”
　　“我就是看得出来。”爱侣身边哪能丢了面子，瞿羽湘大声道：“任何女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从无错漏！哼，祝雅瞳也非处子之身，有本事你自去向她求证！”
　　“啊？”吴征目瞪口呆。祝雅瞳的年岁与陆菲嫣差相仿佛，并非处子也是顺理成章。只是吴征历来觉得似她那般武功身份，世间哪有一名男子配得上她？乍听此言，心中酸意简直无可抑制。
　　这一番失态自然落在韩归雁眼里。淫靡之色渐散，空气中一股酸得呛鼻的气味复又凝聚……




　　第十三章、清心普善·百鸟鸣颂

　　吴征回府时已然明月高悬，家中的羁绊不少，今日的安排固然也是早早知会过的。
　　“回来了？用过晚膳没有？”
　　仆从们有许多都已安歇，厅堂里却仍灯火通明。祝雅瞳笑得温婉娴雅，眼角虽有一丝羞意仍不掩开怀。
　　“吃过了。你怎地还没休息？”每回见着她都有股如沐春风的暖意。吴征很难分清这股复杂的情感，有时面对这位绝色美妇难免怦然心动；有时又觉她如家中长辈，全心呵护着子侄；有时又觉这一份过于切切的关怀难免没有对自己的喜欢？
　　吴征不太敢去想象第三种可能。正如瞿羽湘刻意将祝雅瞳举作例子一般，认为这位武功身份俱在当世巅峰，美貌与仪态均如仙子下凡般的女人没有人配得上的，绝不仅仅是吴征一人。正因如此，瞿羽湘才犹如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将此作为证明她能耐的最大证据。
　　吴征也一直这么认为，只是瞿羽湘的论断实在难以辩驳。他明知自己不该有甚非份之想，当面对祝雅瞳时仍忍不住心中酸意翻涌。
　　祝雅瞳微觉吴征今日有些怪异，一时想不出有甚缘故，遂淡然一笑道：“自是等你回来。你没回来，我不安心。”
　　若是旁人说来当是热辣辣的情话，甚至带着许多羞意。但祝雅瞳说来则随意淡然，情爱之意固然有之，要说是情人之间的热情低语又不全然都是。吴征心情复杂地挠头歉然道：“累了你了。”
　　“无妨，我歇得也晚。回来就好，盼儿的功课该做完了，我去瞧瞧。”祝雅瞳卷起手上书册拢在袖中，娉娉婷婷徐身离去。
　　“晚安！”吴征怔怔遥望窈窕多姿的背影，心中疑惑不定：不知为何祝雅瞳总是对吴征的内宅有着若有若无的干涉，她不喜韩归雁之意表露无遗，奇的是不仅不反对陆菲嫣，对顾盼还喜爱有加。今日私会韩归雁她不曾反对，此时提起顾盼其意明了得很。
　　猜不透祝雅瞳的心思，吴征晃了晃头向后院走去。
　　此生以来还是第一回因私会而晚归，祝雅瞳的等候有些出乎意料，也让吴征心里暖暖的。世上亲近之人不算多，换了奚半楼就未必会等。男子与女子之间的心思差异甚大，即便同是关心表现出来的也大有不同。此刻让吴征略有些不安的还是陆菲嫣。
　　祝雅瞳入府之时曾引发陆菲嫣极大的醋意与敌意，府中最为依恋自己的也是她，日常等门之时可谓望眼欲穿。今日欲会韩归雁，吴征也对陆菲嫣坦诚相告，当时不见她有甚不满，只是回来的如此之迟，也不知现下又是怎生模样。
　　后宫不好调和啊！
　　远远听见若有如无的琴声悠扬，铮铮清越的音调正是陆菲嫣近日来新谱的曲子《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首诗当日吴征用来回绝太子招揽之意，但用在男女之事上也颇为切切，因此坊间流传极广。譬如陆菲嫣婚约之事解决在即，可想要光明正大地嫁给吴征是再也休想。这一曲柔肠百结，左右无定，满足之间更有难言的遗憾，极衬她心境。
　　怀着惴惴的心情推开院门，天井里陆菲嫣当即停了琴音起身。吴征看她有些欢喜，有些嗔怪，紧抿的香唇向左一撇一撇，显然也酸意十足，不由歉然一笑朝她行去。
　　“回来了？累不累？”不想陆菲嫣像个温柔的妻子携吴征坐下，在身后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地替他揉起了肩关切问道。
　　吴征心中一荡，回臂捉住她纤手就想拉入怀里。陆菲嫣却挣了挣未曾就范，摇首道：“你莫要逗弄人家，凡事当有节制。”
　　陆菲嫣体质敏感，若是过分亲近难免情欲如潮，虽说修习《道理诀》之后亦能自行克制，但总是免惹麻烦好些。吴征与她目光一碰，笑道：“行！我不累，你坐下，我给你揉揉。抚了一晚的琴，肩头定然酸痛得紧。”
　　陆菲嫣又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累。你今日功课还未做，我陪你。”
　　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平日里吴征修行若非躲不开的大事从未落下，现下白日诸多公务，绝大多数都放在夜晚。今夜晚归本拟要中断一日，不想家中有人惦念在心，也直等到此刻。
　　接过陆菲嫣递来的宝剑，吴征环视府院一圈，开怀一笑道：“我喜欢这里！”
　　陆菲嫣笑意妍妍地点点头，大好的吴府谁都喜欢，既是喜欢，更要用心去照顾周全才是。两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陆菲嫣捏个剑诀，怀中虚抱日月，玉臂一展喝道：“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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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刚蒙蒙亮，吴府里上上下下便忙碌了起来。
　　燕国商团的“先头部队”晨间将抵达成都城。祝雅瞳调集来的祝家援手三路并发，入了凉州三关之后又汇合赶来的天阴门一众高手，一路风餐露宿赶至成都。时间比预料的还要早了几日。
　　祝家的人手自不会呼啦啦的涌入。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及暗香零落贼党的注意，早早化整为零，乔装打扮，入城后也会各自依此前的分拨寻找祝家商号暂时落脚。
　　天阴门的几位高手则应祝雅瞳之邀入住吴府。
　　吴征不清楚祝雅瞳的盘算，只知天阴门高手结伴出行，一旦离了长安城便再也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是以大方进入成都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他感念祝雅瞳日常恩惠之德，常思回报，有眼下之机自是立刻点头答允。此事不仅要答允，还得办得漂亮才能给祝雅瞳脸上增光，虽说她未必需要这类虚荣，吴征的心意是必须要到。
　　看着吴征提早向吏部告了三天的假，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亲自忙里忙外，祝雅瞳心下大慰，脸上的得意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离开你，才要师妹和月玦来这里住，否则有事相商就得离去，可怎生得了？小乖乖这么懂事，为人知恩图报是非分明！奚半楼，我真是欠了你天大的一个人情！
　　听闻祝雅瞳原本要了三名师妹外加冷月玦四人，后又不知何故柔惜雪加派了二人。来人有六，喜好与习惯吴征早问了清楚。后院里东面角上留出三座小院，共有三个厅堂六间客房供她们居住使用。此处清雅安静之外，吴征也自文殊院里借来不少佛家经典，天阴门既是佛宗，正是投其所好。
　　饮食起居方面倒是不难。行三的柳寄芙，行五的郑寒岚，行七的倪妙筠以及冷月玦是带发修行，不忌荤素，日常与府内同食即可。索雨珊与姜如露则是落发女尼，不过二人而已准备斋饭也不算麻烦。
　　吴征头疼的是江湖中人来访，论武较技怕是免不了。吴府里的高手仅祝雅瞳与陆菲嫣二人，祝雅瞳定是两不相帮，陆菲嫣一人孤掌难鸣，要应对一众天阴门高手有些势单力薄。吴征自不可能再去请来屠冲或是霍永宁这等身份之人，昆仑派本门的前辈们又需驻守门派调动不得。
　　这还是有祝雅瞳主持大局，天阴门是友非敌，便是被压了一头也算不得什么。吴征烦心的是这么一桩小事都让人手捉襟见肘，若真有生死大事之时又怎生是好？
　　“你放心，我一人能应付得来的。”陆菲嫣吐了吐舌头，难得做了个调皮的鬼脸道。可是看上去却是跃跃欲试。
　　吴征知晓她挣脱束缚之后武功突飞猛进，被压抑了许多年的心思便如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住。此前探查浣花楼时与凶寇“云横秦岭”刘万年正面对决，险险获胜便让吴征心惊胆跳——《休无竹》剑法固然高妙之极，可其中的凶险之处也让人念之恐惧。
　　可陆菲嫣不在乎，她更享受与同辈中人争锋的感觉。——她本该是其中最出众之一！现下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以弥补那失去的十余年时光。
　　“只能先这样了，我会帮你！”吴征朝她竖个大拇指，又沉吟道：“要不我去请二师姑来押阵？”
　　林瑞晨的修为早早入了十一品，嫁与胡浩之后身份尊荣，虽是多年不曾与人动手，毕竟修为与威名摆在那里，有她押阵当可减轻陆菲嫣身上不少负担。
　　“也好，终是昆仑同门，不知会一声说不过去。”自随了吴征之后，陆菲嫣对于林瑞晨便有些惧怕。这位师姐日常帮助胡侍中迎来送往，见多识广，与吴征之间的眉目之情怕是躲不过她的眼睛，上回来吴府商议对付文毅一事，离去时看她的眼神便怪怪的。陆菲嫣犹豫之后终是不愿透露实情，徒惹吴征烦恼，遂一口应承下来。
　　吴征忙制了拜帖一面着大管家去请林瑞晨，一面继续张罗府中之事。天阴门中的几位此前在长安驿馆都有过一面之缘，彼时形势紧迫压抑，她们还多以宽袍遮身掩面，行事无比低调，除了冷月玦之外印象也不深刻。他对天阴门好感不多，总觉得这家尼姑庵怪里怪气的，尤其掌门柔惜雪总让吴征念及“政治尼姑”这个贬义之色浓重的名词。
　　一切准备停当，吴征松了口气。回头望望“食堂”，二层虽是更实用用于款待贵客，但毕竟是晨间，用膳时相对简单许多。选在今日以一层怕是当世首次出现的“自助餐”待客，当是给足了祝雅瞳面子，天阴门的贵客应也有新奇之感。至于韩归雁曾说一层启用之时需得请她来自是不会忘了，料想瞿羽湘也会屁颠屁颠地跟着来。顾盼那边则是吴征力主今日务必解了禁令，让小姑娘见一见当世出众的人物大有裨益，尤其同辈的冷月玦在燕国被并称“双骄”，是极被看好能成登上武学巅峰的奇才，见识一番是错不了的。
　　吴征挠了挠头，今日吴府里可谓莺莺燕燕，上至林瑞晨下至顾盼无论年龄大小无一不是秀色可餐，只是一屋子的女人会不会阴气过重了些？
　　正念佳人，佳人已至。
　　韩归雁自知瞿羽湘的异恋之后，除了在守备府之外已极少再着仕子装扮。时值夏中暑气正盛，女郎换上了与吴征定情时的一身大红金丝滚边露肩裹胸长裙，外罩了一件细绫蓝披肩横搭过香肩与藕臂略作遮羞。平日里被紧紧束起的胸乳现下彻底释放展现无遗，将衣裙撑起两座高高的山峰。肩宽腰细，胸硕臀翘的姣好身段连祝雅瞳与陆菲嫣见了也不由一愣。
　　吴征目中一亮的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韩归雁英气勃勃，即使换上美极的衣衫，行步时仍步伐矫健利落不减英风，跟在她后头的瞿羽湘则是低眉顺眼一脸神魂颠倒花痴之极的模样。再说女郎刻意这等装扮得花枝招展，怕是提前已想到吴府里今日群芳汇聚，卯足了心思欲一较高下来着。
　　“狐媚子！”顾盼压低了声音暗骂一句，却刚巧能让身旁的吴征听见。小姑娘骂的欢，却是一般的心思。她年龄虽幼，身材已显拔群，日后怕不逊其母陆菲嫣。今日淡粉色亮绸裹身，露出修长脖颈与精致的锁骨。百褶裙幅流动垂泻于地，只在行步时才露出小巧纤足上的绣鞋。三千青丝挽起双丫髻青春逼人不说，小小年纪已显出一份独特的性感来。整个人犹如一只飞舞的蝴蝶，清新脱俗。
　　吴征暗自汗了一把忙迎上前去，尚不及寒暄两句，仆从奔行前来禀报天阴门一行已至南城门口，早早等候的吴府马车正接着她们前来。
　　“去街口相迎！韩大人，瞿总捕头，还请厅堂里稍候。祝家主，我去去就来。”好人做到家，何况以天阴门一干人等的身份也当得上吴征这么做。
　　“我也一道去，劳同门跋山涉水，又借用吴大人的地方，妾身不去相陪迎迓不合适。吴大人请！”吴征是主人，祝雅瞳也是沾了他的光，果然世家之主，条理分明礼数周到。
　　一行人赶至锦绣大街口，正撞见林瑞晨整束停当出了胡府大门。林瑞晨倒是不着华衣，而是一身素净长裙，看着装紧致的模样已明了吴征之意，做好了下场一较高低的准备。
　　“哟，祝家主早安！吴大人亲自迎客去呀？”林瑞晨只带了两名随从，见状也不上车驾，径直行到吴征身边。
　　“胡夫人早安。”
　　“二师姑。”吴征躬身作揖行礼道：“贵客到了，正欲去街口相候。”
　　“我也同行吧，江湖同道来访的事儿我还真的久未参与过了，想想还是怀念得很。”林瑞晨朝吴征使了个眼色，言下之意我这身装扮如何？有我押阵你放一百个心。
　　“二师姑请。”
　　论江湖地位，当然林瑞晨要比吴征高得多，又是师门长辈，迎客的首席就变作了她。只是吴征身上的汗冒的更多了：和和气气吃顿饭不成么？非要比较个高低……我去，菲菲战意十足就算了，连养尊处优的二师姑也有下场之意，万一闹得大了不好收场。
　　祝雅瞳微笑一礼，让过了林瑞晨，又落后吴征半个身位。此举让林瑞晨暗暗讶异，论武功之高，身份尊贵可没人及得上祝家之主，此刻却对昆仑如此礼让当然不会是看了自己的面子，她善待征儿如此到底是何意啊？
　　两架马车不疾不徐地行在秦都大道，打了个弯便转入锦绣大街。车架是请了成都城里最好的马车行“山行居”刻意布置过的，豪华而舒适，四匹白马拉着一辆行在道上十分平稳，用来接引天阴门人再合适不过。左面领先的看不出动静，料想按天阴门里身份的尊卑当是坐着柳寄芙，索雨珊与郑寒岚。右面略落后的些的那一辆则将侧帘子拉起，冷月玦正不住地左右打量，时而还张望一番。与她同乘一辆的应是倪妙筠与姜如露了。
　　吴征曾在长安城与冷月玦有两面之缘。无论在驿馆里见她与韩归雁的比武，还是在雅悦居购置鹤鸣清霄时偶遇她与燕太子同行。这女子向来清冷寡淡，仿佛对一切外物均不放在心上，吴征还给她起了个“冰娃娃”的混号。此刻在成都城里探头探脑，一副好奇宝宝模样的女子当真是同一人么？
　　吴征回头瞥了眼祝雅瞳，只见美妇也微蹙秀眉有些讶异。不过这女子身量娇小，也让一身上下玲珑如玉，尤其五官极其精致。在马车里探出头来，倒有帘卷细雨青丝缠梳，竹伞微倾晓梦清寒的诗情画意，在美女如云的成都城里也堪称惊艳一幕。
　　“昆仑派林瑞晨引弟子吴征，恭迎天阴门同道。”
　　林瑞晨高声之下马车骤停，柳寄芙率先下车行礼道：“天阴门柳寄芙引索雨珊，郑寒岚，倪妙筠，姜如露，冷月玦，见过林师姐。”
　　江湖同辈之间常以兄弟姐妹相称。天阴门一行来访摆明了江湖之谊，也避免燕秦两国之间纷争不断的尴尬与麻烦。
　　一行人见过了礼，吴征忙当先引路请了众人直入吴府，在食堂里坐定。
　　“诸位同道一路远行辛苦，晚辈略备薄酒给诸位接风洗尘。”一层的长案将宾主分作两边，大异世间风俗。每人案前均摆设着一只细瓷大碟，一大一小两只青瓷碗，一双箸，一只勺，玉杯一盏，另有菜谱一张。
　　只是碟碗全空，汤饭全无，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柳寄芙扬了扬眉毛道：“叨扰吴贤侄，天阴门日里清修，倒也不需太过麻烦。”
　　话说得客气，其中不乏责备之意。不仅坐得奇怪，碗碟摆放得奇怪，客已到齐居然菜肴不曾流水价般送上来，只是摆放在长案旁一格一格的铁皮架子上，总之不是待客之道。
　　“柳前辈教训得是！”吴征也不动怒，指着食格笑呵呵道：“这其中有个缘故，晚辈家中人丁不少，平日里打点饭食难免众口难调。是以晚辈想出这么个办法，唤作自助餐！食格里荤素皆有，咸淡俱全，用膳者可依自家的口味自行酌量取食。招待各位贵客虽有些疏漏失礼，不过晚辈想诸位均见多识广，日常待客那一套怕是已见得腻味啦，索性换些新鲜的法儿。诸位但凭心境，若是想试试新鲜法儿还请自便，若是觉得此举无趣，面前的菜谱还请勾选，自有人为诸位取上来。此举特为迎诸位到来而设，此前还未用过，若有得罪之处万请莫怪。”
　　柳寄芙闻言一愕，不想是个新鲜法儿，而且还是第一回，如此一来倒是主人极为有心根本说不上怠慢了。回眸一瞟祝雅瞳笑嘻嘻的，今日摆明两不相帮不肯发话，忙道：“吴贤侄有心了！客随主便。”
　　吴征始终未曾落座随侍一旁，所谓有人帮着取菜的当然是他。这一份拳拳诚意太过足了，可见绝没有偷懒耍滑的念头，特设之意情真意切。
　　领头的柳寄芙发了话，天阴门的客人就可自行抉择。冷月玦自下了马车入府自后又是一副清寡模样，府中的陈设提不起她的丝毫兴趣，此刻闻吴征之言不由又探了探头向食格打望一眼便起身道：“有趣。”
　　她取了瓷碟行至食格旁，只见正如吴征所说各色俱全，又问道：“久闻吴师兄有易牙之术，不知可有亲手烹制的菜色？”
　　“冷师姐见谅，今日事务繁忙着实抽不出闲来。所幸诸位还需在吴府住上一段时日，在下改日定然亲自下厨置办家宴！”这冷月玦莫非真的是个好奇宝宝？吴征怎么也想不到天阴门里最先动作的是她。
　　“多谢吴师兄，失礼了。”冷月玦也觉有些失礼，不再多言取了几样落座后小口小口地品尝。
　　有人领头，众人自然都动了起来。天阴门人还有些拘谨，再说日常清修大多不言不语。大秦这边则热闹许多，韩归雁与瞿羽湘各自交换意见心得，一顿早餐吃得津津有味。顾盼被关了许久犹似心情放飞，更是叽叽喳喳个不停，一张吃得油润透亮的樱口将吴征使唤得停不下来。时不时还向韩归雁投去示威的眼神，一副“你看看，大师兄最是疼我”的模样。
　　林瑞晨长袖善舞，帮着吴征担下大半，不需多时两厢便熟络起来。
　　酒足饭饱，吴征又领着众人大略游览了一番吴府才来到后院居所，让刻意遴选出的女仆帮着安顿。请示了祝雅瞳之后，便定在自己居住的院里等候众人安顿完再来相聚。
　　有客要来，数日前陆菲嫣便搬回了自家的小院，两人私会之所便换去了陆菲嫣那边以免被看出端倪。此刻院里搬来几套桌椅，吴征备好了香茗向林瑞晨道：“二师姑。一会儿料来天阴门人较技，只是日后两厢配合行事的地方甚多，尽量莫结仇怨才是。”
　　“知道啦，你看看雁儿这身打扮，摆明了今日不吵架，大伙儿坐坐聊聊天。”林瑞晨失声而笑，指了指韩归雁道：“我这也是有备无患而已，总不能让昆仑被人比下了一头去。看把你吓得。”
　　额……原来还有这层意思！吴征瞟了眼正自得意的韩归雁，藏在背后的手伸出食中二指一勾作个下流手势。韩归雁花径之中暗藏的肉粒异常敏感，常被吴征这两根手指按弄得欲仙欲死。女郎银牙一挫，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那两根作怪的坏东西。
　　候了大半个时辰，天阴门一众娉婷而至。梳洗已毕换上干净的衣裳，果真环肥燕瘦个个动人，连落发的索雨珊与姜如露也大有风姿。凭着人多势众，倒不致被陆菲嫣，韩归雁与顾盼这等绝色压制了风头。尤其倪妙筠一袭白衣，小腿之侧印着只五彩斑斓的展翅翠鸟，又以一根黑绸丝带拉起一抹细腰，行步时似飞鸟翩跹，小心思十足，竟不逊冷月玦般的出众。
　　吴征看得心旷神怡，又是亲自碰上茶盏以示敬意道：“长安城里曾与诸位匆匆一面，不想转眼又近两年有余。世事无常，晚辈断然想不到再次相会居然在晚辈府里。得蒙祝家主看顾劳烦诸位大驾，蓬荜生辉，府上若有所需但管开口，晚辈绝无推辞之理。”
　　“江湖中人没有许多讲究，吴贤侄已是周全已极。”柳寄芙回了个礼道：“吴贤侄在长安时已显不凡之姿，昆仑绝学当真让人佩服，敢问如今修为几何？”
　　武学门派聊天不聊武学还聊什么？柳寄芙切入了正题也不显突兀，吴征躬身答道：“晚辈愚钝，至今不过八品。”
　　“吴贤侄太谦了。天底下如贤侄的岁数能入八品修为者还有几人？据我所知，除了本门的月玦之外可一个都无。盛名之下无虚士，吴贤侄文武全才，更不曾荒废时光，可敬，可佩。”
　　你这是挑战吧？吴征暗自腹诽一声。特意把冷月玦拉出来比较，分明存了比试之意。在长安驿馆时柔惜雪曾指示冷月玦挑战吴征，最终为韩归雁所替，二女难分轩轾。同辈人之中韩归雁已和她比试过必须再来，顾盼年岁又尚幼，看来天阴门还是想把这一场给补全了。
　　“不敢不敢。冷师姐天人之姿，晚辈安敢相提并论。”吴征也知躲不过去，天阴门的绝学《魔劫昙步》轻盈灵动，正是自己的克星，一时颇有些头疼道：“冷师姐近年来的修为可又大进了吧？”
　　“九品上。”冷月玦起身说完也不再落座，一路行至院井空旷处道：“奴家一贯好武，向以未曾领教昆仑武学为憾事，今日既然得闲，倒想请教一番。”
　　吴征左右环顾。见祝雅瞳依然笑吟吟地无所表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林瑞晨则微扬下巴示意自作决定，只得束了束手腕袖管道：“武学修为正当互相印证，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向冷师姐讨教。”
　　“吴师兄盛情款待，奴家岂敢冒犯主人，还是改日再行讨教为好。”冷月玦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自袖中取出一管通体晶莹剔透的玉箫道：“奴家在长安雅悦居购得这一柄【玉洞滴露】时，曾见吴师兄亦购了一面名琴【鹤鸣清霄】，亦久闻陆前辈抚琴妙音。料想【鹤鸣清霄】当是为陆前辈所购置？晚辈斗胆，请陆前辈赐教一曲！”
　　此言一出，不仅吴征大奇，天阴门人连同祝雅瞳均诧异不已！
　　冷月玦挑战吴征是早早便定下了的，两派之间最出众的门人一分高下，也有门派间一拼高低之意。冷月玦即使压制修为，以她对吴征武功的克制也有极大的把握取胜。不想临时来了这么一出！
　　祝雅瞳好奇地望望冷月玦，罕见地有些迷茫。柳寄芙等人则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微微摇头。这弟子自从离了长安之后，一路不仅每每遇见奇异之事或是山水丽色便话多了起来，行事也常常有些前所未见的惊人出格之举。只是冷月玦话已出口，除非陆菲嫣自己拒绝谁也更改不了结局。回头想想，陆菲嫣在长安驿馆时伤重不济，连孟永淑都可随意折辱于她。今日虽见她步履轻快想是伤势已愈，冷月玦如今的修为也不弱于她，且以晚辈挑战，便是打个平手也是大增光彩之事。
　　陆菲嫣不责冷月玦冒犯，嫣然一笑道：“当日劳征儿为我带了【鹤鸣清霄】以打发闲时，想不到还有这等缘分？能闻冷贤侄仙音，当是幸事！盼儿，去取我的琴来。”
　　得！菲菲这是想一己之力从头打到尾，专治各种不服来着了？吴征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暗道幸而没有得意忘形，若是顺口将平日的吩咐说了出来，取琴的盼儿变成了征儿，大事要糟！
　　两厢坐定，女子动声乐之器时总有股极其独特又出众的气质，何况是两名绝色。
　　陆菲嫣唇角含笑，双掌虚按琴弦。她掌面瘦削五指纤长，本就是天生善于抚琴的一双手，放在精心雕刻出长空群鹤的古朴琴面上更是魅力四射。
　　冷月玦双掌扶萧按孔，微嘬唇瓣。她手掌巧似孩童，与一身雪丽的肤色相比，手掌更是极为细腻透出一股玉质的光彩，几与掌中玉箫融为一体。
　　吴征左右观瞧，暗赞古典美人抚琴吹箫，真是美呆了！只是武林中人即使摆弄乐器也是暗藏兵锋，一会儿使上了内力说不准亦有凶险。回望祝雅瞳时见她以手托腮，目中异彩连连，显然大感兴趣，同时也向吴征挥了挥手示意无妨，意即若是万一斗出了火气，有凶险她自会化解。
　　“真是好看！可惜人家没工夫学。”韩归雁悄声向吴征道：“陆师姑身体没事么？”
　　“没事，她们俩斗起来不得了。你们当心些，我去照顾小师妹。”吴征摇了摇头，又眨了眨眼凑在韩归雁耳边道：“你怎么也有些喜欢女子了？”
　　趁着韩归雁尚未回过神来，吴征兔子般逃开坐在顾盼身旁道：“气沉丹田，莫要乱了内息。”
　　“嘻嘻，大师兄放心！人家可厉害着呢！”吴征刻意来照顾自己，顾盼心中甜甜的：“祝夫人教了人家一门厉害的凝神之法，正好要试试呢！”
　　话音刚落，一缕箫音忽起，婉转低吟，犹如远天悲鸣，又如闺中之语，多有凄凉不满之意。冷月玦星眸微闭，嘬唇吐气，箫音断断续续的节奏之间，换气时皓齿半露，在红润小口之间耀目生辉。那箫音清脆悦耳，真如露珠滴落在玉石壁上时，洞中余音袅袅回荡，空灵悠远。
　　箫音如泣如诉了一会儿，忽然转而拔高，如吟弄天上春光，令人心情开阔起来。与此同时，若有若无的琴音始终紧紧跟随，其音初时亦如箫声一般怨怼悲凉甚浓，此后音律一转，窃喜之意急升，不乏柔情百转亲昵耳语之意。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识音律者只觉好听，二女之间则只凭这一小段便知单只音律技艺上堪称棋逢对手，大起惺惺相惜之意。且乐为心声，彼此之间倒有些心意相通，感知人生之中所经历的苦与乐。
　　冷月玦忙暗运内力凝神静气，比试毕竟是比试，不仅音律要比，武功修为也不能落下。箫音渐急，高低之间转换剧烈如声声催促，犹似月夜峰顶寒霜处处，透出逼人的寒意。
　　吴征心头一凛，这一下运上了内力亦激起自家内息鼓荡，箫音仍是好听之极，脑海中却有头晕目眩之感。他忙望向顾盼，小姑娘面色凝重秀眉微蹙，可呼吸间平稳悠长，想来正自运起内功相抗倒还不见艰难。
　　陆菲嫣任由箫声奏了一段才忽然屈指一弹，又一弹，再一弹。琴音发出流水般的叮咚声后，她掌面齐按琴弦一拨，琴音震颤之间如风过松林沙沙作响。
　　冷月玦奏出山尖霜寒，陆菲嫣回以山腰流水清风，瞬间驱散了寒意。这一下竟让冷月玦面色微变，暗惊陆菲嫣功力大进怕是在十品上！她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足下踏着奇异的步伐，空灵的箫音便得极平几无任何转折，偶一变化又暗藏无数后劲。仿佛浩荡平湖看似平稳无波，可烟波浩渺之处正孕育着道道浪潮，不久之后便将白鱼跃舞，飞鸟旋空，形成一股壮丽的潮涌天地巨象。
　　陆菲嫣占了上风越发从容，琴音不疾不徐自她指尖下流淌而出，犹如湖中隐者端坐小岛，任他雨来风急，只静看天地之色巍然不动。那琴音化风中乱舞的飞禽为间关莺语，解潮深处的激荡暗流为错落溪声，直令人有荡涤心灵之感。
　　冷月玦面色越发凝重，足下步伐加快箫音急速起落不定，碧山日暮秋云数重般压抑不定。她前番失势，曲调为陆菲嫣所掌控，此刻竭力想脱离陆菲嫣所奏出的乐曲，反客为主。
　　陆菲嫣闭上星眸全然不为所动，指尖随意挥洒琴音一派海阔天空，如浮云一般潇洒飞舞。无论冷月玦曲调如何变化，她略作迎合之后又将调子带回。又奏了片刻，陆菲嫣忽然手掌急画，琴音如裂帛般一声大响戛然而止。
　　琴音停，箫音也休。冷月玦腾腾腾退了三步，面色越发白皙，她抿了抿唇瓣道：“多谢陆前辈手下留情。”
　　“没有。咱俩乐艺难分高下，我只是占了内功更深的便宜。而且……你现下的心境纷乱可远没有我的平和。”陆菲嫣一言至此，忍不住瞟了眼吴征，琴音能如此，无不因为这个男子给她带来的安宁。
　　余人皆松了口气，变了面色的可不止冷月玦一人，韩归雁，瞿羽湘与顾盼均是如此。乐曲中的魔力极为神奇，融入内力之后更是杀伤力十足，三女运功相抗甚是辛苦，尤其顾盼连唇鼻之间都冒出一层细密可爱的白毛汗。
　　“多谢陆前辈指教！”冷月玦欠身一福，倒没有败阵的气馁之意，只是目光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得蒙仙音三生有幸，陆师姐伤势痊愈更是可喜可贺，不知……”
　　“且慢！”柳寄芙话语未完已被吴征出声打断，他连连拱手作揖告罪道：“得罪，得罪。只是在下听闻天人之作实在心痒难搔，柳前辈，得罪。”
　　柳寄芙显然要挑战陆菲嫣，吴征则同时灵光一闪想到个绝妙的法子化解眼下的尴尬，当然容不得她说下去。
　　“师姑，冷师姐，两位的乐艺当然令人叹为观止。箫声如松风九成引凤凰来仪，琴音绕梁三日，这个这个，余韵不绝！我年前恰巧偶得一曲仙乐正需琴箫合奏，遍寻坊间难寻乐师演奏一直引为憾事。不知两位可否试奏此曲，一慰平生之憾！”
　　主人发了话，还这么客气，要求还有理有据，柳寄芙自然不好扫他的性子。吴征有所求，陆菲嫣自无不可，只是奇怪地瞪了他一眼，念及这位所学庞杂的怪才也不敢不信。
　　“听闻陆前辈曾奏过一曲《怒江滩》正是吴师兄所谱，奴家也一向极喜。吴师兄若有好曲子万万不可藏私，奴家愿与陆前辈同奏。”
　　“嘻嘻，真好！我也想听！”祝雅瞳难掩对多才爱子的得意欢喜之色，也是一言为此事敲定下来。
　　这样也行？真的行！冷月玦让人有些捉摸不定，吴征还怕她不答应，松了口气忙道：“诸位还请稍候，师姑，冷师姐，还请两位借一步说话。”
　　吴征神秘兮兮地领着二女入了屋，前后足有小半个时辰才又出来。
　　陆菲嫣落座后搭好势子，向冷月玦投去目光道：“先试一试？”
　　“陆前辈请！”冷月玦点了点头将萧口贴上唇瓣等候，目光中异彩连连，显是这首曲子让她心下喜爱。
　　“铮铮铮”三声琴弦剧颤起音，陆菲嫣左掌同音连连拨弄，由缓至急，单调而渐促的曲调并无重复与焦躁之意，却将听客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起音便如此不同凡响，不懂音律者也觉极为悦耳。正当众人迫切想听一听接下来的调子会是如何动听之时，陆菲嫣悬着的右手终于落下。
　　左手仍以匀速拨动着同一个音声，右手则以勾挑之法一指一指“噔噔噔”地弹出变幻无穷却极为好听的曲调。琴音发出甚疾，如清风呼啸过茫茫草原，又如广阔海面之上海风卷起浪花，在场听客无不感到一股潇洒天地，出尘脱俗的雅致之意。
　　陆菲嫣节奏忽变，右手三指几在同时改挑为拨奏出三音之后，箫音响起，在琴音断绝的间隙里做了主位，正合此前琴音曲调。只是到了尾音处却是悠扬数转，与潇洒苍茫之中注入一股平和安宁。
　　清幽的箫音并非喧宾夺主了琴声，而是恰到好处地混入琴声之中，在间隙里帮着琴声做了段极为默契的圆场和音。旋即箫音袅袅渐隐，琴声再度大作，陆菲嫣右手拨弄琴弦之速令人眼花缭乱，掌面几乎不离琴弦，无论勾挑还是拨动均在手掌游移之间完成，不仅发出琴音如珠落玉盘悦耳动听，连动作也是优雅好看之极。
　　这一手抚琴手法极难，吴征曾给起了个名目叫“石上清泉”。明月松间，溪水漫过巨石流淌，薄薄的水面甚至难以淹没足面，陆菲嫣这一手神技可不正合石上清泉之意。
　　一段曲调弹完，琴音声渐弱而箫声转强，主次变换。比之铮铮琴音，吹出相同曲调的箫声更加清越悠扬，同样的曲子又有不同的感受。结合此前以琴为主之时，仿佛两位喜好乐律的知交好友正以乐为言，一问一答，一唱一和。
　　冷月玦星眸半闭，除了按住箫孔的六指不断又抬又落之外，整个人完全静止，恰似一座精致到极点的美人玉雕。她运起内力，吐息精准悠长，竟不需换气，中间无半分断绝地一气将曲子奏完，这又是她自家的绝学“天行时气”了。
　　琴声虽弱不使断绝，在箫音间隙里做着雅致的和声。奏起琴箫之音的两人仿佛正慢慢走近，渐至比肩而坐，把酒言欢。
　　二女配合极端默契，主次各自变换之后，琴箫声同起合在一处，每个声音均极尽变幻繁复无比。可和在一起又显抑扬顿挫，悦耳动听得让人一身毛孔都似在大声欢笑，简直令人荡气回肠。仿佛大山之中一派光风霁月，隐隐然间心中虽有酸楚，此刻却块垒尽去，胸臆舒畅。
　　直至余音袅袅收于无形，鸟鸣之声忽然大作！
　　“这叫什么曲子？”
　　祝雅瞳的疑问亦是诸人心中所想。吴征愣愣地环视庭院四周停满密密麻麻，正在起此彼伏一展歌喉的鸟儿，奇景之下哽了哽喉咙艰难道：“节奏放缓叫《清心普善咒》，奏得快了叫《笑傲江湖》！”
　　“《清心普善咒》？原来是曲佛乐，怪道令人心湖安宁，波澜不惊……”柳寄芙惊叹之中，索雨珊与姜如露这等落发修行之人已双手合十低吟佛号。乐曲之撼动人心，一致如斯。
　　“吴师兄可曾写得有词？”
　　“有一首，写得不登大雅之堂。可是两位奏得如此仙音，着实有些忍不得了。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为君投此曲，所贵知音难。两位这一曲奏得当真是……当真是……我，我也说不出来！”
　　“好一句所贵知音难！”祝雅瞳神采飞扬道：“快唱，快唱！仙曲自得佳词相伴！能让你词穷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我一定要听！”
　　“劳烦师姑与冷师姐！”吴征拱手作揖后亦站在场中。
　　琴箫之声又起，吴征来回踱步，恰似打着节拍唱道：“观山水浩淼，我自与风醉倒。和一曲琴箫，何须管心寂寥。春花漫开不了，碧空月已高。信步林荫鸟啼声，青山隐隐溪水迢迢，风开一树醉桃；逢秋伤枯叶，江湖落拓多少。沽半壶残酒，何须为风月扰。目空一切逍遥，秋尽草未凋。对酒当歌生几何，人浮于事强颜欢笑，何若乡音媚好。”
　　吴征歌艺不突出，可内功深厚，发音时气沉丹田，中气十足。且歌词虽是自家胡拼乱凑，倒是心中所望，极切曲中潇洒之意。一曲歌罢说不上好听，甚至有些埋没了陆冷二女的琴箫之音，可曲调中的意境却是挥洒得淋漓尽致，天衣无缝。
　　“我唱得不好，他日若有出色的优伶，让她再来唱定然要好上许多。”吴征摇头叹气，大为可惜。
　　“吴师兄唱得好，好极了！”冷月玦忽闪着眼眸，不知何处正触动了她的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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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集：六月飞霜

　　第一章、采莲溪边·心无尘垢

　　吴征来的那个世界里，曾有记载“海州言凤现于城上，群鸟数百随之，东北飞向苍梧山。”尚未探明自然科学的世界里，常以臆想中的神兽作为祥瑞之兆，吴征向来也是当做故事看的。
　　不想今日当真见着百鸟齐鸣的奇景，当真是目瞪口呆。望一眼枝头上大大小小，羽色缤纷的鸟儿，再看看场中演出仙乐的二女，不由生起“百鸟朝凤”之感。陆菲嫣风姿绝世，冷月玦向传燕国太子有意纳其为妃，赞一句“凤”并不为过。而群鸟和鸣，声若八音之奏，可不就是古书中所言的百鸟朝凤么？
　　“可惜！啊，也不可惜。”冷月玦握着“玉洞滴露”负手后背，仰首望天喃喃自语。先是叹息了一口气，恍然大悟时又不由失笑，冷冰冰的少女陡然间露出转换极快的神情，倒有春风吹破冰湖那一刻的俏丽与令人动容之美。
　　“《清心普善咒》！好一首心境似水流觞之曲，你若有现下的心境，方才未必输了给我。”陆菲嫣手按琴弦不忍放开，双目迷离大有回味无穷之色。
　　“恩，能多坚持些时刻，所以可惜。只是终究要败的，所以也不可惜。”冷月玦又伸手将玉箫在指间盘旋数转，舞起呼呼风声道：“陆前辈，方才晚辈存了一较高低之心，接续转折之间有时急了有时缓了，着实污了雅致之音。晚辈请您再同奏这一曲如何？这一回咱们奏《笑傲江湖》！”
　　“正有此意。”
　　在座对声乐之学大多都是外行。曲子好听，奏曲之人技艺高妙固然懂得，可细节之间则难以分辨。不想冷月玦竟言此前所奏瑕疵不少，现下再奏一回自然曲调更加纯熟，配合更加默契，闻言无不精神一振。
　　琴音忽起，鸟鸣声骤停！陆菲嫣此回节奏快了一个拍子，十根纤长而灵活的玉指拨动琴弦之间，宛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仿佛这一首曲子已是弹过了无数遍。而冷月玦闭目撅唇，神魂都已沉浸其中，接续琴音的一刻正在尾音袅袅将绝未绝之际，且情绪与琴音完全一致。比之此前的悠扬，此时的箫音亦显高亢激昂。
　　吴征眨了眨眼睛，他对乐理其实也茫然不知，前世也就是个跟着唱的水准。此生揣摩人之心境大有所成，他明了冷月玦出身佛宗，定能听懂《清心普善咒》之中安宁平和之意，定然甚喜此曲。而天阴门人修佛日久，也必然受其感染收敛争斗之意。陆菲嫣蹉跎多年终挣脱束缚，正待一展拳脚，《笑傲江湖》其中的饮马江湖，畅游人生之路也会大称其意。吴征所不明白的是，冷月玦该是清静寡淡的性子，可无论是箫音中的激昂还是她神情中的向往与潇洒，这一份放纵的率真与耿直的不羁又从何而来？
　　相同的曲调，变换了不同的节奏竟能奏出两首意境截然不同之曲。待陆菲嫣与冷月玦奏毕，在座中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韩归雁与顾盼更是大声叫好。
　　冷月玦收了玉箫，向吴征行了个礼道：“得吴师兄仙曲，光是一曲这一趟成都之行已不枉了。”
　　吴征赶忙回礼道：“非是在下所谱，只是机缘巧合中所得。冷师姐安心在此住下，倒还有许多曲子也不差于这一曲多少。他日闲时再一一哼唱给冷师姐听。”
　　“扑哧！原来你看不懂乐谱啊？”祝雅瞳乐得失声而笑道：“也亏得这两位修为深厚，听你哼唱几遍便能奏将出来，否则岂不是浪费了。”
　　吴征摊了摊手尴尬道：“只会哼，不会看。哈哈哈……”心中却道：“香港那位歌神也是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不妨碍人家唱的一票经典嘛。”
　　“谢过吴师兄，奴家不甚之喜。今日倒真是兴尽了，改日再叨扰师兄了。”
　　大师奏乐，无不极耗心神，往往一曲终了时大汗淋漓满身疲惫。陆冷两位功力精深方不致如此，可再要奏曲势所难能，便是强行演奏也再不复此前引百鸟齐鸣的水准。
　　天阴门人聆听一曲荡涤心灵之音，也颇受吴征恩惠，加之他款待十分热情也不好过分逼迫下去。反正来日方长，在成都城里没有一年半载也走不得，倒不急于一时。
　　“吴贤侄盛情款款，天阴门牢记在心。我们远道来此一路奔波颇觉疲乏，想就此先行告退。”柳寄芙见掌门之命今日难以成行，也只得寻个借口无奈告辞。
　　“使得，使得，晚辈一时几乎忘了此事，柳前辈多多见谅。”吴征巴不得这几位早点离开免去一桩麻烦事，忙不迭地连连拱手，就差做出送客的手势了：“待午时晚辈再来请几位前辈前去用膳。”
　　“不必了，劳烦吴贤侄遣人送至我们小院即可。清修之人当不得许多凡俗礼节，打扰吴贤侄已是万分过意不去，还是一切简单为好。”柳寄芙双手合十，又让吴征涌起初次见到柔惜雪时的怪异之感。
　　“那……一切依前辈的意思。晚辈送几位回院。”
　　吴征尽他的主人礼节去了，冷月玦却并未随着天阴门人一同离去，她向祝雅瞳盈盈下拜道：“母亲大人，女儿有事禀报。”
　　柳寄芙等人不阻止甚至装作不知，祝雅瞳眼珠一转便知其意道：“不忙，今日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改日再说。”
　　燕皇吩咐冷月玦传口谕，这事柳寄芙等人当然知晓，可秦国人却不知，冷月玦更不能当众说出。她知祝雅瞳心思向来玲珑剔透，既然刻意拒绝自有其盘算，遂道：“是。”她抬起头来左右一望，磨磨蹭蹭地不肯随师门长辈离去，只候在祝雅瞳身旁。
　　“你怎么了？”
　　冷月玦此前大败于陆菲嫣，且几在陆菲嫣发动攻击的第一刻便一溃千里，毫无还手之力。祝雅瞳虽不精通乐艺，但她是武道大行家，自明了两人之间的修为差距不至于大到这种地步。乐为心声，冷月玦当是败在了心境之上，此刻面对义女心中不无歉疚。
　　祝雅瞳与柔惜雪之间向来关系不睦，收冷月玦为义女纯属一时心动。她在燕国被太子栾楚廷步步紧逼，恩师又刻意撮合，家族无力抵抗不说，还竭力将其推向太子，娇小的女子可谓似被关在囚笼之中透不过气来。祝雅瞳看她时仿佛看见了年幼时的自己，两人的性格虽截然不同，可同病相怜。祝雅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恻隐之心顿起，遂伸手拉了冷月玦一把。结局已然注定无法改变，但途中若有高人照应自当能舒一口气，不至于日日被以死相逼。
　　自己不在长安的日子里，丫头当是吃了不少苦头吧！祝雅瞳心中亦有些无奈，她并非随心所欲，一时兴起后便不管不顾之人，只是爱子身在成都，两相权衡终是吴征才是心头肉，冷月玦那边也只得叹息鞭长莫及。
　　“女儿想去成都城看看。”柳寄芙等已然离开，冷月玦向祝雅瞳将心愿说出，低头不敢看人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期盼。
　　“你今儿是怎么了？”祝雅瞳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顶道：“从前你可不会有这等想法。”
　　“只是在门里闷得久了，出来就想去散散心。况成都风物大异长安城，多去见识见识对修行也大有裨益。”冷月玦仍是垂首低声，说话淡淡的，让人觉得仿佛去不去都成，只是这么一件事情而已。
　　“那……”祝雅瞳微一沉吟道：“你稍候片刻，我央个人陪你去。”
　　不多时吴征回了院子，解决了一件大事心情松快，此刻双手插在衣兜里吊儿郎当一摇三晃地踱进院门，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不想见祝雅瞳与冷月玦二人也在院子里，不由有些错愕：这母女俩不是有话要说么？这就完了？
　　“冷师姐怎地还不安歇？可是在下有什么疏忽不周之处？”
　　“她想去逛逛成都城，你陪她一道儿去好么？”
　　原来如此！照说陪这么个风情特异的绝色美人儿逛街该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吴征却十分为难。韩归雁与瞿羽湘还在府上做客，他不好离去。再者陆菲嫣，韩归雁，顾盼这几位醋劲儿一个比一个大，把她们抛在府里去陪美女，回来怕是有得说项了。再说冷月玦美则美矣，吴征对这等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模样的女子可没甚么兴趣，陪她逛街恐怕还是件大为无聊之事。
　　“这个……”吴征拱了拱手道：“冷师姐，在下还需在府中招呼诸位前辈，今日怕是难以得闲，不如改日如何？冷师姐若是实在有兴趣，在下唤些成都城里长大的仆从们陪同，他们大街小巷无所不知，冷师姐沿路也有人使唤。”
　　冷月玦无可无不可，便是一人去也没甚大不了，只是她不明祝雅瞳的盘算，索性默不作声。祝雅瞳香唇微动，一缕嗓音凝而不散直传入吴征耳中。
　　吴征细细听完皱起了眉头道：“如此也成，那我陪冷师姐逛逛。”
　　向韩归雁等悄声说了缘由，女郎虽是大发娇嗔万分不舍，倒也识得大体不加阻拦。自出仕之后常与吴征私会大慰心意，虽说来他府上做客却不得相陪有些不高兴，倒也不觉难受。
　　辞别了众人，吴征当先引了冷月玦出府，向冯管家要了些碎银子塞在口袋里，随口问道：“冷师姐欲乘车还是骑马？”
　　“我想走走。”冷月玦好奇地眼角一瞟吴征衣衫腰际的两个怪异口袋，原先望见还以为只是个奇特的装饰，不想还有这种功用，看着甚是方便。且无论早间入城还是现下在吴府，单单只见他一人如此，料想是他想出来的。心中不由暗道：这人所学颇杂，鬼点子也是多得很。
　　“那成，在下陪冷师姐行路。不知要看景观，睹风物，还是瞧人情？”传说中的压马路？只是看同行的妹子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自己也没有热脸贴个冷屁股的兴趣。不得不说自得韩归雁与陆菲嫣之后，又与祝雅瞳，顾盼日夜相处，吴征眼界又高又宽不免有些挑三拣四，连冷月玦这等绝艳风姿也没有曲意讨好的心思。
　　“边走边看。”
　　好吧，给的范围真广，倒是又空又泛。吴征想了想道：“南城最是热闹，我们先去那里走走。”
　　“劳烦吴师兄。”
　　吴征唤上两名随从，双手插兜领着冷月玦向南城走去，心中不免无语：故意说个南城，想她这般性子当不喜热闹挤兑挤兑她……这是……全然无所谓了？老天，不是清静寡淡，简直是即将立地成佛，可偏偏又要去逛大街是个什么缘故？
　　转过全是豪族府邸的锦绣大街便是秦都大道，远远望见行人如织的繁华南城，冷月玦的玲珑秀首左右张望，只是目光一如既往地空灵。吴征有些没精打采，心道：好歹陪人出来一趟，遇着些新奇玩意儿就上去看看，多少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
　　正沉吟间，冷月玦忽然行向路边。吴征唯一错愕，只见她向着一名货郎行去。
　　一块白石台子平整如镜，小炭炉正烧着化开后金灿灿的糖浆，立着的稻草把子上插了几只做好的成品。冷月玦打量一番，还抽了抽鼻子嗅入甜香之气问道：“这是什么？”
　　货郎每日见来往之人不知凡几，可美丽得如梦如烟的女子凑上前来，还与自己搭话的也是生平仅见。当下已惊得呆了，一双眼睛只顾瞪着冷月玦直看，着了魔一般，哪里顾得上回话。
　　“糖画。将麦芽糖与蔗糖混在一起融了，在白石台面上作画，待糖浆冷却之后凝固便能成画。拿着边看边玩可以，不过大多孩童都是放嘴里吃了。”吴征说得轻松，语声里却有一股黄钟大吕般的厚沉，震得人耳朵里轰然作响。
　　货郎陡然惊觉，忙起身弓腰惶恐连声道：“啊哟，对不住，对不住。小人冒犯仙子，当真是……当真是……该死！该死！”
　　“问你话，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们就走。哪来的该死！”吴征笑道：“女儿家生得美丽自然引人注目，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冷师姐也不会怪罪于你。冷师姐丽质天成，每日里被人这么看上千儿八百回也不稀奇。”
　　换了其余大家小姐被一个卑贱草芥之民如此冒犯，砸了货摊也是轻的。货郎小本经营吃亏不起，正吓得一身冷汗叫苦不迭。
　　冷月玦回眸望了眼吴征，她动作极为特异，柳腰款摆将整个上半身都扭了过来，而不是仅仅回首。动作看起来有些可笑，可是一想那抹柳腰的纤细灵动，又令人浮想联翩。
　　“糖画？”空灵的一眼，冷月玦的关注点全在草把子上道：“你还能画什么？”
　　“小人，小人……”货郎汗如雨下，抹了把额头道：“仙子想要什么，小人尽力而为。啊哟，草民见过吴大人！”
　　吴征名声在外，成都城里识得的人不少，这位北城令大人最是没有架子也是出了名的，怪道方才会言语开解。货郎不由自主地放下大半颗心，或许今日能免了冒犯之罪。
　　吴征微微一笑指着草把子道：“不必多礼。冷师姐想是不喜欢这些，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好好画上一幅。”
　　“多谢大人！”货郎搓了搓手抖擞精神道：“不知仙子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你想画什么就画，我看你画。”冷月玦双臂垂落淡然道，只是看着白石盘面，全然难以猜测她想些什么。
　　“这……这……”货郎犯了难，将一柄铁勺在小锅中不住搅拌着糖浆难以决断，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吴征。
　　吴征也向冷月玦投去个询问的目光，却见她目光空灵没得来任何回应。他头疼地暗道：哪有买东西不说买什么的？头疼！呵呵，你出难题，那我也来出一个。
　　“冷师姐，请坐。”货郎身后摆着张空着的折凳，吴征取来摆好道。冷月玦并未拒绝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坐好。
　　“就画我冷师姐吧。”吴征笑吟吟朝货郎道，心里险些儿笑翻，拉着个大有身份的绝色美女来做模特儿，且看她答不答应，还尽出难题不。
　　“小人……小人……”货郎心慌不已，这仙子般的娇小美人看上去身份不逊吴大人，也不知听还是不听。
　　糖画不比其他，炭笔毛笔皆无，纯靠一双纯属之极的巧手以勺兜糖浆，再微倾勺子落下糖浆，借以糖浆的粘度控制下落的份量。提“笔”后一如落子无悔只能一气呵成，且勺糖不似笔墨，方位与力道控制精准，落笔精细，最常见的多是动物与果蔬之物，想画出人像来也是难上加难。
　　吴征倒没为难货郎的念头，纯属逗逗冷月玦，这看上去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冰娃娃会不会动怒，会不会说声我不！
　　冷月玦空灵的目光略微一凝，轻轻点了点头。
　　得了正主儿的许可，货郎大着胆子打量冷月玦需求，才捞起满满一整勺糖浆来。他低头之后便不再打望冷月玦，心无旁骛地注视着白石台面，眼珠极快地游移转动似在构思。俄而提起勺来只一倾，糖浆流珠般一汩汩缓缓淌落。货郎执勺之手稳如泰山般不动，任由一大汩糖浆落在台面上散开，才画了个弧线上挑一勾，正是个三千青丝披肩散落的模样。片刻后货郎忽然如疯魔狂舞，手臂飞速舞动，糖浆落在台面上全数化为细丝。脸庞，眉线，眼眶，鼻梁，朱唇，乃至脖颈香肩，酥胸柳腰，翘臀玉腿一气呵成。
　　只是片刻时间，货郎额头已渗出大片的汗珠，他匆忙揩抹了一把，又为画中人点上眼珠，顿时一副糖画鲜活了起来。虽说线条粗糙简单，色彩也极为单调难登大雅之堂，可竟然极具神韵。
　　货郎将一只竹签按在糖画上，又将竹签周围变形的部分略作修补，待糖浆冷却定型后已一柄铲刀小心刮起，又是满意又是羞惭道：“仙子见谅，小人的功夫只能画成这般了。”
　　冷月玦起身接过糖画默视良久后问道：“多少钱？”
　　“不敢，不敢，吴大人与仙子肯要小人一副糖画，便是送上也是天大的福分，怎敢要钱。”货郎死命地摆手摇头。
　　冷月玦又是旋腰扭身回望吴征，自是要他帮忙了。
　　“熟能生巧，高手在民间！劳也当有所得，这幅画画得好，自然该给钱。”见货郎还要推辞，吴征哈哈一笑道：“你要再拒绝，他日吏部那里多出个本官鱼肉百姓，横行不法的参折，本官可就要拿你是问了。”
　　吴征半开玩笑地搬出官威，货郎不敢再多言，只又依依不舍地多看了冷月玦两眼之后垂手低头道：“一幅画五个铜板。”
　　“一两纹银！好东西自然要加价才行！”吴征示意随从拿出块小银锭。
　　“不用，我自己给。”冷月玦在袖中一阵掏摸抓出一把碎银，细心挑出三块放入白石台面上道：“只多不少。”
　　额，这就尴尬了呀！本用于赠人才说一两银子，不想正主儿自己掏钱，把自家搞成个托儿似的，而且看她的模样比之自己到处赊账的穷困也好不到哪里去。吴征歪了歪嘴道：“赠点小物事而已，冷师姐太客气了。”
　　冷月玦摇摇头道：“值得上，我们走吧。”
　　两人再度恢复了此前的沉默。冷月玦仍是空灵的目光，只偶尔左右一转，一手举着糖画偷空看上几眼，行了好一段也不曾停下。
　　“糖画久了易变形，天气炎热，再久亦会化去。冷师姐若是喜欢，我让下人拿去寻个高手匠人，依样拓印了装裱起来如何？”气氛实在有点尴尬，吴征没事找事地搭着话。
　　“不用。”冷月玦抿了抿双唇，将糖画凑向唇边。
　　红口白牙，含入小半片糖画，两颊旁微微的蠕动可想而知是香舌一卷尝了尝味道，随即卡兹一声咬下一块来。冰娃娃吃东西的模样秀气好看，动作也每每出人意表，吴征少有地感觉自己居然也会跟不上脑回路。——这脑洞看上去比劳资的都大些！
　　走了小半日已近午间，路旁的酒楼热闹了起来，吴征问道：“冷师姐，咱们是回府用膳还是在这里？”
　　冷月玦尚未答话，背后一股怨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为官一任不知勤勉，三天两头地借口荒废政务，当真是恃宠而骄！”
　　吴征暗叹了口气，正主儿没来，来了个小喽啰，没趣。他头也不回继续前行，倒是冷月玦旋腰扭身，只见一名白衣公子头披儒巾，手摇折扇，一脸的不屑愤懑。
　　“今日承了你的情，不方便的话我去打发吧。”冷月玦低声淡淡道，只待吴征答应就要动手。
　　“可别！上回揍了他主子一顿我给罚了整整一年的俸禄，连升迁也丢了。打不起打不起，惹不起惹不起。打狗更要看主人，这回再罚全家可都喝西北风去了。再说疯狗咬人一口，难道人也去咬它么？就当它狺狺狂吠过去了便罢。”吴征回身连连摆手做出驱赶疯狗的手势，一脸夸张的惶恐。
　　冷月玦一瞟吴征，眼角居然也露出些许笑意，仿佛一座冰雕美人忽然有了颜色与生机，鲜活起来。她原本就生得极为精致好看，这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更增几分丽色，张彩谨原本见她一回身便砰砰心动，这一下更是目瞪口呆，连呵斥反驳都忘了。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吴征暗讽一声，示意冷月玦继续前行。
　　“口出恶言，有辱斯文！”张彩谨须臾回过神来，见吴征又有佳人相伴，又妒又恨！
　　“啧！”吴征顿步回身乜目向张彩谨道：“劳资从来不是什么斯文人，这回是打不起。不过张公子放心，待老子存满一年俸禄一定打你一顿！不对，你最多值三个月，那就屈指可数了！可惜啊不是现在，日子算算不远，可度日如年倒真叫人难熬。”
　　冷月玦眼角的笑意更浓，比之此前的一闪而过，现下已是实实在在落在吴征眼里。
　　张彩谨脸色发青不敢再还口，片刻后又满脸涨得通红，心中愤懑之余也不由暗自松了口气。吴征确实没有动手的意思，少挨一顿打总是好的。
　　“人太多我们不去了吧。”
　　“也成，我让人买些可口的小点心来。原来冷师姐也是会笑的！”
　　“恩。会。”
　　吴征随口搭话，心中暗道：俞家至今没有动作，今日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也只敢派个小喽啰来打两句嘴炮，不会这么简单吧？难道当真怕了不成？
　　脑中胡思不定，陡听冷月玦道：“你待个货郎礼敬有加，对儒生又全然不客气，是个什么缘故能说给我听听吗？”
　　一幅糖画已被她吃进肚子里，现下正捧着碗凉粉小口小口地嘬尝，香麻的花椒竟也让她不住抽咝几口冷气，可又停不下口中食。冷月玦并非没见过世面，作为天阴门首徒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方才在货郎处颇受冒犯，换了旁人，比如说栾楚廷，货郎的眼珠子当即便保不住了。可吴征不是，他固然说得风趣幽默，可话里话外维护货郎之意谁都听得出来。至于那个儒生虽然出言不逊在先，可书院里学子众多影响极大，一些口舌之争犯不上。吴征的表现倒像个泼皮无赖，说话阴损得很丝毫不留情面。
　　“也没什么，人生而不公，有人出生就举着金饭碗，有人出生就是泥腿子。货郎凭自己的勤劳与本事讨生活，本就是值得敬重的事情。而且，我也没说错呀，冷师姐是长得好看，那货郎一辈子没看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一时失魂落魄也属平常。不是敬平民，而是努力生活之人都值得尊重。至于那位儒生，呵呵，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仗着天生聪颖与良好家世飞扬跋扈，我非不敬儒生，单单鄙视他而已。身份没什么可敬可鄙的地方，人才有。”
　　“恩。”
　　我说了半天你就回个恩？我去，吴征略感郁闷，聊不起来啊。
　　冷月玦偶尔忽闪了下目光又回归空灵，心中却不断咀嚼着吴征那句前所未闻的话：努力生活的人都值得尊重。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两人各有心思，说完后又归沉默无言，转完了南城冷月玦才道：“成都可有溪流？”
　　“有，浣花溪最好，我这就领冷师姐去。”相处了小半日两人之间话虽不多，也略有熟络起来。吴征陡觉原来冰娃娃也不是从里到外都是冰山一块，也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譬如方才那幅糖画她一定喜欢，否则不会付上一两银子平白被当冤大头；譬如城里的小吃她每样都尝上一点，有几样却不是尝上一点便罢，而是慢慢吃了个干干净净。细微之处见真章，是人就有自己的心思，只是等闲难以捉摸罢了。
　　有了这个发现，吴征心神一振！今日可不算个好差事，人总得给自己找些有趣的事情做，尤其更该苦中作乐。
　　比之前世的浣花溪只是一条小溪流不同，这里的浣花溪可是个有名的好去处。三丈宽的溪面碧波如玉，溪流经过北城处还有一片小湖泊，夏日的时光里荷花开得正盛。荷花喜热，当世没有合适的栽培技术是以如长安城便养不活，吴征领冷月玦来的正是这一片荷塘。
　　硕大的花瓣如玉琢冰雕，只在顶端有一点或紫或粉的初红。大张如绿伞的荷叶与花茎何其亭亭玉立？尤其成片的荷塘被和风送来清香，花与叶如接天际无穷无尽，此时一同随风摇摆袅袅娜娜，令人心旷神怡。
　　冷月玦仍是淡淡的神情，可前所未见的美景却让她美眸中忽闪着异样的光芒，时不时还抽了抽鼻子一嗅暗香。
　　荷塘边停了许多采莲的小船，吴征借了一只率先跳上，一撑船桨将桨头插在潭底污泥里稳住船身道：“冷师姐，请上来。”
　　小船仅能两人同乘，固然是吴征刻意的，与美人游湖是件乐事，随从们就在岸边等着吧。冷月玦双足一点轻飘飘跃起，却落在吴征身后道：“我来划船。”
　　“额……冷师姐会划船？”
　　“幼时试过，不太会，你教我。”
　　“昂？哈哈哈哈，我没划过，不会！”吴征两手一摊一副光棍的模样，形势极度尴尬，却实在让人觉得好笑更多些。
　　冷月玦眼角又泛起笑意，下巴一扬示意吴征去坐下，自顾自地摇起桨来。虽不明技巧，但冰娃娃内功深厚，随手一扳也划出好长一段距离，小船快速向湖心游去。
　　冷月玦摇起桨来轻松畅快，片刻后便停在一处莲叶成荫，只在缝隙里偶有阳光洒落的花丛间。塘底虽多污泥，水面却清澈见底，根茎处大大小小的鱼群正互相追逐，觅食嬉戏。冷月玦学着吴征将船桨插入泥中定好船身，搅浑了小片水域，此后便坐在船尾不言不语，不知是在自得其乐还是放空心灵。
　　“若是哪个渔家女长成你这般模样，泛舟溪上时也不知要惹来多少是非。”吴征坐在船尾，景致幽深之所带得此前有些纷乱的心绪也平静下来，关注点便落在船尾丽人身上。小船流水，菡萏伞叶，加之那位玲珑精致的小小美人儿，一切如在画中。
　　一个静坐就去了个把时辰，夏季天气多变，方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顷刻间浓云密布，闷雷滚滚，眼见一场暴风雨将席卷而至。
　　冷月玦似被雷声从遐思中惊醒，抬头望了望天向吴征道：“我们能不回去吗？”
　　“冷师姐说了算。”吴征哭笑不得地点点头打望四周，此处荷叶又高又大，若是和风细雨甚至都落不下来。只是夏季雷雨往往带着狂风，自己湿了也就湿了，冷月玦若是湿了身……呵呵。看她除了武功旁的什么也不太上心的模样，怕是不曾考虑到这一点。
　　“我们过去些。”吴征朝东北角荷叶至为茂密处一点，指引冷月玦划去。途中吴征又选了六片特别硕大的莲叶随手劈落，待得冷月玦停了桨才递上三片道：“一会的雨怕是小不了，用叶子挡一挡。”
　　荷叶如伞，茎秆也被吴征取得如伞柄长短。此地本就是荷塘里遮风挡雨的好去处，以两人的武功有了三张荷叶再做遮挡当不是问题。话音刚落，忽然霹雳一声，一道雪亮雷霆仿佛劈裂了长空，瀑布般的暴雨瓢泼而落。
　　雨急风狂，荷叶们挨挨挤挤像被掀翻了腰。天地异象之雄奇令人惊叹，冷月玦迎风而立衣袂被吹得烈烈狂舞而浑然不觉，似在狂风之中肆意放纵！薄薄的夏衫被狂风刮得紧贴玉躯，只见胸脯上两团一掌可握的美乳荡起阵阵乳浪，隐约可见顶端两点尖翘。一双玉腿浑圆笔直，竟让小小的身躯显得格外修长。
　　泼剌一声，头顶两片荷叶盛满了雨水终于受不住重量一同歪斜，向冷月玦头上倾倒下两帘瀑布。冷月玦虽似神游方外，实则反应神速，她右手一撑伞柄迎着水柱而上，小手一旋伞柄转开水花，周身处像开了一片雨帘。头顶的水柱倾泻将尽时，冷月玦停下旋转，心神专注地持定伞柄不住前后左右微调着方向，将一蓬水柱尽数接在伞叶中。
　　略作适应一番，雨水在荷叶上左右滚动如巨珠，却始终落不下来。冷月玦忽然展颜一笑，手中方位一变，右手荷叶向左一倾，如仙子倒酒，一蓬甘露全数落在左手平举的荷叶上，一滴不曾遗漏：“比一比谁接的多。”
　　这一手功夫不仅好看的紧，还堪称细致入微，妙到毫巅。吴征笑着点点头道：“好啊！”也用与冷月玦相同的方式接存掉落的雨水。
　　茎秆虽韧但不算坚硬，荷叶虽圆也不规则，且仅有中央处的一小碗能存蓄，要将雨水接稳接牢远比想象的还难得多。稍有不慎一旦荷叶倾斜，那就覆水难收再也救不回来，还不说右接左存分心二用，哪一处都出不得岔子。吴征精通《道理诀》，内力控制也是极为精准，但要想冷月玦般做得姿势那般好看则势所难为。他一时也为艳光所摄，一边接雨存露，一边贪看佳人风姿。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两炷香时分后便云收雨霁，阳光射下，天地间似起了一片雾蒙蒙地氤氲紫气。
　　荷叶上的雨水珍珠般晶莹剔透，像顽皮的孩子在叶面来回滚动，却始终脱不出冷月玦所掌控的范围。吴征哈哈一笑拋落手中荷叶道：“不必比啦，冷师姐这一手功夫比我高得多了。”
　　冷月玦也抛去荷叶眨了眨眼道：“小巧功夫算不得什么。”
　　她双足在船尾一点飞身而起盈盈落在一面荷叶上，微风轻拂，娇小的身姿也似凭虚御风，随着荷叶摆动。都说雨后荷花刚承上天恩露，鲜艳明媚袅娜多姿，更是清香无比，故有夏雨清荷露凝香的一句绝赞。可这娇小的身姿似将灼灼莲花，田田莲叶全数比了下去。从吴征的视线望去，冷月玦一席白衣，一身玉肤，仿佛从清荷中长出的玲珑人儿，雨后天边的一座虹桥正为她而设，美得如梦似幻。
　　“月玦醉心武学一道，此生别无他求。故于长安，晨于尊府皆错过机缘，月玦请吴师兄赐教。”
　　“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yi，第四声，沾湿的意思）红蕖冉冉香。冷师姐，人生在世可不仅有武学一途。”吴征跃在一片荷叶上道：“请冷师姐赐教！”
　　这一阵终是躲不过去，迟早要打，在此地打总比在昆仑与天阴前辈们面前打影响要小得多。只是吴征心中暗笑：小样儿，早把你看穿了。装着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里汹涌澎湃，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知道，什么新鲜的东西都想尝一尝！外冷内热说的就是，不知道还是不是内媚？啊哟，罪过罪过，人家是燕国未来的太子妃，还是离得远一些莫给自己惹什么麻烦才是！




　　第二章、魔劫天雷·未雨绸缪

　　荷叶摇摆不定，连清露积得多了都存不住，何况是成年人？冷月玦身娇体轻自是占了大便宜，站在荷叶之上浑不受力似的摇摇摆摆，看着随时都要跌下，实则足底牢牢，似与荷叶融为一体。比武较技之事原本不分场所，轻功也是武学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没谁规定不准使轻功的。
　　吴征轻功亦是一大绝活，但比之冷月玦一身上天赐予的好身子就差了不少。他足下的荷叶纹丝不动，仿佛一面铁旗钉在了污泥里，稳如泰山。可比之冷月玦的轻若无物浑然天成，刀劈斧凿的刻意痕迹就太过明显。
　　“冷师姐好轻功。”吴征由衷赞了一句！天阴门的轻功之学恐还在昆仑派之上，祝雅瞳施展的魔劫昙步较之昆仑派的青云纵便要高上一筹。加之天阴门俱是些身体轻盈的女子，于轻功一项上更俱先天的优势。吴征自幼最下苦功的便是轻功，如今立在荷叶之上竟然心中打鼓。最具信心的一项被人比了下去，微觉忐忑也是情理之中。
　　“恩。”冷月玦点了点头道：“小心。”
　　娇小丽人身形不见任何动作便轻飘飘地跃起，如同清风一般盘旋上升，那双臂平举的身姿便说是一面风筝般轻盈也不为过。
　　轻若无物般顿在空中片刻，再凌空下击，双腿绞若金刀交剪，借着下落冲击的威势与精妙的身形与力道控制，以及连绵不尽的后招，“魔劫昙步”中威力绝大的“天魔狂舞”无往不利。
　　魔劫昙步的妙用在于以绝顶轻功为根基，始终获得占据地利，以高打低的优势。以忧无患之能被祝雅瞳占得先机之后，也始终落得个被动挨打的局面，还手寥寥。
　　吴征有幸旁观这对绝顶高手的交锋之后眼界大开，心中也早模拟过应对魔劫昙步之方。只见他抖臂一振同样冲天而起，使出一套极为繁复的掌法，行云流水般连绵不绝招招抢攻。
　　魔劫昙步变招奇速，一旦被压在地面则全是被动挨打。是以吴征反其道行之也跃在空中，断然不能落在冷月玦身位下方。掌法尽选“天雷九段”中至为繁复的招式，飘逸无形一沾即走，叫冷月玦无从借力，魔劫昙步中借力使力的精妙之处也就发挥不出来。
　　冷月玦眉头微扬，她对吴征的武功也下了苦功钻研许久，深知他最擅长之处在于应变极快往往后发制人。这一回吴征的抢攻颇出意料之外！想来也是见过魔劫昙步的威力而施展的应对之招。虽是始料不及，冷月玦全无慌乱——吴征现下的打法比之他从前的诡异正常许多，倒免去了许多心思。
　　但见冷月玦轻舒藕臂衣袂飘飘身如凤舞，信手挥洒挡架自如，忽然纤腰轻扭玉足一抬，在吴征的漫天掌影之中穿梭而过径直点向他腰际。这一脚恍恍惚惚若有若无，竟然看得吴征心旷神怡，屈臂挡隔也不知怎地落了个空。他反应极快顿时醒悟，双掌急使一招“雷厉风行”劈向冷月玦。
　　冷月玦身在空中转折依然灵巧之极，她上身一曲避开两掌，玉足神妙无方眼看命中。吴征却是心头一松，这一招攻守兼备，不仅逼得冷月玦必须闪躲，脚下也缓上些许，同时凌空掌劈内力也是他凌空变换身形的绝活。此刻待冷月玦玉足攻到，他已身形倒退刺斜里落去。
　　还待思量此后的应对之方，不想冷月玦似早已料到一般，在间不容发之际脚踝一弯正勾中腰带顺势被吴征带落。这一下好似黏在吴征身上，空着的左足踢出雨点流星笼罩了他整个上半身。
　　腿风凌冽，吴征不及去甩脱勾在腰带的玉足，又见腿影缤纷，轻柔中蕴含莫大的威力，只得横臂护住胸腰处，上身向后一倒凌空打了个旋儿。满拟这一下不仅可避开腿踢，定然也可将冷月玦甩飞出去，可“魔劫昙步”最善缠勾之术，冷月玦虽被甩脱，然变招奇快玉腿一抬正勾在吴征腋下一挑，左足向吴征面门踩落。
　　吴征被压在身下，视线里一只小巧莲足急速变大，惊鸿一瞥间更见娇小丽人裙裾倒飞而起，露出贴身裤管中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挺翘美臀。只是眼下不及有甚绮念，只来得及暗骂一声：“晦气！”便双臂一合钳拿莲足。
　　冷月玦莲足骤停，勾在吴征腋下的脚踝发力前踢，让身形向后飘了尺许，双足一蹬径踩吴征胸口。吴征同样应变神速，见机不可失忙双掌上迎与莲足对了一掌。两道大力袭来，吴征在空中无所凭依，将冷月玦生生推高丈余的同时，仿佛块大石头般向莲塘坠落。
　　这一下落的力道好大，吴征后背靠上莲叶时便奋力一滚，双掌攀在莲叶边缘轻飘飘地一荡划个弧线落在一旁。动作有些狼狈，所幸未曾落水。不容他喘息片刻，冷月玦居高临下又已攻到，仍是那一招“天魔狂舞”！
　　吴征在莲叶之上断然硬接不住，赶忙双足连点，像只兔子般在四周莲叶上乱串。冷月玦如影随形，招招不离要害！吴征奔向哪里，腿影便跟到哪里。
　　两人轻功俱佳，逃的如电闪雷鸣足不沾地，追的如天仙曼舞举重若轻。冷月玦出招毫不容情，吴征也打出了真火暗骂道：“燕国的小婊子这是下死手要老子的性命！”
　　被动之下吴征忽施奇招，他落在莲叶上再度发力之时顺手攀住叶面前窜，带着整张莲叶连同茎秆都弯了起来。这一处左右莲叶较为稀疏是他特地选定的所在，冷月玦身形娇小，虽是身材比例极佳，玉腿的净长总是不足难以脚踏实地。吴征贴着莲叶平飞，冷月玦眼看落水之时双足踏在被拉得几与水面平齐的茎秆之上借力又起！
　　硕大的莲叶遮挡了视线，冷月玦刚探出头来，就见吴征竟然反身攻到。此时他抓着的莲叶已然松开，柔韧的茎秆弹起冷月玦轻盈的身姿让她极为别扭，吴征掌风虎虎来势猛恶，冷月玦不敢硬接，百忙之中娇躯一矮让吴征扑了个空。
　　“呼，冷师姐好身手！”吴征落在莲叶上喘了口气，见冷月玦将茎秆踩得弯折又牢牢踏定，凭一茎秆之力正踩在水面之上，犹如凌波仙子。
　　“你有点无赖！”吴征脱身的这一招有些阴损，冷月玦自然颇不服气。
　　“论武功还是冷师姐高上一筹，不使些机巧法儿我已是输了。”吴征四肢同着叶面，势如扑食的猛虎。
　　“吴师兄不使出真功夫来，还是要输。”冷月玦顺着茎秆错步前行，双足正如猫步行成一条直线，性感无比，却又透着致命的危险。
　　“恩，我还不想输！”印证之后吴征已觉想出的应对之方太过投机取巧，起不了大作用。魔劫昙步虽奇巧，自家的应变之能也称世间一绝，以快对快，以奇制奇，他又怕得谁来！
　　“我会出全力！吴师兄当心！”冷月玦踏至茎秆末端双足一点，亦是贴着水面飞行，瞬间钻至吴征踏定的莲叶之下。娇小丽人一攀茎秆旋身而上！
　　高手对决绝非只凭自身修为，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两军对垒时不可或缺，高手比武同样如此。吴征借莲叶遮挡视线一举扳回局面，此前居高临下还隐占上风。冷月玦若是硬生生地自茎秆上施展轻功跃起，必然遭致吴征后发制人的强有力攻势，或许胜负立分。然则她也钻入叶底，吴征的视线同样被遮挡摸不清她的动作。若是心虚闪避又轻易失了耗费极大心力才占据的地利。
　　吴征仍以猛虎之姿趴伏叶中不动，屏息凝神细细感应。双目忽然精光一闪大喝一声，饿虎扑食般向正前方扑去。
　　吴征扑至莲叶边缘时，冷月玦恰巧跃出身形，两人都毫无意外之色。吴征使得正是“平地惊雷”，这一招花巧不多却是威力极大，要逼得冷月玦上不了叶面。只需她在空中无所凭依，此后连环进招，便是耍无赖将她压入水面也算是她输了。
　　冷月玦又似已料到这一招！她跃起之时身躯似在叶底兜了个回旋呈前扑之势，两只小小的柔荑绷得笔直不管不顾径击吴征胸膛。这同样是极为无赖，但有极为有效的打法。冷月玦来得又快又突然，若是让她抢进怀里，吴征就只剩下拼命接她一掌两败俱伤的选择。
　　吴征当然不会这么做！他双掌向中央一合，砰地一声大响与冷月玦四掌相对，只觉一股阴柔内力汹涌澎湃，如长江大河般潮涌奔来。
　　花招之后又是绝无花巧，吴征的内力进展神速但年龄小了冷月玦几岁，四掌甫一相交便被推得退后两步。借此良机，冷月玦足底一点叶面飞身而起，变掌为抓扣住吴征手掌自他头顶倒飞而过，恰似吴征抓住她手掌将她甩了个半圆一般。
　　方位变换，冷月玦正踏在莲叶中央安安稳稳。吴征落在一侧顿时让叶面倾斜足下失重，他内力本就稍逊，这一下更抵挡不住，双臂几乎已曲到了胸前。
　　叶面倾倒，吴征在下冷月玦在上，吴征率先落水难以翻盘败势已定！冷月玦正欲一鼓作气奠定胜局，不想吴征露出个狡狯之极的诡笑，同样变掌为抓扣住冷月玦手掌不放，竟是要生生将她一同拖入水中。
　　冷月玦秀眉一蹙香唇一撅大是不满，孤男寡女一同落水成何体统？夏衫本薄若是沾了水难免春光大泄！娇小丽人双腿骤分一前一后平直贴于叶面，竟让莲叶不再倾倒。只是这一下分心二用，既需催动内力又需稳住莲叶，双臂登时被吴征反推了过来。
　　吴征扳回局面便不再纠缠，他猛然发力，一放即收，借力一个旋身翻落一旁的莲叶上，动作亦是干脆利落潇洒翩然。“惭愧，冷师姐确实技高一筹，在下佩服！就不必再比了吧？”
　　分明武功要高尚一些，出了全力居然不能取胜，冷月玦心下有气。可转念一想，这小子机变百出也当真令人服气。——比起在长安驿馆以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料敌机先，从孟永淑剑下逃得性命，现下的机巧虽无赖了些，若非他反应如此迅速又怎能做得到！且令冷月玦服气的是，自家已是倍下苦功，吴征的内力进展之速竟然还在她之上！
　　“好！方才不使杀手难以逼得吴师兄使出真本事，见谅。”想通了这些，冷月玦轻巧起身淡淡地一点头，神色间的意思正是改天再来比过！
　　吴征回以一笑，几个纵跃划来小船抬头道：“冷师姐请！”
　　冷月玦轻轻一点又从吴征头顶跃过落在船尾道：“还是我来划！”
　　吴征讷讷放开船桨坐在船头暗道：“今日真是晦气得够了。菲菲是极爱骑在我脸上，居高临下看我舔吃她敏感的穴儿，每一回都吃得她骨酥筋麻大有情趣！可老子和你不熟啊！”
　　比起来时的淡然，冷月玦面如寒霜，扳桨之时每一下都使上了内力，将小船划得如在水面飞行，须臾就到了岸边。折腾了一番两人游性俱尽，一路又默不作声地返回吴府。
　　“冷师姐回院里休息么？在下送你。”终于完成这一份不算轻松又不太愉快的工作，吴征长舒了一口气。
　　“我去找义母大人。”
　　“这边请！”
　　将冷月玦送至祝雅瞳居住的小院让门口的仆从代为通传之后，吴征以不便打扰母女俩叙话为由告辞离去。去时便觉有些沉闷，回来更觉尴尬，吴征忙不迭离去的样子像只逃跑的兔子。
　　“看你有些生气？玩的不开心么？”祝雅瞳虽知吴征对付女子办法颇多，可碰上冷月玦这般淡漠的性子也不抱什么指望。
　　“没有，看见许多新鲜物事，见识广了许多。是女儿自己心情不好。”冷月玦偏头躲开祝雅瞳的目光，又道：“义母大人有闲么？”
　　“恩！陛下的旨意是什么？现下说吧。”祝雅瞳始终端坐未曾起身，此时拨弄着发梢目光若有所思。
　　“这样……”冷月玦犹疑道，虽是首次代传天子口谕，据她所知皇帝的威仪即使是秘宣的口谕也当郑重其事才对，祝雅瞳的态度着实有些轻慢随意了，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你回去后就说祝雅瞳焚香沐浴，顿首百拜接旨不就成了？现下也没旁人看见。”祝雅瞳反应过来双眉一挑揶揄笑道。
　　“哦。”冷月玦先是一蹙眉头，又展眉弯唇笑了笑。回去二字实是她现下最不愿听到与想到的事情。今日刚至成都城便有许多事情发生，不仅眼界大开，且件件有趣得紧甚称心意。无论是新奇的自助餐，还是震撼人心的《清心普善咒》，泛舟荷塘时的莲叶遮雨也算得上前所未有的疯狂之举，现下要让她回到牢笼般的长安城可是万分不肯。至于笑了笑则是祝雅瞳的俏皮之举让她又开心了起来，她本就不喜条条框框，觐见燕皇时险些喘不过气来。用这种方式传口谕此前料想不到，也觉甚是有趣。
　　“香凡夫人见安，久而未见不想卿立此奇功，朕心甚慰！贼党祸乱天下，流毒深远，罪不容诛，朕既承天命，当立志为天下百姓拔此毒疮永绝后患。不日朕将遣使传旨秦，盛之主，共邀行此福泽苍生之举。卿于成都，当行大燕使臣之责，择机面见秦皇言明朕之心意，力促此事成行。勿负朕之厚望！”
　　“臣妾遵旨。”祝雅瞳上身一低做了个半福却未起身，娇声娇气道。
　　冷月玦嘴角一撇，想笑又不敢笑出声来。
　　“三国联盟？你在长安可曾听得北边战事如何？”燕皇郑重其事是必然的，涉及前朝余党无小事，说不得就要大动干戈。只是燕皇人虽自负口气也狂傲，什么传旨秦，盛之主，话外之音却是让祝雅瞳帮着在秦国周旋，似乎联手对付贼党事关重大，非得三国联起手来同心协力才成。难道秦国不管暗香零落，燕国还能不管不成？贼党势力再大，燕国暂时管不到秦国的地界，横扫燕国境内的贼党难道还办不到么？
　　“听闻有些吃紧。黑胡人攻势凶猛，女儿来秦国之前陛下两月内增了三次兵共五万人，四镇将军齐出。”
　　“这些我也知晓。那也算不得太大的事情……呵呵，黑胡人以为有机可趁小觑中原豪杰，这一回非吃大亏不可！哎，雄主终究是雄主，此战过后，大燕北境一线当有八年以上再无忧患。”祝雅瞳一言至此语声渐低不可闻，只剩两片香唇微微开合，似在喃喃自语。于中原苍生而言大好的事情，她眉间却有隐忧浮现。
　　“行了，忙乎了一日玦儿先回去歇着吧。吴大人呢？”祝雅瞳忧虑之色一闪而过转头便问起吴征。
　　“他引我至此就离去了。”
　　“好，我自去寻他。”
　　吴征送了冷月玦也未回屋，转头便去了书房。吏部处告假三日不需操心公务，时光却浪费不得。笔墨纸砚无时不刻不铺陈备好，吴征提起笔来写写画画，祝雅瞳来时他正直勾勾地望着屋梁沉思愣神。
　　“这么下苦功？”祝雅瞳笑吟吟地，两片唇瓣展若花瓣露出中央两排碎玉般的贝齿，显然心中乐得开怀。
　　“额，祝家主快坐。”吴征回过神来，赶忙起身沏上一壶白芽雪兰。
　　祝雅瞳大喇喇地坐着享受爱子的侍奉，一边问道：“业精于勤荒于嬉，你的自律不下于当年的我，未来成就可期。看来我的眼光也不错选对了人。”
　　吴征尴尬地笑笑道：“不敢想，不敢想。能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已然不易，和祝家主相提并论那是痴心妄想了。”
　　“怎么又一口一个祝家主？”
　　“哈哈，晨间迎迓天阴门诸位前辈需得注重礼节，一时改不了口，莫怪。总之我这块材料本来就好不到哪里去，再不刻苦用功怕是出人头地都难。至于和你相提并论，咳咳，从来不敢想。”
　　“为什么不能？昆仑派掌门很掉份儿么？”祝雅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笑意问道：“一派之主，当朝栋梁，十二品顶尖高手，哪一样你做不到？为什么不能和我比？”
　　“没做到之前一样都不算数，这些事儿可不比玩笑话。”女人胡搅蛮缠起来当真是不可理喻，不过吴征伶牙俐齿方法绝多。没有女人不爱恭维的好听话，越漂亮的女人越爱听，现下正当时：“你是天仙化人！我就算当了昆仑掌门，官居一品，晋阶绝顶高手俯瞰天下，光是气质一项和你就没得比，遑论其他。”
　　“咯咯……”祝雅瞳掩口娇笑前仰后合，乐不可支赞道：“真是会说话，这话好听人家收下了！只是……你的志向真就这么一点？放眼天下年轻才俊，你称第二谁人能称第一？何况你是我……相中的人才，是昆仑派的大弟子。”
　　不依不饶！让吴征吓了一跳皱眉道：“这里头任何一件事都不容易，若是这些还是一点点……其实任何一项实打实地落在手里，足慰我平生之愿。再远的事情，不敢想，也没必要去想，我总觉得一个人务实些比较好。”
　　“咦，你的平生之愿是什么？能说来听听么？”祝雅瞳兴趣越发浓厚道。来成都以后与爱子相处甚多，可两人之间谈得如此深入还是第一回。吴征至今对祝雅瞳的目的闹不明白，再如何亲密难以避免若有若无的戒备，自不会主动去说这些话题。
　　“适逢乱世，惟愿亲近之人安康一生，若有儿女绕膝，亦当为他们铺平道路，莫要日后受人欺凌。”吴征也不隐瞒道。
　　“这些以你的能为本并不难，还可说句容易得很。只是加上适逢乱世四字便难了许多许多”祝雅瞳亦正色压低声音道。走进爱子内心，她强抑心中激动，尤其惟愿亲近之人安康一生一句，大慰胸臆。
　　“恩，很难，很难，所以每一寸时光都需好好把握才是。至于掌控自家命运，上回你说过一次让我心惊胆跳。祝家主，在下冒昧一句，光凭一个辣椒生意难以让你屈尊在吴府许久，您究竟想要做什么？”话语间再次生分，可庄严之意更多，吴征心中所忧开诚布公，也是对祝雅瞳的足够尊重。
　　“我也惟愿心中所爱安康一生，恰逢乱世，不得不择一可靠之人互相扶植，共度时艰。”祝雅瞳轻声细语，同样说得无比庄重。
　　“哦。”吴征忽然有些丧气道：“家主心中所爱定是当世人杰，区区一个吴征怕是当不上你的青眼。自始至终都是你在帮我，互相扶植之说有点……过于抬爱了？哈哈。”
　　一句心中所爱当真是把从前一点点自我感觉良好的绮念打碎一地，再联想至瞿羽湘对祝雅瞳并非处子的断言，心爱所爱定然是这一位了……笑声有些沙哑，吴征像被什么东西梗在喉头，胸闷难受得很。
　　“所以说你的愿望……若不能掌控自家的命运，一切从何谈起？”
　　祝雅瞳此前已提过一回让吴征吓得汗流浃背，这一回依然如此。
　　“这话说出来要杀头的……哎！其实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吴征不敢在这一话题上多做言语，只是话已至此，吴征索性放开了叹了口气道：“据我所知，无论门派还是家族，掌权者必然隐于幕后方能进可攻退可守，留有缓冲的余地。譬如我的师尊，看似在凉州不管不问，实则一切了若指掌。现下任由我胡闹，若能顺顺当当，他乐得清闲，其中也有培养门派传人的缘由。若是我玩大玩脱了，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手，以风卷残云之势收拾残局。你是祝家之主，现下抛头露面，而且……我大胆说一句，元帅之尊冲锋在前已然有些怪异，不少事情还由我指派。这……我当真是不明白。请祝家主教我。”
　　“唔……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道理。嘻嘻，最近人家事必躬亲管得太多了么？”祝雅瞳吐了吐香舌笑道：“其实只有两个理由！其一，你的能耐还不够，而我的够了，咱们这对亲密合作伙伴能耐上有些不平衡，所以你得受苦受累多锻炼些。其二暂时不能说，现下说了你也不会懂，等他日时机到了，你自然也就懂了。”
　　“我怎么总觉有些牵强呢？”吴征无奈摇头暗道，一时难以接受。
　　“你觉得我有坏心？”祝雅瞳敛容正色，面蕴寒霜无比严肃问道。
　　“肯定不是坏心，这点我确信得很！只是我不喜欢懵懵懂懂心里没底的感觉，很不踏实。”
　　吴征双目直视祝雅瞳答得无比诚恳，在那双俏若玉湖又洞悉人心的眼眸之下，用欺骗是最愚蠢的方法。祝雅瞳也同样回望凝视着他，眼眶里忽然嘬起了难以抑制的泪花。
　　心里时常不踏实的人没有安全感，爱子自小在昆仑派长大该是受到了妥善的照顾，可他仍没有安全感，怎么能有安全感？他瞪着好奇的双眼看着世界时可有人陪他牙牙学语？他在哭闹之时可有人知晓他身上的病痛？孤寂的夜晚可有人在身边陪他入眠？
　　弟子只是弟子，这些事情只有血溶于水的母亲才会陪在孩子身边。听他反反复复的童真幼稚之语而不厌其烦；在他看似无理取闹地啼哭时耐心地了解因何为之；在夜里清唱着儿歌拍着他的小屁股哄他睡得香沉。可是我的征儿呢？身为他的娘亲一件事都没有为他做到，安全感又从何而来？
　　“我对你从没有过坏心，将来也绝不会有。现下有些事我不能说，说了对你绝无任何好处！”祝雅瞳强挤出个笑容道：“有些事为什么做我也不太明白，女人么，总是有很多任性的时候。有个早慧又稳重的男子在身边我欢喜还来不及，你说是不是？”
　　美妇忽然泛泪让吴征措手不及，一时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信你，方才有些口不择言，莫怪。”
　　“无妨，你方才在做什么？”祝雅瞳及时转移了话题避免两人尴尬下去。
　　“筹划结盟武林同道对付暗香零落一事。两位殿下争斗与日俱增，缉拿暗香零落本是看得见的好处，只是现下全被陛下一人拿在手里，他们分不着好处。只是下边做臣子的给陛下办事，不少都领了旨意。两位皇子插不进陛下的手，要找臣子们要点好处理所当然。我这边是首当其冲，殿下迟早还得回到我这边来找麻烦。若能拉扯起武林同道结盟共襄义举，日后真要被迫得就范说话声音也大些。这些好处就不多说啦。”吴征也不好多做纠缠，拣出一张纸页递在祝雅瞳手里道：“我想从云龙门开始！云龙门在大秦影响力甚强，门人又多在刑部任职，若能率先拉入结盟门派里当对追查暗香零落有极大的好处。”
　　“嗯！有瞿羽湘做媒引，这事的阻力又能小些，总比上门求见来得主动许多。云龙门的确可用，刑部在民间有不少暗桩，你家圣上怕是已调用起来，门中再下道谕令还能更加主动些。至于云龙门所求也不难猜，大事若能成，给他们就是了。”祝雅瞳频频点头，对吴征的看法大是赞同。
　　“穆景曜我已见过了。这家伙……有些浮头滑脑，还有些让我讨厌的臭毛病。当时他是满口答应，不对，也不算答应，只是让我届时知会一声，云龙门要怎么做尚未许诺于我。正如你方才所言，云龙门所求不难猜许给他们不是大问题。只是我看穆景曜不顺眼，大局坻定之后云龙门的好处能给，这家伙却需给他好好吃一顿苦头才成。”吴征恨得牙痒痒，怒气填膺道。
　　“又怎么了？”
　　“湘儿之所以厌恶男子全是他做下的孽，幼时曾为此人所迫故成一生梦魇，见着男子可谓又厌又怕。呵呵，一门之主背地里如此下作，偏生武功权势均有可观之处，可想而知昔年做下多少恶事！不饱以惩戒，日后还不知有多少孩童坏在他手里。”吴征咬牙切齿，气得涨红了脸！
　　“嗯？”祝雅瞳吃了一惊，此前倒未想到一门之主居然有恋童之癖，旋即又忍不住笑道：“湘儿？吴大人怜香惜玉了！”
　　祝雅瞳难以理解吴征的愤恨之处，当世里大户人家多有豢养幼童加以调教供淫乐之事，男女皆有见怪不怪。不过爱子既怒，那此事断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征摊了摊手道：“我与湘儿，雁儿三人之间已成死结，别无他法。从前仇怨既已解开，不管她心中待我如何总是自家人，这口恶气是不得不出的！”
　　“要我帮忙么？”
　　“旁的不用，我自有主意！只是届时还需劳你寻几个人来。”
　　“好！随时与我说。”祝雅瞳最爱的便是吴征开口有所求，当即欣然应下，皱了皱眉又道：“还有件事，我想请你一同参详。”
　　“什么事？”吴征精神一振。不管祝雅瞳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至少每一回与她一同商议事情都大有所得，增长能耐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
　　“燕皇给我传来了口谕，说暗香零落贼党一事他已尽知，现下欲联盟三国一同剿灭贼党，让我在燕国使臣抵达之后面见秦皇促成此事。你觉得怪异不？”
　　“三国联盟？对付暗香零落？这……”吴征大惑不解道：“三家人扫干净自家的院子才最为合理，犯不着联盟吧？再说三国之间路途遥远，联盟起来又济得甚事了？莫不成前朝有什么秘密掌握在三位皇帝手中，非得一同商议才是么？”
　　“扑哧，你怎地忽然犯了混！秘密是绝没有的，否则这等天大的机密哪能委托旁人，非得让三位皇帝亲自走一趟碰面不可，怎生可能？”祝雅瞳掩口娇笑。吴征的想法她此前也曾有过，只是转念一想便排除了出去。她笑的是母子俩心有灵犀，不约而同在初时想到了一块去。
　　“也对！没有道理。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呢？”吴征沉吟了一番道：“听闻燕国与黑胡之战游刃有余，北面若无忧，不知燕皇会不会对南面又有了想法？”
　　“燕皇本事是没得说的，只是那人极其自负。太过自负的人都有一个毛病，心很大，有时会大得没有边际。你的猜测倒是中了我心中所想。”祝雅瞳更是高兴道：“他老想着横扫八荒六合一统天下，借此为由头搞些动作是免不了的。我来问你，凉州现下是一片空城廖无人烟。可那里总是一大片地盘，就算遍地荒草土地贫瘠，拿来养马总是片好地方。若换了是你，有没有想法？”
　　“不动念头几乎不可能。燕秦之战后两国俱是元气大伤，燕国与黑胡之战再怎么顺利，国力又损是免不了的。贸然进入凉州恐又引发两国交战，断然不可取！但若是找些什么由头，譬如秦国使臣曾在凉州遇袭，去凉州探查也是情理之中。大秦管不了，燕国来管管……呵呵，只是这话也不完全通，拉上盛国又是什么缘由？盛国虽积弱已久任由燕国欺凌，可若逼迫太过与大秦联起手来，燕国反倒有倾覆之危……”帝王心术最是复杂。他们不仅站得最高看得最远，心机也最为深沉。年老昏聩如秦皇尚且让大秦一干臣子心惊胆战，何况是燕皇。
　　吴征与祝雅瞳计议不定之时，冷月玦也默然回了居住的小院。
　　方才的一点点不快已烟消云散，回想今日之行虽刻意显得心如平湖波澜不惊，实则惊喜不断。无论是妙想天开的自助餐，那副精巧的糖画，还是川中极具风味的小吃点心，这一趟远行他自家的最大目的正在于此。至于与吴征的比武虽颇多憋屈之处，一招一式在脑海中回顾起来也极有所得。
　　“为师吩咐的事情务必按时依约做到，玦儿，不论你用什么方法，每十日，最长不超过半月必须与吴征全力比武一回！事后须得尽速整理所得交予索师叔，她自会将信传与为师！为师也知你困守长安与天阴门两地甚是气闷，这一趟也是让你去散散心，再见识见识天下人物，于你武学修为有益！只是功课万万不可荒废，若做不到，为师会立刻命你回来！切记，切记！”
　　师尊的话语还回荡在耳边，冷月玦一日也不曾忘记。川中之行新奇之物越多，吩咐的事务更不可有半分拖延，若是惹怒了掌门师尊颁下师门谕令召自己回去，便是祝雅瞳也无能为力。
　　摊纸提笔，冷月玦理了理思路写下满满三页娟秀的字迹：“师尊在上，徒儿顿首百拜。徒儿今日至成都吴府，牢记师尊教诲寻机与吴征比武，交手共一百三十二招，略占上风。吴征现时已身具八品上修为，依徒儿猜测当是刚晋阶时日不久，尚未圆转如意。犹记得于长安城之时吴征修为当在七品中，其后长途跋涉回成都至今时日不过半年，其进境之速还在徒儿之上。徒儿不能解。比武之时，徒儿先使天魔狂舞，其应以雷分雨落，雷霆万钧……再使心魔无念，其以临时怪招应对……至最终是个比拼内力之局。徒儿倾尽全力不能速胜，陷落僵持……”
　　洋洋洒洒极尽详细的过程写完，冷月玦又将比武过程在脑中重回一遍，确认么有半分疏漏才细心地封上火漆待干。至此不由念及吴征泼皮无赖般想拉自家落水，暗暗唾了一口。又念及那货郎之冒犯他居然还得打起圆场，比之趾高气昂的栾楚廷来仿佛铜板的两面，完全不同。可为何栾楚廷历来维护于她，为她不遗余力视若珍宝反倒让她万分嫌弃，而吴征心偏货郎之举反倒觉得一种怪异的暖心？
　　我真是……疯了么？




　　第三章、四方客来·云泥之逅

　　傍晚的暴雨驱散了闷热难耐的暑气，夜晚也清凉了不少睡得甚甜甚香。
　　家中来了客人需仆从们伺候，后院的禁足令就放宽了许多。为免发生意外，陆菲嫣深夜方来到吴征的小院，清晨又得离去。比之前段日子的朝夕相处多了许多麻烦，恋情也不再尽善尽美，不过陆菲嫣倒没旁的意见。现下的生活已让她极尽满足，两人恩爱如此，些许不完美不必太过苛求。这一处后院是二人的小天地，像是避世而居的桃花源。只是人终究要融于现实，不可能总是躲在这里。
　　与陆菲嫣一个深吻告别后，吴征也无心睡眠整衣出门。平日里此时都是与陆菲嫣结伴在院中练功，双修所得的功力毕竟虚而不稳，踏踏实实地修炼才是立身之本。陆菲嫣功力深厚眼光独到，他进境迅速且稳固颇得女伴之功。
　　今日陆菲嫣不在，吴征搬运完几个周天，又自练了一趟《天雷九段》。掌风如虎，剑啸如龙，吴征自己也对近来的进境甚是满意。昨日与冷月玦比试时双方虽都没下杀手，但也出了全力。在长安城时还需仰望的天之骄女如今已可正面抗衡，加上些临机应变还能勉强维持不败，这实在是足以自傲的成就。
　　夏季的天色亮得早，吴征看看差不多便收拾出门，临走时提上早已备好的包袱一个。
　　刚出院门，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已在院门不远。
　　“冷师姐早，府里风景不错，冷师姐不必拘束自便即可。”吴征想当然地以为冷月玦出来清晨闲逛，作陪就不必了，还是让她自便好些。
　　“吴师兄早，我来找你练武。”
　　“啊？”吴征这才注意到冷月玦着了紧身的武服。
　　娇小的身姿当然比不得祝雅瞳，陆菲嫣那般波澜壮阔，可也凹凸有致。且看她坟起的双乳盈盈一握，虽不硕大，可一手掌控的感觉料也极佳。当然也不具一只丰臀，可小屁股翘翘的看着就弹性绝佳。娇小的身姿更让腰肢细的出奇，仿佛男人的大手一握便能环上一圈，无比精致。祝陆这等丰韵美妇自有其绝色风情，冷月玦这种女子同样有其艳冠之姿，难分轩轾。
　　“这个，今日特意准备了样早膳甜点，现下确实抽不出空来。”吴征歉然一笑，又举起手中的包袱晃了晃示意没骗人。心中暗笑真的是个武痴，大清早的就找人对练。毕竟两人之间不算太熟络，与陆菲嫣这种关系截然不同。
　　“哦。”冷月玦无可无不可被拒绝也没怨气，眼角一瞟包袱道：“吴师兄亲手做？”
　　“是啊！”吴征挺了挺胸膛得意道：“保管你们没尝过！”
　　“那一起去！”冷月玦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乐，可迅疾提步至吴征身旁又轻巧转身，跟在他身后。
　　“这是……无所适从故而寄情山水的意思？”吴征抽了抽嘴角，觉得冷月玦看似仙子般不染红尘，实则也可怜得很。若不是来了成都城有些放飞自我，还真看不出来这个冰娃娃好奇的东西实在太多，平日里专注武学不过是受制重重，无可奈何寻个寄情之物而已。只不过这个放飞似乎过了头有些无所避忌的意思，像是……破罐子破摔？
　　“冷师姐请！”
　　昨日在食堂宴客以表尊重，今日则在后院里设宴以示亲近，礼仪一项吴征向来考虑得周到。空着的一处小院成了临时的家宴之所，吴征与冷月玦到时正有仆人们流水价般端上许多盖严了的食盒，一溜摆放在一口大缸旁的长案上。另有一大瓶今晨刚挤，已煮得沸腾正静置放凉的鲜奶。
　　冷月玦目光随着仆人们游移，又行至长案旁微不可查地抽了抽鼻子，只觉果香扑鼻，遂向吴征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冷师姐稍候，还请宽坐。”
　　吴征看了眼中央大桌上的早膳确认无虞，吩咐冯管家将大缸注满水后让仆人们离去，让他在院门口等候，但未得传唤除贵客们之外谁也不得擅入。
　　不多时陆菲嫣先至，祝雅瞳与顾盼也联袂前来，至早膳时分天阴门一众也到。
　　夏季炎热，朝阳升起时便已觉闷热难当，如陆菲嫣这般体质易汗者已是额头微见液珠悬挂。官宦之家里不缺食，是以早膳也大都以清淡为主。清粥佐以几样小菜之外，多是如桂花凉糕，红枣莲子羹，酒酿粉圆等凉爽甜食。
　　“大师兄，你今天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顾盼吃了个半饱，早就对长案边的食盒探头探脑，一脸的翘首以盼。
　　“就你贪吃。”顾盼自幼馋嘴，吴征宠溺地点了点她额头，起身道：“这一道冰品甜食不日将在敝派的昆仑楼里上市，今日先请各位天阴门前辈通道尝个鲜。”
　　“承蒙抬爱！吴贤侄这里筑有冰窖？”柳寄芙奇道。
　　当世有些大户人家为防暑热，已有掘地建造密闭的窖室，在冬日里取冰贮藏，待夏季时再行取用。只是这一项花费巨大，不是巨富之家难以维持，且成都城不比长安等地，即使冬季也少有下雪，从外地搬运冰块来更是奢靡无度。吴征虽是昆仑首徒，以他现下的年龄地位而言若是府上铸造冰窖，极易引人诟病。
　　“没有！筑不起，也不敢筑。”吴征实话实说。
　　“吴贤侄万万不可，修行人可当不得如此花销，也不敢过于叨扰。”夏季取冰，无异于冬食夏果，都是太过稀罕之物，其价格之巨可想而知。柳寄芙神色严肃不愿受此恩惠。
　　“只是些许用于冰品食用，无妨的，也没甚么花销，用些旁门小道即可。不过天下间恐怕也只有晚辈办得到。”吴征正刻意卖弄，装得云淡风轻，哪里肯答应？
　　“若只是些许，还是我来代劳吧。”
　　柳寄芙径自用水缸旁的铜盆舀了些水，将手掌浸入水中提气轻喝一声。不过片刻，盆中便冒起咝咝冰寒白气氤氲，一炷香时分后柳寄芙提起手来，盆中发出清脆的“咔哧”声，一小盆水竟被她全数凝做冰块，只留下个清晰的柔荑掌印。
　　吴征装逼失败，目瞪口呆地抽了抽嘴角回望陆菲嫣。美妇盈盈起身赞道：“久闻阴风掌大名今日得见，当真神技！佩服，佩服。”
　　柳寄芙抹干了手回礼道：“迫不得已，并非刻意炫技，吴贤侄海涵。”
　　“这个这个……”吴征哭笑不得道：“柳前辈神技令晚辈大开眼界，只是这个这个……既在酒楼里售卖之用怎可饶一名大高手日夜制冰不停？晚辈有些奇技淫巧，同样可制冰。”
　　祝雅瞳刚接过柳寄芙手中的铜盆，在盆沿拍了几掌，盆中成片的冰块全成了碎冰。她取勺舀了些许加在自家碗中的冰糖莲子羹里道：“师妹不必介怀，当作是师姐做东请你，托吴大人代劳就是了。”
　　“本就是要卖与祝家主。”吴征接过空了的铜盆笑道。两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祝雅瞳始终不肯称吴征为贤侄，还是以大人相称，而吴征也同样没有叫一声祝前辈。
　　吴征抖开清晨带来的包袱，内里摆放着十只半透明的物体，削成整齐的条状，正是提前托杨宜知备下的上好硝石。吴征取出硝石抛入水缸里，又将铜盆盛上放凉的开水浮于缸内水面上。
　　众人不知吴征在玩什么花样，且大多连硝石也不认得，冷月玦更是纳罕着心道：“柳师叔的阴风掌乃是天下一绝，施展时如凄风苦雨，酷寒如冰。即便如此真要将水结出冰来也得全力施为不可。怎地这几块……石头？？便能制出冰来？”
　　不多时只见水缸里冒出丝丝白气，铜盆里薄薄的一层底水开始泛白凝冰。与柳寄芙此前不同，吴征拿了只木铲不住刮刨着盆底，水不住凝冰却不曾结块，反倒成了细沙的模样。
　　这一份甜品最值钱之处也在这里。譬如皇宫或是大富之家自然藏有冰窖可于夏季取用，但像吴征这样在凝冰的过程中翻炒而成沙状则绝难做到。冰块坚硬硌牙，用于冰镇自然可行，想直接食用则没甚么良好口感。
　　吴征将制好的冰品分置两盘里，先取了鲜奶浇上，又依次打开锦盒，瞄了顾盼一眼加入碾碎的梨与樱桃果肉——正是馋丫头最爱的水果，道：“盼儿还要什么？”
　　吴府近日美女云集，逼得吴征也不得不多花心思。譬如上个甜品由顾盼占先不仅讨好了小师妹，也能向陆菲嫣表态自家未被乱花迷眼失了本心，一举两得。
　　“嘻嘻，不用，大师兄调制的最好，深得我心。”顾盼笑得如春花怒放，小舌头一舔香唇，又开心又嘴馋。
　　“好嘞！～～”吴征学着客店里的小二拉了个唱大戏般的长音，又结结实实地浇了一大勺蜂蜜，将制好的冰品摆在顾盼面前道：“果泥蜜奶冰沙来咯～～顾大小姐请慢用！”
　　“多谢大师兄。”顾盼起身笑吟吟地一福，打了一大勺混着果肉的冰沙含进口中，一副极为享受的模样，惹得陆菲嫣一脸宠溺之色也喜笑颜开。
　　“祝家主，这是您的。”既先用顾盼安抚好了陆菲嫣，第二份自然要给祝雅瞳。美妇爱吃西瓜与蜜桃，对牛奶也情有独钟，吴征特地加了大大的份量。
　　“多谢吴大人！真是新奇之物，我在祝家都未曾见过这等方法。又是杂书上学来的？”对于吴征稀奇古怪的本事祝雅瞳渐有些见怪不怪随口一问。
　　“此前得了些硝石，我丢在水里想洗净时偶然所得。”吴征笑了笑，心道怎地在祝雅瞳面前刻意卖弄起来？
　　“聪明！”祝雅瞳赞了一句，亦品了一口冰沙，眉宇间竟是一股神秘的自得之色。
　　吴征给众人一一盛上，又做了一份橘肉与梅汁的，正是韩归雁喜食微酸的口味。制成之后打开一只铜盒，盒中四面铸有冰格，吴征将碎冰填塞入内足以保持住半日的温度，之后才将制好的冰沙装入盖上盒盖。
　　唤入冯管家，吴征吩咐道：“速速给韩守备送去，嘱她即刻食用莫要化了。”想了想撇着嘴又制了一份交予冯管家道：“瞿总捕头那里也送一份去吧。”
　　祝雅瞳一边吃得满心欢喜，一边看得甚是认真。吴征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在众人面前炫技，且柳寄芙等人于他而言更是外人。这等足以传家的技巧显露人前当是做给人看的，其中的用意她也猜到几分。
　　吴征忙完一切才自取了一盘边吃边问道：“不知各位吃得可还满意？”
　　“好吃极了！大师兄我还要！”
　　“现下不准，寒凉之物多食无益。”吴征在馋坏了的顾盼鼻尖一点，终是让了一步道：“午间再吃。”
　　暑热难当的夏季能食用一份沁人心脾的冰品，任谁也不能不欢喜起来，连冷月玦都难得地朝吴征微微一笑。
　　试菜成功，吴征向祝雅瞳道：“后日昆仑楼里正式推出新菜，这一类冰品劳烦祝家主费些心思，今后楼里所售俱由祝家提供。不知家主意下如何？”
　　“吴大人送钱给我花，这是天大的一份人情，我哪能不识抬举？”祝雅瞳笑吟吟的，心道果然如此。
　　吴征这一下相当于将技巧教给了祝雅瞳，以祝家遍布天下的商号当然不会局限在为昆仑楼专供一途上。大秦境内有吴征的面子在，祝雅瞳自然不会抢生意，但是燕国与盛国里可就没有这些避忌。这一项技巧虽是不为人知，实则会者不难，祝家自有一套保密的方法，也只有祝家具备设立秘密制冰之所，再借鉴吴征的铜盒贮藏之法每日分送至各个商号的能耐。祝雅瞳既受了，天阴门一众也不是什么问题，以祝雅瞳在门中的威望，谁又敢多嘴将秘技泄露出去。
　　辣椒虽稀罕，终是死物，仅靠手中捏有辣椒一物想让生意长久红火势所难能。正如陆玉山与顾浩轩能答应吴征的条件一般，真正让这等人物稀罕的还是吴征脑子里层出不穷的花样。
　　而吴征之所以将秘技授予祝雅瞳，除了报答平日来的教导相助之德外，也相当于与她定下了条约。祝家的能人大举入川，甚至有天阴门高手相助，缉拿暗香零落势在必行。吴征授予秘技所想要换取的，自是大秦境内查获暗香零落的功劳了。
　　早膳亦成一场欢宴，众人告辞散去之时冷月玦向吴征道：“吴师兄，早间可有闲暇？”
　　又要比武？吴征无奈歉道：“冷师姐对不住，在下平日里公务繁忙难得有闲，今日约了陆师姑与韩守备同游成都城，怕是没功夫与冷师姐练武。”
　　“哦。你们去哪里游玩？”冷月玦忽闪着大眼睛道。
　　“采购些夏季的衣物。”看冰娃娃虽是神色依旧冷冷淡淡，话里却有期盼之意，吴征转念一想道：“冷师姐若有兴致不妨一道儿来。”
　　“好。”冷月玦心头一喜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昨日曾与吴征同游，两人并不熟络不会结伴去买些服饰衣物。川中织锦名满天下，她自也是极有兴趣领略一番的。
　　今日的出行是早早与陆菲嫣约下的，陆韩二女均与吴征有了白头之约，只是韩归雁依然蒙在鼓里。女将做事大气，醋劲儿却一点不小，吴征打定了主意要她做内宅之主，早做安排让她与陆菲嫣多做接触，日后得知真相时也容易接受一些。
　　至于唤上了冷月玦则多有好处，一来吴韩二人恋情在成都城已传得人尽皆知，逛大街时多个陆菲嫣难免有些怪异。陆菲嫣久居吴府本也有些风言风语，此时再多个冷月玦就顺当许多——平白让陆菲嫣多些不必要的麻烦，吴征也不愿；二来陆菲嫣面对韩归雁必定心中有鬼，多上个燕国女子便有了许多话题，也免去许多尴尬。
　　陆家是江州巨富，韩家也有封侯爵位，这二女手底豪阔一同出门采买非同小可，故而吴征备下的马车极为宽大，再加个冷月玦也未尝不可。
　　祝雅瞳将他们送出吴府，见二女钻入车驾，吴征跨上奔霄于旁随行，心中倒有爱子长大成人的大慰之感。陆菲嫣比之自家年龄只小了两岁，不过保养得宜举止言行俱是大家出身无可挑剔。至于韩归雁虽素来不喜她名声不佳，近来接触颇多之后也觉此女行事大气英姿勃勃，排斥之意淡了不少，加之爱子喜欢她本不会反对，倒有些喜欢起来。原本爱子约了二女同游她不愿去打搅，不想吴征又约上了冷月玦倒让她也蠢蠢欲动。终是大事要紧，冰沙一物还需做许多布置，不得不强自打消了念头。
　　在韩府门口停下车驾，韩归雁早已等候多时，见状长腿一迈蹦下台阶向吴征兴冲冲道：“早间送来的冰品唤作什么？滋味极好！”
　　“冰沙。雁儿喜欢我每日做了让人给你送来。”
　　女子更喜甜食，吴征当即又送上一句甜言蜜语，惹得韩归雁开怀一笑，矮身一福道：“有劳吴大人！”
　　天气炎热，马车上虽备了冰桶降温但窗帘未拉，韩归雁早看见冷月玦，心中虽有些意外也不排斥。陆菲嫣于服饰一道上的大名在大秦国享有盛誉，女郎的心思早放飞至得其建议选得极衬身材的衣物，在吴征面前大展艳丽之姿去了。
　　三个女子一台戏。陆菲嫣有刻意亲近韩归雁之心早早备下不少话题，先是赞了顿女郎的身材，旋即就给了些衣料与剪裁的建议。冷月玦性子清淡，时不时也问上两句川中锦绣之事，也总能得来满意的答案，车内的气氛顿时就热络了不少，莺声燕语没得半刻止歇。吴征随行在车窗旁听了一会儿衣料之事，他对此兴趣缺缺，虽都是绝色丽人也觉头晕脑胀，忙一磕马腹佯作开路朝前喘息去了。世间男子多半如此，陪女伴逛街初时尚且精神饱满，不多时便或心浮气躁，或恹恹欲睡。并非彼此之间恩爱不在，实是兴趣与关注点大为不同，难以相谋。
　　“征儿那边是不是也给他选了料子做上几件新衣？”
　　陆菲嫣分寸拿捏得宜，既表露关心吴征之意，又以询问口气说出，惹得韩归雁一阵嬉笑轻嗔道：“要得，但是莫要问他。嘻嘻，这人就是拿件缝补了三年的衣服给他，只需浆洗干净了他也穿。”
　　“你们家吴大人什么都像，就是不像个达官贵人。”冷月玦隔着薄纱门帘向吴征一瞟，蓦然冒出一句。
　　“恩，没什么架子。有时太过随意让人生气，有时又让人很舒适，简简单单也没甚不好。”韩归雁目中俱是喜悦满足之意，嘴角勾起的微笑似遐思无限。
　　“如沐春风对吧？”陆菲嫣抿了抿唇终究按捺不住道。
　　“嗯。”韩归雁心头一动，不知是被说中心事还是感受出一丝异样只简单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车内一时竟沉默起来。
　　川中盛产丝绸绫罗，无论是花纹别样多变的锦绣还是白色生绢的素绫，在世间均大受欢迎，而其中最负盛名的自是南城的锦兰庄。足有三进的店里应有尽有，寻常百姓每日里将前院堵得水泄不通，即使是麻葛布料，锦兰庄里因其特殊而绝密的手艺使得无论花色还是耐用都强过别家。而像陆菲嫣，韩归雁这等贵客到来，自是有专门的小院与仆从服侍待客了。
　　陆菲嫣是锦兰庄的大主顾，她一亮相连当值的掌柜都忙不迭地奔了过来。再见了刚刚荣任京都守备的韩归雁，还有北城令吴征陪同，另一女子虽不认识，但看容貌气度均自不凡，娇小的身姿站在韩陆这等高挑的绝色身边丝毫不落下风，忙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引了贵客们入内。
　　一栏栏的围墙隔出一座座单独的小院，既能服侍周到，也能保证贵客们的隐私。吴征看这里栽花种草环境清幽，暗道生意能做得这般大果然没有来路简单的，光是这一块府院便价值不菲。听闻锦兰庄与尚书令蒋安和来往十分频繁，两家之间的关系耐人寻味。
　　陆菲嫣也不需掌柜带路，轻车熟路地引着众人来到一处名为悠然居的小院外。侍从早已快手快脚整顿停当，大开院门迎客。
　　“华掌柜，可是有贵客临门？不知……”
　　众人正要入院，小路来施施然来了一名容貌英俊秀气，面色却有些苍白的男子。华掌柜见了人忙施礼道：“付公子，这几位均是京城显贵，在下正待伺候……”他将几人介绍了一遍，对冷月玦则迟疑着没处开口。
　　“冷月玦，长安人士。”冷月玦翻检着在院井里被一排排的晾衣杆子大幅撑开，以便更好展示染印纹路与料子质地的布料随意应道。
　　“韩大人，吴大人，陆仙子，久仰大名！且尝闻燕国天阴门有绝世奇才出世，不想能在此遇见冷仙子，当真三生有幸。”俊秀男子跟着华掌柜进了院门，目光滴溜溜地在诸女面上转个不停，连连赞叹，又向华掌柜道：“这里我来伺候吧。”
　　华掌柜竟不敢有违，向吴征告罪道：“吴大人，这位付公子是小店东主的近亲，自幼跟在东主身边苦学纺布制衣之道近日才来京城，眼光见地俱是上佳，您看……”
　　“本官不懂这些。陆师姑，您看呢？”
　　“随意了。”三女早已抛下吴征开始寻找心仪的布料，除了冷月玦尚显淡定之外，陆菲嫣与韩归雁早已双目放光，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女子挑选服侍向来挑挑拣拣，不花去大半天细心比对考量难以罢休。吴征打点起精神来到韩归雁身旁，女郎酷爱红色，此刻正选了领绛紫滚边，大朵牡丹刺绣的正红布料翻看不停。见吴征来到，韩归雁一个旋身将布料裹在身上道：“好不好看？”
　　女郎高挑拔群，红布裹身大有长裙的模样，将她的好身材衬得淋漓尽致。吴征目光一亮道：“好看！”
　　“当然好看。这块绸子纯以蚕丝就正经纬的手法单层织成，夏季里十分凉爽舒适。韩大人之高挑不逊男子，若以此布量体剪裁织就一袭连身长裙，当最为适合不过！”相比吴征空洞无物的一句，付公子立显出精于此道的不同，句句说中韩归雁心坎。
　　被韩归雁调笑地揶揄一眼，吴征颇有被误中副车之感，挠了挠头向付公子道：“这块绸子要了。”
　　付公子招呼仆从取下绸缎包好又道：“韩大人若是不介意，小可愿为大人度量剪裁衣物。”
　　“嗯？”吴征眉头一皱不满地哼了一声。韩归雁偶有衣着清凉露臂秀腿之时他并不介意，可并不表示大方到任由男子随意触碰的地步。吴韩二人的恋情传闻甚广，这人是刚到京城不知还是在装傻？
　　“不必了。”韩归雁看也不看他，又翻起其他衣料道：“劳你安排些鲜果糕点来，这里不需你了。”
　　女郎的回答让吴征大为满意，付公子也不敢多做纠缠，只遗憾地叹了口气道：“未能为韩大人罗织华衣，足为生平之憾！小可这就吩咐人去准备。”
　　算你识相！吴征暗骂一句，若是还敢口出不敬之言，呵呵，不痛打你一顿老子的名字倒过来写，蒋尚书的面子也不给！
　　“征儿，雁儿，你们来。”
　　院中满挂衣料，寻起人来倒有分花拂柳的感觉。陆菲嫣喜好宝蓝色，着衣打扮也极有自己的见地，此前已选好了两块绸子，现下正翻看一领黑色布料道：“你们看这一件如何？征儿穿了当是好看。”
　　料面上只做云纹样式简单，显是适合男子之用。韩归雁又朝吴征揶揄一笑道：“我们商议好买下来就是，正主儿不懂这些问了也是白搭……”
　　众人挑选不停，付公子自觉没趣也不好靠近，只得离开小院。他行至一处偏僻的院子入内闭好院门，一脸云淡风轻旋即变作狂热之色。
　　院中坐着的一名桃花眼男子向他一瞥道：“看过了？如何？”
　　“够劲！够味儿！”付公子大赞一声道：“当真是奇货可居！可惜现下便宜那姓吴的小子了。”
　　“谁问你这个？”桃花眼怒道：“陆菲嫣如何？还有冷月玦呢？”
　　“嘿嘿，一时忘形难以自持……”付公子坐下自斟了一杯茶道：“陆菲嫣身轻体快，不似在长安城时的行动不便，功力当是大进了，传闻刘万年死在她手里怕是假不了。至于冷月玦，以她的年纪修为固然是高，对咱们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尊主尚未寻得机会探明就里，现下形势一触即发，些许细节也不得漏过才是。”桃花眼喃喃自语道。
　　“若非尊主大事在即，老子现下便把几个小娃娃全拿了下来！”付公子恶狠狠地啐了一口，遗憾不尽道：“尤其是韩铁雁！可惜，可惜！”
　　“没甚么好遗憾的，待尊主成了大事，天下美女还不任由我们享用？”桃花眼投去个警告意味甚浓的眼神道：“近日新得来的消息，曲阳郡郊外有块荒地被人买了下来，四周看守甚严不知在搞什么名堂，你猜是什么缘故？”
　　“曲阳郡？那里有什么古怪？啊，是了，你们收拾孟永淑时正在那块地界儿。呵呵，莫不是有人想找些什么东西？”付公子反应极快，瞬间念及往事。
　　“祝雅瞳可不是好相与的啊！”桃花眼叹了一声道：“孟永淑之事当年另有所图，只是终究留下隐患，尊主已有了决断，你看看。”
　　“当年为了什么留下孟永淑一条命来？”付公子拆开接过的信阅览，随口问道。
　　“不该问的别问，时机合适时尊主自会让你知晓。”
　　付公子看明了信中所言，随手将信纸搓成碎屑道：“得嘞，不想说别说，老子也不想知道。”
　　“尊主谕令可看清了？些微也偏差不得！
　　“错不了，老子几时把事情办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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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购完了衣物已至午后，吴征领着三女返回吴府，骑在马上时精神着实有些萎顿。此事非他所长，韩归雁与陆菲嫣又问个不停，一早上的疲于应付简直比大战了一场还累。唯一有所安慰的便是三女都选了心仪的料子，此刻倒是殷切期盼她们着上了新衣是怎生一番风情。正红色的韩归雁，宝蓝色的陆菲嫣，素色的冷月玦各具艳丽之姿，倒是能好好饱一饱眼福。
　　回了府中尚未安慰饥肠辘辘的肚皮，祝雅瞳朝他招了招手道：“你自随我来。”
　　随着祝雅瞳去了无人能打扰的静室，足见事情之郑重，美妇递给吴征一封信道：“拙性送来的，早间刚至。”
　　“哦？”吴征精神一振！拙性乔装改扮暗中探查昔年孟永淑一事已两月有余，此时送得信来定然是有所发现。长存心中许久的悬疑有了进展，吴征忙拆信阅览。
　　属下付玉伯顿首百拜，家主万安！
　　属下依计日夜兼程不停，于五月中抵达曲阳郡。取家主印信视以族人，调配顺遂如臂使指，家主勿忧。曲阳郡外北面三十里有一座小山，山内铸有一隐秘石室，属下多番比对确认为昔年暗香零落贼党囚禁孟永淑处。孟永淑获救之后石室被尽数毁去，当年长枝派领军探查无果，遂荒弃于此。属下寻思石室当是个中最为关键之处，亦定然有线索于此，否则贼党务须空废气力。如今石室坍塌难寻昔年贼党踪迹，属下购置石室所属小山，将山民送走，现已征集高手匠人尽力恢复石室之原貌，盼能寻得蛛丝马迹。
　　工程浩大非短期所能为之，家主稍安勿躁静候消息。属下业已八面布防禁止一切人等靠近，另召集族中高手隐于暗处，遇可疑者当即擒拿，亦有打草惊蛇，守株待兔之效…………
　　吴征看完信暗暗心惊！贼党昔年将石室毁去内里定然有什么秘密，而长枝派领军剿灭贼党时必然不会花这等力气去恢复石室原貌——人已经救出来了，还管什么原因？反正要将贼党斩杀殆尽。
　　他们不关注，或者说从前不关注，现下却马虎不得。恢复坍塌的石室原貌难度可想而知，天下或许除了皇帝，也只有祝家能做得到！
　　“大师谨慎细致如此，定能从中寻得贼党踪迹。”吴征由衷赞叹一声。
　　“嗯。事虽艰难繁琐，但不得不做。”祝雅瞳如平日教诲了一句道：“此事极难，只盼莫要误了时机才好。”
　　“三国俱已有所防备，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贼党也在刻日之间。贼党短期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咱们等得起。”
　　“未必！你忘了燕皇给我的口谕了？这里头定然有些什么古怪之处。”祝雅瞳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道：“剿灭前朝余党还需商议？呵呵，莫非为了一统江山连根基也不要了么？古怪，古怪！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乖乖遵旨，力促秦燕联手才是？”
　　吴征着实羡慕祝雅瞳，那种能与皇帝讨价还价，甚至对圣旨都可虚与委蛇的气魄与胆色。这背后定然是一份谁也轻慢不得的实力在，而祝雅瞳来回踱步，蹙眉沉思的模样实在难以形容，除了艳绝人寰的美色之外，更有一股拨动天下风云的气势。
　　“你觉得呢？”
　　“我对燕皇没半分了解无从说起。依形势看，三国联手剿灭贼党势在必行，我们顺势而为妥当些。燕皇的旨意于我们只有益无害，促成此事当没什么隐患才是。”
　　祝雅瞳回目一瞥，心下黯然：“父子之间竟说没半分了解，世情之可悲当真莫过于此。栾广江啊栾广江，当年你若非一心皇位又何至于此！”
　　“嗯。那我就尊一回旨意好了。”祝雅瞳又问道：“召集武林同道缔结盟约之事准备得如何了？我这边促两国联盟与你有益，该拿的好处你也得拿在手中才是。”
　　“早已准备好了，三日之后见分晓！只是怕青城派那边捣乱，也难以猜测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只能见机行事。”
　　论江湖地位，青城派还在昆仑之上，吴征最担忧的还是这边把一切整顿明白，那边青城派横插一竿直接摘了桃子。此前几番试探引来大猫小猫两三只，料也是青城迷惑之术当不得真，现下难免有些心中惴惴。
　　“你给得起的东西，青城未必给得起。且近来昆仑声势大涨，未必就输了他们。至于临机应变本就是你所长，凡事没有万无一失的，只需做足了准备出不了太大的偏差。你向来有些顺风顺水，懂得警醒就好，务须太过担忧。对了，要先从哪一家开始？”
　　“当然是云龙门穆景曜了！”吴征恨恨地咬牙，颇有跃跃欲试饱以老拳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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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秦都大道已是人来人往，位于南城最繁华地带的昆仑楼平日里也不外如此，只是今日却十分特殊。
　　三层的楼宇里空空落落，宽阔的大门外则清出一大片空地以绳索隔绝了人流。空地里三条一丈长的案板被摆放在木架子上，似乎有什么新鲜物事正待展示。
　　上街采买的大户人家家仆们有闲暇的便驻足观看，主人催得急促的虽瞟了一眼便匆匆离去，心头也记下此事只待回了府禀报给主人，或许还能得些赏钱。至于无甚要事的民众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踮足翘首地张望。
　　昆仑楼早在半月前便满城地吆喝，定在今日上从未现世的新菜。辣椒还未流传，除了少数与昆仑交好的达官贵人们有幸尝了个鲜。不过此物深受好评已是人尽皆知，尤其是成都城里堪称权威的老饕中书侍郎庞颂德更是不吝溢美之词，给了个“不喜辣椒，不是川人”的评语。昆仑楼欲上新菜，料想辣椒一物正在今日揭开神秘的面纱。
　　卯时刚过，正是人流涌动最为热闹的时分。六名大汉每人手持着根猪腿粗细的大棒槌自昆仑楼里鱼贯而出，两两一组分立三块案板两侧。旋即又是几名仆从抬着半人多高的三条大肉，将肉平摆在案板上。
　　大肉鲜嫩油亮，刻意挑选之后一丝肥膘都无，正是三条上好的后腿精肉。昆仑楼大厨崔余子压轴现身，在空地上四面抱拳大声道：“诸位街坊邻居，经小店不断尝试特推出新鲜菜色，此为诸君从未品尝过的全新菜品，只需一口，诸位就会和在下一样，爱上这些新菜。小店平日生意多蒙诸君照顾，即日起连续三日，凡进店用餐的客人一律半价，酒水除外。现下晨间，小店特推出一款早膳【扁肉】并当街制作！来人，动手！”
　　崔余子手艺精湛但不善言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不知道哪里学来，又不知道背了多久。大厨一声令下，六名壮汉登时挥舞起手中棒槌，交相击打在精肉上。
　　砰砰的砸肉声中，崔余子续道：“馄饨大家都尝过，正是每个人家中常备的美食，扁肉的做法与馄饨大体相同。诸君可能要问了，一碗馄饨而已，哪都买得着，昆仑楼拿这么个平常的东西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够诚意啊？哈哈，昆仑楼可是诚意满满！寻常馄饨的馅料均是以刀将肉剁成臊子，条肉的纹理尽断，软软烂烂失了精肉原有的口感。扁肉的做法则大为不同，诸位请看，这三条精肉不施一刀，纯以棒槌砸成糊泥状，精肉纹理俱在一根不断，吃在口中么，呵呵！可想而知筋道弹牙，爽滑可口！诸君稍安勿躁，待肉馅制好，在下调理好滋味，诸位尽可入昆仑楼里品尝。”
　　一套说单口相声般的排场铺完，任谁的胃口都被足足吊起，崔余子见人群涌动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又是得意又是感慨。这一段通俗易懂又逻辑分明的说辞自是吴征准备的，崔余子记性一般又不好读书，平日里要洋洋洒洒说出这么一大段来可十足难为了他。不过自昆仑山发现了辣椒，前前后后又经吴征建议操练新的菜品以来足历两年，崔余子日盼夜盼就是这一天的到来，一大段的说辞也不知道在自家院里反反复复说了多少遍。念及之后日子里陆续面市的新菜品，还有夏季不限量提供的冰品甜食，崔余子不由热血上涌！昆仑派最为艰难的日子终于过去，自昆仑楼起，正是振兴之时！
　　此刻在昆仑楼三层的静室里，轩窗微开一线，吴征将面前的五只空杯斟满了茶笑道：“几位前辈以为如何？”
　　穆景曜目光闪烁顺着缝隙来回打量着人潮，他武功深湛，崔余子的大嗓门自然落在耳里，楼下的一切也尽收眼中。昆仑派自然不会只有这么一点东西，可第一样拿出来热场的东西便已不凡，可想而知其后乃至压轴的东西亮相之后或许就是轰动了。他心中着实十分意动，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神情道：“此物至少我没吃过，听着倒是稀奇，只是做起来也不难。怕是两日之内，成都城里满街都是扁肉一物了。”
　　“是么？”吴征洒然而笑道：“扁肉制作原理固然不难，可想要调制到昆仑楼的口感也非一朝一夕之功。经营之道讲究正宗，穆门主执云龙门之牛耳，也不会不知吧？”
　　“还不够。”穆景曜木然摇头道。
　　“无妨，穆门主也不忙决断且再看下去。”吴征胸有成竹地望了楼外一眼，示意穆景曜与云龙门四位长老喝茶。
　　要令云龙门乖乖就范以为武林同盟的表率，利益是不可或缺的。毕竟对付暗香零落需得出钱出力，不讨老好的事情谁也不愿做，即使大势所趋，勉强做起来也会推三阻四。今日约了穆景曜来昆仑楼意态甚明，云龙门主携了四名长老一同前来也表现了足够的重视。至于吴征的杀手锏还是代理权一物，辣椒只是外在之物，不能活用等同于无。吴征正是要穆景曜亲眼看一看除了辣椒之外，他还能变出多少花样。有了这些真正的核心之物，即使有朝一日辣椒终究为外人所得又有何妨。
　　祝雅瞳曾很好奇地问过吴征：“你脑子里究竟还装了多少没见过的菜色？”得来的答案是：“百来道总是有的吧？”而吴征内心的台词是：“满汉全席我会背，川菜，浙菜，粤菜这些也都烂熟于胸，凑上百来道新品有什么问题？”
　　祝雅瞳对答案极为满意，嘴角一勾笑得眼如弯月人比花娇：“一季上三样，光这些也能做上十来年的生意了！”
　　见多识广，在巨富祝家更是什么没吃过的祝雅瞳尚且如此说，吴征就不信云龙门会不心动，所忧虑者只是云龙门见钱眼开坐地起价。吴征瞥了一眼正立在窗边扫视楼底以防出乱子的瞿羽湘，心道：“敢乱狮子大开口，别怪劳资不客气。”
　　昆仑楼是昆仑派公开的产业，平日里更是由侍中夫人林瑞晨打理的，任谁都要卖上三分面子。今日是昆仑楼的大日子，也早早向京兆府禀报过以防人流太多出了乱子，于之群便派来捕快衙役帮着维持秩序，吴征顺口借用瞿羽湘也是有求必应。瞿总捕头已复了原先的身份，来此当然不会只做一点普通捕快们办的事情，吴征请她来另有妙用。
　　自从在北城府衙占了她身子之后也还与韩归雁三人之间有过三回欢好，只是进展不大。瞿羽湘的兴趣依然全在韩归雁身上，多次相处之后对阳物的恐惧与男人的厌恶淡了不少，可也说不上有什么喜爱，回回都是被韩归雁强迫着才半推半就，全是委屈求全之意，着实让吴征兴趣缺缺。偶尔心下大为不满时使出吃奶的力气在她幽谷里死命地搅和冲刺，冲杀得瞿羽湘媚声阵阵春水涟涟，可当激情过去后也没让她有半分留恋回味的意思。裸身相对尚且如此，穿上了衣服更是不假辞色爱理不理了。
　　只是让吴征有些讶异的是，这个拉拉今天居然分外乖巧，让她上楼便上楼，让她站在一旁就站在一旁更无二话。旁人看来那是瞿总捕头曾在北城府衙当差，礼数周全敬重昔日上官，但吴征怎么可能如此去想？思来想去没有结果，吴征脑洞大开：先人板板！难不成前几日顺手让人送去的冰沙竟有奇效？
　　观望一番，又闲谈几句，此时崔余子将砸成泥状的肉馅用盆装了拿去后堂好生调制了小半个时辰后，又命人拿到店前空地上当场用薄皮包起扁肉来。精肉以棒槌砸谁都会，可是扁肉里还有一项秘诀则是在面皮与馅料中掺入适量的碱，可让面皮与馅料更加紧实且更有弹性。也正因如此，昆仑楼里的面皮远比普通的馄饨皮来的薄！这些诀窍除了崔余子与几名从小跟着他的学徒之外，旁人是一概不知的。
　　不多时热腾腾的扁肉汤端上了三楼，吴征逐一给客人摆好做个请的姿势道：“诸位试尝尝。”
　　精肉以棒槌砸谁都会，可是扁肉里还有一项秘诀则是在面皮与馅料中掺入适量的碱，可让面皮与馅料更加紧实且更有弹性。也正因如此，昆仑楼里的面皮远比普通的馄饨皮来的薄！这些诀窍除了崔余子与几名从小跟着他的学徒之外，旁人是一概不知的。今后这些学徒也将被遣往各个加盟商处，亲手做面皮与肉馅的最后一道调制工序，包括韩家，陆家，顾家这些豪族们再亲近，不能给的就是不能给。
　　穆景曜与四位长老俱是饱尝天下美味佳肴之人，一口便知其中大有门道，比之寻常馄饨的软软烂烂，扁肉极具弹性，口感绝佳，登时交换了个眼神。这等制作工艺不繁杂，成本与价格均不高的食品极易流传，还是那句老话，第一样新菜就一鸣惊人，后头的又该如何？
　　吴征另端了一碗送到立在围栏边瞿羽湘手上道：“尝尝，味道相当不错。”
　　“嗯。”瞿羽湘低眉顺眼地接过瓷碗，怯生生地抬眼快瞄了吴征一眼。
　　吴征几乎要擦一擦双目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对瞿羽湘感情虽不多总是自己家的女人，韩归雁作为已定的内宅之主又拍板了此事，两人的关系还是缓和些的好，毕竟还要过很长久的日子。今日瞿羽湘对他态度大变，亲手端来这一碗扁肉也有趁热打铁之意。
　　然而瞿羽湘这一眼讨好得甚至略有谄媚，虽然生硬得要命不知道憋了多大一口气又耐住多少性子，才演得如此夸张，好歹态度在那里。吴征茫然地挠了挠头，又看了眼窗外，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搞不清状况，也情知问不出什么，吴征也不多言回座陪同穆景曜与四位长老。其中有一位姓唐的长老开口道：“吴贤侄，不知道今日以辣椒为料的主菜什么时候供应？”
　　唐长老在云龙门里主职便是打点各处产业，生意一事自是精通的。扁肉一物虽新奇滋味也绝佳，终只是一样小吃，正主儿辣椒才是重中之重。
　　“辣椒百搭，其功用类似于花椒，酱醋等等调味品。唐长老若有兴趣，在扁肉里加一勺辣椒油也无不可。只是午间另有大菜，现下辣椒暂不供应。”
　　“老朽倒要期待了。”
　　一桌人吃吃聊聊，吴征又到隔壁的静室里串串场。这里坐着陆玉山，顾浩轩，杨正初三位家主，林瑞晨与陆菲嫣在此陪同。昆仑楼里一二层已是彻底爆满，围观民众与走过路过的人人均来上一碗尝鲜，末了还不少打包几份外带。挥舞棒槌的壮汉与崔余子等根本停不下来，后厨里更是繁忙得连抽空喝口水的时间都没。
　　客似云来，人人满意，云龙门的几位都意动不已。这几位都是老江湖，情知谈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不急，反正手中也捏着可观的价码，现下还不到翻牌的时候。吴征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陪同五人一个上午也不着恼，礼节到位谈吐优雅顺畅，大显昆仑派未来掌门的风范。只是目光每回经由穆景曜时，面色就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神秘。穆景曜不明所以，感受却又真切，一时想不出是哪里不妥。
　　看看日上三竿午时将至，忙活了一早上的崔余子停下手中活儿，指使伙计们在门口空地支起两口大锅。一尾足有四斤上下，活蹦乱跳的肥嫩大鱼被摆上了案板，崔余子亲手操刀洗剥得干干净净，再从中剖成两半，接过伙计递来的一柄细薄长刀道：“水煮活鱼，本店特色，绝无仅有！”
　　鲜鱼在崔余子精妙的刀工下变作一片片薄如纸页的鱼片，几乎可透出光来。崔余子又混入蛋清，盐，薯粉等物抓匀，静置于一旁入味。紧接着又打开一个锦盒道：“诸位，这就是昆仑特产辣椒！”
　　红色的粉末看不出什么过人之处，只是人群中靠得近的已闻到一股刺激性极大的香气。崔余子也不卖关子，一边在烧热的锅中注入上好的菜油烧热，一边在辣椒末中加入芝麻，花椒等物。待油锅中微微冒烟，崔余子掌着柄大勺舀起热油浇淋在辣椒末上。嗤啦的脆声香气，呛鼻的异香几从街头飘到了街尾，连在三层楼上的唐长老都抽了抽鼻子惊道：“好香！”
　　崔余子又舀了一勺油放入空着的大锅中，加入老姜，葱头，大蒜，又抓起一整把干辣椒爆得异香再起！崔余子加水烧得滚沸后抖入鱼片，经沸水一烫鱼片顿时卷曲起来。白花花的鱼片又被锅中的红油染得红艳艳的，分外诱人。崔余子手中动作不停，片刻便将大锅离火盛入海碗中，末了又浇上小半碗辣椒油。鱼片极薄，起锅迅速，可想而知鱼肉该是如何的鲜嫩肥美，加上辣椒的异香以及名厨行云流水般的烹饪手法，登时群情涌动，远胜晨间的扁肉推出之时。
　　吴征露出个得意的笑容道：“诸位稍待，水煮活鱼即刻就上来。咱们正好用午膳。不知几位前辈还有什么疑惑么？”
　　穆景曜向唐长老投去个询问的目光，唐长老摇头道：“没有了！此物不需尝也知将风靡两川之地，若是价格合适，川人怕是一顿也离不开了。”
　　“哈哈，唐长老好眼光！”吴征竖个大拇指赞一声，道：“晚辈这一份诚意可算得上十足了，穆门主的决断可有了么？”
　　“不知吴贤侄愿给云龙门几地的代理权？”穆景曜依旧面不改色，一张鼠脸更加阴沉，冷静得不可思议。
　　“一郡之地！”吴征竖起根手指摇晃着道：“不多，但绝对不少！”
　　“太少！”穆景曜摇头道：“酒楼虽可说稳赚不赔，但并非暴利！一郡之地未必能供养起云龙门的消耗。”
　　“是么？”吴征问道：“穆前辈想要多少？”
　　“五郡！太多了云龙门也吃不下！”
　　吴征哈哈大笑道：“一郡，多了没有。本官冒昧说一句，超过一郡之地，云龙门一样吃不下！”
　　奇货可居，大秦国上上下下盯着这一块生意的人多了去了。吴征给云龙门留下一郡之地除了别有所图之外，还是看了瞿羽湘的面子。穆景曜狮子大开口，心中未必没数。以云龙门的能耐也就是一郡之地为限，多要去的要么拿去转卖要么拿去巴结朝中权贵，凭他们自己是决计吃不下来。
　　云龙门这几位从今晨见到吴征开始便是一口一个贤侄，正是想在身份上占个先以免过于被动。吴征此前也任由他们讨便宜，现下到了关键时刻直接把本官二字给抬了出来。呵呵，欺负劳资的师尊不在是吧？好，劳资不和你们过江湖辈分！
　　“不忙不忙，几位慢慢考虑不急于一时！呀，午膳来了，咱们先用膳！”局面有点尴尬，吴征略带讥嘲的冷笑声中，店里伙计正将膳食端上三层摆放停当。吴征又意味深长地朝瞿羽湘招了招手道：“湘儿，过来一道吃。”
　　穆景曜再也无法面不改色，他回首皱眉，只见瞿羽湘低着头顺从地走近，又在吴征拍了拍他身旁空位的示意中坐好。在她师门长辈面前吴征并未太过放肆，也不需更多的亲昵举动，一声“湘儿”实在包含了太多的意味，穆景曜心中有鬼，一时心惊胆跳说不出话来。
　　在吴征前世的世界里，水煮活鱼风靡全国。昆仑楼里此刻已是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连店外都排起了三列长龙。若非京兆府的衙役捕快们竭力维持秩序，昆仑楼的大门必然不保。饶是如此，这一段的街道已是水泄不通。
　　远处梆铃声响，几名衣着不凡的仆从大声吆喝着分开人群，试图为身后主人的车驾腾开条道路。无奈越是靠近昆仑楼人越多，几无立锥之地，马车也是寸步难行。有衙役看见后急忙跑了上去询问，仆从大声道：“中书侍郎庞大人车驾在此，还不快快清出条道路！”
　　衙役暗暗叫苦，庞大人位高权重却被堵在了这里，若是怪罪下来如何兜得住？可是此地人流实在太多，衙役们能勉强维持着秩序不致造成踩踏已极为不易，若还想清出条容马车通行的道路，那除非让人群都飞到天上去了。领头的衙役唯唯诺诺地答应，又急使眼色遣人去通知瞿总捕头。
　　“罢了罢了，老夫下车步行吧。”车帘掀开，庞颂德探出头来狠狠抽了抽鼻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问道：“谁知道今日昆仑楼里推的是什么新菜色？”
　　“叫水煮活鱼！”领头的衙役松了口大气忙陪着笑脸道。
　　“领路！领路！吴小子神神叨叨就是一个字不肯说，气煞老夫！”
　　庞颂德吹胡子瞪眼怒气冲冲，吓得领头的衙役忙垂下了头，终于低声道：“庞大人可是说北城令吴大人？吴大人在昆仑楼里。”
　　“老夫知道这小子躲在这里！”庞颂德没好气道：“正是逮他来着！”
　　说话间几名衙役与仆从们高声吆喝着费尽力气分开条一人通过的小路，好容易将庞颂德迎进了昆仑楼。楼里在吴征千万嘱咐之下还算秩序井然，没座位的一律不许进楼，因此得了信的吴征与瞿羽湘也赶忙下了一层等候。
　　“稀客稀客，下官见过庞大人！”吴征一见庞颂德面色，不由缩了缩脖子。
　　庞颂德憋着一肚子气将头探在吴征耳边悄声道：“仙人板板，你个瓜娃儿还不快领老夫上去大快朵颐，杵在这里干什么？”
　　“是是是，庞大人快请上座。”
　　上得三层，林瑞晨当先，其余人等也都迎了出来朝庞颂德施礼。
　　“胡夫人也在此，老夫有礼。可气吴小子不知敬重老人家，逼得老夫今日一下朝就匆忙赶了过来。倒叫胡夫人看笑话了！”庞颂德搓着手叹息道：“老夫生平就好美食，着实忍不得了。”
　　“小子错了。庞大人稍坐，小子这就去给您上菜。”
　　“不用不用，店里如许多的客人要等到几时？改日去你府上再由你小子亲自去下厨！胡夫人，老夫斗胆与您凑一桌添上双筷子如何？”
　　庞颂德年岁已高却不糊涂，堂堂四品大员无缘无故地凑桌其中定然有些深意在。
　　林瑞晨心思玲珑剔透，瞟了吴征一眼遂道：“怎会？庞大人太客气了。”迎着庞颂德入静室时又不经意问道：“庞大人火急火燎地赶来，不会只想着就吃一顿饭吧？”
　　庞颂德也随口答道：“老夫明年就将告老还乡，往后再来一趟京师不易。吴小子的新菜若是往后吃不着，日夜焦虑怎生安度晚年？这不也想着找吴小子讨个人情，着老夫在家乡开上一家，便是仍叫昆仑楼也不是问题。”
　　中书侍郎大人真是给足了面子，吴征微微一笑示意穆景曜等人返回静室，也不再扯此前的话题。有了庞颂德顺手拉了一把现下已是稳占上风，何须着急？
　　用过了午膳，庞颂德满面红光眼见吃得每个毛孔都爽得透了，正要告辞离去时吴征又道：“庞大人稍待！”
　　“你这小子好不通人情，老夫一把年纪现下正自困倦，不让人走怎地？”庞颂德心情大佳笑骂道。
　　“大人现下若走了怕要后悔。”吴征笑眯眯道：“昆仑楼的仙草酿不久便来，还请吃一碗再走。”
　　“不用啦，心领了，老夫家中也已备下了。”仙草酿清凉解渴，夏季里来上一碗最是合适不过。不过滋味虽好却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庞颂德这等大员家中随时随刻都有。
　　“昆仑楼的仙草酿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昆仑楼的卖三十枚铜钱一碗，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啧！”一碗仙草酿在别处起价不过二枚铜钱，若要加些其余的果子或是蜂蜜等物，价钱也高不过五枚铜钱去。昆仑楼这里可算得上是天价了，吴征居然还说童叟无欺？庞颂德登时来了兴趣道：“说来听听。你小子文采好，老夫就爱听你说话。”
　　“敢卖三十枚铜钱自然是加了稀罕之物。若再过得四五月，此物一钱不值，不过现下却是价值千金！庞大人稍待片刻便知！”
　　到了午后小憩的时分，用午膳的人渐渐散去，昆仑楼里清净了不少，不过十辆大马车的出现又让楼里喧闹起来。
　　“崔大厨，上好的白冰到了，快快接去地窖里莫要化了！”一声吆喝让满楼俱静，随即又像炸了锅一样轰动起来。
　　吴征看着目瞪口呆一时回不过神来的庞颂德，三位家主，云龙门的几位，笑道：“冰来了！”这种东西在现世里甚至不需废半分力气去广而告之，炎炎夏日比之辣椒还要有吸引力。
　　“小子，你给老夫说句实话，十车的冰，昆仑楼里一月能供一次么？”
　　“每日都送，管够！不限成都城！”
　　“你……”庞颂德圆瞪双目，半晌才道：“你若不是吴征，老夫都以为哪里来的混小子发白日梦在这里胡言乱语！少废话，给老夫来三碗仙草酿！冰要加够！”
　　一旁的陆菲嫣瞄了父亲与顾浩轩一眼，情知大事坻定，顾陆两家再也没有与吴征讨价还价的理由，此前应承的事情必将落到实处。她忽感到一身说不出地轻松，片刻又了然云龙门也不会再有犹豫，那位了不起的师侄以绝妙的安排完全掌控了局势！尚不满二十岁的少年郎做起事来比朝中大员们还要老成，她此刻望向吴征的目光复杂得连自己都难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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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楼里顾客如云日日爆满，生意红火得人人羡慕，在成都城里独占鳌头！半月时光里扁肉一物已在成都城里流行起来，可哪一家也没有昆仑楼里的口感好，别说这里还有旁的店里绝然没有的辣椒与冰品。模仿昆仑楼推出扁肉的客店徒然东施效颦而已，至于冰品一物，在夏日更是招牌中的招牌，也不需多言。
　　以昆仑派为名的英雄函已遍洒江湖，昆仑派振臂一呼旋即得到云龙门的积极响应，早早将与昆仑派联手之事宣于江湖，筹备英雄大会一事更不落人后。一家顶级门派，一家一流门派，原本就各有铁杆从者无数，联起手来更是声势大振！各路群豪均知这是了不得的大事，即使明哲保身者也必须来到会场以筹措进退之机。成都城西二十里的雨霁山山势不高绿树成荫，在炎热的天气里正是纳凉的好去处，会场也正设于此地！
　　吴征此前已启奏了秦皇阐明利弊，亦得到秦皇圣旨一封：“爱卿拳拳之心朕已了然，此事当周全谋划务求办妥，若遇难处可与屠冲商议处置！事成之日贼党覆灭，朕当重重嘉奖爱卿！”
　　有了圣旨在身吴征做事就方便了许多，北城府衙托给张六桥打理，腾出手筹备英雄大会。江湖中人动作迅速雷厉风行，自与云龙门达成协议后半月时光，四方豪杰已云集成都城只待大会召开的一日。
　　“吴大人，这里是参会门派的名单，今日又多到了七家。”张六桥容光焕发，昆仑楼的代理权吴征也给了金刀门一郡之地，这一份天大的利益足以成为振兴金刀门的资本。
　　“我看看。”吴征扫了几眼后又问道：“对了，你们金刀门来不来？”
　　“额……下官这是忙得糊涂了，当然要来，下官准时与会！”张六桥一拍脑门忙在名册中添上金刀门的名字。心道吴大人做事大气出手豪阔，对盟友更是没得说，出道以来又正如杨宜知此前所言的身具齐天鸿运。天赐的良机若再不能抱紧把握住，不如抹了脖子干净。
　　“上回连累了你还屈尊北城府衙，这一回把事情办好，本官欠你的债想必能还得清了。”吴征打开茶碗喝了一口，笑着打趣道。
　　“岂敢，岂敢！大人待金刀门与属下恩重如山，哪里还有什么亏欠？下官得大人看重，唯效死命而已。”张六桥连连拱手作揖，已是跟定了吴征。就算吴大人一辈子都做北城令，我就一辈子做北城府衙主簿罢了，又有何妨？
　　吴征哈哈一笑，微眯着眼神思又转：昆仑派闹得大秦国满是风雨，眼看领袖群豪的地位就将名真言顺地到手，青城派倒是不闻不问坐得住，至今全无动作，不知到底打的甚么鬼主意！如此天大的利益难道就这么放手让昆仑派来得？迭云鹤再怎么不济事也不至于如此。
　　除此之外，两位皇子处也是头疼的隐患所在。陛下的圣旨虽给了吴征权限，可旨意里并未明言此事由他或者昆仑全权负责，至今也没有接手的意思。或许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谁来领袖群豪也得听他的。可放在太子与五殿下眼里就是个好机会，吴征做了种种准备，正是防止忙里忙外好一阵折腾，关键时刻一树香甜熟桃全让人摘了去。这一份武林盟约可是自家压箱底的好东西，虽说最终是要献出去的，只是何时献，献给谁必须全由昆仑派做主！
　　转眼又是三日过去，雨霁山上群豪云集，吴征身着北城令官服，腰悬昆吾剑，脖子上还大喇喇地挂着御赐蟠龙金牌，面子里子一应俱全，气势十足。即使做东道的人里外有云龙门门主与一众长老，内有林瑞晨，陆菲嫣，顾不凡等师门长辈，上上下下仍是谁都抢不走他的锋芒！
　　与会的群豪不少吴征幼时都曾见过，昔年奚半楼荣任昆仑派掌门并御赐凉州兵马校尉时大都来昆仑山上恭贺过。时过境迁，当年意气风发的奚半楼已垂垂老矣，而那个半大的小屁孩已长成出众的人杰。世事如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任谁也想不到昆仑派流传于世的小天才能够成长得这般迅速，甚至势不可挡！
　　“吴贤侄啊！昆仑山一别十五年，今日再见已成英伟少年，想当年贤侄还只有这么高，哈哈……哎，少年郎出了这等英雄人物，我们都老啦！”
　　“哪里哪里！晚辈见识浅薄，还当请各位老前辈多多提携指点才是，还请快快入座！”
　　“啧啧，看看，看看。吴贤侄现下已是这等持重！老夫还记得当年在昆仑山上，尊师奚刺史容任掌门之时，贤侄被我们搅得不耐烦，险些挨了奚刺史责罚来着。”
　　“哈哈，献丑献丑。前辈就莫要折煞晚辈了！”
　　一众恭维之声不仅因这位屡屡简在帝心的少年郎所拥有的身份与背景，还因他确实出众拔群，远超同辈人物。吴征虽不喜这等场面也已能长袖善舞，应付自如。而今日如此盛事昆仑派掌门奚半楼居然并未到场，人人皆知绝非他有多么清高孤傲或是自视甚高，除了凉州政事繁多脱不开身之外，也对爱徒的绝对信任与认可。有提前交好未来的昆仑派掌门之机，谁也不会放过。
　　群豪陆续都到，唯独缺了青城派！吴征纳罕之中与林瑞晨等交换了个眼色示意不明所以。
　　林瑞晨偷了个空向吴征道：“青城派若是不来，莫非是要单独扯一面大旗与咱们唱对台戏么？”
　　吴征看着她也是大惑不解地摇了摇头。青城派的名望还在昆仑之上，若是平日这么做倒是理所当然，也更能显自家威势。可现下吴征得了圣旨，青城派是吃了豹子胆要与老皇帝作对么？这堪称下下之策，最蠢的家伙才会想出这等法子来。林瑞晨当然不会不知，只是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了。
　　大会时辰已近，吴征向林瑞晨道：“不管了，不来最好！”
　　话音刚落，山道转角处就传来云龙门的知客弟子急急喊道：“青城派迭轻蝶大小姐到。”
　　终于来了！吴征目光一凝旋即回身落座，迭云鹤不来，来的只是个迭轻蝶他没必要迎接，至于落座则更是有看轻之意。不管迭轻蝶此来为何，先给个下马威也错不了的。
　　山道弯处转来一名苗条的秀丽女子。身高中等，天庭饱满，细长的凤目明眸内蕴，秀眉弯似月牙，鼻梁与朱唇皆是秀气小巧。比之两年之前她的青涩，青城掌门之女刁蛮之气不减，只是添了许多少妇般的风韵来。那身段已非昔日的娇小玲珑，而是浮凸有致，犹如满蕴浆汁熟透了果实。
　　虽说借着燕秦两国交战之机，迭轻蝶纳了几名面首，在战事紧急之时完成此事足显低调。昔年在江州荒园她的遭遇终是件惨事，更让迭云鹤面上无光。不过吴征对这刁蛮狠辣的女子也没怜惜之意，倒有些幸灾乐祸她的咎由自取。
　　迭轻蝶行步时微微仰头，虽此番出行亦是低调至极居然只带了一名随从，仍显得心气极高目无余子。若非她主动报上名号只怕难以让人猜出居然是骠骑大将军，青城掌门之女。可待吴征看清了这名随从之后面色丕变，陆菲嫣更是惊得站了起来！
　　那随从一身黑衣虽容貌俊秀但面无表情，直如僵尸一般，左手处空荡荡的袖管显是整条大臂被连根断去。
　　吴征背后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湿了大半个背脊，他不知刘荣为何会落在迭轻蝶手里。可当年在江州荒园，陆菲嫣与吴征俩藏于牌匾之后任由迭轻蝶被凌辱，此后陆菲嫣更有许多不堪之事。知晓此事的贺群，程成，廖赞已死，迭轻蝶彼时已晕去自然不知，世间知晓此事的唯三人而已。陆菲嫣与吴征守口如瓶断不会对外人说，但是刘荣呢？他说了没有？若是迭轻蝶也知道了当下不要面皮宣扬出来，又该怎生是好？
　　吴征不可抑制地一捏拳头，才觉连掌心里都布满了汗珠……




　　第四章、私心无义·重重疑窦

　　雨霁山上鼎沸的人声忽然静了下来。众人皆知这是青城与昆仑两大巨擘之间的又一次交锋，即使只是两位二代传人对上了，在结果未出之前谁也不宜轻举妄动。包括云龙门在内，与昆仑之间的生意与合作是一方面，但是打得可是对付贼党的旗号，穆景曜绝没有与迭云鹤掰一掰手腕的意思。
　　迭轻蝶立定之后环视全场，又意味深长地望了陆菲嫣一眼，最终将目光定在吴征身上道：“吴大人好像不太欢迎本姑娘？”
　　美貌少女并未表现得怎生咄咄逼人，说的第一句话也平实得很。可不知怎地，群豪们都觉得昆仑派这边的气势弱了一大截！为首的吴征铁着脸沉默不语，虎目微眯，陆菲嫣方才忽然站起又缓缓坐下，脸色看着有些发白。而林瑞晨与顾不凡则对吴征的表现十分讶异，双双采取了仍由这位师侄处置局面，静观其变。
　　势重的昆仑门人毫无反应，几乎孤身一人的迭轻蝶却挥洒自如。她又转了个圈儿道：“末学后进迭轻蝶见过各位前辈，剿灭贼党乃是圣上都十分在意的大事，即使吴大人不欢迎，本姑娘也不好就走。免得有人说青城派置身事外，旁观贼党荼毒生灵！”
　　迭轻蝶径直寻了个空位坐下，也不理尚且空着的座位俱在边边角角，已是早被挑得剩下的，益发显得成竹在胸。
　　“迭小姐，两年有余不曾见面本官着实想念得紧。只是从未见迭小姐向救命恩人道一声谢，连封书信都无，本官心中有气，若还要装模作样地笑脸相迎，呵呵，本官可做不到！”
　　静了许久的吴征终于出声，开口就是讽刺之言直指迭轻蝶身上最痛的伤痕，丝毫不留情面！
　　迭轻蝶带着刘荣现身，不仅陆菲嫣失态，吴征也陷落慌乱。论牌面，刘荣实在不算大，可现下拿出来效果好的出奇。吴征无法寄希望于迭轻蝶至今尚不知在江州荒园里发生的一切，无论怎么考虑，吴征都倾向于迭轻蝶已经知晓得巨细靡遗。不说迭轻蝶现下说出一切，光是道义与吴征的人品二项都要被打上大大的问号，便是陆菲嫣也将深受牵连！——在她终身大事即将确认的关键时刻突然冒出这等旧事，顾陆两家的选择很难说没有变化。毕竟两家求的是尽量保存颜面地低调处理，忽然被迭轻蝶掀了桌子搞得满城风雨，此事不知又要拖到何时，也不知未来会不会又有变数。
　　迭轻蝶当不知道这件绝密的隐私事，但是歪打正着，让吴征顾忌非常。此刻惊诧与失措已然无用，短暂的慌乱过后吴征强自冷静下来。除了暗喜庆幸林瑞晨与顾不凡俱是见过世面，不曾轻举妄动之外，脑中亦是转得飞快。
　　面前无纸，手中无笔，脑中自有一行行字迹凭空写下。祝雅瞳教授的方法最适合于纷乱繁复之中寻找出路，吴征久行其事现下已驾轻就熟！
　　扳倒文毅让昆仑一系大胜一局，其后迭云鹤与俞人则便一反常态地尽显低调。吴征几次试探引来大猫小猫两三只，效果全无，而青城一系似乎乐此不疲，颇有我就想找个人骂你爽一爽的小孩子脾气。不想杀招居然隐于此处！刘荣只需说出江州荒园的一切，迭轻蝶再为之作证，顷刻便可掀起对吴征乃至昆仑派的质疑浪潮。这一点至为不利！而唯一的翻盘可能就在刘荣的身份上。
　　贺群身怀玄元两仪功，刘荣亦承此功法，两人系暗香零落贼党党徒已是确认之事。吴征盘算之后只能在仓促之间在刘荣的身份上做文章。所虑者只在两点：刘荣的贼党身份是否已被迭轻蝶所知悉？而这一重身份的曝光，刘荣的命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吴征对刘荣的情感极为复杂，说来还有些亏欠！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可是刘荣却因此断去一臂，稀里糊涂地拜了贺群为师，也极可能是被强收为徒——为了一名女子反抗有传道授业之德的师傅，在这个世界里太过离奇荒诞！
　　江州荒园一战险之又险，多赖他良心未泯关键时刻出手相助，吴陆二人才逃出生天。其实之后想来，吴征难以确认刘荣当时想救的究竟是谁？或许是迭轻蝶？毕竟吴陆二人尚有逃生的可能，而贺群不死，被强暴得昏厥的迭轻蝶却是死定了。吴征当时数次以目示意刘荣，所仰仗的不过是确认这傻缺的小子居然对断他一臂的迭轻蝶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当年在昆仑集的酒楼里，迭轻蝶与吴征，杨宜知争执之声不小，一个酒楼伙计居然敢在此时端着菜闯入雅间，怕是在门口伺候时见了迭轻蝶当场就魂不附体，只盼借着上菜之机多看她两眼吧？
　　想通了此节，吴征再无犹疑即刻出声暗讽。他自然不想刘荣死，迭轻蝶手握这张王牌必定也不想就这么些效用！以言语僵住对方，也透露出自己已知晓刘荣身份一事当极具威慑力。试想刘荣身份现下曝光当是立马打入天牢无疑，他所说所证的一切自不可全信，吴征背后再发一发力，自可将这些证言搅作一团稀泥，谁也说不清楚。至于他到了天牢被拷问出实情，圣上定然会下严令不叫传扬出去。仅是面对秦皇与迭云鹤几人，没了众口铄金就好说许多：贺群武功那么高，我又打不过，哪有贸然出去送命的？再说迭轻蝶不是好端端地活着嘛。
　　迭轻蝶目光一闪，心道果然如此！贺群等人是贼党一员她早已从刘荣口中知悉，吴征说得虽隐晦却是刻意向她所言，两人心照不宣。此刻也不由暗赞一句：两年时光费劲了无数心力才从这傻小子口中套得一点点消息，吴征居然已明明白白，果然有些手段。
　　“吴大人莫把自己说得义薄云天的模样，不过是自家求脱险顺带拉了小女子一把而已。莫不成吴大人还舍得金贵之躯豁出命去救小女子一命么？嘻嘻，以吴大人的眼光高于顶，小女子是配不上的。”迭轻蝶云淡风轻说道，又吩咐在背后掏了把折扇轻摇的刘荣道：“热死了，扇得落力些！”
　　她说话时轻嗔薄怒，亲昵之态仿佛不是在喝骂随从，而是向着不成器的丈夫大发娇嗔！吴征皱了皱眉，迭轻蝶刻意为之，而痴痴呆呆的刘荣居然露出些许温暖与喜悦之意，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情自作自受旁人也奈何不得！贼党肆虐，我辈武人焉能袖手旁观？迭小姐，你说是不是？”
　　两人一问一答像是聊着家常，可话中又似透着深意，旁人也听不明白，只吴征，陆菲嫣与迭轻蝶心中清明。
　　迭轻蝶笑道：“那是自然，这件事情青城派是不落人后的。”
　　那就是也不落在昆仑派之后了？吴征皱了皱眉起身道：“青城派高义之举乃天下之福，既如此，今日缔结盟约之事不可拖延。来人，将盟约公示给诸位江湖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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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看来不是太顺利了？”祝雅瞳招呼吴征与陆菲嫣坐下，端上两碗冰镇酸梅汤。
　　“始料未及，措手不及。”陆菲嫣蹙眉低首默默无言，吴征也是浓眉紧锁苦笑着道。盟约虽已缔结，可由谁领袖群伦的关键之事吴征不敢提起，成了件悬而未决之事。
　　“只出来个小丫头就让你们束手束脚，这一回你们的局面可是大大不利了。”祝雅瞳怕了拍陆菲嫣肩头宽慰道：“妹妹务须太过担心，是事情总有个解决的办法在。”
　　吴征尴尬地望了两位美妇一眼，气鼓鼓地向椅背重重一靠道：“那也未必！”
　　祝雅瞳瞬间品出了味来，迭轻蝶带来的男子她虽知是谁，可在她的判断里也不致让吴陆二人进退失据。而吴征的脾气也不是对祝雅瞳，显是对着刘荣与迭轻蝶，里头一定有甚么连她都还未知的隐情：“看来有些事我还不知道，能说么？”
　　吴征询问地望了一眼陆菲嫣，见她轻轻点了点头，遂将当日在江州荒园发现贺群之后无奈躲藏于牌匾后之事说了出来，只隐去了陆菲嫣身体的隐秘与在贺群手下失态的表现。
　　祝雅瞳听得秀眉微扬，抑下疑惑之心问道：“你现下准备怎么做？”
　　雨霁山上难关既过，然后患无穷，要解决的方法无非两种：救出刘荣将之掌控于己方手上，或是直接杀了了事谁也别拿这张牌，这一局从头来过。
　　吴征沉吟良久终是摇头道：“我要再想一想。”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刘荣与你的纠葛我也知晓一些，其实你不欠他的。落到现下这般局面是他自己太蠢！而即使你要走更难的一条路，也当早做决断才是。”祝雅瞳面现不豫之色，似对吴征的优柔寡断大为不满。
　　“我知道！”吴征霍然起身道：“我只是需要考虑得更清楚些，迭云鹤不会料不到这两招，青城今日亮出刘荣来又没占着便宜，一张好牌不至于打得如此稀烂，说不准正是诱饵要钓我上钩来着。”
　　“恩，很有可能，不过这是你心软的借口。”祝雅瞳凝眸注目道：“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杀了！唯择时机而已，还有甚么好考虑的？”
　　沉默许久的陆菲嫣终开口道：“姐姐你莫逼他，毕竟是件大事，青城派里高手如云迭府也是龙潭虎穴，此事又牵扯朝中甚多，千丝万缕的让他思虑得细致周全些并无坏处。”
　　“妹妹你也错了。”祝雅瞳陡然的激动过后也觉有些失态，带着歉意地向吴征一笑，终有硬着心肠道：“正因干系太大才不可前怕狼后怕虎，也正因此事牵扯你二人在内，更该当机立断！方才言语过了头，向你陪个不是。只是没有比这个家更重要的东西，你们二人千辛万苦才能风雨同舟，难道为了个外人自毁家园？”
　　“祝家主教训的是！”吴征向祝雅瞳长揖到地，挥了挥拳头狰狞着面目道：“没什么好考虑太多，能救则救，救不得就杀！今晚就夜探迭府摸一摸虚实！菲菲也一起去！”
　　“且慢！”祝雅瞳笑得如玉湖风过，清波曼展，朝吴征脑门重重来了一指嗔道：“你呀！亏得还是枕边人，全然不知多关心些！唔，倒也怨不得你，你现下修为不够还不明这些事情。”
　　“也不忙于一时，我想一起去。”陆菲嫣有些激动起来，屡屡躲在吴征背后由他遮风挡雨，一颗躁动的心早就憋不住了。
　　祝雅瞳行至陆菲嫣身后趴在椅背上柔声宽慰道：“天气炎热每个人火气都大了些。我知道妹妹着急着要帮他，不过呢，一个十一品功力的陆菲嫣能做的事要多得多了。现下于妹妹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静下心来破关晋阶，旁的都不是大事。今晚我和他一道儿去，妹妹安安心心地修行。破关在即时不宜乱动内力，若是不慎带了伤更有大碍！十一，十二两阶比起之前截然不同，来不得半点马虎。”
　　“要晋十一品了？”吴征吃了一惊！原本千娇百媚一前一后，一坐一站，宛若一双无暇玉璧交相生辉，美得让人窒息，更连眼皮子也舍不得眨上一眨。吴征正看得目不转睛，陡然听见陆菲嫣冲关在即，仍是即使醒过神来。
　　陆菲嫣与吴征合体双修以来进步飞速，几乎是一路狂奔毫无阻滞。吴征除了感叹百媚之体的天赋卓群之外，也知是陆菲嫣受身体桎梏的十余年来不曾放松自己，始终尽可能理解推敲武学精义所致。换句话说，实践受限于条件做不到，但是理论知识储备得极为丰厚，等到桎梏一去，一切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厚积薄发，当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其间若有停滞不仅错失良机，更是后患无穷！有些事情不值当强行去做。”祝雅瞳郑重道。
　　天下一等一的绝顶高手忠告之言自有不可辩驳的理由，陆菲嫣低头抿唇，丰隆的胸脯随着粗重的喘息剧烈起落，良久方道：“恩。”溢于言表的意态萧索之后又振奋起来！
　　“识得大体！”祝雅瞳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声，又向吴征道：“迭府能有的资料片刻就到，还要哪些人同去？”
　　定下了步调，吴征立时从混沌的一团乱麻中脱身出来，各种脑洞巨大的奇思妙想喷薄而出：祝家增援的人手后续还有大用，现下不宜现身。夜探之事更要武功高强，人反而要少。除了祝雅瞳之外，天阴门还有好几位高手，但是人家是来剿灭贼党的，此刻探查秦国大臣家的府邸有点说不过去。别说我了，祝雅瞳也不好开口。那就只有骗冰娃娃同去，她轻功比我还好又一副什么都好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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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即使到了夜里依然闷热不堪。泡了个温水浴一身清爽，再换上淡青长袍，吴征溜到陆菲嫣的小院里道了声别，才悄无声息地从府院后门溜了出去。
　　天阴门的几位前辈请不动，只借着傍晚冷月玦又来比武练功之机贼兮兮地悄声道：“戌时带你去个好地方，祝家主也去，有空么？”顿了顿又道：“北城有个夜宵摊子滋味儿大是不错，一道儿去尝尝。”
　　冷月玦忽闪着目光现出一丝犹疑，最终欲言又止淡淡点头道：“好。”
　　吴征自知托辞太烂谁也瞒不过，只是看冰娃娃此前表现对特异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半夜，街角，小摊，无一不透着神神秘秘的光芒，加之祝雅瞳也去，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两人近来日常切磋武学熟络了不少，但也还没互相信任到可以结伴夜游的程度，果然冷月玦答应得还算爽快。至于不说实情也是怕这妮子太过实诚心机不多，万一说漏了嘴惹来横生枝节，反为不美。
　　锦绣大街与秦都大道俱已冷冷清清，何况是吴府背后的小巷。吴征在阴影角落里等了片刻，就见两条人影娉婷而至，其中一人随意抖了抖袍袖，发出两下呼呼风声。吴征亦现身招手，朝冷月玦新奇地打量两眼，竖起指头赞了一声！
　　冰娃娃日常皆着白衣裙装，今夜则在祝雅瞳的嘱托之下换了身玄色，上身短衣扎在裤头里愈发显得腰肢纤细，而一双比例极佳，大显身材修长的美腿被紧身的裤管裹得笔直圆润。比之平日少了些淡淡的仙气，却多了些干练与神秘。
　　三人施展轻功自阴影里转过重重屋角，到了南城的一处小院才上了辆破旧马车。车厢并不宽敞，更是腥臭扑鼻，月光下车厢后的平板车上，铁笼子里隐隐绰绰的暗影蠕动频频，见之让人发憷。
　　冷月玦鼻翼微微开合，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祝雅瞳神秘一笑，心下大是得意：玦儿已是练武的奇才，可修为一项上看着也不比小乖乖高到哪里去。至于眼光见识更是差得多啦，做些阴私事儿什么环境都得忍一忍，小乖乖就不挑拣。
　　吴征挑了挑眉毛道：“老葛头在北城的夜宵摊子生意兴隆，就是卖些平常吃不着的东西。什么龙虎斗啊，龙凤汤啊，冷师姐猜一猜？”
　　冷月玦又抽了抽鼻子，沉吟道：“龙凤汤该是蛇肉和鸡肉吧？龙虎斗又是什么？这世上可没那么多老虎给人捉。啊哟，难道是……是……猫儿？”
　　“答对了！”吴征忍着一肚子的笑意，纯心想看看不谙世事的冰娃娃一副恶心的神情又是什么模样。
　　不想冷月玦美眸睁得更大，探头探脑了一阵问道：“好吃么？”
　　几笼子的蛇怕有不下十来条，斑纹交错的外皮，蠕动纠缠的模样，吴征看了都有些反胃。至于猫肉一物更是奇怪，再怎么有人赞不绝口吴征是连闻都不想闻的。冷月玦这一副模样儿看来颇有跃跃欲试之意，真端上碗猫肉给她也是先尝一尝再说。吴征撇了撇嘴角，愣了半晌才心道：这妮子没救了！
　　老葛头的夜宵摊摆设在北城边上，摊子背后就是他的小院，隔着条路便是西城的地界儿。所谓东贫西贵，南富北乱，西北城交界之处最是特异！静夜里来此的大都是些三教九流的江湖豪客，个个喝的醉醺醺的嗓门吼得震天响。偶尔也有些奢华车驾停下，衣着不凡的人物低着头来此尝一尝鲜。
　　赶车的车夫向老葛头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地赶着车马入院，须臾又将关着活蛇的铁笼子卸下后自赶着车驾离去。食客们见来了活鲜顿时鼓噪起来，一旁有些正路过或者刻意等候的豪客也急吼吼地入了座。夜宵摊子生意火爆，人手却少，十二张方桌上还有不少未来得及撤去的碗筷。有些食客心急火燎自行帮忙收拾起碗筷来！
　　“给老子放下，关你屁事！想吃就等着不想吃滚蛋！”老葛头长得瘦小，一双眼睛却是牛眼般瞪得圆圆的，说起话来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丹田里吼将出来一样。
　　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老葛头一顿怒吼，挨吼的食客居然一句话不敢接，乖乖地放下碗筷陪着笑道：“葛爷，来碗龙虎斗，嘿嘿，嘿嘿。”
　　“都等着，老子去剥蛇肉！吃完的把钱扔桌上自己走人。”老葛头回了自家小院，砰地一声甩上院门。登时敛容一路小跑上了二层小楼，闪身入内后对着三人急忙跪地叩首道：“家主万福金安。”
　　“起来吧。”
　　老葛头几乎是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却不敢抬头半躬着身子道：“见过吴大人，冷仙子。”
　　“这些年辛苦你啦。”祝雅瞳回眸一笑以示安慰道。
　　“老奴漂泊半生险些送了性命，得家主保下命来安顿于此，从前已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为家主办些小事半点也不辛苦。”
　　“嗯。你做得很好！先下去罢，这里不用你伺候。”祝雅瞳瞟了眼冷月玦又道：“来三碗龙凤汤，龙虎斗也来一点。”
　　老葛头如奉天令急忙离去，冷月玦蹙着眉好半晌才问道：“母亲，这位可是【血手人魔】葛飞沉？”
　　“是他！”祝雅瞳淡淡一笑解释道：“昔年他杀了【巧夺天工】岳天工满门老幼八十三口，实因岳天工垂涎他妻子邵山卉美色。趁着葛飞沉外出时以幼子为胁，强辱了邵山卉。此后又胁了他妻子要杀葛飞沉。邵山卉不肯就范寻机自尽，葛飞沉才没落入罗网逃了一条性命，日后武功大成自要前来报仇。呵呵，血手人魔？岳天工死有余辜而已。”
　　“是母亲救了他？”
　　“嗯。他屠了岳天工一族被安了个血手人魔的名头。岳天工是长枝派的庸属怎肯放过他？彼时他已身心俱疲一身带伤，我让他隐姓埋名远离燕国来这里做些小事情。现下他又已成家儿女双全，也算是聊补遗憾了。”
　　“葛飞沉昔年名声与武功虽不怎么响亮，出事之前也是个名闻江湖的美男子，不想现下变成这般模样。”
　　“我救下他时，他已经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儿了。一个人如果经历了那么多打击，总是会变的。”祝雅瞳抿着香唇忽然有些出神，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不多时葛飞沉捧着木盘端来四碗热腾腾的菜肴，待他出了院落又是一声震天的大吼：“嚷什么，嚷什么，不想吃滚蛋！”
　　吴征始终紧盯着街道，闻声也不由失笑。汤与肉刚吃了几口，大街上由远及近慢慢行来一辆马车，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即使在夜色里也知是所属大户人家。
　　“好吃么？”祝雅瞳停下手中筷子的眯着眼定睛打量了马车一阵后问道。
　　“吃不来，有些酸味。”冷月玦点漆般的眼眸熠熠生辉，似乎也知正主儿出现！前所未有的经历正让她兴奋不已，连面上都覆上了一层粉潮。
　　“葛前辈的手艺不错，龙凤汤炖得甚好！”吴征起身道：“改天再来吃？”
　　“走吧，跟去看看。”祝雅瞳当先跃出窗棱，侧耳倾听了一阵，正是【观风听雨】，须臾后又挥了挥手招呼吴冷跟上。
　　吴征原本定好了晚间夜探迭府，祝雅瞳也迅疾备下了收拢的资料。夜探之事意外不想可知将是极多，可也需尽可能做好准备才成。果然细细探究之后发觉不妥！
　　迭轻蝶纳了面首，迭家便是向世人昭告拿这个女儿当男子养了。女子纳面首终是有些别扭，若是将面首养在迭府里不成体统，即使是男子成家立业也当自立门户。祝雅瞳与吴征猜来猜去，刘荣今日现身时明显已是迭轻蝶私纳的面首无疑，若在迭府里定然是严加管控，想要接近无非痴人说梦。但更大的可能还是在迭轻蝶的外宅才对——迭云鹤在朝中名声不佳，背地里没少挨骂“看门狗”，可迭大将军也是要面子的！
　　如此一来计划又变，迭轻蝶纳面首时极为低调，祝家情报体系再完善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仅从葛飞沉处知晓迭轻蝶有时会半夜驾车外出，当是去外宅！于是吴祝约上冷月玦一同在夜宵摊子处等候，撞个正着。
　　“没有特别的高手护卫，这是摆明了要引我们入瓮了？”祝雅瞳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轻巧地在前引路。
　　“看来他们对我还挺了解的。”吴征苦笑一声，被人拿住了软肋的感觉着实不太爽快。
　　“最了解你的一定是对手和仇人，而不是朋友。”祝雅瞳来了句颇具哲理的断言，听得冷月玦目光一闪，神往地品味起来。
　　“天阴门与昆仑派的高手跟青城派比一比躲猫猫的本事，也是有趣。”吴征快速驱散郁闷，抖擞精神振奋道。
　　“错了，没发现就是躲猫猫，若是撞上了就要比一比谁的手更快，恩，是个点穴游戏！”祝雅瞳身负绝顶武功浑不在意，挑了挑眉毛向吴征揶揄道：“若是不幸撞上了向无极，嘻嘻，你们俩就得比一比谁跑得更快了，是个比轻功的游戏！”
　　“没那么倒霉吧？来了也不怕，我几句话让他掩面羞走！”青城派第一高手向无极坐镇迭轻蝶与面首们寻欢作乐的私宅？丢不丢人？
　　“嘻嘻，吴大人的手上功夫还不怎地，嘴上功夫倒是天下一绝，小女子满心期待。”
　　两人间互相揶揄，冷月玦听得投入，暗道：他们的生活都好精彩，会的本事也好多，这是世面见得足了！义母大人不必说，连吴师兄也是如此，哎，真想和他们一样的潇洒。
　　马车行得不慢，虽未奋蹄狂奔，踏落地面的得得声也是密密频频，车中人时而发出几声催促，心下甚急。自秦都大道来到南城又转入一条小巷，在一处两进的院子里停了下来。南城多富户，院子虽装饰一新倒也不太显眼。迭轻蝶娇小的身影正从马车上下来，蹦蹦跳跳地也不搭理门口的仆从径直入了院子。
　　吴陆冷三人一路尾随看得真切，寻了处夜影浓重不易察觉处跃上一旁人家的屋顶远远眺望。青城派刻意引他们入彀，院子里想必杀机重重。可是据吴征判断，青城派的目标是他或者陆菲嫣，怕是想不到还能引来个祝雅瞳。且即使做了万全的打算，面对祝雅瞳这等绝世高手也没有太多办法。总不能真的将向无极或者屠冲请来这里坐镇。至于为何明知如此还大喇喇地摆开阵势则无法猜测，只能先做了再说。
　　祝雅瞳打量院落许久，暗暗记下许多关键处后道：“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先去探一探。”
　　只见她灵动如猫，四肢着地趴在院墙处静候一阵翻身滚落，几个起落后便在屋角处消失不见。
　　吴征看着美妇丰满浮凸的身姿心惊肉跳，尤其方才趴伏的姿势让臀儿高高撅起，又圆又翘好似熟透了的苹果，着实让人心痒难搔。正暗骂不知是哪个挨雷劈的混蛋能占了这等美妇的身子，冷月玦轻声问道：“杀人？拿人？”
　　“救人。救不了就只好杀了。”吴征心中微有些歉意。诓了冷月玦前来不仅是因她武功与轻功够高能帮上忙，也因她身份特殊。试想万一失了手，柳寄芙等人断不能袖手旁观，拖了天阴门下水，昆仑派这边自然能稳稳压上青城一头。
　　“哦。”冷月玦应了声后在瓦上坐下屈膝以双臂抱住道：“为什么要杀？不是你们的朋友么？”
　　“这个人昔年作践了迭家小姐，但是事出有因也不都是他的错。唔，你想想葛飞沉杀了岳天工一家的事情，类似。这人能救就最好，实在救不出来杀了他反而是助他脱离苦海。”吴征目光灼灼，眉头深锁。一想要杀刘荣还是满心的不舒服，可也已不得不为之。
　　“原来如此。”冷月玦将下颌支在手臂上亦是凝神观望。
　　“冷师姐，不好意思诓了你一起来。”
　　“没事。…………以后还有这等事情还唤我来。”
　　约摸小半个时辰之后，祝雅瞳如鹞鹰般翻过院墙，几个纵跃飘然落在两人身边，直如月影一般无声婆娑，偏又美不胜收。
　　“院子里暗哨共有十三处，环环相扣，一动则齐动。迭轻蝶方才进了那间屋子全无死角，我要无声无息地进去也办不到。”祝雅瞳向宅院里一处两层小楼一指道：“一会儿你们跟着我摸进去，我引开暗哨后你们再动手。刘荣若在最好，不在咱们拿了迭轻蝶直接要人便是。”
　　吴征意下也是如此，青城派摆明了车马要一较高下，这已然不是朝堂上青城与昆仑一系的政治交锋，而是武林之间的江湖之事江湖了。
　　祝雅瞳又详细说明了几处关键的藏身方位后先行动身，吴征与冷月玦落后三丈左右，待她变换了位置才落足在她曾藏身的方位。这一手足见祝雅瞳江湖经验阅历之丰富，不仅自家的位置全无破绽，连吴冷二人的藏身之所也想的周全。有些方位以吴征的眼光看来实在不是好所在，偏生二人模仿着祝雅瞳的姿势藏好后无人能察觉。
　　他也不由感叹女子的身躯当真是天赐的恩物，冷月玦在他身旁时而侧卧，时而仰躺，偶尔也撅起翘翘的小屁股。女儿家的馨香传来又甜又糯，撩得心头欲念不断。
　　三人渐渐向院落中心的小楼处接近，祝雅瞳回身打了个手势忽然让二人停步，又觑了个时机返回二人身旁低声道：“四名十一品高手！呵呵，什么时候来的？”
　　一行人以她为首，自是等她决断。祝雅瞳又道：“你们别乱动，我去会一会他们。若是有什么良机或是变故，你们自行决断。如果出不去，最好反身往里面走！那里没有高手在。”以祝雅瞳的武功即使陷落重围也有脱身之法，即使真的向无极来了再纠集人手也拿她不住。若是带上了吴征与冷月玦一同现身，反而束手束脚多了负担。
　　美妇居高临下心中盘算已定，忽然如一道箭光般射出，吴征甚至听不见一点动静，就见她一眨眼的功夫从屋角间转了出来。与此同时，院落里不曾断绝的竹板敲击声响起，节奏凌乱无迹可寻。敲击声从不同的角落共响了十二次之后便无声息，旋即几条人影齐齐向祝雅瞳此前飞扑之处奔来。
　　此地唯有祝雅瞳落足处可堪藏人，她一击得手之后也已不及再隐藏身形，索性高跃而起在月光下娇笑道：“青城派果然有些门道！”
　　“祝家主？你深夜私闯此地意欲何为？”这人吴征见过，正是曾一同出使长安的华新知。
　　“青城派的华师兄？久仰，夜半风轻，我四处转转走走，不可以么？”祝雅瞳居高临下俯视全场道：“你们这里鬼鬼祟祟藏了那么多人，又是意欲何为？”
　　华新知面色极为凝重，握着剑柄的手掌青筋暴起道：“祝家主这一手栽赃陷害贼喊捉贼当真用得顺当。既然来了也不必走了，待天明了去见官！”
　　祝雅瞳目光一闪双手忽然一挥，几枚石子电射而出打在角落里，登时一阵撞肉的噗噗噗声响过后，四名暗哨扑倒在地。美妇笑道：“要我留下也可以，就看华师兄有没有这份面子了。”
　　“大胆！”华新知抽出长剑，足下踏着奇异的步伐渐渐逼近，跟在他身后的四人也拔剑散开亦步亦趋，显是布成了一道阵势：“祝家主既不肯束手就擒，得罪莫怪！”
　　吴征素知祝雅瞳的能为，但见了阵势也不由心中打鼓。向无极武功超凡曾与燕国第一高手丘元焕战了个平手，青城派的阵势既然敢拿出来，当也是向无极认可过的。祝雅瞳正面硬冲未必就能讨得了好，方才她以手发石打倒了四人正是隐在吴征与冷月玦身边的暗哨，显是为他们二人脱身做准备。
　　“好剑阵！”祝雅瞳赞了一声飘身而落道：“本夫人就来会一会青城的剑阵！”
　　五人以华新知为阵眼齐齐发动，五柄雪亮的长剑在月光下耀目生辉。祝雅瞳也不躲闪，任由五人将自己正面与侧身合围，只留下背后空档。
　　“看剑！”华新知一声大喝率先进招，其余四剑如影随形齐进。
　　五剑当胸，常而论之当后退以避锋芒，可五人并非合围而是刻意留下背后空档又让人疑窦丛生。果然祝雅瞳不退反进，衣袂飘飘在重重剑光中飘忽而进，空着的双手径点华新知胸口。华新知不闪不避，仍是一剑指向祝雅瞳咽喉，而身旁的两剑虽被闪过但一偏方位，直刺祝雅瞳两肋。
　　剑阵精妙，祝雅瞳若再进招未必能伤华新知，自己的咽喉与两肋倒是危机重重。她矮身一扭，三剑俱从她神州擦身而过，但剑阵一经发动翻翻滚滚绝无停歇，进退散合更使得如一人一般，绕着祝雅瞳打得甚是激烈。
　　吴征看得一掌心俱是汗水，只见祝雅瞳忽然娇笑一声道：“好厉害的剑阵，不过破绽太多。”她忽然闪出剑圈，随手抓掷将一旁现身的暗哨守卫向华新知投去。若是以五对一，祝雅瞳取胜不易，但边上多了这么些人反倒成了累赘。落在祝雅瞳这等绝顶高手的眼里更是痛脚，自要捏着一顿狠揍。
　　剑阵唯恐伤着自己人，登时散乱。祝雅瞳身形如风随抓随掷，瞬间放翻了六人。华新知大喝道：“散开，散开。”但暗哨们哪里躲得开祝雅瞳鬼魅般的身形，不多时已给清理个干净。华新知接住一人放下怒道：“快让开！”不想那人一动不动，原是祝雅瞳抓掷之时已是顺手点了他穴道。
　　“来不及咯！”娇笑声中祝雅瞳飘身而起向府院外飞去。
　　“狂妄！”华新知断喝一声：“拦住她！”
　　府院的角落里登时又飞起数道人影向着祝雅瞳扑去，而剑阵少了阻碍又起，朝着祝雅瞳步步紧逼。一行人越斗越远，原本的院落里反倒空荡荡的。
　　“怎么办？”冷月玦见此变故有些茫然向吴征道。
　　“祝家主无忧，他们拿不住她。呵呵，我倒觉得祝家主玩心大起，说不准将他们逗弄得够了才一一打倒。”吴征眼珠子一转向迭轻蝶所在的小楼一指道：“我们进去看看！”
　　“好。”
　　两人施展轻功越过屋顶，此刻也不敢大意唯恐暗中还藏着什么机关在，观察了片刻吴征领着冷月玦落在颗树上。小楼里灯火通明，二层的窗户想是因天气炎热而大开。吴冷二人落脚处树冠浓密，又恰巧可借窗户窥见小楼内的动静。只是吴征刚落脚便不由一僵！
　　只见小楼里迭轻蝶玉体裸呈大喇喇地在竹席铺就的床上仰躺着，两名俊秀男子分别揉着她两只玉乳。那双玉乳比之在江州荒园时小巧玲珑已大了足有一个尺寸，正自指缝间满溢而出。
　　刘荣双目赤红如喷烈焰，喉中嘶吼连连怒发如狂。
　　迭轻蝶咯咯娇笑着道：“怎么？吃醋了么？都一年多了你还是爱吃醋。”顿了顿又道：“你有半个时辰，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不想要人家么？”
　　刘荣大吼一声虎扑而下，独臂推开两名男子压在迭轻蝶身上，张开大嘴便向一只奶儿重重落下！




　　第五章、爱耶恨耶·雪覆丹蔻

　　“啊！”尖声穿透过屋内结实的墙壁散于夜空，女子呼痛的尖声中却分明有一种畅快的愉悦。
　　被驱赶开的两名男子不敢再近前，甚至不敢多看，瑟缩的目光里难藏愤恨与嫉妒。主人每一回寻欢作乐总少不了这个恶心的独臂人在旁，只有他敢对主人恶行恶相，粗手重脚将她弄得遍体鳞伤。可主人对他却青眼有加宠爱甚深，无论他怎么做都不生气，在他的重手之下还喊欢得最浪，也最是娇艳妩媚。
　　窗外树梢上的吴征与冷月玦虽远远打量，但两人武功深湛目力俱佳，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冷月玦轻轻挂坐在树枝上轻若无物，望了在身侧浓眉深锁的吴征一眼，知他正在沉思硬生生将满腹疑团咽了回去，又注目向屋内嘶吼与又痛又快啼鸣的二人，唇瓣一嘟，满目好奇。
　　刘荣埋首于雪玉般的酥胸前，死命地拱着脑袋来回将两只奶儿吸进嘴里。也不知被隔绝视线的口中是怎生地花样百出，身下娇艳的女子两只秀乳片刻便布满了道道齿印红痕。可迭轻蝶去叫唤得越发酥麻媚人，不曾被蹂躏的肌肤也爬满了红潮。她双手紧握刘荣的独臂放在面前，伸出根红润舌尖不停在五根粗糙的手指上来回舔舐，时而还吞入两根指节吸吮。而刘荣吼声更烈动作也越发粗野，不仅亮出一口白牙大范围啃咬着迭轻蝶上身，被女子吸入口中的手指也难耐地不停抠挖，明显的掐捏动作让迭轻蝶媚吟的调子都变了声。
　　冷月玦不时左右探着螓首改变视角，偶尔修长如天鹅的美颈还能看见干咽一口，似正在研究模拟贴肉相融的二人奇怪的动作，正觉口中颇多不适。此刻吴征才伸出手指不快不慢地动手在空中虚画道：“愿意多观望会儿么？”
　　他思虑甚久，终觉再见刘荣之后他十分怪异。在雨霁山时痴痴呆呆唯命是从，现下却显是满腔愤意怒火，两相反差，料得是被什么不知名的法儿给迷了神智，才被牢牢控制于迭轻蝶之手。吴冷初来时曾听迭轻蝶道刘荣有半个时辰，吴征猜测刘荣每日有个“放风时间”，此后还需以怪法控制才是。
　　吴征仍不愿杀了刘荣，且无法判定迭轻蝶明知今夜有事还在府中放荡形骸是否另藏有隐秘的机关。府院外既有祝雅瞳牵制安全无忧，当下便打定主意看明情形再做定论。只是小楼里的情形不堪入目，他也看得面红耳赤心浮气躁，身旁还有个外人女子着实尴尬，只得先行询问。
　　“无妨。”冷月玦亦伸出根细细长长，尖端圆巧的指头虚画道：“他们是在欢好么？”
　　额，原本以为冷月玦早等得不耐烦，说不定还在心中大骂自己无耻下作故意拖延时间，满拟问完之后让冷月玦先行离去，自己孤身一人观望后再做决断。不想冰娃娃仍是云淡风轻，竟丝毫不以为忤地问出男女之间避忌的话题。
　　“是。”吴征不想过多深入简略回道。
　　“不都说欢好是世间至乐之事，陷入其中极易丧失心智。我看迭轻蝶甚是痛苦，这与刑罚又有何异？”冷月玦似开了话匣子一般问个不停。天阴门俱是修行人，日常清心寡欲于欢好之事讳莫如深。即使带发修行者多有出嫁者，可那也是为人妇之后的事情。于自小被门中管教极严的冷月玦而言，至今仍是一知半解。家中虽有个势利浪荡的母亲，可况雪莹也知自家的女儿不是自己碰得了的，除了在嫁与太子之事上敲敲边鼓暗暗撮合，旁的从不敢多说，唯恐坏了冷月玦的修行，让一份绝世珍宝身价大跌。
　　“冷师姐，此事你我二人之间颇多避忌，多谈不妥。”吴征哭笑不得。两人虽比从前熟络了些，至多也限于极为普通的朋友，互相之间谈论此事实在怪异。冰娃娃自然香色迷离诱人无比，可她迟早是燕国太子妃，吴征可不曾对她动过什么年头。
　　“哦。”冷月玦被吴征严词拒了一回醒过神来也觉有些尴尬，遂别过了头去不敢再看吴征。只见刘荣与迭轻蝶扭得几乎融为一体，刘荣甚至将腰杆一拱一拱。冷月玦虽不明欢好之事，也知男女胯下的紧要之处，猜测定是欢好时私处交接的动作了，不由心中暗啐道：“尚未脱了衣衫就如此急不可耐，动作又好难看……”
　　迭轻蝶被刘荣按在身下狠狠蹂躏看着万分痛苦，连冷月玦心中都有些怜惜同情。不想她忽然种种一咬刘荣手指，让他痛呼着急忙抽手，一时被咬得太死竟抽不回来，待得迭轻蝶松开牙关时指头上已是鲜血淋漓。
　　“今夜还真是能熬，品了人家的身子那么久竟然还能忍得。”迭轻蝶笑得花枝乱颤，峰摇股颤之间目露戏谑之光道：“可是人家都忍不住了呢！你看看这里，已然湿成了这样！”
　　十指连心，刘荣疼得面目扭曲，圆睁虎目恨声道：“你只是条不知羞的母狗，贱货，只要是条棒子就能插你几回！”
　　“咯咯，骂得开心么？骂得舒服了可以来了么？你不是最喜欢插人家的穴儿么？”迭轻蝶毫不动怒反倒浪荡笑道，手指展若兰花一勾一勾道：“你再不来，人家想得很，只好找他们先开心一会了。”
　　刘荣双目暴凸泛出赤红的血色，单臂也抽紧得青筋条条迸出，粗重的呼吸让胸腔起伏得像要炸裂一样。挣扎了几回，终究耐不住性子扯去衣衫，露出一根早已高高抬首的肉龙来。
　　“嘻嘻，还是你这根棒儿最好。又长又硬，每回都抽弄得人家美美的。”迭轻蝶四肢着地爬行，双膝跪地让丰满的屁股一扭一扭地摇摇摆摆，当真像一只母狗般前行来到刘荣身前一把捉住肉龙浪荡道：“咬疼了你，现下人家来给你赔罪好么？人家虽然爱棒儿插穴，可含过的只有你的呢。”
　　吴征在树上看得心浮气躁，见迭轻蝶受辱之后自暴自弃已然浪荡如此，不禁有些暗暗后怕昔年韩归雁幸亏未曾失身。而刘荣内心之矛盾挣扎溢于言表，最终却乖乖就范，看来无论迭轻蝶如何堕落终是忘不了这名砍断他一条手臂，改变人生与命运的女子，当真是冤孽。直至此时此刻，吴征忽觉杀心大盛，刘荣对迭轻蝶死心塌地终是巨大的隐患，留之难料。
　　冷月玦见屋内渐渐淫靡，也不由有些鄙视迭轻蝶的放荡，心中却道：“秦国骠骑大将军的女儿怎地这般不自爱，随意与许多男子亲热？听她所言这些都是面首？只是含……那个是怎么回事？”
　　天阴门功法多有平心静气之功，冷月玦虽旁观一场淫荡的春宫，心境倒未有变化。比之吴征的满面通红汗珠隐现，冷月玦心平气和，只是一双忽闪着的光芒的美眸之中好奇极盛，数次探头探脑，或蹙眉不解，或垂目思量。幸亏吴征颇觉形势尴尬不敢偏头，否则见着她这般模样，有趣固然有趣，不动声色的冰娃娃加上生动的神情也仿佛活了过来，原本已十分美丽的容颜更增三分丽色，可只能让两人之间更加尴尬。
　　迭轻蝶双手齐握在肉龙根部向上推举揉捏着春丸，像个柔媚的小妇人将螓首倚在刘荣腿边轻声道：“人家身上三处穴儿可都是被你抢先占了，嘴儿还只独独留了给你至今不曾被人碰过，今后也不会有人碰。”
　　棒身上传来麻酥酥的触感，小手温暖绵软，握紧了棒身撸动时亦有一股销魂。刘荣怒气勃发之中又现两难，美丽的少女清纯可人，此刻赤裸着半偎在他腿边抚弄肉棒，温柔得像自家体贴又温顺的妻子。可少女却不完全属于自己，无论每一次怎生让她销魂蚀骨，却总是不能彻底征服了她。而每一回来到这一处专供她淫乐的小楼，无论怎生打定了主意不再就范，可一见她让自己爱恨交缠的美貌容颜，就再也把持不住。
　　迭轻蝶张开樱桃小口将龟首含住，两颊不住地鼓动显是一条香舌正绕着龟首打转。刘荣一头大汗瞬间冒了出来，鼻翼一张一合，双目瞪得更大，身躯更是禁不住剧烈颤抖。令他又爱又恨的少女当真如她所言再未含过旁人的肉棒，至少在刘荣面前俱是如此。可一条香舌不仅又软又糯极为灵动，还对他的敏感点了若指掌，每一下都驾轻就熟地或点扫，或舔弄在爽处。快感不住震颤地蔓延，刘荣几乎无法站稳身体。
　　两人进入正戏，窗外的吴征抚了抚额角无比头痛。若是己方一人当作场春宫戏看看也就罢了，偏生边上还有个冷月玦。他称不上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是没底线节操的浪荡子，套用吴征前世的一句话来说便是：局面一度十分尴尬！
　　正不知该当如何处理处，冷月玦又以指划道：“我只是好奇，别无他意，你若不想答就莫要理睬我便是。你朋友现下很疼是吗？”冰娃娃眉头有一丝了然，原来含那个是这样，欢好时还能如此？
　　吴征抹了把冷汗，天阴门这般教导弟子的？若是只身闯荡江湖岂不被人骗了去还不知晓？不过一想也是，冷月玦早早就展露过人的天赋，也早早被燕国太子看上，自此就是一直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迟早要做太子妃的美女，还闯荡个锤子江湖。
　　情形诡异，吴征装傻充愣只能更加尴尬，索性摊开了答道：“冷仙子见谅，男女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咱俩说这话题太尴尬了些。”
　　“现下就不尴尬了么？”冷月玦随手划道。
　　那倒也是，吴征险些失笑，不想冰娃娃还具备这般有趣的一面。他忍不住偏头看去，只见冷月玦看个不停，嘴角隐含微笑，似乎为方才的灵光一现暗自得意。她容颜本就绝美，只是不苟言笑仿佛寒冰铸就亘古不变，偶尔的笑就是笑，蹙眉就是蹙眉，像是一具玩偶，吴征始终提不起什么兴致兴趣。可现下这一张调皮微笑着容颜，让大师刻刀下完美的冰雕忽然活转了过来，让见惯了美人的吴征一时也移不开目光。
　　所谓皮笑肉不笑总让人觉得别扭难受，当人发自内心地欢喜与哀愁时才能神采飞扬，也才能感染身边人。
　　“不是疼痛，是一种极难承受的难耐，总之现下他想要更多。”吴征大大方方地划写道，比之此前的尴尬，两人坦然地聊着私密的话题反倒好上许多。
　　“不理解。我还以为他被牙咬得可疼呢。”冷月玦偏头想了一阵又划道：“像不像修炼破关时内息奔涌不绝，却总被关窍挡了回来难以宣泄的意思？”
　　“还真是有点。”吴征心中发笑，不愧是武痴，什么事情都能往练武上类比：“不过破关时全是煎熬，欢好时煎熬里又有一种快美。”
　　“原来如此。”
　　冷月玦答完便暂停了问话，只因小楼里迭轻蝶晃动螓首前后摆动，大力吞吐起肉棒来，让刘荣喉中喝喝连声。吴征与冷月玦耳力俱佳，隔了远了仍能听清迭轻蝶口中满含的津唾与棒身摩擦时淫靡的咕唧声，只是有了方才的对答两人便不再觉得尴尬难耐，仿佛正对着一场好戏品头论足，嬉笑怒骂。
　　刘荣的肉棒算不得粗巨，因此迭轻蝶的小嘴不需奋力猛张便可吞入，只是甚长，迭轻蝶每每吞没一半便发出干呕的喉音不得不吐出。她樱口本是小巧，陷落的两颊更让整条口腔紧紧包裹着肉棒，上瞟的眼眸得意地看着刘荣一脸怒容却又无可奈何地样子。
　　刘荣胸膛猛烈起伏粗重地呼吸，忽然一掌按在迭轻蝶头顶向小腹按落，同时腰杆一顶，硬生生将长长的肉茎全数强行塞入少女口中。迭轻蝶双目猛瞪却又被男子的毛发遮住了视线，她两手无力地连连拍打着男子大腿，口中仅存的空隙里哼出极其难受的断续呻吟，从侧面望去连脖颈好似都涨了一圈。
　　“这样好难受。”冷月玦蹙眉撇嘴对两人甚是不屑。
　　“像溺水窒息一样。”两人一问一答居然越加默契，仿佛在进行一场av探讨，吴征也是想什么便说什么。
　　“你这样做过么？”冷月玦丝毫不觉问的问题太过越界，全然不加犹豫。
　　额……“没有。”吴征又抹了把冷汗，还是无奈地答道。
　　“是了，你心疼欢喜的女子自是不会让她煎熬。你朋友对迭小姐爱恨交加，怕是正在出一口恶气。”冷月玦忽闪着美眸望向吴征，似在征询猜得对不对。
　　“当是没错的。”看刘荣发狠的神情吴征也猜是如此，只是心中却又暗道：“小妮子不晓得，劳资的器物可比刘荣的大多了，这么搞要出人命。”
　　冷月玦又露出个欣然之笑，猜测获之认可颇为自得。
　　此刻迭轻蝶双手越发无力垂软，似欲背过气去一般，刘荣却不见怜惜反而如前般不停前后耸动腰杆，在迭轻蝶口中大力鞭挞起来。他并非将肉棒抽离口中些许再行插入，而是仍然插至最深，所谓的抽出只是略微放松片刻便又死死地前抵，想要插进迭轻蝶肚子里去一般。被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少女已翻起了白眼，此前还能以手推拒，合嘴尽力抵抗，现下已是双手勉力支撑着身体减轻压力，小嘴更是自然地垂下下颌，任由他为所欲为。
　　正当吴征与冷月玦担心少女直接没了性命之时，刘荣忽然大吼一声，腰腹连连抽搐，而完全透不过气来的迭轻蝶呛咳连连，扭着娇躯死命厮打着刘荣……待两人均从野兽一般的搏命中停下，刘荣脱力似地一跤坐到，双腿已被少女锐利的指甲划得鲜血淋漓。迭轻蝶骤然松了口大气，呛咳之声更烈，一缕缕白浆还从鼻腔里喷了出来。
　　冷月玦不避讳地打量着刘荣软垂的肉棒，这一回纠结了片刻终忍不住好奇划道：“你们男子泄了精都这样么？”
　　小楼里的春宫固然极具魅惑，可在吴征眼里哪及冷月玦半分？他越发觉得这冰娃娃有趣到了极点，不仅像是搞学术一般认真研究一场春戏，连问起来都不带丝毫烟火气。他思量了片刻怎生向冰娃娃解释男子的“不应期”，心里的促狭之意又是火焰般腾腾燃烧，实在抑制不住划道：“男子女子都一样。”心里更是笑翻了天：我的个乖乖，燕国未来的太子妃啥子也不懂，这是找劳资做性启蒙？栾楚廷先生，你可得好好地感谢我。
　　冷月玦豁然偏头打量吴征，见他虽是一脸笑意倒没什么不尊重的调戏之色，不解划道：“女子哪有？”
　　吴征先举起手告了罪划道：“泄了精都会极为疲累，但是又觉得刚刚登临了仙境。恩，女子也会泄精。”
　　冷月玦见吴征答非所问，忍不住俏脸一红暗道：“人家问的是男人那话儿变小了，他答的是泄精。只是现下再问好奇怪……”
　　吴征笑眯眯地欣赏冰娃娃面生朝霞，明艳不可方物，对终于让她害羞得意万分。反正今晚连男女欢好之事都探讨了，冷月玦料也不会忌讳这些。
　　迭轻蝶终于喘匀了气笑骂道：“死没良心的！分明想要人家的命！”刚受了一场虐待，她片刻便恢复如常不觉不适，胯间所正对的地下还见水光一片。
　　刘荣目中恨意消散颇见怜惜，片刻后却又咬牙恨道：“只恨插不死你！”
　　“嘻嘻，人家求着你插死人家呢！来呀，你看这里好想要，快些来呀。”迭轻蝶分开蜷曲的双腿，将湿漉漉的肉瓣打开露出艳红媚肉，神秘的洞口一张一合似在欢迎肉棒再度蹂躏这里。
　　“你……”刘荣咬着牙挣扎起身，双目如狼般死死盯着迭轻蝶。
　　“来呀，快些来呀。”迭轻蝶贴在地面的翘臀不住旋扭，让娇躯销魂地摇曳逗弄着刘荣。只可惜刘荣刚射了阳精不久，肉棒无论如何硬不起来，她单臂向后一勾道：“你既然不行那就歇一会儿，人家被你折腾了半天没尝到半分好的，只好让他们先来插一回，否则人家可要难熬死了。”
　　“你敢！你敢！”刘荣眼中几欲崩血，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情知无效又怒瞪着迭轻蝶两名面首沉声道：“再靠近一步，老子要你们的命！”
　　那两人想是方才吃了刘荣的苦头自知不敌，瑟缩着不敢向前。迭轻蝶翩然起身道：“你敢动他们一下，今后再也不能碰我。咯咯，不信就尽管试试。”
　　见迭轻蝶如此浪荡，冷月玦更是鄙夷划道：“难怪你朋友恨她入骨，原来这般折辱于他。只是看你朋友又言听计从是什么缘故？”
　　“又爱又恨，恨得多深爱得就有多深。”吴征连连摇头，也觉迭轻蝶太过残忍刻薄。只是两人纠葛太多一路闹到现下这个地步，实在也难分对错。
　　“会这样么？”冷月玦不明所以只是撅了撅樱唇道：“既恨之入骨又怎会爱？宁愿看着人折辱自己？真的好奇怪。”
　　“人心难测，有些人就是这么奇怪！”
　　迭轻蝶钻入两名面首中间一个侧身，让娇挺的双乳在一人胸膛上蹭得变了形，淫靡得难以言表。乳尖传来的热力与酥麻滋味让她娇吟一声，正与刘荣兽咆般嘶吼相应。少女目中露出残忍的快意一脚踹在一人膝弯喝骂道：“贱奴还不快些！”
　　那人被踹得龇牙咧嘴却顺势躺倒，让胯下可称雄伟的肉棒指天而立。迭轻蝶浪荡笑着背对那人屈蹲双腿，大放的胯间让两片红粉莹润的花瓣大放春光，汩汩汁液正不住从深处涓滴滋润着圆巧的后庭。这般姿势让她正对刘荣，让他看得纤毫分明。
　　迭轻蝶伸手捉住身下的肉棒在花穴口揉蹭，虽不曾插入以让身下的男子发出呻吟声，她得意笑道：“你老是赞人家好看。可是你自己插弄人家时又怎看得清楚？人家现在要被插得美美的，你在一旁好好看清楚。”
　　肉棒被花汁染得粘腻透亮，迭轻蝶把着棒身送到菊门口上落腰沉臀缓缓坐下，只见龟首撑开紧致却松嫩的洞口被一截截地纳了进去。后庭被撑开，迭轻蝶美目闭合，贝齿轻咬唇瓣，充实肿胀的感觉让她不住抽着凉气令娇乳掀起乳浪阵阵，而阵阵快意的涌现让她呻吟着娇喘道：“好舒服哦……好胀……都插满了呢……”
　　刘荣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可紧捏的拳头却发出爆豆般的声响，双目几乎突出眼眶。随着迭轻蝶开始起落身躯，娇嫩的菊瓣正被肉棒不停地翻进带出，淫靡的臀胯更是让殷红花肉大展大放，清晰地呈现着后庭被抽插时肉体的搅动。少女仍不满足向另一名面首娇唤道：“还看着干什么？快些一起进来！”
　　后庭之戏已让冷月玦目瞪口呆，她万料不到以口相就之外居然还有这等欢好之法。不想迭轻蝶又冒出个一起进来，冰娃娃愕然望向吴征，似在询问一起又是何意？
　　吴征固然觉得冰娃娃的神情太过有趣好笑，也实在不好回答，只得指了指小楼，言下之意自己看。
　　那名面首迫不及待地矮下身形搂着迭轻蝶柳腰，胯下肉棒奋力向花穴戳去，居然直接全根没入！双棒将前后两穴一同占满，迭轻蝶浑身颤抖着高声吟叫道：“啊……好满……你们快些插弄……”
　　两人腰上发力密密频频地抽送，配合极为默契地一进一出，次次全根退出至龟首露出，再全根插进。身后那人双掌回环向前抓住迭轻蝶一对娇乳肆意揉捏把玩，让粉嫩的乳尖高高凸起。身前那人则来回在肿胀得更加敏感的莓珠上噬咬啃舔，直让迭轻蝶体颤身摇放声娇吟：“弄得好……好深……又涨又满，美死人了……”
　　小楼内已是极尽淫靡，吴征的注意力却始终在刘荣身上。之所以未曾考虑直杀入小楼救人，除了不知是否有什么后手之外，也是撞见一场好戏，想看看这个傻小子到底对迭轻蝶痴迷到何等程度。今后无论是救他也好，利用也罢，近距离的细致观察更能得知真相。
　　迭轻蝶一边狂吟浪呼，一边还从身上男子的肩头探出螓首向刘荣呻吟道：“人家这个样子……美不美？你第一回……就是这么占有人家的……塞得好满……插得好美……现下看得可……清楚了么？”
　　刘荣不答话，又打不得人，一腔哀怨怒火无处发泄，只将拳头挥得风声虎虎。
　　场面的淫靡无法直视，吴征定睛细看至此终于挑了挑眉头。冷月玦仍是淡淡地看不出喜怒好恶，只是在旁观一件事，忽然抬手划道：“她说是第一回？你朋友这样作践她的？”
　　燕国的未来太子妃与秦国的后起俊彦正在经历一场奇幻旅程，两人的口风都有些松。吴征划道：“嗯，刘荣的手臂被迭轻蝶毫无来由地斩落，只因她不高兴。此后刘荣的恶人师傅抓了迭轻蝶，就这么强辱了她。”
　　“原来如此，她也是第一回在他面前与旁的男子这样吧？”冷月玦偏头一想，确如吴征所言爱恨交缠难以理清。
　　“当是！你也发现了，她在故意激怒他！”吴征看得仔细可不是有什么偷窥欲，迭轻蝶的快美与放荡并非刻意做出，更似本色演出。只是若这么做得惯了，如今刘荣未必会怒得一副痛心疾首，五内俱焚的模样。
　　冷月玦点点螓首又是嘴角一勾微露得意，再看了片刻忽然划道：“第一回很痛吧？”
　　额……幸亏吴征早做好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才没从树上栽下去。冰娃娃只是不苟言笑又是个闷葫芦，不想心中汹涌澎湃脑洞大得出奇，这个话锋一转险些让吴征闪了腰。
　　“第一回都很痛。要适应一段时间才得其中爽处，时间长短因人而异。你看她现在哪里还有半分痛楚？”实在受不了冰娃娃思路清奇的问题，吴征索性一次答个清楚。
　　不想冰娃娃大点其头怡然自乐划道：“就是！用强就更痛了！”
　　迭轻蝶被两根肉棒撑满，又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肉膜不停地被一进一出反复按摩，不停被肉棒抽带而出的花汁，高声的畅美呻吟呼喊正是极端快意的忠实反应。三条肉虫胶合在一起已有两炷香时分，迭轻蝶越发兴动地抬臀扭胯迎合两根肉棒一上一下的抽插，两名面首却有些体力不支慢了下来。
　　迭轻蝶泄了一回稍减欲火，美目流转向刘荣道：“嘻嘻，你看你又硬起来了，莫不是看人家这般模样爱得狠了？”
　　她托起胸前娇乳道：“还在等什么？想不想人家用这对妙物侍奉你？”
　　狂抽狠送转作和风细雨般的轻入缓出，力道十足的撞击变作温柔体贴的按摩。少女看似娇弱不堪，可下身仍在滴洒的粘腻花汁，紧紧咬合肉棒的媚肉，还有娇乳上男子留下的液体水光，淫靡之色让刘荣闷吼着急速上前跨骑在迭轻蝶玉体上，把复又胀大的肉棒放在一对娇乳沟壑间。
　　迭轻蝶顺势向后一倒压在身后男子身上，双手奉迎地一夹娇乳正将肉棒夹在中央。绵软香嫩的紧夹感觉袭来，刘荣吐了口浊气迫不及待地抽弄起来。
　　刘荣胯下紧贴着柔滑乳峰前后磨动一挺一抽。抽时将大半根肉棒退出乳丘沟壑，挺时便像只凶悍的毒龙直直钻出，直将春丸都埋入乳肉方才罢休。迭轻蝶见肉棒自下而上堪堪送至嘴边，香舌吐出口中准确地迎上肉棒借着短暂的时机在龟菇沟壑上一卷。
　　她被三人夹在中央，双洞同被贯穿，口中还含着一只火热肉棒，当真美得神魂飘荡。玉胯间前花淫汁涟涟，后庭含蕊待放，此时正一阵又一阵地收缩抽搐，将两根肉棒夹得紧紧地不断吮吸。她口中只剩吚吚呜呜的娇弱呻吟与唧唧啾啾的舔弄肉菇声响，而正在抽插的两名面首却似挨不住这般快美，复又加劲提速抽插起来。
　　刘荣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用独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捏弄猛扯迭轻蝶两颗乳尖，不一时便将原本玫粉色的肉珠捏得发紫。迭轻蝶在剧烈的刺痛中居然不抵抗反将娇乳夹得更紧，口中胡言乱语，花肉里的淫汁泄得更多更甚，犹如飞珠般颗颗抛洒。也不知是两名面首足够落力，还是刘荣的掐弄令她在疼痛中品尝到异样的快美。
　　身下正插弄菊穴的面首动作越发快速，已没了此前与同伴的配合默契，只管自己奋力地抽送，哑着声道：“主人……我……我……”
　　迭轻蝶一身香汗淋漓，主动挺身迎合着刘荣在娇乳上的抽送显是也到了紧要关头，籍着肉棒抽离唇边的空隙狠命喝骂道：“贱奴……还没……快用力……狠狠地插……不准停下来……”
　　那面首已是有心无力，在迭轻蝶的春叫连绵中闷吼一声，臀胯抽搐不停，一丝丝白浆正自两人结合处淌落出来。迭轻蝶正在兴头上未得十分慰籍，焦急地一挺身子翻身而起骑在身前面首胯间连连起落，向刘荣哀求道：“好人……你快些插进后庭来……人家那里好空虚……好难熬……”她频频狗儿般摇扭臀胯，正是又骚又痒急欲煞火的模样。
　　“贱货！我插死你！”刘荣一身怒火与欲火正熊熊燃烧，一把按倒迭轻蝶也不理后庭里白浆汩汩，提起肉棒一插到底。
　　“啊哟……好人……你插得好狠……都要给你捅穿了……”迭轻蝶失声尖叫，螓首不住左右摇摆带动一头青丝瀑布般飞扬，胯间汩汩丽水春露更是夺门而出四散飞溅。
　　“插死你……插死你……”刘荣不成节奏地呼喝着，用尽全力地狠命挺送腰杆，一边用力拍打雪白翘臀留下道道红痕。刚遭了一番开垦的后庭已是禁受不住变得疏疏松松，任由刘荣肆虐。
　　迭轻蝶被两人压倒紧夹，阵阵快意自下身生起袭向全身，一浪高过一浪。她娇躯被不住地推动，仿佛风暴中的一叶小舟，口中的叫声却越发高亢：“莫要停……千万莫要停下来……美死了……美死了……”
　　刘荣知她已近高潮更不肯半分放松，一把揪住她发髻抓起，腰杆责罚般再度陡然加力，肉棒次次露首没根。此刻身下的面首一阵剧烈抽搐闷吼后颓然不动，只剩刘荣发怒的野兽般飞快抽送，依旧插得迭轻蝶浪汁飞溅，如泣如诉。
　　随着两人一阵长长的嘶鸣，小楼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与刘荣依然不肯停歇的挺胯抽送。只是肉棒已收缩绵软，再也不能惩治迭轻蝶。
　　“他们在练功？”淫靡最盛之时冷月玦仿佛一尊雕像不曾动弹半分，此刻见迭轻蝶与刘荣正以奇妙的频率扭动身躯，一身汗珠化作蒸蒸白气，穴口的白浆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才陡然惊觉。
　　吴征双目精芒大放瞪得一眨不眨划道：“暗香零落的《玄元两仪功》！以采补男女精气修炼内力，你看迭轻蝶身下那人，好似死了！”
　　“果真！这是什么邪功？”冷月玦也觉惊异。采补之道古来有之，可在江湖上俱是些不入流的功法，青城派的大小姐居然会修习这等下三滥的内功，当真匪夷所思。
　　“不邪！若是采补有度大有裨益，迭轻蝶是刻意要吸干他。”吴征见时机来临，刘荣一旦被送出小楼便可动手，无论拿住迭轻蝶为质还是直接出手救下刘荣均可，提醒道：“我们准备动手。你救人我来……不，我去救人，我们一起杀出去。”
　　救下刘荣后携着他逃出府院相对不那么危险，吴征本拟留下阻挡追兵。可一想刘荣刚经历了一场淫乱，身上肮脏不堪，终是舍不得身边仙子清清白白的身子沾染了这些秽物。
　　冷月玦点头暗暗调息，唇瓣却不由自主地抿了抿。
　　房门被打开，两名男子入内当是要将刘荣重新收押。吴征记明了二人落脚的方位打了个手势划道：“动手。你跟着我的脚步。”
　　刚欲展身法忽觉不妥！
　　原来刚看了一场春宫，女子虽是他万分厌恶之人，可实在太过淫靡见所未见，他胯下肉龙胀得高高翘翘的一时无法平复，此时若起身不免将裤裆处撑起一座高高的帐篷，委实丢人。
　　他讷讷向身旁冷月玦望去聊表歉意，陡然发现以冰娃娃的武功反应居然也未在第一时刻动身，只是静静地屈蹲不动，两颊仍有一片未曾褪去的潮红。
　　那潮红艳若三月春桃，被吴征一看登时变作金秋熟果，满布娇颜。




　　第六章、鬼影魔爪·浮生多愁

　　吴征有些焦急，当下正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恐有未知的风险。正待不管不顾时冷月玦吐了吐舌头划道：“人之常情，是么？”
　　吴征大大松了口气，不想冷月玦心态如此平和，丝毫不以私事被窥破为忤。
　　想想也是，此世虽属帝制，倒不像前生南宋之后礼教大昌，世风尚算开明，如栾采晴，东方郡主，夜花夫人等更是风流不断。冷月玦历来清修也不是成仙了道的仙子，再怎么清心寡欲又怎能抵得了情欲之事？也直到此刻，吴征才确信这名生人勿进的女子也是有血有肉，更有一个极之有趣的灵魂。
　　“我们都是人，动手！”
　　吴征轻飘飘地腾身飞起落在窗棱外长臂一勾翻身入屋，冷月玦终究落后了一步，一来适应了会胸乳与胯间比之平日的异样鼓胀酥麻，二来心中也不免涟漪忽起：“原来……都是人么？”
　　扑腾两声，吴征动若雷霆两腿齐出踢倒前来扣押刘荣的二人，暗道怎地如此不济？刘荣武功不弱这也不反抗？正待以目视冷月玦小心，就见她双足趾尖踏在窗沿犹如凭虚御风，娇小的身影一扇大窗恰巧容得下，面无表情地垂目凝望。
　　“吴大人？吴公子？”迭轻蝶一身赤裸毫不避忌地将鬓角边的长发一捋，红舌一舔香唇笑道：“不想一位正人君子居然夜入女儿家深闺瞧人亲热，真是意外之喜！”
　　满满嘲讽之意，也未露半点惊慌之色，吴征见了也不禁暗赞一声。不愧青城掌门之女，当年的挫折换了谁人都是巨大的打击，吴征原本以为此人已废再无出头之日。之后久未露面一鸣惊人，在雨霁山上的表现就让吴征刮目相看，现下也是镇定自若，可见刁蛮任性之外亦有心智极坚的一面。
　　“夜入深闺已是坐实了的在下也不辩解，只是瞧人亲热么，呵呵，纯属意外。”
　　吴征目光灼灼盯着迭轻蝶，也不顾女儿家全身赤裸的肌肤上犹有香汗，大腿根部内侧汁水淋漓。
　　“这么盯着人看好生羞人，吴公子是看上人家了么？”迭轻蝶脸现红晕垂首向胸羞不可抑，哪里还有方才以一敌三的浪荡风流，又活生生采补了一条性命的凶狠。
　　吴征眯了眯眼不搭理迭轻蝶转向刘荣道：“我来带你走，你过来。”
　　刘荣涨红了脸颇见左右为难，也不敢看吴征只是不动。
　　“咯咯，吴公子不仅爱女子，不想也爱男子。我家面首有许多不若一一唤出来让公子选过？样貌可比他要好的多啦。”迭轻蝶笑得花枝乱颤，胸前双丸剧颤不停：“啊哟，莫非吴公子是爱他那话儿粗大也想要被插一插么？那也成，吴公子想要，本小姐自然忍痛割爱。”
　　“呼，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迭小姐这张面皮越发厚了。”吴征冷言冷语，心中着实被激起怒火万丈道：“你练功入邪道，迟早五内俱焚，都是大秦武林同道，我与你爹也一殿为臣，奉劝一句：回头是岸。”
　　“情真意切！说得人家都忍不住想要以身相许，以报答吴公子一腔情意。怎么？莫非吴公子连人家也要一道儿带走么？听闻韩大人也是面首无数，如今拜服在吴公子胯下服服帖帖地，想来吴公子也是异常粗大威猛，要不人家这就跟吴公子走了吧。”迭轻蝶向前迈了一步，娇怯怯地双臂在胸前交叉刚巧掩住峰顶两点，却又让圆润乳廓与中央沟壑更加显眼。
　　“别动！”吴征与冷月玦一同出声。
　　冷月玦双唇一撅，暗道吴征果然不同常人，面对一名娇滴滴的女子也没被迷了神智。偏头向迭轻蝶道：“你这般不自爱，他看不上你。”
　　噗，吴征心中真是百味杂陈哭笑不得，互相试探的胡说八道间冰娃娃忽然无比认真的来了一句，实在是弱爆了呀……
　　“燕国双骄，【仙舞洛川】冷月玦？怪道吴公子对人家不动心，原来有绝色佳丽宿双飞。人家就罢了，只可怜了韩大人。”
　　迭轻蝶口无遮拦挑衅意味极浓，不想冷月玦性子清寡毫不受激只随意道：“与你无关。”
　　迭轻蝶无奈地摇摇头道：“原来冷仙子也爱贪欢，旁的也不在意。有冷仙子相伴人家自问比不上，可惜，可惜。”她向后一步退回原位，吴征足下忽然一轻，一面半丈方圆的大洞凭空出现。饶是吴征身材高大也无所凭依，径直掉了下去。
　　迭轻蝶笑声刚起，一条银白的丝带破空而至，疾如高手发出的暗器，又巧如手臂般凌空一个弯折直探洞口。轻飘飘的丝带忽然绷紧，冷月玦双手来回连扯几如一团光影，在下陷的楼板重新闭合之前便将吴征拉了上来。
　　“吴公子息怒，小女子一时误触了防身机关，没伤着您吧？”迭轻蝶一脸歉意自责，目光关切无比来回打量吴征周身，似在担心他受了伤。
　　吴征身上连灰尘都没沾上半片。他跌落陷阱不慌不忙，借着烛火的余光看清洞中的布置后瞬间选定了落脚点。陷阱甚深，底部更是密布尖刀，吴征暗运内力，准备落地的一瞬点在尖刀刃面上借力弹向墙壁，之后再施展壁虎游墙功爬上。
　　冷月玦见机极快反应神速，应也是早早做了准备。电光火石间吴征刚想好对策，丝带已送到手边，两人配合默契，有惊无险。吴征倒不见惊慌，只是纳罕冷月玦呆呆萌萌的傻白甜模样，一看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没见过多少风浪，为何动手之后像个久经风雨的老江湖。此前踏在窗棱并非刻意卖弄轻功，而是选定了个极佳的安全位置与吴征遥相呼应呈掎角之势。
　　迭轻蝶胡言浪语不堪入耳，屋内更是两男一女不着片缕，冷月玦虽也偶尔插话精神始终专注得很。果然吴征遇险，冷月玦救援瞬至，转眼让吴征脱离险境，一切均应对得妥妥当当。
　　让吴征惊异的不是小楼里还有多少机关，而是冷月玦惯来单纯不谙世事，说好听了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难听了就是见识浅薄，又傻又白。吴征早判定了她是被天阴门当做金丝雀儿圈养着的，为何现下又像个经验颇丰的老江湖？选在窗棱的位置不仅可将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窗棱处也藏不得什么厉害的机关，实是上上之选。比之吴征让她跟着自己亦步亦趋，不知高到了哪里去。吴征心中略有郁闷，天阴门里个个都是天成的奇才？养尊处优的祝雅瞳江湖经验之丰富见所未见，连内室温养的冷月玦都如此不同凡响。
　　“你想太多了。”吴征微微一笑，又叹息一声道：“不过我现在真的很佩服你。”
　　“吴公子要教训人了？小女子洗耳恭听。”迭轻蝶索性盘膝坐倒，连大开的腿心露出绒绒耻毛与粘腻花肉也不设防。
　　“一个人若是词穷无计大都会以冷笑不言应对。”吴征乜目道：“你的话还那么多，我也只好再等一等看一看，莫要又中了你的阴谋诡计。”
　　“吴公子说出来的话总是大有道理。”迭轻蝶手中彩声大作赞道：“想要瞒过吴公子可比登天还难，还是索性挑明了吧。”
　　迭轻蝶身随声动，化作一道雪亮的光影，细腻纤柔的手掌蕴含厉风阵阵，舞动时竟如两只长鞭之势，掌法奇幻精巧，吴征连连闪身三招一过，竟然已被迭轻蝶迅捷无伦变幻莫测的掌风圈住。
　　两年余前的门派大比，吴征视迭轻蝶如无物轻易取胜，近年来吴征的武功更是突飞猛进，居然甫一交手便落下风，情知是迭轻蝶肆意采补才有这份功力修为。
　　当下不敢大意，收敛心神运转《道理诀》，目力耳力大开将迭轻蝶的动向尽收眼底。
　　迭轻蝶身形如电，出掌亦是五花八门疾如暴雨，声势之骇人犹如波涛万丈席卷而来。反观吴征不仅慢上了许多，连挥掌也是偶尔一击，只是掌力到处，迭轻蝶攻势立现阻滞。
　　冷月玦立定窗棱之上看二人激斗，只见迭轻蝶身形在吴征身旁飘忽无定，说是风吹柳絮，水摆浮萍也不为过，诡异得混如妖法一般。也亏得吴征耳聪目明反应敏捷才能应对得宜，以不变应万变，换了自己只怕初交上手还要狼狈些。她也看出迭轻蝶的武功招式身法虽奇，功力修为还有不足大约就在七品中。吴征不仅修为要高过她一头，论招式更是与自家较技时都不落下风，两人翻翻滚滚交手了三十来招仍是个平手，实在匪夷所思。
　　再旁观了片刻，冷月玦若有所悟，正待出声提醒时吴征忽然向左疾踏两步，左掌划了个大圈，右手并拢二指虚捏剑诀刺斜里挥出，正是一招“不越雷池”！
　　这一招大开大合，掌势覆盖范围极广，吴征更运起了一身功力。迭轻蝶身法转折受阻，又见吴征手中的剑诀来势汹汹，竟发出嗤嗤的锐物破空之声，当下裸足一点向后退去。
　　迭轻蝶攻势一断，吴征这边气势大涨，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手中剑诀不变径点迭轻蝶。迭轻蝶百忙之中矮身躺倒，贴着地面从吴征腋下穿过，双手做爪抓他双足。
　　纤手此刻锐若鬼爪，吴征双足连环踢出，迭轻蝶不闪不避正面接下，只听砰砰连响，吴征立足不稳晃了晃身形方才站定，迭轻蝶则被踢得打了七八个滚才翻身而起，雪白的肌肤上沾染不少尘土，颇有凄艳之感。
　　“能与吴公子战成这样，我这手功夫还有可取之处嘛。”迭轻蝶挥手弹拨着胸乳上的污垢笑吟吟道。
　　吴征摇了摇头哂笑道：“你这么厉害，你爹爹知道吗？”
　　“不知道，吴大人要去告状么？”
　　“与我何干？”
　　迭轻蝶还待说话时冷月玦从窗棱上跳下向迭轻蝶身后的屏风轻声道：“你可以出来了。”又向吴征道：“我尽量拖延一会儿，你救人先走。”
　　“一起来自然一起走。”屏风后的呼吸声若有若无，似未刻意掩藏，却又断断续续，吴征与月冷月玦初来也未察觉。尤其吴征修习【观风听雨】之后感应能力极佳，即使十一品高手的声息也难逃他耳目。此前吴征与祝雅瞳均无警兆，来人当是刚至不久。
　　“昆仑首徒！仙舞洛川！盛名之下无虚士，少年英侠弄潮世间，我辈却已都老了！”屏风后“吱呀呀”地开了扇门，原来有条地道通至此处，一人三角眼，鼻孔朝天，两条眉毛也不知是天生不长还是剃了个干净，眼眶之上光溜溜地一片，相貌奇丑。与他文绉绉但雅致的措辞一比，实在大相径庭令人难以接受。
　　吴征挠了挠眉角向冷月玦道：“好不服气啊。”
　　冷月玦一偏头奇道：“怎么？”
　　“你们的外号一个比一个好听响亮，到我身上就一个昆仑首徒打发了。不服气，不服气！”吴征连连摇头意甚萧索，眉头紧皱大为不满。
　　“又不是我自己起的。”冷月玦眼角微弯露出笑意，不知是笑吴征小孩心性的幼稚，还是被他装模作样逗乐。
　　“敢请教这位先生尊姓大名？麻烦带上了外号说。”吴征呛啷一声抽出昆吾剑。说得虽是轻松，心知来人武功在冷月玦与自己之上，加上个不好对付的迭轻蝶，还有刘荣也不知态度如何，着实怠慢不得。
　　“项自明，雪夜魔君项自明对么？”冷月玦轻吐香舌舔了舔唇瓣向吴征道：“别被他说话骗了，他不是好人，不，是大恶人。”
　　原出燕国旁门，以一手阴毒武功横行江湖，为人倒是时正时邪。只是坏事干得太多，偶尔心血来潮的行善实在不足以弥补万一，因其酷爱风雪之日杀人为乐，传言还割人肉炙烤了下酒驱寒，加之面貌十分丑陋，于是混了个雪夜魔君的凶名。
　　自激起公愤被四处追杀之后销声匿迹，不想隐藏在这里。想是被迭家收留之后，专一驱使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么威风的名号？”吴征并非孤陋寡闻之辈，一听项自明三字也不由暗中捏了把汗奇道：“青城派什么时候和些妖魔鬼怪勾结在一起了？”
　　“咦？吴公子几时学会的血口喷人？本小姐根本不认识他，喂，你怎地从我家暗道里出来了？”迭轻蝶笑嘻嘻地望着项自明问道。
　　“路过。”项自明淡淡道：“本人今日心情甚佳，想留两位秉烛夜谈，不知意下如何？”
　　“啧啧啧。”吴征连连摇头做出个恶心的神情忽然舞起剑光！
　　快剑如风，剑刃倒映着烛光闪着耀目的寒光分刺项自明左右两肋，正是一招“风雷电闪”！吴征这一下出手极为突然完全不合常理，正是要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项自明久历江湖，也未料到吴征居然抢先动手。但觉长剑来势奇妙忽左忽右难以捉摸，剑尖上更有嗤嗤声大响，凌厉之势大出意料之外，远超身具八品修为的武人。项自明面上不动声色，足下却是使出了全力向左连闪，堪堪避了过去。
　　吴征一动，冷月玦也动！她未曾与吴征一同夹攻项自明，而是一抖手中冰蚕丝带向迭轻蝶卷去。项自明虽口称路过，实则必然已被迭家收为家奴，吴征的突然袭击打得强敌甚为狼狈，但想取胜也是极难。拿住迭轻蝶倒能让项自明投鼠忌器。
　　轻飘飘的丝带被冷月玦强劲的内力灌注之后又疾又劲，如一条长鞭般破空而至。迭轻蝶早有防备，不退反进欺身而入，奇异的身法形同鬼魅，转眼间双掌已切至冷月玦胸前。
　　冰娃娃武学天赋奇高，此前曾旁观吴征与迭轻蝶交手许久，此刻已是心中有数。她左手一扬穿过重重掌影径点迭轻蝶肩井大穴，同时右手一勾丝带如灵蛇般兜转，令迭轻蝶背心处全是空门破绽。
　　迭轻蝶眼中诡笑，双掌一抓面门，一按左乳，竟是不闪不避，以伤换伤的打法。光论武林中的名气，眼前这位娇小女子可比吴征还要响亮，方才不敌吴征，自然也敌不过冷月玦。如此以命相拼风险极大，迭轻蝶竟似有恃无恐。
　　冷月玦目中愠怒一闪，恼她出手凶残狠毒又浪荡无耻，抓面门要毁人容貌，按左乳不仅轻浮，真被击得实了也有重伤之虞。她上身后仰做个铁板桥闪开必救的两击，在极为别扭的姿势下匪夷所思地双足发力腾空而起，让迭轻蝶顿失攻击目标，翻卷的丝带也几已缠上敌人的腰际。
　　眼看身陷囹圄，迭轻蝶仍不顾身后危险一味向前。双爪探出如影随形，她原本就身法诡异掌法凌厉，全攻不守更是威力倍增。
　　丝带忽然绷得笔直，迭轻蝶的身形却未受阻。冷月玦足下凌空踏个奇异的步伐蹬开迭轻蝶的两抓，借势又起轻叹道：“她那么对你，他把你当朋友来救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刘荣垂头丧气扯着丝带，分明现下神志清醒心中不情不愿，却仿佛身不由己，傀儡一般拉扯着手中丝带要将腾在空中的冷月玦拖下地来。
　　冰蚕丝带柔中带刚，内里暗藏许多细小锋锐的倒钩，刘荣拿在手中视若无物，一双手掌也不知练了甚么奇功锐物难伤。冷月玦腾在空中身法受制，被刘荣扯得斜斜向下落去。她处变不惊反而手上加力迅疾坠落借势避开迭轻蝶，纷飞的裙裾下摆两条美腿如风摆柳枝狂舞，足尖径点刘荣上身几处大穴。
　　劲风扑面，刘荣忙撒开丝带伸臂挡隔。冷月玦武功已是圆融纯熟收发随心，窥见刘荣招式未沾先止，在他高举的臂上一个踏步自顶门跃至背心，这一下刘荣空门大开，被冷月玦一脚踢得直飞出去，砰砰一路撞倒无数桌椅。去了阻碍，冷月玦头也不回再展手中丝带抖成一圈圈的螺旋。
　　迭轻蝶没有刘荣的铁掌功夫不敢硬接，但见丝带铺天盖地四面无路，忙向后着地一滚。冷月玦身在空中一个绮丽的扭身转如陀螺，凭空改变身形的方向欺身而进，不仅双腿踢得花团锦簇，一条丝带也舞得如同天女散花。这一套动作使得一气呵成如凌波仙子踏浪娉婷而行，美不胜收！
　　迭轻蝶贴地而行连连后退狼狈不堪，危难之时刘荣虎吼连连合身一扑双手抓住丝带才堪堪脱离险境。
　　刘荣口角溢血面门煞白，显然方才那一脚不曾留手踢得极重令他受伤不轻。
　　冷月玦秀眉一蹙道：“想死么？”
　　迭轻蝶连斗吴征与冷月玦两大高手，内力消耗甚巨娇喘连连，不及喘匀一口气又咯咯笑道：“他甘愿为人家去死，冷仙子吃味儿了么？啊哟，忘了冷仙子是清修之人，不懂这些缠绵旖旎，销魂蚀骨的好事儿。”
　　冷月玦手腕连抖，丝带缠上刘荣的手腕一甩，又将他甩飞出去，微一偏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咯咯咯，冷仙子也动了凡心么？若还在这里纠缠不休，你的心上人吴公子可就要没命了。”
　　冷月玦这边大占上风，吴征凭借出其不意的偷袭施展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却难以久持。项自明身负十一品修为牢牢压住他一头，虽失了先机，时刻一长便扳回了局面。他的武器是两柄罕见的奇门兵刃飞抓，舞动时虎虎生风来路奇异，如今的吴征风雨飘摇险象环生，只剩避走之能毫无还手之力。
　　“我没心上人，你太小看他了。”冷月玦不为所动，她深知吴征最擅机巧应变，于密布的风雨之中寻找一丝空隙，项自明要败他可以，想要伤他拿他却非易事。
　　“啧啧，这般夸赞吴公子，还说没心上人？冷仙子怕是还不自知吧。”迭轻蝶连展身法险险避过丝带，口中兀自揶揄不停。
　　“我不懂，说不过你。”冷月玦一招【手挥五弦】，玉掌清若幽兰拂在迭轻蝶脸颊，饶是她躲得快，热辣辣的劲风仍扫得她香腮泛出血丝。
　　刘荣见心上人遇险，不顾几乎涣散的骨头咬牙扑来。正当此时，窗外忽然飘入一团人影，黑漆漆的无声无息抽出一柄刃面极窄的细长宝剑朝项自明刺去。
　　“倪师叔！”冷月玦惊呼一声。只见人影抢入项自明身侧，细剑化作缤纷万道，如梦如幻。
　　项自明正被吴征层出不穷的花招与奇速的应变搅得头痛不已，陡然被剑光罩身，大骇之下向左急闪。他快，细剑更快，只听“嗤”地一声，右臂处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鲜血长流。
　　吴征见来了强援忙退出战圈，只见来人一身黑衣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两只灿若明星般的眼眸。黑衣想是夜行掩盖身形之用，却将身体束得极紧大展曼妙身姿更增一股神秘的气质。那酥胸高耸，在剧斗中不住盈盈轻晃微颤，被系紧的柳腰看似风吹而断，却有力地旋扭转折，一双腴润长腿之下，连展身法时双脚只以足尖踮地，便如仙鹤般好看。
　　项自明陡被偷袭遭受重创，右臂被废拿不住飞抓，倪妙筠剑势如云如雾连绵不绝，在项自明狂舞的单抓中此穿彼插，不住有星星点点的血滴洒落。此情此景，配着倪妙筠一身穿着打扮又如鬼魅一般可惊可怖。
　　倪妙筠手中快剑忽然连环三击后回剑入鞘，转身又杀入冷月玦身边逼退迭轻蝶，点倒刘荣随手将他掷向吴征道：“走。”又向迭轻蝶道：“【雪夜魔君】项自明恶名昭昭，夜入迭小姐香闺图谋不轨，本人杀之为天下除害，唐突之处望迭小姐见谅。”居然是个思虑周全，办事妥当的女子！
　　此刻才见项自明胸口忽然血如泉涌扑腾倒地，想是那柄怪剑太过细薄，倪妙筠动作又太快，将他刺了个透心凉后此刻才见伤痕喷血。
　　吴征提着刘荣，狠狠给了记耳光后跟着倪妙筠起落的身姿逃离小院。
　　刘荣穴道被制身形麻痹，目光却仍依依不舍地盯着小院，自五日之前他便知道自己近来将被送至吴征手上，再怎么万般不愿，面对青城与昆仑两大巨擘他孤身一人又怎能违抗？何况还有那人下的谕令。此前两年也曾无数次地想过逃离此地，以免被当做个肉奴一般供人泄欲。可真当离开之时，心中只有对那个玩弄他，欺辱他的娇小身影之万分不舍。
　　“倪师叔最擅暗夜潜行之法，义母大人也未必及得上她。”冷月玦见了倪妙筠有些瑟缩，吐了吐舌头悄声向吴征道。祝雅瞳此前公然现身大打出手，以她心智之周全聪慧自是留下了妥善的后招。既引走了大批坐镇的青城派高手，暗中再有倪妙筠助阵，此地已是万无一失。
　　吴征也是心中抽搐，今夜太过光怪陆离，将心比心也不怪冷月玦瑟缩。——被师门长辈知晓旁观了一场淫靡至极的春宫戏，任谁都要害怕。冰娃娃性子清淡许多事漠不关心而已，可不是杜绝了七情六欲。
　　宽慰人吴征总有办法，他露出个玩味笑容道：“你今天话有点多哇！”
　　“是哦，为什么？”冷月玦恍然奇道。
　　“迭家小院奇幻之行，换谁也要多说两句。”这么较真，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实在少见，吴征忍俊不禁。
　　“恩，有道理。”冷月玦连连点头大以为然。两人刚共同经历了一场危局，相互之间亲近不少，说起话来自然少了些客套禁忌。
　　一路回到吴府，祝雅瞳已在厅中施施然地品着香茗。她额头犹挂汗珠，双颊也是红扑扑地异常粉润，显是方才一场恶战并不轻松。
　　“师姐，幸不辱命。”倪妙筠向祝雅瞳拱手施礼道。此女先前深居简出，除了初来吴府时的惊艳一现之外，私底下与吴征更无点滴接触。现下见她摘去头套，露出柔光似水，轻灵飘逸，如梦似幻的绝色容颜不由心中一动。
　　纵然一身夜行衣，近看之下才能发现个中不同。比之寻常的黑色，倪妙筠所着的则间杂着绛色与紫色，丝毫不妨碍夜间行事之外，还颇有个人风格。联想至她初至吴府之时脚踝边纹着的那只五彩斑斓的翠鸟，可知她极为爱美，且小心思甚多。虽不知祝雅瞳因何对她特别信赖暗中遣来押阵，想来以祝家主的眼光是错不了的。
　　“师妹辛苦，坐下歇一歇。”祝雅瞳温婉一笑，又向吴冷二人道：“没受伤吧？”
　　“没有，也不易。为了晚辈的事情劳动诸位当真过意不去，家主没受伤罢？”
　　吴征大口大口地灌着热茶，激战了一场不说，还看了场春宫，实在是渴得很了。
　　“他们伤不了我，他不听话？”祝雅瞳见事极准早已猜出个大概，正好奇地打量着刘荣。吴征入府时已唤仆从取了衣物给他穿上，否则实在有碍观瞻。
　　“被迭轻蝶那妮子迷了心智了。”吴征恨恨地道，又解开刘荣穴道递过一杯茶道：“喝了解解渴，能说两句了么？”吴府高手云集，刘荣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吴公子。”刘荣哽哑着喉咙，低着头不敢正视吴征。
　　“哼！还想问你怎地被迭轻蝶抓去了。现下看来八成是你蠢得自投罗网的吧？”
　　吴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越说越气。
　　刘荣满面通红，自知理亏默不作声。吴征叹了口气问道：“当年累得你被迭轻蝶断去手臂，本想寻机让你上昆仑山，你又自顾自地离去亡命天涯。真是……
　　哎，上回匆匆一别也不知你碰到了多少事。现下把你从药铺离去之后至今的事情，一件一件慢慢说给我听。“
　　“好。”刘荣意兴萧索地起身仰头望天，似在回忆旧时之事。
　　“且慢。时辰不早了我不想浪费时间，这人现下信不过，说了假话又需辩驳半日。”祝雅瞳重重放下茶碗，咣当一声引得刘荣侧目望来，正巧看见这名天仙下凡般的美妇一双点漆美眸精光大放。
　　刘荣只觉身体被一股无形之力束缚着离地飞起，穿过屋顶透过云层，直达无穷星汉，四周漫天的点点繁星灿烂辉煌，却又每一颗都像是方才美妇的眼眸，正以一股庞然无尽的巨大压力直视他的内心，无法抗拒，无法隐瞒。
　　“现在你可以说了。从药铺离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你的武功从哪里来的？”
　　空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透彻心扉。
　　“吴征留了些银两，我当做盘缠一路向东打算去江州。途中遇见一名高人，他问我怎生认得迭轻蝶。原来我在林间休憩之时不住梦呓这个名字被他听见，他下手极重手段毒辣，我吃熬不住将被迭轻蝶砍断手臂一事说了出来，他听完之后反有喜色，又测了我的根骨就逼我拜师，传我《玄元两仪功》。”
　　“你的根骨不算太好，又错过了幼时打熬根基的时光，为何修为进展如此迅速？”
　　“《玄元两仪功》本就进境极快，师傅又捉拿了不少女子供我采补……我不想害她们的，可是师傅也不会放过她们，想想还是死在我手上有用些，她们也死得不那么难受。”
　　两人一问一答，直说到刘荣鬼迷心窍返回成都城只想再见迭轻蝶一面，终致再次强暴了她，却也从此身陷囹圄，并供出所学《玄元两仪功》与之双修。这也让吴征松了口气，若是任由刘荣自顾自地说下去，昔年在江州荒园的事情可得被倪妙筠与冷月玦听了去，暗赞还是祝家主做事靠谱，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全。
　　至此解开了大部分疑团，祝雅瞳便依着吴征事先写在纸上的字迹问道：“在雨霁山上看你浑浑噩噩，神智不清是什么缘故？”
　　刘荣在璀璨星空之中忽然心中一激记起一件事来。被囚禁在迭轻蝶私宅里一年之后，忽然一名头戴鬼面的男子神明一般出现他被囚的禁室里。刘荣没见过这名男子，却在传闻中知晓这张鬼面所属。那深入神魂的恐惧让他五体投地拜服，战战兢兢，汗流浃背。
　　“你就是贺群的弟子刘荣？”
　　“属下……属下刘荣……见过……过……尊主。”鬼面人问得温和，刘荣惊恐万分的心情却未半分放松，说话时牙关都在打颤。
　　“你过来。”刘荣的表现让鬼面人十分满意，向他招了招手。
　　刘荣心中虽怕，对鬼面人却不敢丝毫违抗，忙跪着膝行向前匍匐于地。鬼面人拨开刘荣脑后长发细看了一阵脖颈与肩头的针孔道：“青城派的迷途知返针！
　　你能熬得到现在没死也是不易！本尊观你根骨不算太佳，但耐受力倒是甚强，倒也是奇才一名。“
　　“属下力有不逮无力逃脱，求尊主网开一面。”联想到私自泄露教中武功要承受的教规，刘荣浑身抖如筛糠，那并非人力所能承受，耐受力再强也吃熬不住。
　　“嗯。你且不必惊慌，听闻你和昆仑派吴征有旧？”鬼面人轻拍刘荣肩膀温言安慰道。
　　“是，吴征与属下有些恩怨纠缠，他放了属下一条生路也算熟识。”
　　“天降大任于你啊！也好，也好。你授予迭轻蝶《玄元两仪功》的事情，本尊既往不咎！她若要学，你便教。贺群那里只有前半部功法，本座这里再授予你后半部，你与她一同修习即可，另外你练过《鬼影魔爪》，也可以交给她，就说是《玄元两仪功》即可。本尊再秘授你一套心法，平日里暗自修习绝不可展露于任何人之前！”
　　刘荣至今不敢相信能逃过一劫，未得尊主允可私传教中功法本应受“蚁噬”
　　之刑，乃以小刀在罪人身上割出千疮百孔，却又因伤口浅不致殒命，再在伤口上涂满蜂蜜，糖水等物。再释放出教中饲养的红蚂蚁，蚂蚁喜甜食，红蚂蚁更是肉食种。被蜂蜜糖水勾引来的红蚂蚁会慢慢将罪人吞食至一具骨架，其过程之惨烈痛苦难以言喻。
　　其后鬼面人又来了五回，在教导刘荣记全了《玄元两仪功》之后便不再出现。
　　直到两月之前他又再次如履平地畅通无阻地出现在禁室里，即使刘荣也能感觉到他的兴奋！鬼面人一边考校刘荣秘授的心法，一边详实地了解迭府的点点滴滴。刘荣不敢违抗，将发生的一切据实已告。此后鬼面人每隔五日就来一回，而最近的那一次更是交代了许多事情。
　　“迭家要你做什么？”
　　“迭轻蝶要带我露面，引吴征来救我走。”
　　“哦……甚好！依他们的计策去做，到了吴府之后与本座如此如此！可记得牢了？”
　　“属下记得了！”
　　“本尊秘授你的心法有强固神识之奇效，你也当发觉近来迷途知返针已不能迷你神智！嘿嘿，青城派如此作为倒是省了本座许多手脚！记住！到了吴府，天阴门祝雅瞳必然对你施展离幻魔瞳！你大可将迭府一事全数告知，只关于本座之事一丝一毫不可泄露！若有违令，教中当对你下三罪之刑，天涯海角永世不绝！”
　　刘荣修习那怪异的心法许久，本已心性沉稳大多时波澜不惊，闻言仍是心惊胆战道：“属下万万不敢！”
　　回忆至此，刘荣打了个激灵，周天满布的星光美瞳施加的庞然压力让他脑中鼓胀欲裂几乎崩溃。他奋力抵抗，令他在此时此刻最为担忧的还不是三罪之刑加诸自身的可怖，而是迭轻蝶从他身上修习了《玄元两仪功》，已被认为是教中弟子，还是他的亲传弟子。教中获罪者株连，刘荣自知骠骑大将军的能耐，可就怕贼惦记，迭轻蝶若是有半点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迭轻蝶每隔三日以针刺我脖颈背脊，每回被刺之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征与祝雅瞳对视一眼，又问道：“迭轻蝶的武功怪异，我们与暗香零落也交手多次，未曾见过如此怪异的武功，也不是《玄元两仪功》，她怎么练的你知道么？”
　　“是教中的武功，我以前练过教她的……”
　　“有趣！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祝雅瞳提起手掌按在刘荣顶门道：“你们暗香零落的贼首，就是那个带着鬼面具的人，是谁？平日在哪里？”
　　刘荣只觉满天繁星射下无数剑光穿透了身体，一身筛糠似得大汗淋漓抽搐起来，颤抖着答道：“我……我没见过……”




　　第七章、船行中流·引君入彀

　　屋内烛光一盏，吴征在外院简单沐了身，低着头苦苦思索信步而行，竟未察觉已回到居所。
　　“你回来了！”时已二更，陆菲嫣虽已宽衣就寝，睡得却浅，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翻身即起。
　　轻薄的纱衣掩不去她傲人的身段，洁白的料子更透出胸前两点粉嫩与腿心处浓密的乌黑神秘。吴征展颜一笑以示宽慰与无妨，又展臂搂了美妇入怀道：“刘荣被我们带回来了。”
　　感受到吴征的胸膛幅度极大又缓慢地起伏了一回，当是因胸口一块大石落下而长舒了一口气。陆菲嫣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有力的心跳声道：“我一直在等你。”
　　又是切身关乎于她的事情，又是他身犯险境扛起了责任，她还是在安静地等待，直到事情不出意料地被妥善解决。陆菲嫣感念无垠，实不知要如何报答。今夜虽有祝雅瞳相助料来也不轻松，里头不知有多少斗智斗勇与艰难险阻，心弦绷紧到极致的男儿归来，本该由心爱的女子为他彻彻底底地放松一回。
　　美妇的暗示已如此明显，娇躯又是如此火热媚人，换了平日早已惹来吴征激情热烈的回应。可现下他只是将陆菲嫣搂得更紧，以脸颊摩挲着她头顶青丝默不作声。
　　陆菲嫣心知吴征并非腻烦了自己，而是心事重重尚需思量。两人精修《道理诀》，自控之力随心而发，陆菲嫣遂收起旖旎之心柔声道：“今夜发生了什么慢慢说与我听。”
　　“正要如此。”吴征随手扯落外衣横身抱起陆菲嫣在床上躺好，两人缠缠绵绵相依相偎。吴征遂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倾诉之意，正在于说与听。吴征自是一个好的诉说者，陆菲嫣也是个贴心的倾听者，连迭轻蝶，刘荣与倪妙筠的武功都问得极为细致，并牢牢记在心里。
　　待得一夜经历娓娓道完，吴征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像只八爪鱼一般将他缠紧的美妇一刻不曾放松，这本就是极好的安慰，也让吴征觉得如今世事维艰，无论到了哪步田地她都不会离自己而去。
　　“刘荣说的话不可全信！”陆菲嫣听得聚精会神，脑中亦是思量不断：“青城派收纳了许多左道旁门，观刘荣的模样应是【迷途知返针】的效用。我听闻中了此针者多活不过一年，若按刘荣的说法已被施针两年有余居然还未曾丧命，怕是心智之力已然极固。祝家主的【离幻魔瞳】虽然神奇，被他隐瞒了些许事情也不无可能。”
　　“祝家主也是这么说，然则换个方面来想，若有所隐瞒，他就还有留下的价值。否则方才他就没了性命。”吴征也紧了紧手臂道。
　　“你还顾念与他的旧日恩怨么？”陆菲嫣在吴征怀里腻了腻作为回应道。
　　“没有了。去之前还举棋不定，现下全然没了。你没看到他看迭轻蝶的样子，完完全全地鬼迷心窍。何况他知晓太多秘密，旁的还不打紧，当日在江州荒园你失态的样子他可是全看在眼里。有了这层干系，我只希望这个人没到世上来过。”吴征斩钉截铁道。
　　“嗯。刘荣且不去管他，迭轻蝶出了这一手怕是经过迭云鹤与俞人则那边首肯，带着刘荣来雨霁山也是故意引你入局。刘荣被带了回来虽是好些，迭云鹤与俞人则应是早早备下了极为厉害的后手，这里可轻慢不得。”陆菲嫣担忧道。
　　“我一直在想的也是这件事。刘荣这个人身份敏感干系甚大，可迭俞他们应也没有妥善的法子，当不敢公开其身份。我想来想去，他们故意引我去迭轻蝶的外宅，当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才对。结盟武林同道是件大好事，哪一派做了盟主哪一派便是沾了天大的好处，迭俞二人也不该破坏此事才是！回过头来只需把我按倒，青城接掌江湖同盟便是轻而易举。其目的不外乎如此，不算太难猜。”
　　“难的是猜到他们用什么手段。”
　　“我大致也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什么？”陆菲嫣惊喜交集，抬起螓首与吴征对视道：“你猜到了？”
　　“很奇怪么？”男人都喜爱侣这种欣喜与崇拜的眼神，吴征在陆菲嫣额头一点得意道：“夫君我饱读诗书见多识广，猜到又有甚么稀奇了？”
　　“快说与我听。”一双豪阔美乳堆在吴征胸膛上，陆菲嫣扬起上身像只将头露出水面呼吸的美人鱼。
　　“迭云鹤与俞人则直接跳出来太过难看，他们还不至于如此吃相。”无论见过多少次陆菲嫣的胴体，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媚态仍让他无比惊艳，吴征目光灼灼道：“人言可畏，他们只需搞臭我的名声就行了。这件事自有其他人代劳，而且搅动的风雨还不会小。”
　　“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能耐？”陆菲嫣吃了一惊，情不自禁地蹙眉忧虑道。
　　“俞化杰有个铁杆狗腿子，这个人抱紧了俞家的大腿欲要出仕，能耐未必有多大，架不住人多，真搞起事情来也是了不得。我今晚去了迭轻蝶的私宅，正给他们落了口实。”
　　“张彩谨？白云书院！”陆菲嫣惊呼起来。
　　“这帮儒生人数极多，在民间又多颇受尊重，认为他们读书人知礼义廉耻唯他们马首是瞻。呵呵，捧起一个人来未必次次成功，要打落一个人倒不会太难，尤其是些根基还不太稳当的。唉，那就是我了！”
　　吴征连连摇着头叹息，但陆菲嫣看他眼中还在笑，担忧之色并不多，不由扑腾腾紧张剧跳的心儿也安稳了些：“你有应对之策么？”
　　“很难！我就一张嘴怎说得过一大群犯浑的书呆子？”吴征替陆菲嫣拨开鬓边的发丝勾在耳后道：“这事情他们说了不算，陛下说了才算。现下最重要的便是陛下怎么看这件事！他若铁了心要按死咱们昆仑派，顺水推舟一巴掌把我拍下来，谁也没有办法。”
　　陆菲嫣不住抿着香唇，眨巴着媚目，沉吟片刻道：“陛下当知谁能办实事，谁又是奸佞小人，涉及贼党事大当委重责于贤臣才是。”
　　“咱们这位陛下心思深沉，谁也猜不明白他在想些什么，常理而论之事到他身上可就未必了。”吴征苦笑一声道：“无论我怎么猜测盘算，都觉得猜不透。”
　　陆菲嫣探指在吴征唇上一按正色道：“你说了三个【他】字，不可再说！若说顺了漏出嘴去可是天大的罪过。”
　　“好，我答应你。”吴征略一错愕后笑得极为开怀，搂着陆菲嫣狠狠一阵亲昵，趁着恩爱正笃之时道：“近日我会寻个得宜的时刻，将你我二人之事告知雁儿。”
　　陆菲嫣无论美貌与家世均不逊韩归雁，且年龄大了些还沉稳许多。只是她的身份太过特殊，解除婚约之后两人也只能做一辈子的暗中情侣，至多也是在内宅里举行一个保密的婚礼。因此吴家的大妇始终当是韩归雁！
　　“为何突然这么想？”
　　“山雨欲来风满楼！既然已成定局就该彻底稳定下来才是，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我不想凭空又生出什么意外变故或者别扭来。何况，迟早要说，不如早些说了。”
　　“嗯。”陆菲嫣满面红霞，居然还十分紧张，柔荑攥着被角不住揉捏。
　　“安心，雁儿大气得很，最多和你一样嘴上说我两句，绝不会不同意。到时候我乖乖地让她说就好了。”
　　“这么大气？那……以后若还有旁的女子要来，雁儿是不是也就说你两句就算了？”
　　“哪有什么旁的女子？”看陆菲嫣忽然撅唇蹙眉一副幽怨至极的样子，吴征失声而笑，又恍然大悟，一时傻愣愣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个迭轻蝶！”陆菲嫣又羞又恼，情知爱郎已猜中自家小心思，索性恨声埋怨起来。
　　怪道陆菲嫣忽然提起什么旁的女子！吴征的心思可没有女儿家的细腻与刁钻，今夜看了场春宫戏也不觉有什么。可到了陆菲嫣这里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原本珍而重之，一段与吴征独有的经历被人偷走了一半，实让她怨声载道大为不满！
　　“纯属意外。”吴征又好笑又感动，也是抓耳挠腮一脸蛋疼之色：“这女娃子已是彻底放开了，不顾廉耻只寻肉欲之乐，还采补男子精气增进修为，我也想不到啊！”
　　“你不是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么，猜到又有甚么稀奇？我看多是对人动了什么歪脑筋，故意带去看了一场春宫，好又施展各种手段骗人家女子坠网！哼！”陆菲嫣大发娇嗔，看样子恨不得在吴征身上咬上几口才消心中之恨。
　　“我……作茧自缚！作茧自缚！”吹了个牛皮居然也能现世报，还来得如此之快，吴征瞠目结舌，想想也觉好笑。
　　“被人家说中了坏心思，没话说了吧？”陆菲嫣一把抓住吴征袭向胸前的魔手，居然断绝了百试百灵的一招，正色道：“今夜休想！好生安歇，天明了还有许多紧要正事，万万莫要掉以轻心。明晨你不宜露面，雨霁山那里我替你去缓上几日。”
　　吴征心中感动万分。
　　陆菲嫣使着小脾气只是发泄不快，正事却不曾抛去了脑后。这般女子发起性子来只增可爱，半点没有撒泼的让人厌烦。吴征将她抱起放在身边侧睡好，双臂穿过肩颈与腋下环过抱紧了两团丰腻乳肉道：“可舒服么？”
　　“舒服！”陆菲嫣光洁的后背往吴征胸膛上靠了靠，微微扭着螓首以抵挡颈后男儿呼吸带来的麻痒。
　　“今夜且放过你，下一回决不轻饶。恩，你抵不过时可以让雁儿来帮忙了……”吴征倦之已极，梦呓般的声音越来越低迷迷糊糊地睡去。留下陆菲嫣圆睁媚目又羞又怕，可一想韩归雁高挑修立的英武身姿，若是于自己一同赤裸于床，又是何等的风光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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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三声，天又黎明。
　　平日醒觉的吴征吴征酣睡不已，陆菲嫣滑脱怀抱轻手轻脚地起身离去。夫妻情侣之间相处亦有分工，吴征放开胸怀养足精力，以应付白云书院连篇累牍的围攻，同样重要的雨霁山会盟则需身边人维持住局面。
　　吴征睡得很香，待他起身洗漱之后来到书房，案头上已堆了足有一臂高的纸页。看他愣愣地眨眼又呆滞的模样，祝雅瞳心疼又好笑道：“你倒是安心睡得日上三竿才起。”
　　“那帮书呆子这么快就搞出事来了？都是骂我的吧？”吴征纠结了片刻，终究决定先吃早饭而不去看那些恶心人的东西，以免影响了胃口。
　　“嗯，花样百出，有些倒是文采斐然。莫不是白云书院拿这事做了考证儒生学业的试题么？”祝雅瞳揶揄笑道，若非是心疼自家宝贝儿子实在辛苦，只怕已前仰后合。
　　吴征往嘴里扒拉着鸡丝姜粥，不服气道：“比我还文采出众？”
　　“那自是比不过了，唔，也不好说。诗词那是没得比，可做文章就说不准了。”祝雅瞳强抑笑意，面色忽转寒声道：“尤其那个张彩谨，能做书院首徒肚子里还是有些墨水，哼哼，怕是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吴征茫然抬头左右张望，不明清晨阳光正好，暖意融融的屋里为何突然阴冷，而一闪而过的杀机恨意又来自何方。屋内只有祝雅瞳，左近也不会有人，吴征终于确认之后奇道：“你那么生气？幸好我先用早膳，否则不给气死了。”
　　填饱了肚子，吴征活动着四肢关节让自己尽量放松平和下来坐好。一根手指顺着叠页上下游移，终于下定决心般随机抽出一张阅览起来。看不两行便被他丢在一旁，如是几回后冷笑道：“一帮无脑喷子而已，谁与他们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吴征的脸色已有些微青。迭俞二人做局从书院儒生的“大作”中看已是坐实了的，连标题都统一立为《讨吴檄文》，直把他当做个祸国殃民的大奸贼一样。内里详述着被他闯入内宅的迭轻蝶小姐饱受羞辱与轻薄之事，以及迭小姐的血泪控述，外加儒生们添油加醋的狂喷。有些文字用得极重，吴征再怎么大气心绪平和也难免动怒。
　　“无脑喷子？什么意思？”祝雅瞳总是一字一句听得认真，这下又发现了新大陆。
　　“额……无脑就是不带脑子乱说话，喷子么……啧，好难解释。你想想，有这么一帮人成群结队胡乱指责，声音还大得很口沫横飞。高深大儒的学说常影响世间几千年者，常被封做【子】。这帮家伙自然就是喷【子】了！加上个无脑，呵呵……”吴征不经意的失言解释起来还有些困难，毕竟他前世有些古里古怪的新语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幸而祝雅瞳心思玲珑一点即透，登时咯咯咯娇笑起来：“有意思！那，敢问咱们的吴大人要怎么对付这干喷子呢？”
　　“先看看张彩谨的！”吴征重重呼吸了一口平复心情。张彩谨心比天高，原本只屈居俞人则之下前途一片光明。然而吴征的横空出世光芒万丈，连俞人则都黯淡无光，遑论他了。加之这货心眼着实不怎么开阔，此前心仪的韩归雁又与吴征结成伴侣，逮着了机会不卯足劲一顿狂喷，当真对不起他寒窗苦读十余载。
　　【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
　　夫非常者，固非常人所拟也。大秦立国二百载，历多劳苦功高之士，忠君爱国之臣。今亦有伏大将军，迭大将军，俞侍中，韩侯等呕心沥血，日夜殚精竭虑为国操劳。圣君得贤臣，是以王道昌隆，贤臣光明显融。
　　京兆北城令吴征，本乡村小儿，蒙凉州刺史奚大人所救，怜其身世收入门墙，传道授业。此诚天恩浩荡，祖上荫佑之德。昆仑派世间名门，立身正直，源远流长。
　　吴征本应感念恩德，立心明志，以身报国。不想其奸狡锋协，好乱乐祸，目无法纪。天恩未责其放荡，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授以统军使臣之职。而吴征不思报国，立米粒之功，居蔽天之傲，返京后变本加厉，授北城令之位而不顾宪纲，荒疏政务，藐视上官，殴打同僚，鱼肉百姓。为臣而无道者，以吴征为甚！
　　天君地师！
　　昆仑派不加苛责，每尝放纵，其师命不显，教徒不善。更阴命其夜入女子闺阁，败其名节，逼其自尽！如此污国害民，毒施人鬼之辈，已致名门堕落！
　　如今小人弄权为天下笑！仕子学圣贤之书，负报国之志，当以圣贤之言诲之，以日月明光镇之，以笔中刀锋讨之，令其作为大白于天下，致其罪有应得，则非常之功于是乎著！】
　　吴征看得一身大汗，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循环飞奔而过！一篇檄文言简意赅，用词犀利凶狠，不仅把吴征骂得猪狗不如体无完肤，连昆仑派也带上个教徒不善，一同堕落的罪名。更阴险的是，居然把韩家一顿夸上了天，这里头不但有离间的意思，更让韩家举棋难定。
　　“敲里吗，敲里吗，我敲里吗敲里来来！”吴征咒骂不断，这一回再也掩饰不住心头怒火，满面涨得通红！
　　腾地起身手掌一震就要将手中纸页震作飞灰，还是祝雅瞳见机得快，二指一捻轻轻巧巧地夺过收在袖中道：“别弄坏了，收起来日后一道儿算账！”
　　吴征一屁股坐回椅子郁闷道：“发个火都不成了，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你刚才说的敲里什么的，又是什么意思？”祝雅瞳只觉今日吴征说出来的话有许多听不懂，倒是万分期待宝贝儿子接下来的反击。
　　“骂人的粗话颇为不雅，呵呵，还是不要细问了吧。”吴征哭笑不得，倒是心头一松。
　　“哦……”祝雅瞳指了指袖中道：“这一份是张彩谨亲笔手书的，我想法儿弄了回来，日后要他自己吃下去。”
　　吴征登时精神一振乐道：“妙极，妙极，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吃下去！王八蛋！”
　　“正是如此！”祝雅瞳搬张椅子在吴征身边坐下问道：“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少妇的体味幽幽如荷，吴征如被一股香氛包围，怒火渐抑，欲火反起。祝雅瞳随意地坐着双臂搭在两边，可酥胸之阔之挺，仪态之优雅依然醉人。吴征收敛心神目不斜视道：“他们怎么说都不重要，那些儒生吃饱了没事干正等着咱们和他们打嘴仗！外头闹风闹雨咱们搅和进去徒费心力，还正中他们下怀！现下就看圣上的意思了！今日我索性缩头不出，让他们有气没处发，把事情闹得更大之后再说。”
　　“事情太大恐是不好收场，一些风言风语也是挡不住的！你的压力会很大很大，扛得住么？”祝雅瞳心有担忧，也关切问道。
　　“我脸皮厚，论耐心也没比谁差了！谢谢你。”吴征诚意一笑道：“圣上从我这里日进斗金，后续又有许多财路徐图进取，当不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只看圣心是要我吴征做个怎样的臣子了……若只当是摇钱树……哎，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贤能之臣，国之大幸，就凭你这一手本事若不重用，他就配不上圣君二字。”祝雅瞳轻笑一声道：“你要怎么答复圣上，应对迭云鹤与俞人则的诘难，当是已有腹稿了吧？”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吴征回以一笑。
　　“平日你心头不顺时，可未必就用尊称。”祝雅瞳指了指头顶道：“今儿可未曾称呼那位一个你字，转了性子了？”
　　“言多恐有失，日常不忌口，怕关键时刻出岔子。”
　　“有理。陆菲嫣心思细腻识得大体，且劝诫之心日常不消减，真是你的良配。”
　　“啊？你怎么知道？”吴征大吃一惊。
　　“我当然猜得到了！”祝雅瞳神秘一笑，颇为自得。
　　吴征正目瞪口呆地暗思祝雅瞳人虽聪慧，但要知晓这些细节非得日常对吴府中人观察入微方可，她花了如许的心思究竟何意之时，一个娇小身影自院外走来道：“吴师兄，外头有许多不实的流言，需要奴家为你辩白清楚么？”
　　吴征与祝雅瞳一同失声而笑，但都笑得欣慰。世情虽艰尔虞我诈，但在这个社会里，基本的道德底线仍当遵守，更不可卑鄙无耻唯利是图。善意之举不能尽数被感恩，但一定不会没有报偿。
　　祝雅瞳拍了拍吴征肩头，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这干女儿虽单纯了些，也很少认可一个人的！此事足以自傲。”
　　吴征无奈地摇了摇头，祝雅瞳的亲昵动作让他心猿意马几乎难以把持，香风袭来更让他半身酥麻难当。幸亏及时收敛住心神才没让胯下胀起老大的帐篷丢了丑，赶忙向冷月玦道：“冷师姐有心了，无妨，再说你一张嘴哪说得过外头成百上千只鸭子？”
　　“啊？鸭子？嘻嘻，吴师兄说话当真有趣。”
　　“哟，今儿铁树都开了花么？”祝雅瞳有些错愕，随即又有一丝隐忧，片刻后又即释然，微不可查地冷笑一声浮现过狠厉之色，暗道：“若真有那一日，只要征儿喜欢又何惧旁人？”
　　吴征与冷月玦相视一笑，昨夜之事不足为外人道，只在两人之间颇生熟识之感。吴征向祝雅瞳道：“外头闹得这般热闹，连冷仙子都知晓了。咱们也不可什么都不做，唤些人到前后大门处扔些烂蔬果如何？”
　　祝雅瞳抿嘴揶揄，笑着赞道：“好主意！”见冷月玦忽闪着眼眸欲问难言，一脸好奇又道：“他们要构陷吴大人，咱们索性装得更加可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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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皇的反应远比吴征预料的要更快！
　　刚至了午时，赵立春便一路狂奔至吴府外，捏着鼻子踩过一大堆烂菜叶子与稀泥般的果子拍得大门咣咣作响，尖着声道：“圣上口谕，圣上口谕，吴大人快快接旨。”
　　内墙里架着的木梯上探出个头来，见了赵立春一身太监服侍惊得啊哟一声大喊道：“快快开门，快快开门！”
　　赵立春尚不明为何吴府门外成了垃圾场，见府内居然连听见圣上口谕都如临大敌般确认一番才敢开门也是吃了一惊。大门吱呀呀地打开，赵立春与吴征交厚也不怪罪下人们疑虑怠慢，向着冯管家道：“吴大人呢？快快知会一声！”
　　“公公万勿怪罪，大人正在后院里歇息，老奴已唤了人去请大人来。”
　　“等不得了，你引我去！”赵立春扯着冯管家就走，一边责问道：“府门外是怎生一回事？你等也不速速清扫该当何罪？”
　　冯管家小跑着引路间叫苦不迭道：“公公有所不知！自晨间起便不时有书院儒生在府门外高声谩骂不休，吴大人不愿与他们一般见识就令闭了府门莫要理会。不想这些儒生变本加厉，竟煽动些不明就里的百姓一同前来，那些百姓被蒙在鼓里个个怒火万丈，不由分说将些烂蔬果砸在大门口弄做一片腌臜。老奴们清理了两回，不想百姓们受了蒙蔽不依不饶，竟借着老奴们清扫打开府门之机又是一通乱扔乱砸。我家大人爱民如子不愿怪罪百姓，只得吩咐暂且闭了大门由他们去，待夜间无人时再行整理。哎，门前乱作一团稀泥地，后门巷子更是一塌糊涂，公公若不信可自去验明。”
　　“什么？”赵立春一跳老高怒道：“后院就不必去了！书院这帮仕子竟敢无视王法聚众闹事，在我家兄弟府门外放肆？狗日的东西！待杂家回了宫定要重重参上他们一本！”
　　“公公明察秋毫！多谢公公，多谢公公。”冯管家连连拱手作揖，千恩万谢。
　　自晨间吴征与祝雅瞳定下了计策，冷月玦便好奇不已。赵立春入了吴府她便在不远处的树梢跟随张望，两人言谈听得真真切切，见状腹中也是一团好容易才忍住的笑意暗道：这人，鬼点子真多，奇的是还剑走偏锋古怪刁钻。把自家府院门口弄得乱七八糟居然还有这等奇效。
　　冯管家引着赵立春刚入后院，吴征便揉着惺忪的睡眼迎了出来。赵立春撇了冯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奔行向前向吴征道：“兄弟！吴大人！闲话休提，圣上口谕唤你即刻进宫面圣，兄弟快快换上朝服随我入宫去。”
　　见他不住眨着眼睛示意，吴征不敢拖延火速换好朝服随赵立春出门。两人钻入赵立春带来的马车里，赵立春急道：“好兄弟，现下不及与你叙旧。白云书院那帮短命的书呆子搅得满城风雨，圣上下了朝便知晓了。如今迭大将军，方大将军，霍中书，蒋尚书，胡侍中与俞侍中正随侍御书房里。迭大将军与俞侍中说了兄弟许多坏话，乱嚼舌根子说兄弟荒废政务，私德有亏，陛下面色不郁，小弟得了口谕出宫时尚未听陛下评论此事。这一回来者不善，兄弟万万小心在意！”
　　“得赵兄看顾，小弟感恩在心。白云书院辱我太甚，正待要当着陛下的面分说清楚。”吴征脸上憋得通红，怒意勃发，顺手又塞过一只小盒道：“赵兄不必担忧！清者自清！只是出门急了未曾备下什么好物事，一点小东西权表心意。”
　　赵立春也不客气地接过塞在袖中，一脸正当如此的模样道：“然也！我家兄弟乃大秦英杰无人能及，未来必是国之栋梁，正当领袖武林群伦。这干人居心叵测污人清白，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兄弟放心，小弟虽是人微言轻，这一回定然仗义执言，待回了宫便具书禀报屠公公，断然不与这干书呆子干休！”
　　“赵兄有心，小弟先行谢过！”吴征闭目歇了会儿又道：“赵兄牢记，今日小弟若侥幸无恙，明日大朝之后请赵兄代为安排一二，小弟要去拜会与你。”
　　赵立春面色一凛，郑重点头道：“小弟记下了。”
　　近来秦皇在御书房里用膳的次数越来越多，如初登大宝时一般勤于政事。几位朝中重臣时常下了朝会后还需陪侍一旁，也将他们累得够呛。今日几位柱石俱在，午膳颇丰，秦皇却只简单吃了几口便停了箸，半倚在龙椅上闭目小歇片刻。
　　吴征正在此时到来，在大殿里跪着请安后起身，便看见胡浩有些担忧的眼神。一时之间吴征恍惚忆起当年初至京城，胡浩曾说过要将他扔在京城的油锅里煎熬，事后林瑞晨也宽慰他道：“今后迭云鹤与文毅这帮人要靠着胡叔叔与你一同抗衡，现下多吃些苦头，多经些历练并无坏处。你胡叔叔那人面冷心热，也莫要怪他。”
　　现下胡浩已完全转变了吴征得昆仑派万千宠爱在一身的纨绔这一观念，文毅也已倒台，又来了个更加厉害的俞人则。遍观朝堂柱石人人皆有强援，唯独胡浩显得有些形单影只。尤其韩克军告老辞官后虽让韩家三子顺利再登一个台阶，可胡浩一人的压力更加大了。强敌环伺，也不知年事也已渐高的侍中大人是如何一件件地应付过来的。
　　秦皇让吴征平身后便不再说话，似在等候群臣用膳完毕。群臣皆坐，唯独吴征站立，原本他也没有与这些人平起平坐的资格，至于俞人则看向他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愤怒与不善。
　　吴征垂手低头站立等候，来的时机并不好，通传太监也算是打扰了秦皇的小憩，一个人午睡被吵醒总是会气儿不顺的。俞人则与迭云鹤有备而来，外有白云书院挑起事端，内有他二人参奏弹劾，以大欺小，实在给足了吴征面子。不过现下正是昆仑派逐渐交接权力，扶植新任领军人物的关键时刻，光凭这一次时机的拿捏之准，俞人则便不是泛泛之辈。
　　似是羞辱够了吴征，俞人则停下箸哼道：“小小北城令架子倒是大得很，圣上口谕唤你来也磨磨蹭蹭，呵呵，再晚上片刻吴大人是要来收拾残羹冷饭么？”
　　吴征微微躬身不卑不亢道：“下官焚香百拜接旨后立刻赶来，连朝服都是在马车里换的丝毫不敢怠慢。俞大人若是有令，下官来收拾也是份内之事。”
　　“伶牙俐齿，可惜嘴上圣贤之言，背地里做着鸡鸣狗盗之事。为了你的些许小事居然惊扰了圣上花费时光，你该当何罪！”迭云鹤一脸悲戚愤怒之色，自家女儿受辱，做爹爹的没直接冲上来一把劈了吴征已是够克制的了。
　　“下官所结交俱是谦谦君子，亦从不结党营私，迭大将军冤枉下官了。至于书院仕子忽然对下官群起而攻之，明眼人一望便知有人背后指使，更是天大的污蔑。此非下官闹事，乃是有心人为之，下官亦冤枉。”吴征缓缓而言，脸色却越发通红，愤怒之意溢于言表。
　　“呵呵！”迭云鹤冷笑两声便不再多言，御书房里静寂无声。
　　吴征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剧跳起来，难以自控。他最担忧的便是秦皇亲自问话，彼时他甚至不敢抵赖，否则便是欺君之罪！即使秦皇现下不追究，日后又是留了一条小尾巴，随时能给人揪在手里。是以对着俞人则与迭云鹤他能对答如流，还能装模作样。若是换了秦皇，他也只能据实以告。
　　“迭大将军，俞大人，本官问二位一句话，自午间起二位便一口咬定吴大人夜入迭小姐香闺，肆意妄为。迭小姐固然惹人同情，可断案不可光凭一面之词，尤其此事亦涉及吴大人人品，更事涉我大秦朝堂正正之气。两位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武断了。”胡浩尚不知昨夜吴征干了什么，但也知空穴不来风。此前他始终刻意隐忍，如今也只能尽力往证据与事实上走。迭家若有什么实证在手，还发动什么书院儒生？直接到圣上面前参上一本也就完事了。
　　“吴征修为精深，又有燕国高手助阵，突然而至猝不及防定然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物证没有，人证倒是小女私宅处的仆从与贴身护卫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连人命都丢了几条！胡大人以为不够么？”迭云鹤气势汹汹。经过书院大肆铺张地渲染，此事在民间传得有声有影，吴征几乎已是坐实了的。迭云鹤又大声道：“吴征私德不举已非这一回，俞大人的公子吏部员外郎俞化杰被他在府衙里当众殴打重伤，将养两月方能再赴吏部，难道这也有假？”
　　“不假。迭大将军，凡事岂可俱赴类比？当日下官情急之中铸下大错，下官也得到应有的惩戒！下官在北城府衙久历民间诸事，似迭大将军这等以旧断今之法极易造就冤案。至于证据够不够，下官亦认为不够。一党之徒，俱以听之与偏听偏信何异？”吴征淡淡道。
　　“哦？那敢问吴大人昨夜子时起身在何处？”
　　“追查歹徒，一夜操劳。”
　　“何人为证？”
　　“天阴门祝雅瞳，倪妙筠，冷月玦，此三人皆是富盛名之辈，可为晚辈为证。”
　　“呵呵！天阴门众俱住在你府上，难道不是一党之徒？又何足为证？”
　　“非也，非也。”吴征挺直腰板目光灼灼直视迭云鹤与俞人则道：“下官有句话说出了难听，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八章、于群于党·孤心何守

　　御书房里吴征的话语掷地有声，以俞人则之见多识广与精明一时也有些举棋不定。新任的侍中大人在朝中正意气风发，秦皇对他看重与偏爱，他又有实打实的巨大功劳加身，连霍永宁也不得不在归国后谈论燕秦两国止战之功里心悦诚服地赞一句：“若非俞大人在黑胡处一锤定音，臣亦无把握。”
　　可侍中大人的儿子让人暴揍了一顿，偏偏还一句话说不出，甚至不敢私加报复！这不啻于被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还得笑面迎人。如今筹谋了许久的计划到了关键时刻，居然又是这个人一句话便让自己产生了迟疑！俞人则脸上时阴时晴，竟回不出话来。
　　“你又有什么高论？说来听听，朕想听。”始终在假寐的秦皇睁开龙目问道。
　　俞人则心中忐忑。吴征自来了御书房起都在勾起秦皇的兴趣与注意，正是拿住了问题的关键。事涉前朝遗党，秦皇当然希望此事解决得越快越好。可牵连又大，秦皇也是慎之又慎。结盟江湖人士是一步绝佳的好棋，秦皇本人是绝对支持的。不仅能借力剿除暗香零落，此后既结成了组织，顺势将把这些江湖人士约束到朝廷之上，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只是吴征也摸不清秦皇心中所想，是期望放在更为亲近的青城派手中多些？还是愿意给予更有能力，也更年富力强，却不愿又因此而坐大的昆仑派手中多些？
　　秦皇的话里可没有偏袒吴征，一个【你】字已说明很多问题。至于能不能改口为爱卿，就看后面吴征说的话值不值得秦皇的【想听】之意了。
　　吴征心中一凛，定了定神道：“启禀陛下，俞大人所言一党之徒，微臣以为用于微臣身上不妥。党者，举同而伐异，其固为利益而结社，所言所行以利为先。只需利之所向，则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贪赃枉法，徇私舞弊，沆瀣一气无有不为。是以有结党营私之说！此等人所作所为，真小人也！然则结群成社者俱为小人？微臣以为不然！有人一心为国，以力惠民，自有志同道合者趋之成群。然此等人不为一己之私，不以利行，只因一个道义二字，言行君子也！是故微臣以为，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俞大人或是平日里习惯了的，以为世间皆以利来利往，把至交好友或是志同道合之士亦认党徒。微臣因此蒙受许多不白之冤，请陛下明察。”
　　“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吴爱卿此言有礼。屠冲！”
　　“老奴在。”
　　“录此言入翰林院，遍传天下仕子训之，仕子需引以为戒。”秦皇的话刚让吴征悬着的心掉回胸腔，随即又道：“吴爱卿既言君子小人之别，群党之议。朕再问一句，如爱卿所言，群可为党，党亦可为群，爱卿既言冤枉，可有实证？”
　　三言两语，即使是百世经典之句也不能将一件干系甚大的风波甩脱干净。吴征借用经典固然让秦皇圣心大悦，你字也改为了爱卿，可到了决断之时还要落到实处。秦皇的意思很明白，天阴门人来了大秦要干什么？又能给大秦带来什么好处？
　　“事关机密事，微臣不敢当众说。”吴征早与祝雅瞳商议好了说辞，其中确实涉及机密。
　　“诸君暂且退下。”秦皇干脆地将几位重臣打发了出去，只留下屠冲和几名贴身宦官：“说吧。”
　　“陛下，微臣斗胆直言。”吴征跪地匍匐道：“微臣与祝家主与暗香零落多番交手，实感贼党潜力甚深不可小觑。大秦强军虽可剿灭贼党，然对付其中高手将其斩草除根，亦需高手！微臣身为大秦之臣数度央请祝家主多多出力相携剿灭贼党，以免出现如燕国长枝派孟永淑之惨事。祝家主虽女流之辈不让须眉，亦有侠义之心，特致信天阴门召唤高手至大秦助拳。其间曾以书信禀报燕皇陈明利弊，燕皇遣冷月玦口谕祝雅瞳，言道燕国使臣不日将至成都商议三国联手剿灭贼党一事，命祝家主沟通秦燕二国促成此事。微臣也知燕国高手至成都之后，嫉妒者有之，担忧者有之。微臣只知利大于弊，亦知首当其冲担了其中干系，日以继夜丝毫不敢怠慢，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使天阴门人一心为除暴安良计！微臣更以自身利益与之交换，近日合作顺利互相满意，天阴门人安分守己，未与微臣商议不出府门。请陛下明察。”
　　“爱卿言燕皇将遣使商议三国联手剿灭贼党一事？命祝家主促成此事？”秦皇又问了一遍确认道。
　　“正是！祝家主曾与微臣言明，一字不差。”吴征依然匍匐在地道。
　　“爱卿平身，看坐。”秦皇龙目眈眈，待吴征起身后又闭上双目靠在椅背，脸上难得地露出笑容道：“朕记得爱卿初下山门之时师门赠剑，爱卿言道【以一身热血，守卫大秦国与昆仑派】。如今见爱卿拳拳之心，朕心甚悦。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爱卿之绝妙好辞朕甚爱之，望爱卿时刻以大秦为念，无有懈怠，勿负朕望！屠冲，赐吴征金钏一对，明珠一盒。呵呵，日后还有谁赠与明珠，吴爱卿就不必再左右为难了罢！”
　　难得喜怒不定的秦皇也幽默了一回，吴征忙又跪地谢恩。屠冲靠近秦皇低声说了几句，秦皇面色一沉冷笑道：“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也罢，吴爱卿乔迁新居之时朕未曾道贺，现下补上。赐金匾一块，上书……英武侠义！让庞侍郎手书罢，屠冲取朕的金印去落款。朕看谁还敢无理取闹！”
　　“微臣谢陛下厚恩！”吴征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翻翻滚滚说了许多，重点无非两样！第一，我全心全意给大秦出力剿灭贼党，赚钱的事情也没落下。第二，天阴门人这里我一直关注着，几个人也出不了什么乱子，真出了，我愿意背负责任。至于燕国派遣使臣前来的消息算是祝雅瞳的一番态度。当然其中最重要的还是近来昆仑楼生意火爆，看得出吴征的能耐且与祝家配合十分默契，占了份子的秦皇自也是十分满意与期待的。
　　“吴大人若无别事先退下罢。”屠冲深谙秦皇之心，朝吴征微笑道。
　　吴征见秦皇复又闭目养神，忙向屠冲投去个感激的眼神，朝秦皇施礼道：“微臣告退。”
　　出了御书房吴征抹了把冷汗，才觉背心已湿得透了。几位重臣候在门口各个神情古怪又不爽，身后又传来屠冲宣他们入内的声音，吴征不敢造次，只朝胡浩递了个眼神匆匆离去。
　　秦皇亲嘱，屠冲又上心的事情落实极快。吴征刚回到府院门口，十名羽林军后脚便到，衣甲鲜亮，刃闪寒光，分了两拨在吴府前后大门一站，立刻就是一股生人勿进的肃杀之气。旋即又有仆妇将门前的肮脏物事清理一空，手脚干净利落，连半片残渣也没剩下。
　　午间休憩之时已过，领头的羽林卫取出一份告示每隔小半时辰便当众大声宣读一番，内容倒没直说迭轻蝶污蔑给迭云鹤留了面子，只说吴征忠君爱国，流言中颇多误会之处云云。吴征笑吟吟地立在府门口听完，又谢主隆恩，吩咐仆从供上好酒好菜犒劳羽林卫们，又端了些冰制甜点来。
　　领头的羽林卫唤作谷宜豪，官封羽林卫长史，与吴征同品。见吴征礼遇忙道：“吴大人太多礼了。”
　　“哪里哪里，劳动诸位前来下官深感不安。但见了昔日袍泽又感亲切，本该请各位入府小酌两杯又怕误了公事，只好改日再请谷大人了。”
　　吴征初入成都就在羽林卫里当差，那段时光当真不堪回首。谷宜豪当年也是看他笑话的人之一，两人身份权势天差地别，吴征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莫说搭过话了。可现下吴征一步一个台阶走得又稳又快，羽林卫长史身份不低，吴征比他也不遑多让。再者秦皇还青眼有加，能派遣羽林卫来此看守府院已是天大的恩宠。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谷宜豪可不敢再有半点架子。
　　“吴大人书读得多，敢问袍泽二字何意？”谷宜豪能做长史自是有学问之人，情知袍是外袍，泽是内衣，但说昔日袍泽则前所未闻。吴征年纪虽轻，处事向来得宜，忽然说起这二字而非同僚，必然大有缘故。
　　“额，下官一时习惯了没改得了口。袍泽来源日前写的一首小诗，就赠与谷大人吧。”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妙！妙！妙之极矣！”谷宜豪交口称赞，大喜过望道：“吴大人惠赠，下官却之不恭！翌日定当禀报邹大将军遍传军中，定可大涨军心士气，状我大秦军威！”
　　“若能作歌更涨军威！”吴征微微一笑。
　　比之赠与金银珠宝的寻常之礼，远比不上一首适用的诗词。这首小诗若是使用得当，自家的声望上个台阶轻而易举，此后再加以运作潜力巨大。见谷宜豪如获至宝不住默念记忆，吴征拱手道：“谷大人请稍坐，下官换了官服再来陪同。”
　　皇城里释放的信息十分明确，稍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意味着什么。白云书院的儒生们迅速闭上了嘴，有些胆小的甚至四处搜罗流传的篇章。身娇体弱的仕子们再一次四处奔忙，比之早前已是一个个如丧考妣，面色苍白几欲晕倒还强撑着踉跄奔走，倒有些狼奔冢突的既视感。
　　有了秦皇明面上的支持，吴征也预料到如此结果。只是昨夜间与祝雅瞳详加商议之后倒摸出不少疑点。
　　这一回可说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大翻车，总算涉险过关！可俞人则与迭云鹤的伎俩手段太过直接，有些上来就摆明车马鱼死网破的意思。迭云鹤还罢了，本身就是个武夫与看门狗，手下幕僚给的建议也未必听得进去。可俞人则久历大秦官场，向以智计卓绝著称，能说动草马黑胡亦说明他的绝顶能耐！否则又如何与胡浩平起平坐？一副好牌捏在他的手里若说没有伏线千里，后招无尽，莫说是他，就是他儿子俞化杰也不至于。
　　可事情偏偏就这么刚猛又略带生硬地发生了，有种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却戛然而止的感觉。吴祝二人商议之后总觉还有什么后手未出，只是猜来猜去也拿捏不着其中脉络，只得暂时作罢。
　　今日是大朝会，吴征早早换了官服又去了皇城。与迭轻蝶的龃龉昨日被秦皇当面揭过之后，朝会上没人再提半个字。在犄角旮旯里站定的吴征也没人理会，只是旁听而已。
　　一边耳听朝政议事，一边也不由想起昨夜陆菲嫣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吴府之外风狂雨急，白云书院闹得凶，雨霁山上一般暗流涌动。陆菲嫣到得不早不晚，山顶之上的异样氛围几乎已浮于表面。陆菲嫣刻意行得施施然，途中便遣人一路来回奏报，对山上情形了若指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雨霁山上群豪大都已知成都城中事，又见主持这场会盟的吴征久久不来，心中疑惑更甚，不少豪杰心中已认定了吴征心中有愧害怕面对诘问，故而不敢现身。
　　若论局面之棘手，雨霁山上不逊成都城里的风波。陆菲嫣体质本就易汗，此刻手心里更紧张得俱是水珠。她不住运转着《道理诀》平心静气，尽力保持着自信的外表与温婉的仪态。
　　成都城的风波会快速扩散，与雨霁山上形成联动反应，一些此前与青城派亲厚的门派也必然会藉此发难。吴征的忧虑正在于此，夜间居然狠下心拒绝自己的求欢迅速睡去养足精力，实在是片刻轻慢不得。
　　陆菲嫣轻舒了次满口馨香下了马车，长腿交错娉娉婷婷向山上走去。
　　会盟之处嘈嘈杂杂，陆菲嫣抵达后出现片刻的宁静又是嘤嘤嗡嗡的窃窃私语声，群豪指指点点不断。陆菲嫣玉体一旋媚目四面一扫行了个礼，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质疑者，鄙薄者，讥讽者，艳羡者，贪其色相者俱有之，早到的林瑞晨与顾不凡亦忍不住一脸忧色，遑论穆景曜等人了。
　　陆菲嫣先向林瑞晨低语几句，在昨日吴征的位置上坐下，宝剑一横架在两条扶手之上，面带微笑静候时辰到来。
　　这已是今日昆仑派由陆菲嫣做主之意。林瑞晨并无异议，说明两人交耳之时已分说清楚是吴征的吩咐。昆仑派在成都城的事宜以吴征为主，林瑞晨是师姐，陆菲嫣先行请示理所当然。至于顾不凡虽主持昆仑山大局，成都城里却管不到，陆菲嫣与他关系不睦加之排行更大，故而也不需说明。只是这一坐就显气定神闲派头十足，连顾不凡也眉头微微一动颇感诧异。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议论纷纷，陆菲嫣忽然媚目流转盯着一人，啪地一声干脆利落抓起宝剑向他行去。
　　“齐大侠。”陆菲嫣脸上挂着神秘的笑容施礼道：“妾身方才听见您在说我家师侄的人品，没听错吧？”
　　齐排云三撇老鼠须显得有些尖酸刻薄，陆菲嫣问得雍容亲切却语带机锋让他有些尴尬，勉强回礼道：“陆仙子有礼，在下不敢妄言非议，怕是仙子听错了。”
　　“是么？”陆菲嫣笑意妍妍中目光一寒道：“齐大侠确定？”
　　言犹在耳，陆菲嫣已是二指探出径点齐排云胸腹檀中与丹田两处大穴，出手狠辣之极！指风凌厉，齐排云大惊失色慌忙伸臂挡隔，不想陆菲嫣此招虽狠实虚。齐排云双臂刚出面前已失去陆菲嫣的踪迹，旋即腿骨一疼已被扫倒。人仰马翻之际后腰一麻身体一轻，竟被陆菲嫣拿住腰际倒提了起来。
　　“昆仑派这是要仗势欺人么？”陆菲嫣骤然动手与从前的温婉仙子大为不同，群豪惊异的同时也有人大声喝问打抱不平起来。
　　“昆仑派自立派起便以侠义当先，门下弟子做不来肮脏龌蹉之事，可也不会任人非议欺凌隐忍不言。”陆菲嫣提着齐排云向此前与他交头接耳的一人道：“范大侠，方才齐大侠与您说的什么？劳烦大声再说一遍！”
　　陆菲嫣低调了许多年几乎足不出户，从在江湖里享有盛名到近乎销声匿迹，传言中她的丈夫顾不凡代掌昆仑，她也做了贤内助。今日见她果决而凌厉的出手，才让人记起这位女侠可是武功天赋仅次于昆仑掌门奚半楼的高手。
　　范自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终于咬牙道：“齐先生言道昆仑弟子吴征昨夜夜闯女子香闺，致人受辱一事。旁的倒没说什么！”
　　陆菲嫣微微一笑将齐排云放下，回身环顾全场道：“不错，诸位所议论的均是我昆仑派师侄吴征，在这节骨眼儿上出了这档子事情，其心若何？有人以一面之词污蔑构陷，诸位都是成名已久的江湖同道，还不至于偏听偏信到如此罢？凡事皆有公断，谣言止于智者，若是我家师侄当真犯了大错，罪不可赦。可若是被人冤枉，诸君现下可有传播谣言之罪，还望诸君留个心眼莫要中了歹人奸计！待水落石出之日再来议论不迟！”
　　她方才露了一手神技，群豪人人自问均无与之抗衡的把握。现下说的又合情合理，加之风姿不仅不减少女初出茅庐之时的艳冠江湖，成熟的风韵更胜当年。一时无人敢再加以辩驳！
　　陆菲嫣震慑群豪后翩然回座向穆景曜低声道：“今日我家师侄身有要事，吩咐妾身代为主持。穆门主，还望莫要忘了昔日承诺。”
　　穆景曜心中犹豫难定，实在是这一场风波来得实在太猛太突然，云龙门可没有昆仑派的抗风险能力，难免有些退缩。此刻陆菲嫣一句话点醒了他：云龙门此前始终作为昆仑派铁杆盟友出现，开弓没有回头箭，现下想退也没有可能！何况陆菲嫣一出现就将局面牢牢稳住，穆景曜要再不知道顺水推舟也枉为云龙门主。
　　当下他再不迟疑起身道：“吴大人一事尚未有定论，然除暴安良一事岂可受牵连？会盟之议不可有延迟，吴大人之事先不忙，盟约如何当照常进行！”
　　陆菲嫣嘴角一勾媚光四射……
　　一场风波在午后就传来了消息，秦皇命羽林军守卫吴府，同时公告示意四方言吴征无罪！陆菲嫣本已掌控全场，之后更是顺风顺水……
　　吴征感慨不已，此前曾常与陆菲嫣言道：“这才是你应有的样子。”只可惜昨日没工夫去雨霁山看不到她是如何的魅力四射，也看不到顾不凡的惊诧莫名！
　　下了朝会吴征不曾回府，悄然转悠至后宫门前亮出了蟠龙金牌。昨日的风波传得沸沸扬扬，圣上亲自为吴征撑腰一事更是人尽皆知，当值的中黄门虽未曾谋面，一见吴征哪敢有半点怠慢，点头哈腰地放吴征入内。
　　低头行至掖庭见了赵立春先行谢过昨日援手之德，寒暄之后赵立春早已安排妥当，将吴征引至天泽宫。
　　上回被玉妃一言惊心之后吴征有些畏惧这里，就像常人都惧怕凄凄惨惨，常有闹鬼传闻的冷宫一带，想想已是一月之前。月来吴征常反复思量玉茏烟话中意图与自相矛盾之处，其中的脉络略有浮现。吴征此前曾很奇怪为何玉茏烟在宫中分明有特殊的目的，为何数十年来无人察觉。再一想也是因他与玉茏烟之间极其特殊的关系！
　　两人曾同历生死危局，吴征也是天泽宫十余年来唯一一个正常人——唯一一个真诚关心玉茏烟的正常人。玉茏烟在宫中孤独无比，至今没有疯去已是极为了不得，但她的脆弱也是可想而知，说句一碰就碎也不为过。吴征就是那个让她心碎的人！
　　她话中的矛盾，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利用吴征，却又满心不愿的挣扎与矛盾正因如此！
　　吴征定了定神抬步跨过宫门。天泽宫依然冷冷清清人影不见，侍女早早被赵立春打发到了别处以防万一。只是宫中干净了不少，摆设如竹椅等物看着虽老旧却显结实，显然赵立春平日里花了不少心思。宫中有了人暗中照料，玉茏烟的日子当是好过了许多。吴征能狠下心来许久不探视也因对赵立春的信任，玉茏烟并非蠢笨之人，从一应之物俱各短缺的凄凄惨惨到温饱无虞，其中因何人的缘故当也心知肚明。
　　吴征知晓自己在玉茏烟心中印记已然极深，平日每一顿饭食，或是掖庭为她悄悄更换些用度之物时，她难免都忆及吴征。比之与陆菲嫣的朝夕相处无微不至，待玉茏烟当然冷落许多，但同样温暖心房。
　　吴征一步一呼吸，脚步声并未刻意放轻，每一回来此均如是，不愿吓着了玉茏烟。果然刚入寝宫不久便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女子娇呼道：“是谁？”
　　她呼吸急促，语声饱含惊慌与紧张，更有几分欢喜。宫中凄凉，打发时光的方法并不多，回忆他的一言一行甚至是脚步声都是最为快乐之事。这脚步声已太过熟悉。
　　“玉姐姐，是我。”
　　“你！你……”
　　一月不见，玉茏烟的肌肤更具红润光泽，炎热的天气里发梢上尤挂汗珠，红扑扑的脸蛋上却是愁容满面，实在我见犹怜。吴征笑得自然，玉茏烟却吃惊不小：他怎地称呼姐姐，而且他的目光怎地……
　　更让玉茏烟吃惊的是吴征一步步走了上来将她横身抱起，又一步步地向床沿走去。他不是没有因面前的绝世容颜意乱情迷的时刻，可现下男儿并不冲动，也未因某种情愫而昏了头。他只是坚定地抱起她，一步一步地走着，结实而有力的臂膀抱得稳定又紧实，仿佛绝不会放开。
　　玉茏烟惊慌失措，今天的吴征格外冷静，又格外不同。她隐约感觉到要发生什么大事，看似平静的波涛片刻后就将变成惊涛骇浪将她淹没。她不住踢着腿扭动玉躯想要挣脱怀抱，可两只大手犹如铁钳一般抓紧了自己，拼尽全力的扭动只是徒劳。她想高声呼喊，声音却不受控制似地发不出来，转作若有若无的娇媚浅吟。
　　不论玉茏烟如何挣扎，吴征只是沉默而温柔地望着她，在床沿坐下将美妇放在腿间。
　　“不要这样……”玉茏烟俏脸飞红，正如芍药笼烟般哀声道。
　　本以为软语哀求能换来男儿的怜惜与克制，不想吴征缓缓低头，火烫与粗重的呼吸扑面而来越来越近。玉茏烟几连呼吸都已停滞，男儿的面容在眼前逐渐变大清晰，好看而英气，又逐渐变得模糊，只剩一双明亮而深沉又透出些许邪气的眸子。
　　四片唇瓣贴在了一起，呼吸相闻津唾交融。美妇的唇瓣柔软如棉中又透着一股好闻的异香，她分明慌张失措，可双唇仍熟练地吸吮，一条丁香小舌更迎合地轻吐纠缠了上来。吴征心中暗痛，两人已不是第一回亲吻，可她的动作始终如一，奉迎似乎已成了她深刻神魂的本能。那凄婉哀怨的神情全然看不出一丝抗拒之意，只剩祈求男人温柔疼惜莫要粗鲁。若非打小日复一日的训练又怎能如此？
　　夏季的丝衣既薄又轻，男儿粗糙的大手轻易从宽松的领口探了进去。粘腻的汗渍未叫滑若丝缎的肌肤减了半分柔美细嫩，反增加了更为清晰的手感，令被侵犯的一只美乳被掐握得乳脂四溢，五指深陷。
　　那美乳熟若玉瓜，手掌自根部托举着外沿时，即使玉茏烟仰躺的身姿亦能深感沉甸。其形如一只极为饱满的纺锤，两乳根部几无缝隙丝发难容，丰满得不可思议。
　　吴征的大手肆意妄为，掐握时凝脂般的乳肤自指掌间溜过，稍一用力便将乳肉挤出手掌下沿，自然而然地向上滑攀。峰顶勃起的莓珠极圆，仿佛一颗含苞待放的花蕾，此刻正坚挺硬翘，诱人品尝。
　　玉茏烟不知吴征今日因何放肆如此，双臂胡乱摆动欲拒还迎，口中呻吟之声又甜又腻：“不要……”
　　艰难挤出的抗拒声刚落便觉身上一凉，仅有的薄衫已被扯落。上身两颗幼嫩乳珠如雪地梅开，胯间一抹又浓又密的乌茸又如冰晶点墨，一身肤光如雪之下极为吸引视线。
　　吴征始终未开口说话，此刻强硬坚定又温柔地放开唇瓣顺着修长玉颈吻至胸前深吸了口气。乳香极甜极腻沁人心脾，搅拌着女儿家的汗香更加诱人。视线中的乳肤白得几乎透明，不仅埋藏其间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可见一颗颗的汗珠正自绵密的肌理中缓缓渗出。
　　仰躺而不改其形的美乳颤颤巍巍，荡若清波。吴征张嘴啃了一口，又将乳肉吸在嘴里一滑，轻而易举地将峰顶花蕾含入口中轻嘬慢尝，重啃快舔。
　　玉茏烟的呻吟抗拒声越发大了，却依旧婉转缠绵。“不要，不要……轻些……”，带着哭音的哀婉叹息声中，被摆在两腿之间的玉臀向下塌陷，腴润腰肢却拱桥般向上挺起，将肥美之极的乳肉全数送起，挤压着男儿脸庞。
　　“那就轻些。”吴征一下一下地舔舐着，一只手环过背脊反抓空着的左乳，以两根手指拈着蕾珠时而揉捏，时而反掐入乳肉里。另一手闪电般划过小腹探入芳草萋迷之地，准确地剥开两片极为肥满，嫩如新出笼馒头般的肉脂，深陷一片泥泞之地。
　　酥胸被亲吻捏弄得异常麻痒难忍，久违的快感如同男儿身上浓烈的气息一样，将自己轰击得神魂飘荡。两根灵活的手指像两只小蛇，一只正吐着蛇信逗弄着米粒般的肉蒂儿，一只则没头没脑地往溪流涓涓的小缝里钻。敏感的花肉骤然收缩抽紧，快感的电流蛛网般密布向着周身急速扩散。玉茏烟娇躯不停颤动，花穴奇异地一张一合，仿佛正一口一口地将侵犯身体之物慢慢吞入。
　　“姐姐好美，穴儿里又热又滑，还会吃东西呢。”吴征啃吻不停百忙之中呢喃着，丰沛的花汁正顺着手指汇入掌心，不多时便润得一手尽湿。
　　“你……你……莫要这样……快莫要这样……”玉茏烟死命甩动着螓首让一头垂落的秀发四散飞扬。可抗拒之心抵不过酥软娇躯诚实的反应，尤其花穴里清晰地传来手指的粗糙，一重一轻的快感正因自己不争气地迎合与回应。
　　“姐姐不觉得美么？可是这里已经好湿了，连……后面都润得透了！”吴征勾起手指忽然自蜜穴里抽出，指尖刨刮着几乎将花肉勾了出来。随即向下一滑，食中二指分别刺入前花后庭！
　　“啊……”急促尖细的呼声一闪即变为闷声呻吟。吴征快速抽送着手指，又及时以口相就封住玉茏烟的樱唇。
　　玉茏烟的花肉犹如小嘴不停地吸吮，后庭菊蕾曾遭死太监杨修明以拂尘之柄蹂躏多回，此时兼具紧致与松嫩，亦是一张一合。光是二指一前一后地被吸吮，从指尖处已传来畅快的舒适。吴征更以一手狠命揉挤左乳，以结实的胸膛挤压右乳，将玉茏烟周身上下敏感之所全数占满。
　　久旷的娇躯被男儿的时而温柔时而粗暴折腾得快感连连，玉茏烟死去活来。待得手指抵着一块粗硬肉球不停打着转儿挤压，玉茏烟双目猛然剧张，口中吸力大增香舌缠绕勾挑一番又伸入吴征口中深深索取求欢，随即娇躯剧烈抽搐着泄出一大汩花汁。
　　美妇泄得极为畅快，娇躯酥软得如一滩烂泥。吴征抽出手指刚想给一个安慰的拥抱，不想那具艳美娇躯忽然又是一抽，蜜穴中滋地射出一道水线，片刻后又是一道，再是一道。直到娇躯抽搐了六回，蜜汁也射了六回，美妇才终于失去了浑身气力，星眸紧闭晕去了一般。
　　一地花汁散发着甜美的馨香，吴征怀抱玉茏烟，心虽怜，意不变。只是胯下的肉龙又粗又大胀得生疼，这还是自步入天泽宫起便始终运转【道理诀】，才能克制着没将她按倒在胯下狠狠抽插。也直到今日，肉棒抵着玉茏烟的臀儿时才知她惊人的诱惑之力。
　　两人初见时玉茏烟趴跪在地上将臀儿高高翘起，比之现下的姿态当然更显这一具美臀的肥白挺翘，多肉丰腴。可将肉棒抵上去之时才能感受到它真正的妙处！
　　臀肤细嫩如奶酥，薄如纸页，更妙的是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只饱胀的大水囊，轻轻一抵便是一个深涡。可想而知若是从后进入她的身体凶狠冲击之时，美臀必然被撞击得左右晃动不停翻波掀浪。堪称一具水肉淫臀！
　　对吴征而言，无论韩归雁，陆菲嫣还是瞿羽湘俱是练武之人身体结实，这样极致的柔软此前可从未品尝过，大起新奇之感。
　　玉茏烟自小死晕迷中悠悠醒来时正被吴征搂在怀里。她一颗芳心如痴如醉，又纷乱难言，藏在丰满美乳之后的心脏更是扑腾剧跳难平，只得闭目不言，可晶莹的泪珠却止不住滑落。
　　“姐姐可美么？”
　　“…………美……”玉茏烟无奈地回应，一时想逃却不知逃哪里去。
　　“可我好难受！”肉棒正以惊人的粗硬抵在臀丘沟壑里，伴随着男儿粗重的呼吸，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别……你莫要吓我……使不得……”玉茏烟惊恐地抬头连连摇晃着螓首。
　　“姐姐好狠心！”吴征淡淡地说着，看不出想些什么。
　　“不是……别……真的别……”玉茏烟已是苦苦哀求，不住以手臂推拒着想要离开吴征。
　　“好吧。姐姐若不愿我不强求。原本我也想着将姐姐带出宫去之后才求欢好和乐之事。”吴征抬头望着屋顶缓缓道：“姐姐明明是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儿，有自己的喜好，也有自己的需求。深宫孤寂永无天日，姐姐却甘愿枯守于此，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何？”
　　“我又能去哪里？我若答应了，万一一个不慎失了手，我不要紧，你怎么办？”吴征的话句句触动心弦，玉茏烟凄苦道。
　　“安排你出宫的事情自有人会去办，即使失了手也与我无干。为何不试一试呢？”吴征扯了个善意的谎言，低头望向玉茏烟似在等她答复。
　　玉茏烟闪过一丝惊慌，吴征灼灼的目光似将自己看透，如方才把自己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将一切羞耻都展现在他眼前一览无遗一般。她不敢开口，只是不停地摇头拒绝。
　　“我想过很多。姐姐既说喜欢我，又不愿随我离开这座牢笼，当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不能离开这里罢！”吴征依然淡淡地笑着，话说得十分随意，将一件极为郑重的事情说得像在拉家常。
　　“你说什么！”玉茏烟闻言如天雷轰顶，惊恐万分手足失措，片刻后语无伦次道：“什么秘密……你乱说什么……怎地这般胡思乱想……”
　　吴征面色不变，心中却狠狠挥了下拳头暗道：终于叫我猜中了！
　　女子泄身之后本就满心旖旎意乱情迷，何况是对着苦盼许久又芳心暗许的男子。吴征今日所作所为不仅先将玉茏烟从里到外剥了个干干净净，也让她一时放松了警惕之心。此计考虑许久只觉唯有此法，才冒着大风险如此为之。
　　“姐姐不必惊慌，更不必胡乱猜测是有人派我来此探秘。这些都是我猜中的，而且我保证再无旁人猜得到。”吴征循循善诱道：“这件秘密一定对于姐姐重逾性命！姐姐也从未对人吐露过半点口风。我能猜中也是个意外。”
　　吴征像搂孩子一样将玉茏烟抱在肩头怜惜道：“从前姐姐得陛下荣宠于一身，呼风唤雨，想要做什么自有办法，一声令下当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姐姐自不必说出来。来了天泽宫以后孤苦伶仃，宫门出不得半步，也没人会来这里听你吩咐。秘密更需埋在心里不为人知。只是姐姐想不到会遇见我，会遇见一个喜欢失宠的妃子，怜惜，爱护，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想要带姐姐逃离此地的人。原本莫说这个秘密是什么，便是存在这个秘密也没人知道。只是我误打误撞才能察觉，姐姐说是么？”
　　吴征一指冷宫一带道：“我现下随便去一处宫门，言道要带她们离开皇城。她们一定疯了一样求我，可以为我做任何事情！姐姐说是么？可是你不愿，除了有一件与皇城后宫有关的秘密，还能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没有！真的没有！”玉茏烟不住伸着香舌舔唇，声线因喉中干涩发胀而变得无比喑哑。
　　“我懂！姐姐的秘密一定比天还大，弄不好连夷九族都未必够！所以姐姐不肯说，还宁愿守着冷宫等待。”吴征叉开五指替玉茏烟抚弄梳理着秀发道：“我想说的是，第一，姐姐一个人永远没有机会。第二，姐姐可以完全信任我的。毕竟我们曾同过患难，姐姐也知晓我的秘密，这个秘密在世上也仅有你我二人知晓了。”说到这里忽然一愣神，忆及祝雅瞳对他说起可以完全信任于她之时，也是这般的期盼与无奈。祝家主身上，又有甚么秘密？
　　“没有，真的没有！你猜错了！”吴征说的句句擂在心坎，玉茏烟反反复复只能说着同一句话，闭目垂泪连摇螓首，将一头刚整理好的秀发又弄得纷乱。
　　“不要紧，也不忙！”吴征耐心地再次为玉茏烟梳理起发丝道：“今日说得突然，姐姐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我想说的是，姐姐不该一条路走到黑，有些事情多想一想其中利弊，有些时候多试试旁的方法，未必没有新的出路，甚至将死之局也能再得一线生机。”
　　“你莫再说了，没有的事我怎生答复。你……你都把我说糊涂了。”
　　“是么？”吴征默了默又道：“那……现下我就要了姐姐，让姐姐再捏住一件实打实的把柄，之后就可以吩咐我去做些事情。这样可妥当了吧？”
　　“不要！”玉茏烟不知哪来的力气躲开吴征落下的唇，兔子般跳起躲在桌后与吴征隔桌相望。一时情急没能抓起落在地下的衣衫，只得以手交叉掩胸。又陡然察觉这般姿势虽是遮住了最关键的部位，可朦胧半露更增无限诱惑，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呼……”吴征长舒了一口气道：“原来姐姐是真的心疼我的，你想让我做，又舍不得让我做对么？”
　　玉茏烟又惊又佩，吴征居然将她猜得如此透彻！今日他显然有备而来，虽是算计着却让人生不起恨意——若不是花费了无数的心思，又怎能一步步环环相扣？何况他确实没有恶意，确实是为了她好。
　　“你……莫要逼我！”玉茏烟牙关颤抖一时竟生死志，她着实感念喜欢吴征不愿害了他，可一想身负的血海深仇，又无论如何不肯就此轻生，左右为难。
　　“我不逼迫姐姐。”吴征指了指寝宫之外道：“门口左面第三块砖已松了，姐姐若想通了或是想见我，就随意揭开砖头放些不起眼的物事在里。五日之内自有人告知与我，我会寻机来见你。”
　　他起身疾行两步闪电般捉住玉茏烟又将她横身抱起放在床上，在额头吻了一吻道：“我先走了，姐姐好生歇息。”大事已毕，心中绮念大起，忍不住又道：“姐姐娇躯滋味太好，我会回味很久。”
　　生怕再呆下去便难以抑制欲望，吴征说完后起身就走，留下玉茏烟痴痴凝望，泪珠儿滚滚滑落……
　　在宫门口换下被花汁染湿的官服以免露出破绽，吴征刚至后宫门口就见霍永宁皱着眉头怨道：“吴大人，你可是让本官好找啊！”




　　第九章、异族别院·暗藏骨髅

　　吴征下了朝没出皇城，转悠了圈就去了天泽宫。霍永宁在午门外候了好半天见不着人，遂来了后宫外等待。
　　“怎么？昨日屠公公帮你说了好话，这就着急巴紧地答谢去了？”霍永宁见事极准，可他也猜不到吴征去见的并不是屠冲。
　　“呵呵。”吴征尴尬一笑搪塞过去道：“浪费霍大人千金光阴，下官罪过。”
　　“本官问你，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个人冒犯了你师弟杨宜知，着你拿了羁押在府上？”
　　“有，有。”吴征陪着笑脸道：“这人不识抬举，问什么都不答像个哑巴，下官只得将他暂时关押，待问明了来历出身再行处置。霍大人知道此人？”
　　霍永宁责备地白了吴征一眼，拍了拍他肩膀道：“先去你府上。”
　　上了马车，霍永宁放下车帘二指虚点了点吴征才低声道：“还记否在长安城时，你去拜访祝家本官曾让你寻机沿途标记。整个长安城认得出这个记号还能回得来的，就剩下了此人！”
　　虽已从祝雅瞳口中得知袁世昌的真实身份，吴征仍和初次听闻一样吃了一惊磕磕巴巴道：“暗……暗卫？”
　　“正是！”
　　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搓着手道：“怪道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真是误会，纯属误会！霍大人调教的部从当真尽忠职守，令人感佩。”
　　暗卫原本由迭云鹤所属，燕秦之战前燕国在成都刺杀了不少大臣，同时动手剿灭长安城的大秦暗卫，自此元气大伤。燕秦之战后重组暗卫之事就被交到了霍永宁手上。袁世昌经验颇丰又是随霍永宁归国的唯一一人，自也被委以重任。暗卫身份隐秘不可为外人知晓，失踪则事关重大。霍永宁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费了好一番功夫各路暗访才判定袁世昌被吴征关了起来，这才上门讨人。
　　“少和本官说些奉承话！这事本官当做不知道，你小子也老老实实守口如瓶，最好就此忘了！否则让陛下得知了有你的好果子吃！”霍永宁双目一瞪警告道。
　　“啊？霍大人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明白。”吴征拱手低头作揖，仿佛霍永宁前言刚出片刻他就将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不想低头了许久也不见霍永宁有所回应，吴征尴尬地保持一个姿势不好意思乱动。直到马蹄哒哒声停下已是到了吴府门口，霍永宁才道：“你都听不明白了，怎么把人交还给本官？”
　　不知者不罪，吴征早料定了霍永宁无法处置于他，日后也落不下什么把柄。可是让人一顿忙活，寻机找茬收拾收拾出口恶气也是理所当然。吴征只陪着笑脸率先下车请了霍永宁入府在前厅奉茶，又唤来冯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指了指停在府门口的马车。
　　涉及神秘的暗卫，领人可不是把人放出来任由带走那么简单，霍永宁一言不发也不催促，只与吴征笑吟吟地嫌话家常。过了小半个时辰，冯管家来了前厅禀报道：“主人，霍大人的马儿已喂饱，马车要清理停当，还有旁的吩咐么？”
　　“霍大人要在敝居用饭么？”
　　“不必了！本官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多谢吴大人款待，告辞。”
　　送走了霍永宁，吴征搓了搓沾染了汁液仍有些滑腻的手指，心有余悸。幸亏自己做事向来谨慎，每回去天泽宫都以拜访赵立春为名。今日为了逼玉茏烟就范也是破格行事，早早备下了换用的衣物。否则玉茏烟花汁丰足，被打湿的官服非叫心细的中书大人看出端倪不可。
　　袁世昌被悄悄放了出来，冯无厌在掌心写了个“中书”二字亮了亮，袁世昌自然心知肚明，一言不发地钻进马车里一同离去。吴征早与祝雅瞳猜测出袁世昌的身份，待他虽没什么好脸色，倒也没太难为他。除了每三日装模作样地审讯一番之外，每日的饭食照样送到。是以袁世昌离去时虽灰头土脸一身脏垢，精神倒还过得去。
　　府中小歇了会，吴征便启程前往京都守备府。
　　正如此前对陆菲嫣所言，无论是太子与五殿下争锋正烈，还是江湖盟约一事，亦或扫平暗香零落贼党均是要事。纠缠在一起绝难一帆风顺，吴征下定决心先将此前的手尾料理清楚，否则关键时刻闹出问题来，难保处置不当，对玉茏烟施展过激的手段也正因如此。前后多次思量，加上胆大心细，吴征信心十足。
　　京都守备府比之北城府衙要气派许多，吴征来过多回也已轻车熟路，把门的守卫见了守备大人的意中人忙领着他去后堂。
　　后堂房门紧闭，韩归雁穿着官袍手撑下颌蹙眉沉思，听得守卫的高声奏报矜持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每回来此她都是一般做派，吴征不由心中暗笑，准备关上了门再好生欺负女郎一回。不想进了门见韩归雁一脸肃容，瞿羽湘陪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绘制着什么，连韩府的大管家韩峰也在。韩克军告老回了韩城，韩铁甲与韩铁衣分别奔赴凉州与江州，成都城里以韩归雁为尊，韩峰也被留了下来掌管韩府中事，替韩归雁分忧。
　　“正要使人去唤你来。”韩归雁嫣然一笑让开守备大人的宝座，推吴征坐下道。
　　“地形草图？这是哪里？”案台上摆满了大大的纸页绘制而出的地形图，画工虽然一般，倒是详细得很。看样子是一间富户宅院，里里外外二十余间的屋子尚未绘画完全，且装饰陈设甚为奢华。
　　“猜一猜？”韩归雁玉手游移将一张张草图拼接在一起，一座庄园的模样更加直观。
　　“没见过，猜不出来。”吴征细看着图纸得不到答案，不过图中的细微与关键处倒是暗暗记下。
　　“是南城的富山别院。”瞿羽湘侧头想了一会，又在纸上画下几笔后说道。
　　“蛮族山民的地方？”只见庄园里颇多虎皮，名贵兽骨等装饰之物，原来是大秦南面山林之中的部落之地。
　　川南之地颇多深山老林，其间多有些生活较为原始的部落生存。依当今的科技条件山高路远，途中又颇多毒瘴之地，一旦山民作乱着实难以管束，是以大秦历代皆以怀柔之法待之。成都城每五年便邀请各部落至成都相聚，以最高规格的礼节待之。
　　成都城的繁华舒适，美食美人哪里是深山老林可比的？部落中无论酋长还是酋长的子侄来此之后无不眷恋不舍，索性在成都城里长住下来。如此一来部落中群龙无首，偶尔的小打小闹也就翻不起什么浪花，足保南部平安。
　　部落中人来成都定居久了自也学习川人方式，将一些得自深山中的珍奇物事在市井里售卖，以换取粮米，铁锅，茶叶等运往部落之中，算是让山民们也沾沾光。
　　不过山民即使来了成都定居，也改不了昔日的生活习惯，例如擅用弓箭等。吴征恍然大悟道：“上回偷袭你的劲弩是从这里来的？”
　　韩归雁遇袭之后刺客们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成都城里贴满了缉拿告示，有线索或是直接缉拿住刺客者重赏。画影图形上的人像模棱两可难以锁定，但进出城严加排查之后劲弩可是藏不住的。如今回头一想，要把这等禁物运进成都城，除了这些始终被宽容以待，保有野性不太遵守律法，贪财如命的山民还有谁更合适？
　　“还不确定！”韩归雁摇头道：“爹爹遣了不少人明察暗访，本就查到此处。又有人通风报信言道在富山别院里见到过劲弩的部件，当错不了，只差证据而已。”
　　吴征颇感棘手！富山别院不比别处，要光明正大地搜查若不请来圣旨，蛮族可不买你什么北城令京都守备的帐，闹腾起来压不住不说，也没有打草惊蛇的道理。至于启奏秦皇在尚无实据之下也显孟浪，万一失了手交代不过去。
　　“这事不可轻举妄动，我去请胡大人来才是。”吴征思忖一番拿不定主意，终觉牵涉实在太大，还需胡浩前来坐镇才行。
　　“先不忙，胡叔叔现下当也没工夫，夜间再去请他来不迟。”韩归雁定睛观瞧瞿羽湘手绘图纸，事关她切身居然不急不躁，颇有大将风度。
　　“好！对了，通风报信者何人？靠得住么？”吴征忽然记起此事问道。
　　“再猜一猜？”
　　“没头没脑地怎生猜得出来？”
　　“锦兰庄的那位付公子，叫……付什么？”
　　“付柳赟！”瞿羽湘接口答道。她做京都总捕多年，富山别院倒是常去例行拜访，因此院内各处记得极熟。
　　“这么娘炮的名字？”那位英俊公子在锦兰庄时便对韩归雁，陆菲嫣，冷月玦多献殷勤，吴征现下听了颇为不爽——这货定然得了什么消息跑来讨好韩归雁。但是话说回来，不爽归不爽，锦兰庄与富山别院相距不远，有些特殊的料子还真是蛮族特有，两家多有往来也不奇怪，说不准还真被这娘娘相的家伙得知了甚么。
　　“哦哦，对，想起来了。人家父亲姓付，母亲姓柳，赟字是美好的意思，我倒觉得这名字大有含义，还不错。”韩归雁嘻嘻笑得得意，又宽慰道：“好啦，这点事儿生什么气。”
　　“若消息属实，倒真要承他的情。”吴征虎目一瞪，醋吃得飞起。
　　图纸直到黄昏时分方才画好，韩峰卷好了妥善保管，又约定晚膳后到吴府碰头才先行离开。先去胡府面见林瑞晨告知了事情原委，嘱她胡浩回府时速来吴府一叙。
　　刚回到吴府门口，迎面正碰见一人以斗篷罩头，垂首低目而来。
　　“额，索前辈。”来人正是天阴门索雨珊，炎夏里以碍眼的斗篷罩身，自是为了挡住那颗更为碍眼的光头了。吴征看得分明忙施礼道。
　　“贫尼见过吴施主。”索雨珊双手合十一礼。
　　对于同是落发修行的索雨珊，吴征的印象可比柔惜雪好得太多。这女子容貌也极美，宽大的斗篷也挡不住偶尔露出的窈窕身段。自来了吴府之后她便闭门不出，每日也只食两餐清粥小菜，早中晚三次经课一次不缺，活脱脱一个恪守戒律的出家人。只不知今日为何忽然外出，吴征有些不好意思道：“索前辈外出怎地不唤随从？是晚辈礼节不周么？”
　　“非也。城北文殊院极富盛名藏有许多佛文经典，贫尼既来不可错过故而前往参见佛祖，阅读经文。贫尼一向孤身习惯了，不需劳烦吴施主。”索雨珊低眉顺眼，她本就生得甜美，长久礼佛之下更显一副恬淡清丽气质。
　　吴征忙引了索雨珊入府，如今正有要事在身，索雨珊也不愿多与人接触，合十一礼后自回小院。
　　一溜小跑去了后院寻着祝雅瞳将午后之事详说一遍。祝雅瞳沉吟道：“蛮族山民？有道理，有道理！倒是个好时机。”
　　“怎么？”吴征一愣问道。
　　“奇罗山剿灭贼党之后，孟永淑引着人一路追查得了些眉目。不过据我所知她心情太过急迫，冒失之举已有不少。需知她身负大仇心态与我们不同，恨不得见了一个贼党就杀一个，我们却是放长线钓大鱼，务求一网打尽。”祝雅瞳伸出一根手指提醒着吴征注意细节，又道：“拙性着手恢复石室之后我便传书要她回京一同参详，这事儿对她的吸引力犹巨，料想午夜也该到了。我们这里正缺了解贼党的人手，有她帮忙或许路子更明朗些。”
　　“正是！”吴征一拍桌面大赞一声。
　　“你准备怎么做？”祝雅瞳考校培养吴征之意一以贯之，向来先问再答。
　　“付柳赟这个人我不了解，他与蛮族有生意往来不假，可为何会意外看见劲弩的部件？以常理猜测，这等禁物用后不是销毁也是深藏，不到必要时刻不可能取出。将富山别院翻个底朝天也未必找得出来，可是一旦这么做了，放长线钓大鱼可就成了打草惊蛇，那与明示贼党我们有线索了无异。我觉得很为难，有点无能为力……”吴征尴尬一笑，自己细节与巧思做得很不错，但尚缺统领全局之才，需要通盘考虑之时就显得力不从心。
　　“局势分析得甚佳，就是这里还没完全转过弯来。”祝雅瞳却嫣然一笑很是满意，点了点额角又有些黯然道：“长久以来你都很独立，然而有些过甚了，是以善用身边之人始终不足。你要知道，现下的局面已不是你初下山时仅靠自家一人渡过难关。这里有我，还有我的一干同门，外面还有胡大人，你的韩大人，这些人都已是你强助。而且我们有的可不仅是武功与人手，还有很多。”
　　吴征已记不得自己对祝雅瞳行过多少次传道师礼，可每一回都获益匪浅。他见识够多人也聪明，祝雅瞳略一点醒就反应过来，迟疑地道：“付柳赟能去谈生意，我们当然也能。只是……无论谁去都有些怪异，打草惊蛇总是免不了的。”
　　“怪异么？”
　　“怪！”
　　“当然怪了！”祝雅瞳咯咯掩口娇笑起来道：“你这叫做贼心虚！心里有了目的总怕别人看出来。可是设身处地想一想，蛮族若是也做了贼，见了我们心虚不虚？”
　　吴征脑中灵光大现赞道：“妙！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先乱敌心之后再探，效果定然要好上许多！”
　　“祝家可穷了，身为家主不得不操劳多扩展些生意来做。蛮族那边多奇异物事，本家主既然来了成都，让养珍堂杨家帮忙牵个线搭个桥也是情理之中。听闻蛮族在成都城的多是些王子，本家主去见一见也不算太亏了身份。”
　　旁人做来就是装模作样，祝雅瞳叹息祝家可穷了之时就分外可爱，还有点惹人垂怜之意。吴征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道：“那先这么定了，一会儿看看胡大人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么。”心中却忽然想起祝雅瞳一贯对自己没来由的好，再念及在天泽宫时向玉茏烟说“你可以完全信任我。”的无奈之情，当真是百感交集。
　　韩归雁与瞿羽湘用过了晚膳早早来到吴府，而申时过半后胡浩与林瑞晨才在几名家丁的陪同下悠悠然在锦绣大街上散步消食。
　　“夫君，天热难熬，不如早些回去罢。”炎夏即使夜间依然闷热，虽是散步，林瑞晨仍走得额角见汗。
　　“也是。咦，对了，你那师侄不是能弄些冰品甜食么？到他家去消消暑再回。”
　　夫妻俩并未折返，而是向前多走了一段来到吴府。吴征亲自出迎道：“胡大人，二师姑，快快请进，怎地今日有闲情过来？”
　　“走得正热来讨杯水喝。你那个冰棒？来两根！”胡浩背着手也不见外当先进门随口吩咐道。
　　“有，有。”
　　进了厅堂只见祝雅瞳，陆菲嫣，韩归雁，瞿羽湘与冷月玦俱在，胡浩啧啧打趣道：“你这师侄旁的说不上来什么好，艳福是真的不浅。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换了我也不想去侍中府，成天家里呆着多好。”
　　吴征咧了咧嘴干笑两声吩咐掩上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胡浩已是在翻看着富山别院的草图道：“我家夫人已与老夫说了清楚。付柳赟方才老夫遣人去查过，此人系尚书令蒋大人远亲，来往当不算多。锦兰庄的东主倒与付柳赟是个表叔侄，这人初回进京其志不小，想要打响名头在雁儿这里留上了心，倒也说得过去。”
　　韩归雁接道：“原来如此。我爹爹遣了血衣寒中的能手寻找蛛丝马迹，近来成都城盘查甚严，劲弩这等禁物查来查去也只有蛮族能有办法运入城中。蛮族在城中的院落共有四十二处，只是一家家的盘查难度极大恐打草惊蛇，也正犯着难。”
　　胡浩看完了草图搁置一旁，沉吟着道：“这事儿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有想过要禀报给陛下么？”
　　“想过。只是无真凭实据仅靠猜测，怕叫陛下责备。”民族政策历朝历代都是棘手之极，若是一个不慎引发南疆蛮族不满弄出些动乱来，这罪名可就大了。
　　“有些道理。现下你们准备怎么做？”胡浩脑中电转，先问而后断。
　　若论掌控全局，祝雅瞳也比不上这位久历大秦官场，对上上下下都了解颇深的重臣。
　　吴征将此前的准备详述一遍，胡浩起身踱步了片刻又道：“计是好计，但是还不够，不算太有把握。”
　　“正是要胡大人帮忙拾遗补缺，依妾身看，不若把事情弄得大些。”祝雅瞳不断在完善着一切，也已发现此前的不足之处。
　　吴征闻言抽了抽嘴角暗道完蛋！胡浩久居高位，是最喜欢玩儿大场面的人物。此前对付文毅之时吴征本想着让帮韩归雁落着一个容身之处便可，胡浩接盘之后就搞得惊涛骇浪。如今祝雅瞳又提了出来，怕是要和胡浩一拍即合。
　　“一下子搞得太大是不是太过激进了？”吴征苦着脸道。
　　“祝家主说的有理，你没理！”胡浩点了点吴征道：“蛮族那帮人野性难驯，但是不必也不能怕他。就和野兽一样，你越怕他就越嚣张。南疆之事不怕一两个部族闹腾，只怕联手为之。京城里对待这帮人也一样，该硬要硬，但又需硬得巧妙，莫让这些蛮族子弟普遍觉得不公平或是受了鄙视。再说了，即使在富山别院里发现了线索，你又怎生判定旁的部落未曾参与此事？那帮人贪图享受都是见钱眼开的。眼界放得广阔些，这事儿弄得越大，他们越没话说，也才跑不了漏网之鱼！”
　　祝雅瞳朝吴征得意地挑挑眉毛，意思你还嫩得很！吴征的差距还大，倒也没什么不服气的地方，索性安静聆听。
　　“陛下那边老夫去关说。也恰巧这些蛮子近来有些不守规矩，搞得市井里颇多怨言，收拾一顿不是坏事。富山别院处先探个明白还是必要的，若能拿住实据更佳。雁儿，你与瞿总捕头一道去见一见于之群晓以利害，做好调用全城捕快与五城兵马司的准备。另外再翻些蛮族欺压良善不收律法的案子过来，明日过后老夫这里亦会让几名谏议大夫先搅些风浪，至于金吾卫那边……呵呵，就看他们识不识相了。”
　　一席话说完，吴征已明白胡浩即将施展的手段。以小事入手谋取大事，发动之时看似不起眼，可一旦开展就如海浪涛涛，一波推着一波，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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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临近午间，祝雅瞳等来白白胖胖的赵源醒后便乘轿往南城富山别院去。自拙性离去之后，赵源醒又恢复了祝家在大秦的地位，他在成都城的人面极熟，拜访富山别院一事小半天便处理妥当。至于为何到了午间，实是蛮族大多夜夜笙歌，不到此刻起不来。生意什么的不是太重要，反正一些山中奇珍只有他们有不愁销路，便是啥也不干大秦朝廷也会好吃好喝把他们养着。
　　虽在繁华的南城，但这些蛮族人不好打交道，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祭祀礼节，动不动就闹得沸反盈天，是以富山别院立在荒僻角上。轿子走了小半时辰才到，祝雅瞳一下轿子便见院门口立了两排披着兽皮，露着大半边身子，面上涂着油彩的光脚黝黑大汉。当中一人身材胖大，更是头戴插了根半人高五彩斑斓尾羽的金冠，满面油光，身上的穿着倒是上好的绸衫，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祝家主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客似云来，正大光明，不幸之致，幸甚，幸甚。”大汉双目放着惊艳的异彩，迎上前张开双臂欲搂。
　　祝雅瞳立定不动，任由赵源醒挡住大汉结结实实抱了一会，心中冷笑道：“久在成都岂能不知中原礼节？这是刻意来个下马威顺便占点便宜了？呵呵，说话乱七八糟颠三倒四卖弄斯文，倒也是个有心计的家伙。只是那一句不幸之致倒是说得准，我来这里的确是你们的不幸。”
　　“主人，这位是南疆笸箩族果三结王子，此前与属下也有过些合作，倒是个爽直人。”赵源醒虽不知今日来此的目的，却也反感蛮人装傻充愣的举动，言语中颇含警告之意。
　　“南疆本夫人未曾去过，正该来这里见识见识。”祝雅瞳朝果三结点了点头道。
　　赵源醒与祝雅瞳话语一出，果三结登时有些气馁。赵源醒平日与他称兄道弟，在祝雅瞳面前却自称属下，没来由地就矮了一头，绝色美人当前心痒难搔，便宜没占着也不得不强打精神道：“我们南疆人直来直去最是好客，祝家主给脸光临，快进，快进！”
　　“给你脸了？”祝雅瞳暗道一句吴征骂人时的怪异口头禅，莲步轻移翩然前行。
　　富山别院占地辽阔，虽是由成都城的工匠设计建造，果三结入住之后又依家乡风俗增添了不少陈设，倒是颇具异邦风味。祝雅瞳沿着碎石子路前行，一路左观右瞧甚是好奇。无论是大门口镇宅的完整牛头骨，还有些此前未见的藤蔓，亦或是大院中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火堆，心中暗道：虽是有趣，倒真是未开化的野蛮人。
　　她长裙及地，每每落足时便微不可查地一踏，只觉落脚厚实不具回音，前院的地下倒是没甚古怪之处。到了前厅，祝雅瞳媚目微眯，只见三张椅子分左中右摆放，奇的是张张通体洁白如玉，如扶手，椅靠处的顶端料子又尖又锐。
　　“祝家主，小王家乡多有大虫猛兽，此椅是宰杀了猛兽之后取脊梁与两肋之骨制成，部族里款待最尊贵的客人才得乘坐。祝家主请坐。”果三结王子目泛得意之色道。
　　椅子虽奇异，但是兽骨制成能有多舒适？且好些骨骼刻意削尖隐含凶光，待客则未必，吓唬人立威怕才是真的。祝雅瞳一摆手淡淡一笑道：“多谢王子。”
　　那眉若春山，媚目流波，香唇轻启，玉齿如贝，声若仙乐，更是随意一笑便灿若娇花之态美绝人寰，直让果三结喉头乱滚，身子都酥麻了半边。可难得的善意之后，赵源醒大喇喇地取出一张厚实的羊绒毯子在骨椅上铺好，如此作为实在有些冒犯不给面子。
　　今日来此别有目的，祝雅瞳分寸拿捏得当，就是让你觉得奇怪不舒服，但又不至于太过分当场翻脸。至于果三结那点绮念祝雅瞳遇得更多见怪不怪，既生得一副好相貌也实在怪不得人垂涎三尺，倒也未曾因此而动怒。
　　两厢坐定之后，赵源醒便接过了话茬，与果三结谈论起货物的包干买卖一事来。笸箩族在成都城里售卖深山奇珍，赵源醒昨夜加班加点地着重了解了一番，熟知以及。果三结固然对祝雅瞳移不开目光，对黄金珠宝也是喜爱的，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祝雅瞳只时不时插上两句话，大多数时间静听，忽然听至一物时心中大动！
　　深山多藏野兽，比之家养的兽类，野兽筋骨更为结实耐用。如方才所说的兽筋一物正是笸箩族特产，数量虽不多，倒是制造强弓劲弩的绝好材料，以之为弦威力比之一般的牛筋要大得多。
　　一念至此，祝雅瞳起身道：“本夫人坐得累了，王子与我家掌柜慢慢谈，本夫人想四处走一走。”
　　“啊哟，小王意大疏忽了。来来来，小事待会儿再谈，小王先陪祝家主看看富山别院。”
　　祝雅瞳微微一笑点头谢过，在别院里逛荡起来。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少，两炷香之后更是只剩祝雅瞳与果三结二人结伴同行。
　　“若是对他施展离幻魔瞳，妥不妥当？”祝雅瞳暗中示意赵源醒等人不必跟来，正是等待这个机会，临到头又有些犹豫。离幻魔瞳向来神奇，可不知为何涉及暗香零落贼党时却屡屡受挫。这个金三结王子难保没有什么古怪，若是又如从前一般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该怎生收场？




　　第十章、似有迷目·孰为鱼肉

　　“本夫人自己也喜欢收藏些稀罕物件，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少见的好东西？”祝雅瞳暂时按捺下逼问的心思问道，心中亦有警醒：惯常来的自信居然出现了动摇，还是不要太过冲动莽撞才是。
　　果三结正郁闷于被美妇拒之千里之外。他在成都城里出手豪阔，有名的妓子玩过不少，有时在路上看见漂亮的少女或是少妇，强抢民女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只要别闹得太大，事后总有人帮着抹干净。可是比起面前这位，他只觉得从前那些让人心痒难搔精虫上脑的女子简直不算是个女人，就算曾经惊为天人的东方郡主也远远比不上！
　　“有！有！”果三结闻言不尤激动地搓起了手，刻意吩咐下属不要跟来，想不到祝雅瞳也没有意见。现下她只孤身一人时机大好，在茶里下了药摆到床上，任你人前装得如何清高，还不是一样求着本王插死你！
　　“祝家主请跟来小王！”
　　祝雅瞳见果三结目中射出狼一般的贪婪，哂笑一声道：“走吧。”忽然又想起一事来：一帮话都说不清楚，肠子直通到底的野蛮人，贼党会放心把要事交到他们手里？换了我就绝对不会！
　　果三结无法抑制心中的绮念，脚下步伐不知不觉都加快了许多，口中喃喃道：“小王这里有许多珍藏，成都城里没绝有见过。保教祝家主管不失望。”说起文绉绉的话来让祝雅瞳都一愣一愣，不得不稍加思索才弄得明白。能让祝家之主如此，也算是他人生一场成就。
　　富山别院本就占地广博，西面的偏厅更是在角落里，离前院怕不有二三里路程。果三结引祝雅瞳到此坐定，亲自忙里忙外招呼仆从拿来茶水果蔬，又吩咐了几样东西让人速去取来。
　　他心中目的太过明显，引祝雅瞳来此偏远小院自是要她逃不出去，此刻还知装模作样不忘了祝雅瞳立此的初衷。仅这两项，祝雅瞳便知蛮人当是部族中人少，掌权者残忍嗜杀威权极重，上下尊卑分明，是以相对而言做事简单直接，倒不是真的蠢笨到哪里去。
　　蛮人与劲弩一事有所瓜葛已是确认了的，只是这帮人自成一体，中原人与他们隔阂甚多互相了解也着实不够。今日来此正有探一探虚实的目的，祝雅瞳心中暗道：回去后该当请一位专与蛮子打交道的人来参详才是。
　　不多时茶水果蔬俱全，许多罕见的物事也拿了上来。果三结陪着笑道：“祝家主候久，来来来，走了大老远的路，喝口茶解解渴。”
　　“不忙。”祝雅瞳随手拈起来回翻看道：“东西拿来了就让人出去，本夫人不喜太多人在这里。”
　　“使得使得。”果三结大喜过望，忙让仆从速速离开。
　　“这是什么？”祝雅瞳手中拿着一条一臂长短，漆黑带着弯角，既坚且韧，非金非木的物事问道。
　　“昊牛角！”
　　“牛角？那也不是什么稀罕物。”祝雅瞳目光一闪，偏头轻蔑地看着果三结道。
　　“祝家主这就不知道了。”果三结春风得意地卖弄道：“成都常见的牛都是人养的，成群结队和小鸡没什么区别。昊牛长在深山老林之间与猛兽为伍，独来独往体壮如山性情暴躁，大猫都不敢惹。家主你看这只角，粗，硬，还有韧性，可想而知昊牛有多么雄壮。想得一只角可不容易，轻易找不着昊牛踪迹，且要捕猎没有三五十条大汉休想做到！本族一年也就捕得到三五头而已，不是祝家主来，本王还舍不得拿出来。”
　　“多少钱？你可莫要坑了本夫人。”祝雅瞳双手一扳试了试牛角的韧性随口问道。
　　“这个……不卖！”果三结端起茶碗双手递上道：“不过能商量，祝家主坐下再说。”
　　“好啊！”祝雅瞳接过茶碗坐下，开了盖子拨弄着水面茶叶道：“怎么商量？”
　　“夫人美若天仙，能够与夫人相识也是小王的福分！若是夫人认了小王这个朋友，昊牛角送给夫人又如何？”果三结自以为得计，口中花花着也端起茶碗示意以茶代酒，互敬一回。
　　“哎。”祝雅瞳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可能不太清楚。十八岁起本夫人就独自闯荡江湖磨砺自身，其间剪径的强盗，为富不仁的恶徒，假仁假义的伪君子，还有偷香的淫贼，死在本夫人剑下的怕不下二百之数。本夫人时常在想，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都瞧不起女子？认为女子只能是你们的玩物？还是听了太多不着调的蠢故事，认为敢孤身上路的女子随便一袋麻药便能麻翻了任你们为所欲为？”
　　“祝家主什么意思？”果三结面色丕变起身道：“小王并无恶意。”
　　“真是傻。或许有些笨女子能被你轻易拿住，可这世间精明强干的女子多得是，用些下三滥的手段不过徒增笑料而已。好吧，你说你没有恶意，那你喝了。”祝雅瞳摇了摇头，将手中茶碗轻轻放下，俏目含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果三结一愣，念及从前轻易得手之后总是要嘲讽一句笨女人，倒真叫祝雅瞳说中了。他嘴上虽不承认却又羞又怒，恶从胆边生狰狞道：“女子生下来就是男人的玩物，你也一样！本王劝你识相点，到了这里还想逃得出去么？”
　　“果然世间男子没什么不同，皆视女子如货品，不过小乖乖就不一样！”祝雅瞳一扬下巴极是自豪，傲然道：“我说的话这世间能不听的没有几个人，当然不包括你！”
　　祝雅瞳手指一弹，茶托裂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片，断口整齐如利刃削过。瓷片打着旋儿飞起正中果三结面上颊车穴，鲜血迸流之际一张大口也张了开来。祝雅瞳一推茶碗，茶水登时化作一道水箭准确地直冲喉头，硬生生灌了进去。
　　磕拉拉几声窗棱碎裂的大响，五名大汉高声怒喝着奔了进来，正是果三结暗中潜藏的护卫。只可惜行不过五步，祝雅瞳随手掰落瓷片掷出，例不虚发，五名护卫膝弯穴道被打中先后倒下，哀嚎挣扎着爬不起来。
　　“你……你……”一套动作使得行云流水轻若无物，果三结再没见识也知道这名女子身负惊人艺业。一时惊慌失措得语不成调，指着祝雅瞳踉踉跄跄向门外退去。
　　“不要动。”祝雅瞳肘架桌面，二指拈着一块瓷片举起悠然晃动。
　　春葱般的手指细长而圆润，白里透红，如烟柳摇风，娇花笑阳。这世间极少有这般好看的手，可在果三结看来远比钢刀利剑还要可怖，他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强自镇定道：“你不要乱来。”
　　“坐下吧。解药你有吧？自己吃了！”祝雅瞳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脚步声嘈杂大呼小叫的门外道：“你该知道怎么做？”
　　果三结已然清楚眼下的危机，即使手下人冲进来将祝雅瞳乱刀砍死，自己一条命也得先交代在这里。他作威作福惯了那曾吃过这等大亏，转身后心中一股郁闷全数发作出来大吼道：“吵什么！都给本王滚得远远的，谁也不许靠近！”
　　“本想饶你一回，不想你反倒要来惹本夫人。”祝雅瞳见果三结言听计从，将瓷片随手抛下指了指昊牛角道：“这东西卖过多少？”
　　“昊牛角不卖。”果三结郁闷无极，野性发作赌气道。
　　“呵呵。你冒犯本夫人的事情暂且不计较，也再提醒你一次，本夫人不太耐心，像你这样的蛮子杀了也就杀了，你想清楚再回答：昊牛角卖过多少？”祝雅瞳随手一挥，身边的茶碗裂成五瓣，笃笃笃地将半抱粗细的梁柱打了五个透明窟窿，余势不息，噼里啪啦又打碎屋瓦高飞而去。
　　午间阳光正烈，果三结见五柱光线洒在屋内吓得魂不附体，再望向祝雅瞳时如见鬼魅，战栗着牙关道：“五……五对。”
　　“卖给什么人？”
　　“不知道。”
　　“嗯？”祝雅瞳柳眉一竖，媚目里杀机四溢。
　　“祝家主息怒！小王真的不知道。”果三结吓得险些跪地求饶，忙不迭道：“那人戴着黑布看不清面貌，只是他曾到部族里治好了小王父亲的病，族中承他一份人情。此人又出了一只角五百两银子的价格，小王这里也只有十一支昊牛角，才卖了五对给他。”
　　“好大的手笔！”祝雅瞳听闻也不由心惊肉跳，一口气就是五千两银子花了出去只为十只牛角，换了祝家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得。“买主高矮如何？是胖是瘦？何时卖的？”
　　“这么高，胖瘦这样。”果三结比划着道：“大约半年之前买的昊牛角。”
　　祝雅瞳目光一瞟，见高矮不是忧无患的模样略有失望，随即又想贼首上回出现时极有可能垫了脚，倒也做不得数。她点了点果三结提醒道：“本夫人最不喜欢的便是大约二字，你想清楚再答。”
　　果三结皱眉苦思一阵期期艾艾道：“去年约……约十月左右。”大约二字这个女煞星不喜欢，具体的日子又想不起来，果三结急的一头大汗，去掉大字蒙混。
　　祝雅瞳却没心思忍俊不禁，心中盘算着去岁十月吴征刚随着大秦使节团归来，也是燕秦战事坻定之时。彼时川中刚放开严厉管制百废俱兴，街上巡弋盘查的士兵也少了许多，采买牛角倒也是个不错的时机：“十只牛角不小，买家用什么东西载走的？马车？什么样的马车？”
　　“他先付了银子之后牛角并未取走，二月之前才来信让小王送去。”
　　“哦？”祝雅瞳目光一亮，随即又心中一凛道：“送到哪里去？”
　　“南城的【炼威堂】！”
　　“买卖家的事儿大都是秘密，他没嘱咐你保密？”
　　果三结脸上冒出羞惭的潮红，不得不说历代以来对待蛮族的策略颇具成效。这些原本在山林里虽野蛮，但也淳朴勇敢的汉子不需多时便被奢靡所侵蚀，凌弱固然更凶恶，面对强者时骨头再也硬不起来。
　　“算了，送本夫人出去吧，待有了疑问自会再来问你。你知不知道我救了你一命？”祝雅瞳起身一甩衣袖，足不沾地般经过果三结时目中精光大放……
　　赵源醒在前厅心不在焉地喝着茶，他与蛮族打交道不多，却知这帮化外之民粗鲁不识礼法。家主天香国色谁不艳羡？蛮子们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家主的武功本事那是没得说的，他担心的是被蛮子冒犯了也是吃罪不起。
　　提心吊胆地直到午时将过，才见果三结一脸慌张跟在祝雅瞳身后，一头的大汗珠子滚滚而落。
　　“走吧。”祝雅瞳使了个眼色让赵源醒莫要多问，当先走了出去。果三结直送到祝雅瞳摆手让他停步才不敢再跟，也不知是对美人离去依依不舍，还是被吓破了胆子唯唯诺诺。
　　马车慢悠悠地回到吴府，进了府院祝雅瞳陡然加快了步伐十万火急地唤来吴征道：“猜测有误！万幸去了这一趟，否则非出大乱子不可。”
　　“什么？”吴征吃了一惊。如今箭在弦上只待一声令下居然出了变故，他心里也和祝雅瞳一般只有万幸二字。
　　“劲弩不是做好了运进城里，而是在城里采买了原料之后打制的。你想到什么？”
　　吴征的冷汗一瞬间就冒了出来惊声道：“城里打制的？确定？你的意思是笸箩族蛮人那里售卖给贼党原料？”
　　“确定！肯定！”祝雅瞳将在富山别院质询果三结，再用离幻魔瞳核实一事详述了一遍后道：“蒙面人其日前曾因昊牛角打造的劲弩有破损，拿回富山别院让果三结以其余兽角填塞修补，恰巧让付柳赟见着了。可惜那两只角已让蒙面人去了回去，否则从那两只角上当能判定许多。”
　　“蒙面人？吃饱了没事干跑去南蛮之地给部落族长治病？搞不好那病都是他给下的毒！”吴征来回踱步，越踱越慢道：“两只牛角以精钢相连根部，再嵌入猛兽之筋定然是把好弓，若再打造机簧制成劲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贼党里还有这等能人？可怕，当真可怕。”
　　吴征与祝雅瞳对望一眼，都可见对方深深的忧虑。蛮族之安定最怕的就是不公！成都城里若是对各个蛮族全数禁足搜查，查到了真凭实据，蛮子们不会说什么。怕的就是冤枉了人，让有些缺心眼的蛮子觉得歧视与不公，那么闹出点事情来可就板上钉钉。届时胡浩，韩归雁，吴征等俱是身背罪责，若是再引发蛮族与大秦的冲突被政敌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的确！但这里头还有些说不通之处。”祝雅瞳支着下颌道：“蛮子被大秦温柔乡之法侵蚀，早已不复在深山中的勇猛与野性，说是欺软怕硬，贪生怕死也不为过。我只是稍展了手段，险些没把他骨头吓软，这一点蒙面人必然心知肚明。想要栽赃嫁祸，落在果三结头上实非上上之选，只需稍加盘问一切便水落石出。他为何还要这么做，顺手还送上【炼威堂】这份大礼？果三结那边倒不需关心，我已晓陈厉害，并将他遭人算计一事和盘托出，让他知晓躲过了一劫，现下还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吴征仍不停地踱步，长叹一声道：“不管怎样，去【炼威堂】探一探再说。几位前辈来了好些日子无所事事怕也气闷，不妨都出去透透气。”
　　“甚佳！终于有了一方豪杰挥手所指，麾下高手尽出的模样儿。既然把人请来了本就是给你用的，不用可就小家子气了。”祝雅瞳大赞一声随即又道：“不过在我看来只能算中策，不妨再想一想！”
　　吴征猛然停步，中策者比下有余，比上却又不足。祝雅瞳的意思是此策有不足之处？昊牛角既然送到了炼威堂，这一趟是无论如何都得走的，否则线索岂非就此中断？只是祝雅瞳见识广博智慧更超群绝伦，她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炼威堂在成都城里颇享盛誉，打造的刀剑皆可称名兵。除了一些禁售也禁用的杀器譬如劲弩等之外，铺子里倒是十八般武器俱全。不过道理就如同大秦国屠户严禁宰牛一样，屠牛这门手艺可是必然流传下来的。炼威堂里不售劲弩，但若说他们不会打造则过于单纯了点。
　　吴征寻思良久沉吟道：“我想不明白。炼威堂可是数百年的老号，暗中定然有些见不得人的手脚。他们不比蛮子别院，即便做些阴私事定然也防备得异常严密。咱们便是上门拜访一百次也不可能查出甚么问题来，若不暗中搜查难有所获。请祝家主教我！”
　　祝雅瞳轻点螓首道：“咱们与贼党一路交锋至此，按说武功高手之争虽不比战场之上尸山血海，可也该凶险万分。可你发现没有，这一路我们走得很顺遂，甚至是太过顺遂，我这辈子还未曾这般轻松写意予取予求过！许多好事像是贼党送到手中来一样太过简单。贼党分明高手云集实力出众，可贼首就像一个白痴，我们想什么就给什么。你上过战场，想想，若是敌军主将这般做事，你会放心么？”
　　大热天里吴征生生打了个激灵，这一路果然如祝雅瞳所说的一样。
　　“眼下贼党故意卖了个破绽引我们去富山别院，其目的显是为了挑起蛮族不满搞出大事端来。可贼首又故意留下了线索指向炼威堂，我更愿意相信这是贼首的后招。一旦我们不上他的当，往炼威堂处调查时还会有陷阱阴招等着我们，且未必是结局，炼威堂之后或还有其他！那么我们会怎样？”祝雅瞳神色凝肃，手指在桌面上兜兜转转，却始终画的是同一条线路。
　　“我们就像一群乖孩子，顺着贼首指定的道路一直走下去。敌暗我明！迟早有一天要不慎栽个大跟头！”
　　“对了！不知不觉中，每个人都已习惯于这么走下去，甚至包括我在内！若不是富山别院里警醒了许多事，我都未必反应得过来！”
　　阳光明媚的午后仿佛起了阵阴风，仿佛有一双鬼眼无惧日光大喇喇地俯视着整座吴府，以手中长长的丝线帮着只香饵，不仅一切动静尽收眼底，还诱惑着一群大鱼拼力追逐。
　　吴征抹了抹额头冷汗，梗着干涩的咽喉艰难道：“若无祝家主点醒，或许我们将踏入死地。”
　　“所以现下你有没有更好的计策？”祝雅瞳闻言一挺胸骄傲得意非常，心中也隐隐有些后怕：胡浩虽是栋梁之才却不明江湖中事。若不是当机立断来到成都，爱子这一劫非吃大亏不可。
　　“既有脉络浮现，当然不能再顺着贼首之意走下去。我意乱弓射鸟，教他摸不清来路。”吴征沉思之后道：“可乱中又有条理可寻，这条理捏在咱们手中，不到咱们伸掌大白于天下之日，谁人也看不明白！炼器堂若于贼党有所瓜葛，现下定然已严阵以待！咱们暂不去找炼器堂，去找锦兰庄！另外，再如此如此……”
　　付柳赟无论身份还是目的均有迹可循，怎么看都合理得很，但现下看来则处处都透着不寻常之处。为何恰巧看见劲弩的就是他？为何对韩归雁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与倾慕？需知韩归雁现已官居四品手握重权，不是当年与吴征结伴进京之时郁郁不得志，还被人指指点点的失意人。付柳赟不过是一介商人而已，失心疯了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何德何能敢打韩归雁的主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付柳赟亲白的家世现下已不足为凭，倒是越看越是处处透着古怪。
　　“锦兰庄？上策！比我想出的还要好！截击更是高明，这一点我还能助你一臂之力。”祝雅瞳双唇一裂如殷红的牡丹花苞绽放，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闪亮贝齿，与一双星光闪烁般的美眸相映生辉，促狭一笑矮身一福道：“请吴大人下令！”
　　吴征哭笑不得地回头，却见祝雅瞳螓首半低，一头云鬓如雾披散，右掌横过柳腰搭在左掌之上，左腿屈斜交错过右腿点地。下弓沉落的腰身不仅让两片圆如满月的臀瓣若隐若现，更让两团硕大圆润的妙物如雪砌玉堆般地吊在胸前。千娇之身仪态万方，如此身段更是世间罕有，成熟之中兼具俏皮之态，尊贵的身份辅以闺秀之姿，集娇俏可人与风情无限于一身。此前的挺胸自傲已让吴征险些失神，现下则全然无法抵抗地瞬间失神！目中射出瘆人的渴望直勾勾地看得目不转睛。
　　祝雅瞳等了片刻不见回应也回过神来，登时也即醒悟，一时心慌意乱之下两朵红云爬上俏脸，更显绝世出群。正不知该如何化解与爱子之间的尴尬，吴征沙哑着声音道：“孟前辈回来了，我让她先歇了一回。你一起去见一见她不？”
　　“去吧，正有许多话要与她说。”祝雅瞳暗中长舒一口气赶紧起身却不敢看向吴征，不知怎地居然足底站立不稳打了个趔趄。
　　“我带你去。”吴征熟视无睹快步经过祝雅瞳，心中却是一阵狂跳：失态失态，我去！丢死人了！但是她好像慌了！慌了？不会吧！难不成我真的有机会？
　　孟永淑不郁之色写满全身！这一趟成都之行原本让她极为满意，奇罗山一战不仅斩杀贼党无数，还杀得酣畅淋漓。在燕国时势单力薄，贼党也都躲得隐秘，即使找着了也是三三两两，实在难消心头大恨之万一。只是自此之后不满渐生！在她看来吴征与祝雅瞳似乎满足于现下的战果不求进取，甚至把重心全转到遍邀大秦江湖同道缔结盟约一事上。将剿灭奇罗山贼党一事当做谋求地位之资。
　　下一处贼党巢穴至今未现踪迹，偶尔抓到几只小猫还不能杀个痛快，每每都有人阻她下手。一想到此处孟永淑便心头有气！这一回更是半押送般威胁一般将她召回成都城，路途上的日子够她多杀多少贼党？
　　孟永淑居住的小院并未关门，吴征与祝雅瞳入内时只吃了个冷冰冰的背影。吴征无奈地双手一摊，示意从回来起就是这一口气不顺，没办法。
　　“孟前辈未曾歇息么？路途辛苦可莫要累坏了自己。”吴征陪着笑关切一声。
　　斗笠之下的黑巾蒙去了脸面，孟永淑怨气十足道：“我什么时候喊过一声累？跟着你们做事险些儿闲死！”
　　“孟女侠何须心急？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捉住几只小鱼小虾又济得甚事？”祝雅瞳从袖中抽出一封书信展开推至孟永淑面前道：“看看这事儿妥不妥当？”
　　孟永淑沉默片刻，终于按捺下不满情绪捧起书信细看。片刻后便见她双肩不住颤抖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翻看书信时纸页不住哗哗作响，却细之又细地反复看了三遍才颤声道：“祝家主，您真的可以做到？”
　　“抱歉，又勾起你的伤心往事，可又不得不如此为之。”祝雅瞳看不见她脸庞难以猜测，心中也有些许怜惜之意。
　　“无妨，无妨。真的能做到么？”孟永淑只关注信中紧要处，至于往事伤痛全然不放在心上。
　　“据我所知甚难，不过我们一定尽力去做。此事最是机密，故而孟女侠未回来前不好告知，还请见谅。”祝雅瞳收起信纸道：“不知孟女侠是否有什么事想说？或许对我们恢复石室有所帮助。”
　　孟永淑双肩抖得更烈，情绪已然激动得太过亢奋，尖声道：“我想想，我想想！”
　　“慢慢来，莫要着急。”祝雅瞳说得轻缓，配上她温柔平和的语声，似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孟永淑渐渐平复，定了定神将往事娓娓道来：“那一年我与几位师兄弟一起云游江湖，在涂州时分手，约定十日后再于涂州相会，不想第二日便碰上了四个假面人。长枝派名震天下，在燕国境内向来无人敢惹，当时我戒心也不足，满拟吓他们一吓后迅速逃走，待约齐了同门再来找回场子。不想他们只是怪笑全然不将长枝派放在眼里，还直接亮明贼党身份，其中一人言道听闻长枝派孟女侠花容月貌，小生钦慕已久，望孟女侠莫要辜负一片心意。”
　　吴征与祝雅瞳对视一眼。孟永淑容貌全毁，连声音都受了重创向来喑哑难听，此番说起往事时居然流露出些许温柔之意。女子哪有不爱惜容貌的？孟永淑现下再怎么强装坚强镇定，终究忘不了昔年美貌在身，万众瞩目的荣光。
　　“我当下便怒极动手，不想那人的武功高得出奇。他虽是刻意改变了声音仍能听出年岁不算太大，当是三十左右，武功却是十足十的十二品！绝不逊于掌门师兄。”
　　碎月金刚丘元焕当世一手之数，即使在十二品高手中也是顶峰，不少人猜测他与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费鸿曦难分轩轾，甚至还可能高上一筹。吴征曾见过丘元焕与向无极的死斗，丘元焕所展露的武功明显要高于师尊奚半楼，便是向无极与他比较起来也是略处下风。这蒙面人武功如此之高，定然是忧无患无疑！其中的可怖之处不仅在于忧无患的武功之高，更让吴征想起那一场荒山恶战，祝雅瞳力压忧无患让他无奈退却时所施展的绝世武功！
　　“我根本不是对手，他像猫捉耗子一样逗弄了我一会便将我点中穴道打倒。让一人以黑布蒙上我的双目捉走。”孟永淑终于又激动起来，十八岁的少女正怀揣着无数对美好生活的想象与向往，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嫁一个如意郎君，夫唱妇随幸福一生。却不想落在贼党手里，将她扛在肩膀的那人淫邪地嘿嘿笑着，毫不避忌地顺手在她胸脯与臀儿上又揉又捏，还不住赞着手感绝佳。又气又急的孟永淑脑中一阵懵就此晕去……
　　“蒙目的黑布从没有摘下来过。我醒来时只猜测是一处小屋，不知是哪里。我……我是疼醒过来的，点了我穴道的人正在淫辱于我，末了还吸取元阴采补。”弥足心碎的往事只被她简单一语带过，平静取代了激动，艰难的往事定在无数个夜里变成梦魇将她惊醒，此刻，她已不再恐惧与难过。
　　“这里到这里，我只觉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抽出，痛得连声音都喊不出。这帮贼党捉住每一个女子定然都不会放过的，那疼痛真的……无法言说……乱世之中女子原本生而悲惨，祝家主，你我都是女子当感同身受。我着急除去这帮贼党也正是如此，我身所受之痛，无过于此时。”
　　孟永淑被残虐肢体，手段之狠毒让吴征都不寒而栗，她居然说此时最痛，可见贼党采补之时根本不在意女子死活，当真痛得深入骨髓。
　　“是这里到这里没错么？”祝雅瞳又点了点孟永淑小腹至腿心处确认道。
　　“嗯，我不会忘记的，一分也错不了。贼党只制住我四肢，内力却是畅通无阻。可恨他点穴手法太过高明，我怎么也冲不开穴道，遭辱之时越是运功抵抗，越是疼痛。”
　　“咦？”祝雅瞳面现惊异若有所思，不知想起了甚么往事。
　　“怎么了？祝家主觉得有异？”
　　“没有没有，只是有点……想不通。你继续说。”祝雅瞳一语带过，却不经意间瞟了吴征一眼。
　　“四人轮流淫辱于我，只是每采补过一回便不再采补让我恢复元气。其中间隙当是一昼夜时分，抓我的人共采补了两回，其余三人各一回，当是五日时光。之后他们忽然带走了我，走了许久才到了一处地方。”孟永淑指了指祝雅瞳的衣袖道：“就是那间石室。我看不见，但是那里说话时回音可有五重，就是我现下的声音大小。贼党四人都一言不发，但我听见他们搬动物品的声音，当是在正中清理出一块空地。我未着片缕，肩头，腰际等处却觉得有些发热，当是有小孔透入阳光正照在我身上。贼首放开我的穴道，又以铁链将我绑缚趴在地上，说道若是饿了面前有馒头有水，张嘴就能吃到喝到。”
　　吴征一捏拳头，骨节咯咯作响！不消说这是将孟永淑当做只母犬无异。
　　“他们就这么走啦。我像只狗儿一样趴着，铁链足有两臂粗细，我元气大伤怎么挣脱不开，死命地嘶喊也没等来回应，不多时就筋骨酸麻。我只想活下去报仇，也只能像只狗儿一样咬馒头吃，活下去，只想着活下去……”
　　语声慢悠悠地，越说越低。祝雅瞳喘了口气道：“今日先歇一会儿，明日再慢慢说。”
　　“不，我没事。时光不等人，早一日剿灭贼党，早一日少些受苦的女子。”孟永淑摇了摇头续道：“不知多久之后我听见石门开合的声音，有三人解开了我的铁链内里没有贼首。我一直对自己说忍着，无论什么事都要忍着，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当下我也想得开啦，总之是残花败柳之身，我一身武艺又有名师，将来靠自己未必过得不好。三名恶贼一同凌辱于我时，我也没求饶……”
　　孟永淑喉头哽咽，似又难以控制住情绪。祝雅瞳倒未见什么异样，吴征却听出“一同”二字之意，暗道：“迭轻蝶被三穴同贯时享受得不得了，孟前辈当是痛苦不堪了。哎……”
　　“本以为这帮贼党发泄了兽欲之后会离开，或是再怎么凌辱于我也并非不能忍受，不想……不想……”孟永淑胸前的衣衫被一滴滴豆大的泪珠打湿，哽咽道：“或许是我咬牙一声不吭惹恼了他们。他们将我绑上刑架，我此时才知他们搬动物事时的铁器叮当声，还有绑缚我的铁链并非专门用于关押我，而是刑具。”
　　吴征汗毛倒竖，孟永淑现状之惨他曾亲见。当时几乎忍不住要呕吐起来，可这一段又似关键之处，不能不凝神听清楚。
　　“那是一副闸刀！定然是，不会错的！”孟永淑尖起嗓音犹如鬼哭：“我就被绑在那副闸刀前动弹不得，铁链被解开时他们也松了蒙眼的黑布。我就看着闸刀落了下来…………很可怕，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以为自己被活生生吓死了……闸刀从这里经过，这里，这里的东西就变成地上的两团血肉模糊……什么都没有啦………………我已经吓傻了，完全记不得当时我有没有哭，有没有喊……片刻后才是剧痛，紧接着有个贼党拿药膏按在我胸前，我一下就晕过去啦。我以为我死了，可是贼党的伤药极其灵验，不知多久后我又醒转过来，贼党给我换药，一共换了十二回，我居然没有死……可是我以为贼党的折辱到此为止时，有人按了我的脉门后道：【挨得住。】是那个贼首，我一直以为他走了，不想他还在。紧接着就有乱刀砍在我脸上，就成了这副模样……当时只恨我未死，为何苍天要如此待我！可惜贼党给我敷药疗伤，我连抵抗的气力都无，只能让他们又把我救了回来……”
　　一段经历孟永淑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之残忍言语难以形容，世上最恐怖的噩梦也不及万一。
　　“我又听见一次石门开合的声音，贼首从此便没在听见过他出现。那三人过了几日待我伤势又有好转，才将我带离石室丢弃在荒野。被同门救了以后才知那里是曲阳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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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永淑述说经历之时，锦兰庄里面色苍白的俊俏公子付柳赟正与那桃花眼男子道：“居然还未对炼威堂动手，祝雅瞳当真也了不得。我看她比尊主不差。”
　　“闭上你的狗嘴！”桃花眼横了付柳赟一眼，又冷笑道：“再了不得又如何？祝雅瞳除非把自己藏得踪迹不见，几十年不露头，否则终究不是尊主的对手！”
　　“也是。我只是赞叹一句，敌归敌，还是让人服气的。”付柳赟啧啧几声道：“可惜这一回捉不着老虎，只能钓鱼儿勉强果腹了……”




　　第十一章、月夜暗渡·雨疏风骤

　　“世间女子无数，女子虽不如男，却都是活生生的人。不该被男子肆意凌辱，只当做取乐泄欲的玩物。我不愿此生浑浑噩噩，多杀一个贼党，便是让女子们少受一份折辱。我这条命不比蝼蚁值钱，自己也看开啦，便是死在贼党手上也没什么。我只有一个请求，若哪一日我死了，吴大人，务求你可怜女子体弱易欺，定要杀尽贼党为天下除害！”
　　孟永淑的话依然萦绕在吴征心头，印象里她一意孤行，偏激难交，满心仇怨。
　　可不想除了为自己复仇之外，凄惨的遭遇也触动了她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她的焦急，迫切，冲动俱因心中有执念，只可惜在这个世间，她一直太过孤独。
　　心里话当是从未对人吐露过，今日会对吴征说出来也因接触之后察觉这个男子与众不同。他待女子有着超乎寻常的，难以理解的尊重，或者说不单单是女子，待任何人都是如此。即使看着她丑恶而恐怖的面容身体，惊诧与害怕之外他并没有歧视之意。孟永淑从未见过这种人，只知道懂得尊重旁人的人值得吐露心里话，也值得托付一些东西。
　　祝雅瞳与吴征并肩而行时也始终一言不发，若有所思。在书房里关上房门坐定后，祝雅瞳道：“采补元阴？我所知的只有燕国皇家《九转玄阳诀》，为何贼党也会？”
　　吴征暗叹了一口气，祝雅瞳与自己所思所想不同。这也怪不得她，她虽是世间最顶尖的人物，终究不像自己来自于后世，多一些众生平等的观念：“贼党的功法唤作《玄元两仪功》，其中有诸多采补之术。刘荣的武功飞涨正来于此，你不是知道么？”
　　祝雅瞳抿了抿香唇，神情异常凝重道：“你有所不知，世间武功虽是殊途同归，却各有法门，其细微之处千变万化，绝少修炼过程中便效用相当的。孟永淑方才所言的采补之法据我所知，天下间只有一家会。”
　　吴征始终看着她，目不转睛。仙子般的美妇少有如此郑重其事之时，且脸上的神情极其古怪。平常时她诸事淡定，即使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现下她的面颊太过庄重了，几乎如刻意绷起来一般。吴征自问若是哪一日明知有人即将探问自己心中最深的隐秘，譬如下一句就是：“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为了不让人看出心中所想，就会这样刻意庄重严肃。且祝雅瞳方才特地多问了孟永淑一句，还比划确认过，难道祝雅瞳也会燕国皇家的绝密武学《九转玄阳诀》？
　　“是哪一家？额，能说吗？”吴征装作不知问道。
　　“没什么不能的，但你不可对外说起，否则易惹大祸。”祝雅瞳凑近螓首送来款款幽香低声道：“燕国皇家的《九转玄阳诀》！”
　　吴征心道一句果然如此，不仅是证实了长久以来关于《九转玄阳诀》，《玄元两仪功》与《娉女玄阳诀》之间的猜测。也察觉祝雅瞳看似随口作答的神色实在太过刻意了，当是在掩藏着什么秘密。
　　“祝家主怎知的？”饶是做足了准备，吴征还是压抑不住指尖一抖心中一颤，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无论是双修还是采补之法，祝雅瞳似乎了然于胸，若非有过经历又怎生知之甚详？
　　“祝家不知道的事情很少。”祝雅瞳双眉深锁紧抿香唇，目光飘向远方呆了片刻才道：“《九转玄阳诀》，《玄元两仪功》，莫非真有什么关联？此事牢记万万不可再对人提起！”
　　这么重大的信息居然告知吴征知道，足见待他的信任。吴征点头道：“我记住了，也忘记了。”
　　“又耍嘴皮子，咯咯。”祝雅瞳忽然掩口娇笑，仿佛迷雾重霾之中忽然洒落万道阳光，瞬间驱散了灰色。
　　动作实在太过优雅好看，语声宛若风铃轻颤动听悦耳，吴征不由一呆失神，祝雅瞳轻甩水袖徐徐道：“你方才失态了，就是手抖了一下，为什么？不许瞒我！”
　　“啊？”吴征彻底呆住了，喉结一阵翻滚。
　　十二品高手的能为远超吴征的想象，祝雅瞳还曾传授吴征神技【观风听雨】，即使她正心乱如麻之际，身周的一切也尽收眼底，吴征指尖的颤动并未逃过她的善睐明眸。从掩口娇笑到莺声怯啼，无一不是刻意迷乱吴征心智，现下忽然转入正题果然让一向心机深沉的吴征大为失态。
　　“是不是？是不是？老实说清楚！”祝雅瞳托腮戏谑着目光俏皮万分，实则心中思绪万千。
　　爱子此前对自家的异样之色从未逃过半分！怎生逃得过去？只需爱子在身边，总盼望能看得清楚些，再清楚些，巴不得能把他搂在怀里，连每一丝头发的长短都记得分毫不差！她的情爱历程聊胜于无，可阅历丰富，男女欢欲之情一见便知。
　　自家的美貌当然心知肚明，相处之时吴征固然不曾逾矩，可欲念一物非是不愿便无。自来成都城之后两人同历患难，朝夕相处，全天下男子都不免动心的美人，尚蒙在鼓里的爱子也不会例外。
　　祝雅瞳智计多出，眼下却也无能为力。想避免爱子的绮念所谓不假辞色是没用的，魅力挡不住。唯一的办法便是离得远远的再也莫要来往。可祝雅瞳现下正尝生平未有之乐，连不假辞色都做不到，遑论与爱子分离？
　　孟永淑提起采补一事，《九转玄阳诀》成了绕不过去的坎儿。此事横在祝雅瞳心中犹如一枚尖针，忆及从前不得不屈服于家族与燕国皇室，将自己最宝贵的身体供其采补以平抑狂躁的内息，那一夜无论身体还是心灵的屈辱实是无法淡然看待与忘怀的。吴征是她人生重创之后唯一的安慰，可那个人对亲生骨肉的冷血与排斥，让祝雅瞳对吴征有多爱，对那个人就有多恨。
　　吴征的失态被祝雅瞳敏锐地捉住，出于惧怕爱子细问《九转玄阳诀》秘密的恐慌，一句祝家尽知可搪塞不过去。祝雅瞳无奈之下施展手段，见吴征老实中计就范，庆幸中又对自家向爱子施展手段颇多自责。
　　“我练过《玄元两仪功》，此前就有猜测此功法与《九转玄阳诀》一脉同源。”
　　吴征苦笑着道：“在燕国驿馆，你来之前栾采晴曾向我击出一掌，那一掌本该让我重创，却居然泥牛入海化于无形。此后使节团归国路遇贼党袭击，我与一人对了一掌，内力同样互相消融一无所用。方才得你证实，我实在有些忍不住。”
　　“你说什么？”祝雅瞳错愕间双目连眨，目光中竟然惊恐之意大盛，期期艾艾道：“你说……你练过贼党的武功？这门功法还大可能与《九转玄阳诀》系出同源？”
　　“嗯，非是刻意。”吴征笑得更苦道：“我从刘荣处得了《玄元两仪功》自然会看看，不想从此深刻脑海挥之不去。在亭城与雁儿定情之时法诀在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流转，从此也身负《玄元两仪功》内力，实在是个大意外。不过其中采补之法太过伤天和，我没试过。”
　　有了这么多有力实证，祝雅瞳又印证了两门功法采补之术的相同之处，再说不是一脉同源实在牵强。吴征慌忙解释没用过采补之法只用双修，也怕给美妇留下个不好的印象。不想祝雅瞳的心思压根儿不在他是否采补过女子上面。
　　“你……你……我……你功力进展飞速，我早该想到的！”祝雅瞳狠狠一挥掌越加惶急，深深呼吸强行定下心绪才缓缓道：“贼党的功法必有极大的隐患！
　　这干人都是百死凶徒，却心甘情愿为贼首驱策，加之总要豁出命去捕获些女子，恐怕未必都是好色如命，而是不得不如此为之。你怎地这般糊涂？“
　　吴征见她酥胸起起伏伏如怒浪涛涛般剧烈，焦急以外也是气之极矣，尴尬一笑宽慰道：“倒也没什么太了不得的地方。就是内力进展太过迅速，经脉难以相容而已。我的《道理诀》正是克星，你看我练了许久不是无碍么。”
　　“隐患于身未必自知！你把《玄元两仪功》给我。”祝雅瞳玉掌平伸道：“《道理诀》能不能也给我？”
　　“这……”祝雅瞳的要求太过唐突，何况《道理诀》即使是她没有吴征的帮助也看不懂，可终究是昆仑派的武学，哪有授予外人的？“《道理诀》势所难为，你莫难为我。《玄元两仪功》则有些古怪，莫要害了你。”
　　“你当我是什么人了？”祝雅瞳媚目一瞪面庞微红啐了一口道：“倒也不忙！
　　你说《道理诀》能化解膨胀的内息？那我倒要试一试了！“她见识极高，吴征的武功高低一眼便了然于胸，但是莫说交手，便是演武也一次未曾有过。
　　吴征方才说的话一语双关，明处是提醒祝雅瞳功法看了难以忘记，不经意间会自行流转修习。暗中之意也是实在妒火万丈，忍不住想探一探美妇是否有伴侣。
　　这话问得极其隐秘，但话中之意还是被祝雅瞳听了出来。探问的结果自然让吴征吃了颗定心丸，可谓喜出望外。不想形势剧变，祝雅瞳居然要考校自己武功！和一个十二品高手还打什么？直接跪地求饶就是。
　　“什么？喂喂喂，要出人命了啊。”吴征怪叫中身形电闪，此生以来轻功从未发挥得如此淋漓尽致！
　　不过一转念头的片刻，一只香风弥漫的柔荑已从左肩侧绕来捂住了嘴，嫩手又香又软，动作又温柔得很生怕弄疼了他一星半点，可却硬生生将破嗓求救声给堵了回去。旋即右肩也被扳过，吴征轻飘飘浑不受力地转了半圈，只见祝雅瞳凝肃非常道：“莫要胡闹！把你的本事都拿出来。”
　　美妇一甩水袖如抖出朵朵流云，暗藏袖中的掌影纷飞更是忽左忽右似虚似实。
　　十二品高手每一招无不蕴含武学至理，吴征身周俱是祝雅瞳纤美如玉的手掌，尚未与她有实质性的交手便觉一股巨大的压力正如无边云雾一般排举推来。
　　“小心！”祝雅瞳掌势下压，每一掌俱由虚化为实，由极致的花巧变作一张密密实实的天罗地网！
　　吴征一身冷汗！祝雅瞳全无杀气，比之她与忧无患对决时的全力施展在气势上就弱了一大截，可吴征还是觉得压力与危机之大前所未有！他圆睁双目以快打快，只听噼噼啪啪暴雨般的声响连绵不绝，漫天掌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只是祝雅瞳身形不动，吴征却像只兔子般上蹿下跳，掌，臂，肘，腿脚，能用的全数用上，饶是如此还是肩头与腰际各中了一掌。
　　“真要出人命了！”百忙之中吴征惊叫一声向后疾退。费了全身的力气方才让天罗地网消失，然而这一张罗网无穷无尽，祝雅瞳一抖手又是一张！
　　轻功虽是绝活，又哪能逃脱绝顶高手的追捕？
　　“莫要耍花巧！好好接住！”祝雅瞳腴润修直的长腿一伸，吴征应付掌影已然不暇，那还能接得住？腰际被她足尖勾住再也逃脱不得，只能拼尽全力硬生生地接掌。
　　“你的内力好怪。”祝雅瞳在吴征胸口印了两掌，只觉两股反震之力传来，当下略有宽慰吴征的内力竟然收发随心：“开口答话。”
　　吴征心中正叫苦不迭，强撑一口气答道：“就是……这……样。”
　　“我不觉得你的经脉有多宽广，因何而来有容下肆虐内力的自信？”反观祝雅瞳则一如平时，甚至连声音还甜了不少。
　　“呼……我自……有办法……不能说。”吴征拼力又接了两掌，几乎快断了气。
　　“是么？那好！”祝雅瞳收掌停步让吴征喘了几口气又道：“我接下来这一路掌法唤作【孔雀开屏掌】，只有八招，但是迅疾绝伦，说是一招中的八个变化也无不可。你歇够了么？”
　　“不够不够，哪里够了。”吴征吭哧着粗气，一身骨酸筋麻，活像一头将断气的老牛。
　　“不够就对了，接招。”祝雅瞳贼兮兮地莞尔一笑，玉掌展若兰花左右扶摇，朝着吴征婀娜而行。
　　这一路掌法使得飘飘若仙！含掌未吐，飞而未翔，水袖曳地忽又凌空翻腾。
　　吴征屏息凝神，祝雅瞳现下虽是花招，但如她方才所言的迅疾绝伦，真不知她再踏上一步逼在身前出掌时，又是怎样的凌厉。
　　“小心。”祝雅瞳警示之后，一身水袖罗裙忽然八面飞展，如同身周起了一阵狂风。好看的手掌递出途中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化为八，当真如孔雀开屏时忽然张开尾羽的气势与惊艳兼具。
　　吴征双目怒瞪，以他惯常的反应敏捷料敌机先，也看不清这一路掌法的若危若安，若往若还。旁人使来或如她所言的一招之中有八个变化，可眼前的掌影分明是双掌拍出时八招不分先后地齐发。
　　他又哪里接得下来？
　　砰砰砰的拍击声同时响起，却又层次分明，十足十是八掌！吴征凝立不动，任由八掌拍在身上，一张脸憋得通红。祝雅瞳接连八掌拍在双肩，两肋，两腿，印堂，察觉吴征身上的内力反震极速收发随心，显是未有阻滞！最后一掌击中胸口玉堂穴后并未撤去，而是贴着吴征正源源不断地灌入内力。这一道内力霸道雄浑却又温柔小心，一点一点地将吴征胸口处抵抗的内力向丹田推去。
　　玉堂穴隶属任脉直通气海，祝雅瞳小心翼翼地以内力挤压带脉，令吴征的内力不得不拼力抗争，却又不断被压缩，一如栾广江昔年修炼《九转玄阳诀》被自身雄浑内力煎熬的模样。
　　吴征的内力节节败退，不多时整条带脉便被祝雅瞳给侵占了一半。气海里内力鼓荡早已充盈，可祝雅瞳不依不饶，依旧徐徐缓进无休无止。吴征陡然顿悟，忙运起《道理诀》将内息散于四肢百骸！
　　以祝雅瞳的盘算，按吴征现下的修为已是内力鼓荡到了极点，丹田再也容不下一丝半点的内力。不想正欲撤掌时忽见吴征身周仿佛大了一圈，满是血色的面庞也白皙了不少。狐疑之中见吴征微微点头示意无妨，遂又将内力推进了半寸。
　　武者修炼的内力最是强猛霸道，丹田气海又十分脆弱，多出一分也受不得，遑论祝雅瞳将苦修二十余年的精纯内力灌入？吴征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云淡风轻。
　　这不是祝雅瞳撤了内力，而是吴征将丹田中的内力分散，自然再度蓄容有余。
　　祝雅瞳错愕片刻撤去掌力，凝重的面容放松了许多道：“好神奇的【道理诀】！”
　　“若是有毛病，我也不会坐视不理任由肆虐了不是？”吴征伸衣袖抹去一头的汗水，祝雅瞳虽一点杀气未露，十二品高手的出招仍让他难以抵挡，心力交瘁。
　　“累着你啦，快坐下歇歇。”心情坐了趟过山车好歹落回原位，祝雅瞳笑吟吟地扶吴征坐下，又是端茶送水，眼珠子一转道：“我刚才的掌法使得怎么样？”
　　“厉害！还好看！”吴征吃了回苦头，大喇喇地享受一番美妇的服侍神清气爽。
　　“有多好看？”明知此番举动容易引来爱子的误会，祝雅瞳也实在难以抵抗心中的亲近之念。且方才好生让爱子吃了会苦，难免疼爱一番。
　　“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简直好看极了！”这几句盗词倒不是刻意为之，而是祝雅瞳方才施展的武功威力当然不能与【魔劫昙步】相提并论，但姿态之娴雅好看让吴征脑海里回荡的尽是《洛神赋》。
　　“还有呢？还有呢？”几句词之清新华丽闻所未闻，祝雅瞳惊异于爱子的盖世之才，急盼再听上几句。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颧。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从孟永淑一片阴风惨雾的往事中，居然得知祝雅瞳竟无伴侣实是意外之喜。吴征抑扬顿挫地念完，心中难免悸动不已，或许自己真的有机会？
　　“还有没有？”祝雅瞳越听越奇，心中更是极爱难舍，芳心可可，只盼能多听上几句。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如果还想要，那是真的没了，吴征念完最后几句适用的之后咧嘴尴尬一笑道：“内个，咱们该去用晚膳了，好饿……”
　　“额……”祝雅瞳哭笑不得，恨恨地在吴征肩头扇了一掌道：“走了走了！
　　哼，今后每三日我考校你一回功夫。“心中却暗道：自被族中当做祭品一样献给栾广江之后，再无人对我说些好听的话儿，不想今日竟是小乖乖对我甜言蜜语。
　　两相比较从前听过的那些简直连人言都算不上！这等天赋之才当真是……嘻嘻，难怪陆菲嫣这等女子也给他哄得服服帖帖的，不愧是人家的宝贝儿子。
　　“今夜动手么？”
　　“宜早不宜迟，早些有个头绪或是结果才好。午夜时我与师妹们分头入锦兰庄，你就莫进去了。锦兰庄内里还摸不清虚实不比别处，万一失手给人抓了现行，你有官位在身大为不利。”尚未有把握探知锦兰庄里有甚不妥，内里也说不准有高手隐藏。万一不慎露出行藏，北城令大人夜入锦兰庄，那可真是说不过去。对此祝雅瞳已是思虑周祥。
　　“也对。”吴征略有不爽，不过一想柳寄芙等人俱是十一品高手，自己一个九品跟了去十足十拖后腿的，遂道：“我穿了官袍在外接应，若有失手就光明正大进去要人，谅他们不敢违抗。”
　　“蟠龙金牌管用么？”祝雅瞳揶揄笑道：“让月玦与你一道儿，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哈哈哈，原本是不管用，但是拿来吓唬人还是成的。除非他们真的现下就想造反！”
　　天阴门人向来清修，连带发的也不例外，除了冷月玦时常来找吴征之外，余人皆是难得一见。祝雅瞳简单吃了几口便寻同门们去了，天阴门探查自有些隐秘的法门不足为外人道。
　　吴征候了小半时辰等来陆菲嫣，见她一身香汗，脸蛋更是水润透红容光焕发，笑道：“哟，陆盟主今日有喜事在身啊！”
　　白云书院的群起攻讦制造了不小的麻烦，当时事出无奈吴征缩了，不想陆菲嫣去了雨霁山效果拔群。如今吴征身上的嫌疑洗脱，又有秦皇强势撑腰，明眼的都知该做何等选择。陆菲嫣豪族出身落落大方，于合纵连横之道，讨价还价之意了若指掌。由她出面挨个与诸门派商谈，成效比之吴征去还要大得多。不得不说这等场合里美女有着天然的巨大优势，陆菲嫣处之得心应手，颇显长袖善舞。
　　“讨厌。”左右无人，美妇送上个甜丝丝又热辣辣的绵长香吻，才娇喘吁吁地道：“今日共有二十三家门派缔结了盟约，回头二师姐整理好了会拿来给你。
　　结盟一事我们会处置好，但时不时的你也得去露个面，昆仑派的事儿该由你做主才对。“
　　看爱侣现下的神采绽放出无边魅力，与昆仑山上已是判若两人，吴征也是由衷开心道：“累了你们了。待这边事情了了我就去雨霁山。”
　　两人紧挨着坐下温馨地用了顿晚膳，吴征又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从头至尾详述一遍。
　　“想不到会发生那么多意外！”陆菲嫣一阵出神，端在手中的香茗也忘了喝。
　　“无知者无惧，贼党那边了解得越多，我越是担忧啊。”吴征也是摇头道：“现下我倒期盼锦兰庄里莫要查出什么才好。若是蒋尚书与贼党有甚关联，这事儿如何收场？”
　　倒不是吴征畏惧退缩，而是蒋安和位高权重，在大秦国上下的影响力之大远不是文毅所能比拟的。蒋安和向来与昆仑一系无甚冲突，算是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吴征还不会自大到已经与青城一系势同水火之下又去招惹一方强敌。
　　“蒋尚书怎会与贼党勾结在一起？可笑了吧。但若是下面的人瞒着他干了恶事，又当如何处置才好？”一念至此，吴征也是头疼不已。
　　“想不到孟永淑居然有此志向，从前倒是误会她许多。”看吴征皱眉，陆菲嫣及时转了话题。
　　“她遭逢惨事性子难免变得偏激古怪。只是看她现下之志，从前当也是善良温柔。贼党当真该死！”吴征恨恨挥了挥拳头，却颇有一股无力感。
　　“名门弟子可不是好相与的，贼党捉了孟永淑怕是机缘巧合，百年难得一遇才对。若我是贼党岂有如此轻易放过之理？这等人留在手里定然大有作用，何需残其肢体搞得不共戴天？还搞得激起长枝派怒火遭遇灭顶之灾！或者贼党无心用她，回头一刀杀了弃尸悬崖便是，怎地又放了出来？”陆菲嫣百思不得其解，竭力回忆吴征所述说的点点滴滴沉吟道。
　　“我也有许多猜测，可是均证实不了。只期盼拙性大师能恢复那间石室原貌，或能挖出其中隐秘。”吴征甩了甩头驱除杂念道：“用完晚膳我得去养足精神气力，今夜怕又是不平静。”
　　“我……能一起去么？”陆菲嫣期期艾艾，软语相求像个跟着大哥哥在身后屁颠屁颠的小丫头。
　　“你今天怎么了？”吴征哑然失笑：“莫做这种神态，求也没用。晚上你只能乖乖去洗得香喷喷的好好睡一觉，明日雨霁山上还有得忙活。”
　　“人家想帮你的忙。”陆菲嫣樱唇一扁，目蕴水纹清光四溢，以其成熟艳丽之美扮演小姑娘的清纯可怜，说不出地媚态横生。
　　“现下你不能与人争斗，安心晋阶了修为再说。雨霁山那边你可不是帮了大忙么？又不是非要打打杀杀才是帮忙。”
　　宽慰好陆菲嫣又养足了精神，戌时时分吴征坐上马车施施然来到南城钻进一处小茶楼。掌柜的眼尖，认出这位被千叮咛万嘱咐过身着青袍，头上戴着蓝色方巾的公子。
　　被掌柜的引来一处静室，只见一名娇小女子白衣如雪，静坐在窗前一动不动，连衣带也不曾晃动一星半点仿佛一座冰雕。
　　“你来了？”冰娃娃扭头一笑，仿佛从覆及全身的冰棺里钻了出来，一笑吹散白雪，似有春风拂过。
　　“又要麻烦冷师姐一趟。”两人熟识又有了迭府外宅奇幻旅程之后，相处时冷月玦已不再是从前冷若冰霜的模样，神情的丰富让整个人都明快起来。三不五时的比武切磋吴征常能见到她的笑容，虽比不得祝雅瞳，顾盼等人时时将笑容挂在脸上，可她本就容颜俏丽堪称绝色，先前面无表情现下忽然有了神采，笑起来时那种震撼的惊艳犹有过之。
　　“哪里麻烦了？”冷月玦眼睑半合脸颊晕起一抹淡淡的红潮，扬了扬下巴示意吴征坐在身边：“你一个人？”
　　“还请了瞿捕头，她带些精干的捕快分散了隐在锦兰庄四周。”这是害羞吗？
　　吴征差点忍不住伸手去揉揉眼睛。
　　“瞿总捕头？嗯，若有意外明面上由捕快们去打理最合适。你们思虑得真周祥。”冷月玦捧着下颌一想后赞道。
　　“锦兰庄里可不简单啊。”吴征感慨地道：“还记得咱们那回去里头挑选衣衫么？那个付柳赟居然敢来搭讪！呵呵，一个初来京城的土包子，锦兰庄老板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亲戚而已，见了我和雁儿面不改色，还敢明目张胆地触我霉头？
　　锦兰庄老板都不敢做的事他敢做，除非这是个傻子！冷师姐看他像傻子么？能是一般人么？“
　　“什么叫搭讪？”冷月玦好奇问道，随即醒悟有些不好意思道：“一般人是不敢，那个画糖画的货郎就害怕得很。”
　　“额……”吴征险些被冰娃娃奇奇怪怪的脑回路噎得捂脸，思虑一番解释道：“与陌生人答话叫搭讪。不过若是一个人主动与陌生人答话大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譬如冷师姐美艳动人有沉鱼落雁之貌，走在大街上忽然来个陌生男子问安，又要请冷仙子喝一碗糖水，你说他若不是有甚目的，何须如此？”
　　“那定是瞧人家貌美，有意套近乎都是轻的了！沉鱼落雁又是什么？没听见过如此说人貌美的。”冷月玦又好奇问道。
　　吴征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今夜怎地老是漏出些不合时宜的用词来。冷月玦也是！夸她好看，一副大义凛然正当如此的模样受了不说，现下正是心中正忐忑不安之时非要扯东扯西，在办正事好不？
　　郁闷地一瞄身边的娇小丽人，只见冰娃娃一双美眸盯着锦兰庄，说话时也目不转睛，只是微微侧过下颌示意。可勾起的嘴角竟让她显得有些狡笑，一副小心思得逞的模样。吴征见状心中一动暗暗感激，冰娃娃一向看似诸事不关心，可吴征知她心中汹涌澎湃心思十足。现下也是猜到吴征心情紧张，刻意说些松快的话儿。
　　“我从前看些神怪异志的杂书，说有四个美女，一个叫西施的民家女儿常在溪边浣纱，溪水清澈映着她的美貌，鱼儿见了都忘记了游水渐渐沉入水底；还有一名叫王昭君的妃子…………故而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说。还有首打油诗写的不错：西施浣纱鱼沉底，昭君出塞雁落沙；貂蝉拜月致月隐，贵妃醉酒羞煞花。
　　冷师姐有心，谢过了。“
　　小心思被看穿，冷月玦扭头轻吐舌尖一笑道：“没有，与你说话也有趣。”
　　那丁香舌尖朱红一点，又薄又巧，尖端中央还有个明显的凹弧，像是一颗桃心。吴征从未见过冰娃娃如此香艳的风姿，着实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冷师姐来成都一趟，我也无甚闲暇伴你，主人没当好总有些过意不去。可惜实在没得功夫，”锦兰庄里虚实全靠天阴门人帮忙打探。她们当然不会为吴征出力——祝雅瞳在其后不知付出了多少代价。可毕竟她们来了，且再过一个时辰就将冒着风险进入锦兰庄，这一份恩情吴征可不敢忘。
　　“那……我走的时候能向你再讨一首曲子么？”
　　“一首怎么够？词曲均可，起码十首！”
　　“真的？方才你说西施浣纱，有首曲子叫《浣溪沙》我一向甚爱，不知有没有好词？”
　　“两首！”祝雅瞳等人潜入锦兰庄的时辰未至，现下还在吴府里休憩，也着实不必如此紧张。吴征比了个手势举目四望，见店家备下的物品极全连笔墨纸砚都有，遂提笔写下两首词。在陆菲嫣的逼迫下每日练字不辍，笔力大进，一幅字颇有些刀光剑影的利落神韵。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冷月玦反复低吟浅唱，轻声问道：“你是如何才能写出这般句子？”
　　“真……不是我写的。”吴征无奈摇头道：“回头还有些不错的曲子，有功夫时我唱给你听。”
　　“像《笑傲江湖》那样的？”
　　“恩。比那个还更加潇洒些。”吴征奇道：“冷师姐就要这些？川中特产有许多，等明年冷师姐归国，我再去买些时令新鲜的送你。”
　　“旁的我自会采买，你送我的这些他人可送不来。从前没人送过这些给我，今后也不会有。于我而言这很特别，远胜旁物。”
　　吴征微觉有异一时又想不明所以然，见冷月玦珍之重之也不免开怀道：“冷师姐既然喜欢，我回头将些诗词整理好，再央我陆师姑将曲子编写成册，多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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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人静，天阴门人身着夜行服悄然潜至高墙下的阴影里。吴征在茶楼上籍着月光看得分明——此处也是唯一能在暗中看见柳寄芙，索雨珊，郑寒岚三人隐藏之处的视角。
　　“不是说倪前辈一道儿么？难道改了策略？”按原本的计划，祝雅瞳领着姜如露与孟永淑一路，其余四人一路。看不见倪妙筠让吴征心中狐疑着问道，不知又出了什么变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距离你看不见她的，除了义母大人咱们谁都找不着，但她一定就在那里。”冷月玦淡淡道，又恢复了从前的清净寡淡，只是话语明显多了。
　　“好厉害的隐匿之术！”吴征陡然记起这名女子在迭轻蝶的外宅处幽灵般地现身，以一手云山雾罩般的剑法转眼间刺杀了同级高手。此时他才瞧见一名女子凭空出现在柳寄芙身侧回头打了个手势。今夜的月色太好清辉遍地本不是探查的好时候，可吴征就是没能看见她，如若不是倪妙筠刻意现身……
　　吴征伸手打了个无忧的手势作为回应，直感背后一身冷汗。
　　四人在墙角下等了两炷香时分，倪妙筠才打了个手势一同翻入院墙，动作轻捷如狸猫，优雅而好看。入锦兰庄探查前她们都带了传讯的焰火，而分拨调配也考虑十分周全。祝雅瞳那边由她压阵自是安全无忧，这一面的四女虽是柳寄芙为长，可领头的却是倪妙筠，有她这一手出神入化的藏匿功夫在或许比祝雅瞳还要隐秘。即使撞上了高手，以天阴门四位十一品高手合璧的能为也可安然无忧。
　　随着交手经验的丰富，吴征也深切体会到身为名门弟子的优势。即使品阶相同与一些中小门派的弟子比起来也是占据上风。倪妙筠刺杀项自明时固有偷袭之功，可若不是造诣更加精深又岂能如此举重若轻？
　　锦兰庄占地甚广足有两顷多地，在寸土寸金的成都南城也是数得着的大院落。
　　比之迭府，胡府，韩府等权贵府院都不遑多让。其形以建以八角，形似一个八卦，打开门做生意，庄子里平日人来人往得多了倒没见过什么隐秘所在。依吴征和祝雅瞳的猜测，锦兰庄有问题的不是地方，而是人！
　　譬如那位刚来京城的付柳赟。
　　比之柳寄芙那一边，祝雅瞳与姜如露，孟永淑这路动作就缓慢了许多。孟永淑的武功弱了一大截，可她最熟悉暗香零落，领她前来认人是应有之事。锦兰庄里若有什么蹊跷之处她也最能看得出来。
　　祝雅瞳没在树丛中，透过树叶的缝隙左右张望又侧耳倾听，确认无虞后才轻轻晃了晃树干，姜如露落在最后紧跟孟永淑而来。
　　祝雅瞳指着前方一处小院悄声道：“这里是悠然居，付柳赟当日正从这条小路前来。依庄子的布置，小路尽头连通居所，咱们顺路去看看。”
　　石子铺就的小径弯弯曲曲，两旁俱是些鲜花翠竹的植株穿行其中大为不便，三人的行进更比此前慢了许多。祝雅瞳分花拂柳地寸步前进，原本锦兰庄只是一家商号，不比迭轻蝶的外宅早已布下暗桩无数，大都是些普通防备毛贼的护院，可心情凝肃之下，不久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花了小半时辰才靠近居所一带，祝雅瞳取出只瓷瓶打开在身周抖落一片粉末，又递给姜如露与孟永淑道：“洒在身上，我没回来前莫要漏了行藏。”
　　粉末初闻时无味不明功用，待祝雅瞳离开之后才觉那股虽潮糯却幽莲般的体香消失无踪。孟永淑暗暗惊异，比之祝雅瞳已不仅是修为上的落差，眼光，见识与小心谨慎无一不处于下风。女子身上冒汗之后异香扑鼻，若有心细者难免要漏了行藏，祝雅瞳随身携带怪异的粉末，可谓准备充分。
　　一排居所自有贵贱之分，其中给主人居住的看上去共有四处。子夜时分房门牢牢闭紧，盛夏即使在夜晚也闷热非常，轩窗倒是俱都被支起透风。祝雅瞳一步三顾逐一探查，只见左二房中一人呼吸悠长似有似无，显是有精湛的内功底子。
　　她全力施为，闭着呼吸挨近窗棱狸猫般跃入，一瞥之间只见一名面色苍白的俊秀公子正盘坐床头若有所思，面貌正是吴征描述的付柳赟！
　　八枚铁菩提夹着劲风激射而出，来人的武功高得不可思议。付柳赟汗毛倒竖，他甚至看不清铁菩提飞来的方位，只知已命在旦夕之间，亦只来得及横扑而倒，左肩一沉忽然消失不见！
　　一阵铜管的闷声自地下响起，其声虽小，可借助铜管当可穿得甚远。
　　“好身法！”祝雅瞳心中一跳皱眉趋身近前，只见床板下陷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付柳赟深藏不露且居然已提前做好了准备？否则方才那一击势若雷霆将他身边八面方位俱都封死，即使床下有翻板机关也万万躲不过去。
　　“贼子知道我要来？”祝雅瞳沉吟一阵暗道：“既是故布陷阱指向炼威堂，今日不先去一趟装个模样倒是个重大失策。贼党因此起了疑心有所戒备，倒不见得料事如神知我必来。”
　　洞口深不见底一线火光也无，只听见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飞驰而去，付柳赟奔行有些踉跄似乎惊魂未定。祝雅瞳沉吟片刻来到窗棱前，朝姜如露与孟永淑藏身之所比了个手势，再折返床边自怀中取出一只折叠数层的小布囊打开，取出一条链子挂上发髻。链子中央一颗淡黄色奇石散着幽幽光晕正坠在眉心，将雪丽的肤色染上一层金色光辉。
　　再取上一只瓷瓶在手心里撰好，祝雅瞳深吸一口气跃入洞穴。籍着额头的珠光，只见一条长长的甬道不知通向何处。地底尘灰甚重当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付柳赟逃窜时也因此留下一排足印，祝雅瞳不假思索踏着足印追去。
　　奔行片刻祝雅瞳暗暗心惊！以自家的轻功即使小心谨慎慢了不少，仍是如惊雷电闪。甬道居然此刻尚未到头，可见这一处地穴面积之大！追寻的脚印逐渐散乱不堪，运足目力望去常人已难以猜中哪一处才是付柳赟留下的奔逃路线。这人诡计多端定是刻意如此布下疑阵。
　　祝雅瞳冷笑一声，猛一运力犹如足不沾地般踏空而行。“嗤嗤嗤”的细微破空声响起，暗淡的甬道两侧土壁上微不可查地射出两蓬牛毛针，随即“噗噗噗”
　　地全数钉入对面的土壁里。甬道悄无人声，牛毛针应是由机簧射出声响极小，但钉入土壁后回音连震，动静极大，未闻细针入肉与惨呼声显是落了空。
　　付柳赟在一处空旷斗室里，方才的八枚铁菩提让他惊魂未定之余，也在等待祝雅瞳身中机关加以擒拿。闻得细针入壁之声微一错愕，心中警兆大起怪叫一声亡命奔逃。
　　牛毛针发虽既隐秘又迅速，但祝雅瞳全力施为奔行，银针射到她早已离开机关处足足二尺有余，布置精巧的机关就此落了空。她更不停步反而加速前行，虽不时踩中机簧触发无数暗器，又怎奈她身法趋进如神。一丛丛的暗器夹杂着各色薄雾喷射而出，暗器全数落在身后，而片片薄雾一触眉心那片淡黄色的光晕仿佛被蒸发了一般消失不见。偶有些白雾透过光晕，被祝雅瞳口含一颗丹丸呵气一吹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付柳赟的怪叫与脚步声传来，正在前方转角。祝雅瞳一跃而至，正见付柳赟满目骇然撞开一扇石门隐入其中，石门合上之时又传来机簧转动声，当是石门之后有些特制的门闩用以阻敌，一时难以攻破。
　　祝雅瞳并非全然追不上，若是全力施为当有阻止付柳赟逃窜的可能。可她刚踏了两步便圆睁美眸四处打量这座石室。
　　三人高的石室并未做过装潢，有些土块都已斑驳脱落，仅仅是挖出了一个洞而已。牢牢吸引住祝雅瞳目光的则是另一扇石门。半人高的门板却是用整块玉石雕刻而成，六块红色宝石镶嵌其中的道道凹槽边缘，似是做了机簧可以四方移动。
　　正中央上刻画着十六宫格，其中四格里已填上奇异的字符，岁月日久蒙了无数尘灰更加看不清晰不明其意。
　　“这里是……是了……定然是了……”祝雅瞳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水，还不时擦一擦水光潺潺的额角呢喃道：“祝家修行离幻魔瞳的秘密，竟然在这里？”
　　玉石门板烁出淡淡的荧光，映得六颗红宝石熠熠生辉，在一片黑暗中极为眩人。祝雅瞳急促地呼吸，好不容易按捺下施展离幻魔瞳一窥门板隐秘的欲望与好奇——强敌在侧还不知有多少，贸然施展绝技风险太大。传说中这一处地宫隐秘极多更暗藏财宝无数，可要打开玉石门板非得出全力不可。
　　祝家几十代修炼离幻魔瞳，最具天赋，修炼得也最精深的非祝雅瞳莫属。可传说中的地宫即使祝家也从未发掘过，玉石门板更是传得神乎其神，未明事物的恐惧威慑之下，祝雅瞳实无半点把握。先祖谆谆告诫开启之时务必全力施展否则必遭反噬，这就不比在长安城时轻松制住栾采晴，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柔惜雪的进招之时。
　　祝雅瞳一挫银牙断然返回。付柳赟曾以铜管发出警讯料想已惊动锦兰庄中人，祝雅瞳入地道时已吩咐姜如露与孟永淑加紧戒备，若有危险即刻发出传讯焰火召来同门助阵。以几位师妹联手的能为当保地道入口安然无恙。
　　穿越过漫长的甬道，外面忽然传来兵刃交锋与呼喝之声。祝雅瞳在地道口急速探了下头确认并无埋伏后一跃而出！
　　姜如露手持一根精钢戒尺腕部一抖砸开口朴刀，尺尖一弹正点在持刀大汉的臂弯。那大汉面色变得煞白冷汗狂冒，显是被这一尺打得痛入骨髓，踉踉跄跄地连连后退。
　　“哪里来的毛贼！”一名持剑男子看装扮当是护院首领，见来犯之人武功高得不可思议，怒骂一句壮了壮胆色吼道：“并肩子齐上，拿下了老爷子重重有赏。”
　　一众护院呼喝着各持兵刃上前，忽然眼前一花，又一名黑衣人仿佛凭空现身，抡起浑圆笔直的玉腿凌空横扫！简简单单的一招却似漫天花雨，足尖过处哗啦啦地护院们倒了一片。
　　“怎么只有你一人？”祝雅瞳看不见孟永淑，眉头一皱急切问道。
　　“她追者个男子去了。师姐令我守在这里，我不敢追。”姜如露亦是清修女尼，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她惊动护院，我已放了绿色焰火召唤师姐妹们赶来。”
　　“不必了，让大家都走，我来挡着！”祝雅瞳心中砰砰大跳直欲突出胸腔。
　　倒不是因护院人多，而是发现了地穴的秘密一时心动神摇，这个秘密却是需要紧守不足与外人道的。
　　“是。”姜如露又引燃一枚蓝色焰火。
　　………………………………………………………………………………………
　　锦兰庄里燃起一点绿色火焰，不久即逝，像是寻常人家放了枚讨孩童欢心的小烟花。吴征霍地站了起来扒在窗口极目眺望街角。绿色火焰是露了身形提醒同门注意，也召唤同门暗中前来相助之意。既已暴露了身形，想来很快又有第二枚焰火燃起，若是红色的则是遇了险，自己就得摆起官威大驾光临锦兰庄讨人！着实怠慢不得。
　　所幸不久之后燃起的是蓝色焰火，吴征提在喉咙的心才放回胸口。果然半柱香之后，天阴门人三三两两结伴也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子，才前后汇聚在吴征藏身的茶楼。唯独不见祝雅瞳与孟永淑。
　　锦兰庄里仍是吼声连天一片鸡飞狗跳，料想祝雅瞳无虞。柳寄芙面沉如铁状甚气恼，没好气地沉声道：“祝师姐命我们先退，她拦着护院们。孟永淑却与姜师妹失散了，一时找不着。”
　　“搞什么鬼！”吴征暗骂一句，陪起笑脸道：“诸位前辈辛苦。既已脱身，还请各位前辈回吴府。改日晚辈再行酬谢！”
　　柳寄芙一甩宝剑啪地一声交在左手，随意点了点头与郑寒岚率先出门。天阴门人依次离去，入了静室后是始终垂目合十默念佛号的索雨珊忽道：“姜师妹且在楼下等一等。”
　　吴征情知他有话要说，赶忙先把姜如露送到门口掩好房门，向索雨珊施礼道：“索前辈可是有事见教？”
　　“正是。”索雨珊顺着四壁行了一圈问道：“楼外有人来了。”
　　吴征出门一看正是瞿羽湘，赶忙朝她作个手势示意不可靠近，向索雨珊道：“是自己人，我让她在廊边等候。”
　　“出家人不打诳语！”索雨珊双手合十鞠躬，口中念了一段经文，大意是将言未明之事，祈求佛祖菩萨谅解，随后才道：“贫尼途经后院时恰逢大乱，远远望见祝师姐现了身形与人争斗。无意间瞥见院门处有两条人影一闪而过，一男，一女。他二人并非在交手似结伴同行，女子看身形与长枝派孟永淑施主几乎无二。
　　贫尼赶去援助祝师姐，焦急间也未看清她容貌，仅是猜测。只是此事干系太大不得不将所见所想告知吴施主以定夺。吴施主还请勘察清楚之后才下定论，贫尼告退！“
　　吴征嘴角一抽目射骇然之光。据方才柳寄芙等人所言，祝雅瞳从地窟中脱身而出时已看不见孟永淑，姜如露则言道孟永淑见了名男子便怒不可遏追了过去，她不敢有违师姐之令留在原地等候接应，两人就此失散。
　　孟永淑如今不见踪影，若是索雨珊口中所言之人就是孟永淑……此前的交锋贼党节节败退，本就有诈败诱敌之嫌，孟永淑若是身为内应后果不堪设想。
　　“多谢索前辈。我送您。”吴征焦急万分一时不及细想，索雨珊惯常清修，话也已毕，要离去他不敢强留忙起身相送。
　　“不必了。吴施主尚有要事不必在意旁枝末节。”
　　吴征将她送到门口，见廊上瞿羽湘正在等候。总捕头一见索雨珊便有些错愕，目光不由上移到那颗落发的光头，索雨珊走后还不断打量背影。
　　“你又干什么？”这拉拉妹子如此肆无忌惮地不敬，莫非又起了什么歪心思？
　　吴征大为不爽低声呵斥。
　　“祝家主已安然脱身先回了吴府，嘱咐你也快些回去。”瞿羽湘通报了一声，又从廊边确认索雨珊远去之后轻声道：“她落了发定是个修行的女尼了？”
　　“索前辈清修多年！你别动歪脑筋。”尼姑你也看上了？吴征气得屈指在她头上一弹。
　　“哎哟。你干什么！我说正事儿！”瞿羽湘摸着脑门发疼处居然未曾发怒，反而正色道：“她方才与你说什么？”
　　“现下不能说，怎么了？你管好自己的事情。”
　　“这人若是说了什么未必是真，你留个心眼！”
　　“什么意思？”吴征看她忍着被自己打疼的委屈一脸严肃，也不由有些紧张。
　　发生了太多事情，脱离掌控的更是一件接着一件，着实有些惊弓之鸟。
　　“女尼？哼！”瞿羽湘冷笑一声道：“这人三日之内才与人颠鸾倒凤贪欢无尽，还是个女尼？”
　　吴征这一回是真的懵了，不可置信道：“你……再说一遍？我怎么听不明白。
　　这等事情你也看得出来？“
　　瞿羽湘咬了咬牙，不敢再有避讳一字一句道：“我是京城总捕头，案犯见得多了！只消女子三日之内有行房事且乐得癫狂，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你听清楚了，这人三日之内若没被男子插得尿将出来，我把自己的头割了喂狗！”
　　吴征手捧额头一阵晕乎乎的，女尼？燕国的出家人来到万里之外的成都城，与男子颠鸾倒凤？还被插得尿将出来？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可瞿羽湘不论与自家关系怎样，前段日子的乖巧到底是心甘情愿还是装出来的，总是自己人，没有道理去冤枉索雨珊，也不需冤枉。且她观察女子的古怪本事倒是货真价实，这一点吴征可是心服口服的。
　　“你说的……嗯？！！！且慢。”吴征长吐了一口气，忽然伸手向瞿羽湘耳朵抓了过去。
　　“啊哟！饶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瞿羽湘反应也快幡然醒悟，拔起长腿就逃。
　　“哼。”吴征也不追赶冷冰冰道：“走了永远莫要回来。”
　　一言仿佛金科玉律，瞿羽湘果然一个急停苦着脸回头，老老实实让吴征揪住耳朵不说，还不住道：“我下次再也不敢瞒你了，再也不动小心思，有什么事情都即刻禀告夫君。”
　　“你本事不小啊！怪道近来乖巧如斯，我还道你是不是忽然转了性子还是猪油蒙了心！原来把歪脑筋打到我府上来了。”吴征有些气急败坏，几次提起手来又想给几个爆栗，好容易才生生忍住。
　　这拉拉妹忽然从死对头变得异常乖巧，始于天阴门人来成都入住吴府，她随着韩归雁前来助威。此前一夜吴征与陆菲嫣几番鏖战才满足共眠，乐得癫狂还是说得轻了。定是陆菲嫣的模样叫瞿羽湘看了个清清楚楚，加之吴征此前曾对她说过若嫁入吴府，对她只有天大的好处。两相映证，瞿羽湘就是再笨也能猜得出来吴陆之间的关系，何况她还是个精明细致到极点的总捕头！
　　瞿羽湘抿嘴嘬泪委屈无比道：“人家真的错了嘛，以后再也不敢了。夫君饶了这一回！”
　　“夫君？谁准你这么叫了？啊？嘴上喊我夫君，心里想的夫君是谁呢？”吴征冷言冷语地嘲讽，总算念及瞿羽湘还是心向自己未曾作怪，还不住巴结讨好一心想要入了吴府。否则与陆菲嫣的私情被她知晓，只消传扬出去大事休矣。吴征汗了一把心中暗道：还是雁儿厉害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人家一点不敢得罪你我才跟着沾了点光。这下……算不算完完全全是自己人了？
　　瞿羽湘还待哀求，静室内忽然出现个娇小的人影，面孔绷如霜雪般生寒，双目射出电光，一掌已提在空中道：“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么？”
　　坏了！异变太多将冷月玦给忘了，两人的对话声又怎逃得过【仙舞洛川】的耳聪目明？幸亏两人说起与陆菲嫣私情时迷迷糊糊外人听不明白，可关于索雨珊之说显是激起冷月玦的怒火，同门师长忽然被扣了顶大帽子，也无怪她怒焰冲霄。
　　“冷师姐且慢！”吴征赶忙横在二女中间，与冷月玦对视一番才叹息道：“冷师姐，她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
　　冷月玦目光在吴征与瞿羽湘之间游移，才面色稍缓向吴征道：“你能保证么？”
　　“冷师姐容禀。”吴征拱手作揖道：“我也觉得太过不可思议，可我也能保证她不会乱说。事情尚未有定数我也难辨是非。冷师姐，我制住她穴道带回吴府细细盘问清了再说，若是她敢说谎辱及天阴门前辈，我依江湖规矩处置绝不轻饶。
　　冷师姐你看如何？“
　　“好！我不信她，但我信你！就依你说的办。”冷月玦点了点头示意吴征动手。
　　吴征愤而回头，当真气不打一处来。瞿羽湘每回都给自己惹一大堆麻烦，没完没了了都！火气直冒之下以重手法点了她四肢穴道，顺手还封了哑穴单臂绕着腰肢像夹孩童一般夹在腋下。
　　冷月玦见吴征出手不留情面心头一松，回身道：“快回吧。”
　　“冷师姐请。”吴征空着的单臂做了个请的姿势，忽然手出如风也封了冷月玦背心四处大穴。
　　两人相距极近，吴征出手又太过突然，也实在想不到冷月玦竟没有任何防备。
　　一击得手之下吴征也有些错愕。总算反应快在冷月玦向后栽倒之际以臂托肩歉道：“冷师姐莫怪，当下实在容不得半点差错，我也是迫于无奈。”
　　“你为何不信我？”冷月玦目中再度射出锐利的寒芒，紧盯吴征让他芒刺在背十分难当，奇的是语声中不见怒火倒颇有幽怨。
　　“并非不信冷师姐。只是师门恩重，怕冷师姐为难。设身处地，若是我碰到这等事也是十分为难的。他日师门若是向冷师姐怪罪下来，只管推到我头上便是了。”吴征愁眉苦脸实是无可奈何，一手松开瞿羽湘穴道正想将冷月玦交给她，忽然想起这个小p色胆已然完全放飞，【仙舞洛川】在怀岂有控制得住之理？遂歉了一句：“得罪！”一手托香肩，一手环膝弯将她抱起。
　　冷月玦唇角张了张，面泛红晕移开目光悄声道：“也是，那不怪你。”
　　“人家身上麻……”
　　“自己走！”吴征闷喝一声气鼓鼓地抱起冷月玦疾行，留下瞿羽湘搓着手樱口一扁一扁，似对错过了亲近一番【仙舞洛川】的天赐良机甚是遗憾。




　　第十二章、其志若何·剖心置炰

　　六月初二，晴，夕有暴雨
　　成都城的风光大异长安，女子多娇小可爱，肌肤滑如凝脂（或是此地潮气连年不散之故？）。川音转折多变悦耳动听……陆前辈无论音律还是内功都胜于我，还需加紧修行不可放松才是。……吴征才气纵横，却是个怪人居然替个货郎说话，前所未见……
　　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好诗，还有好曲，这一趟成都之行光这一日便不枉了！
　　六月初三，晴，夜里有雨
　　夏季饮冰何其快哉！……蜀锦天下闻名，当真名不虚传。韩将军与陆前辈身材高挑，穿起衣衫来真是好看，可惜我矮了点……
　　六月十八，阴
　　常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驻足一地定如井底之蛙。来西秦已半月有余，每日都是新鲜的。吴府里是不是有个百宝囊？新奇的东西若流水不绝。故岁梦游于世，悔之！悔之！成都城美食，美景，美人，流连忘返。顾盼小师妹每日都吃得小嘴油光发亮，眉飞色舞，人家当也如是。啊，眉飞色舞并没有，人家不会。嘻嘻，水煮鱼太好吃了！
　　六月二十一，晴
　　迭府外宅奇幻之旅。
　　从未想过旁观这等龌蹉事，还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这一回看得比从前真切些，男子的物事好丑陋，倒像只爬虫。只是不知为何时小时大？从前杀了些恶贼时偶尔衣物破裂，一瞥间都是又小又软。
　　迭家小姐又是怎地如此不爱惜自己？任由些低劣的男子玩……淫玩？是叫淫玩吧……那事儿当真那么舒服，可以不顾羞耻地贪欢么？唔，“煎熬时亦复快美”，又是怎样一种滋味儿？
　　吴征倒是个谦谦君子，言语行事均未有逾矩。人家忍不住问些好奇之处，作答也未见淫邪。若是换了旁人，比如那位……哎。
　　只是因何胯下会冒出股水来湿湿的？仿佛是从小腹里滴出来的么？麻痒痒的难熬，古怪，又有些爽利劲儿。方才沐浴时又是黏糊糊的难受，比汗水还黏，好生奇怪。唔，当下蹲着不起定是被他看出来了，羞死个人……
　　六月二十二日，晴
　　诸位师妹，你们见过往自家府门口扔烂菜叶烂果子的么？恩，本师姐今日居然见着了，奇招还有奇效，当真有趣得紧……奇思妙想，奇思妙想！
　　六月二十三日，晨雨，阳起后晴
　　近日他忙得很，呆在府上的时光越来越少，本当每日寻他切磋武艺也没片刻闲时。柳师叔接师尊谕令命我下月中回长安，其实难舍！
　　佛祖劝导世人耽于情爱之事空废光阴，亦为情所苦，不知可是这般滋味？尝闻陷于情爱之人患得患失，魂魄离体而去缠于爱恋之人。人家并未如此，只觉与他说话有趣，亦羡慕其多智与潇洒，当非情爱吧？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佛祖教导之言自是大有道理，可人俱有七情六欲，若人人摒弃之，则遍地为佛，若遍地为佛，世间复又何趣？倒不若像他一样《笑傲江湖》。观山水浩淼，我自与风醉倒。和一曲琴箫，何须管心寂寥。那是何等的潇洒自在？
　　师尊亦曾言道人之一世莫可浑浑噩噩。可若要如此，岂非要按本心行事？与佛祖之诲岂非有误？
　　且住了吧！现下当去与他汇合接应义母大人与师叔们。若向他讨要几阙好词，几首佳曲伴我回长安，不知他肯不肯？唉，其实难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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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玦被吴征托抱着下了茶楼，一双乌溜溜的明媚星目不住打着转儿。吴征尴尬非常也不好意思和她对视，更猜不透好奇宝宝心中又在想些什么，说不准在想着一松开穴道就痛打自己一顿。
　　六月二十三日，夜已半，晴
　　他答应与我许多好词佳曲，开心！
　　可是人家信他，他却存有疑虑点了人家穴道，不开心！
　　索师叔向来清修，安分守己，平日无事连大门都不迈，又怎生行那淫邪事？
　　我当据理力争，还索师叔清白才是！男女欢好时……什么叫做尿将出来？若是弥留老人还差不多，索师叔功力精深又怎会？哼，分明是诬陷！
　　待穴道解了我就……也罢，他如此做确有苦衷，也免去了人家许多麻烦，这一点倒是为人家考虑甚多。
　　哼哼，今夜就这么写，记他一笔坏账！谁让你不相信人家！
　　唉，他现下一定很烦恼忧愁，此事着实不好处置，他聪明见识都比人家强了许多，还是让他想办法好些。在街角钻入马车，吴征将冷月玦放在躺椅上又告了声罪，肃容向瞿羽湘道：“我先不探究真假，从今日起，这项本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再也不准轻易提起！”
　　“我从没有对人提起过，今日还是第一回。”瞿羽湘亦知事关重大，若被贼党知晓此事，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甚好。”吴征略放下些心。
　　索雨珊忽然言及孟永淑，现下孟永淑失踪无法对质难辨真假。瞿羽湘所说的倒是言之有物，三日前曾在吴府门口偶遇索雨珊外出归来，其言道至北城文殊院礼佛。吴征竭力记忆她当时的体态面容，只是毕竟是个出家修行的前辈，当下也不好意思盯着她看，实在想不出有甚不妥当之处。
　　若是那日索雨珊外出不是礼佛，而是会姘头？且姘头还极可能是贼党的头面人物……吴征想得额头见汗口干舌燥，无论索雨珊还是孟永淑，任一方出了问题都涉及天阴门与长枝派颜面，岂有善罢甘休之理？当真棘手之极。
　　马车驾回了家，吴征抹干额头汗珠探出头来，招呼冯管家低声问了几句，缩回马车向冷月玦歉道：“冷师姐，我现下解了你的穴道。这事儿干系重大，冷师姐路上当也想明白了，且暂莫声张，我们一同去找祝家主。”
　　他不抱我！冷月玦撅了撅唇甩袖起身淡淡道：“要声张早声张了。”
　　额……好尴尬呀。吴征赔笑道：“冷师姐内功深湛，佩服佩服。”穴道点得不重，冷月玦又似有什么独门的秘法自行解开。没向吴征发难倒是足见给了不小的面子。
　　冷月玦微微摇头，有外人在场又恢复平日的清静寡淡不愿多言。只是三人依次下车时她落在瞿羽湘身后，很是不满地嘟了嘟嘴。
　　祝雅瞳换下夜行衣重着流云水袖，此前得了冯管家的传讯，忙将师妹们都支走独自等候。乍见吴征等三人一同归来，爱子更是神情万般凝重，见面就问：“孟前辈呢？”
　　“怕是失陷敌手。”祝雅瞳摇了摇头，有些魂不守舍道：“我追踪付柳赟终被他逃脱，返回时孟永淑已然不见人影。我脱身之前曾绕着锦兰庄寻找了一遍，庄里一团大乱，全无所获。”
　　吴征见她欲言又止，在场的冷月玦是她义女，瞿羽湘更为她一手掌控。祝雅瞳这般模样此中定然有什么大秘密不可言说，心下也是狐疑不止。今夜的意外发生得已然太多，若连祝雅瞳这里也生出什么变故来，实叫吴征难以承其之重。幸好以祝雅瞳之智慧阅历，想要刻意隐瞒什么必然不叫吴征看出端倪，这是没有想瞒住吴征的意思。
　　“偏要沉不住气！”吴征恨恨地一挥拳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祝雅瞳心中已有所猜测，当下又涉及那条暗道说不出口，索性略过道：“你有所发现？”目光一瞟冷月玦与瞿羽湘，不明二女同来何意。
　　“坐下说。”吴征提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大半壶才搓着手道：“孟前辈失踪一事先搁一搁。祝家主，不知您与索前辈关系如何？”
　　“雨姗？她与我并不亲近，原本我邀请来助阵的师妹里也没有她。”祝雅瞳再度瞟过二女，向瞿羽湘缓缓道：“你有什么发现？”
　　吴征与冷月玦身在茶楼负接应之责，既未燃起红色的焰火自不会离开。天阴门人赶至时他们在静室里受视线遮挡，想要发现什么强人所难。若有意外，来的人里只有瞿羽湘能够在第一时刻看见。
　　“还是我来说吧。”吴征罕见地期期艾艾，措辞极难：“索前辈言道前去接应你的途中，曾见一男一女，女子身形极似孟前辈。按姜前辈所言在锦兰庄有一男子现身，孟前辈发了疯似的追去……索前辈当场并不在，两边倒有些相合。当下可是惊得我一身冷汗，孟前辈若是贼党内应，当下借故消失又有甚么企图？还在疑惑中，湘儿前来报讯正巧与索前辈擦身而过。啧！”
　　说到这里吴征正色向瞿羽湘道：“我现下先来问你！方才你所说的可是实言？”
　　“字字属实！”瞿羽湘亦凝重无比道：“我不骗你，祝家主在这里，我也骗不过去。”
　　“此事若真，与你无干！此事若假则辱及天阴门清誉，吴家保不了你，云龙门也保不了你，你可想清楚了？”吴征疾言厉色，手指几乎已戳到瞿羽湘的鼻子上。
　　瞿羽湘起身扑腾一声跪地道：“我瞿羽湘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自断己首以尸身饲狗！”
　　“好。”吴征语声稍缓，向祝雅瞳道：“湘儿未曾听见索前辈对我之言。可她观索前辈身姿，断定其三日之内曾与人……苟合，索前辈之言……不可信……”
　　“你说什么？”祝雅瞳砰地一拍桌角站起身来，凤目含威，俏脸含煞道：“再给我老老实实说一遍。”
　　无形却庞然的压力扑面而至，瞿羽湘虽跪地却昂首挺胸，直视祝雅瞳强忍着周身痛苦道：“我说索雨珊披清修之名，行淫邪之事！三日之内与人肆意苟合放荡形骸。祝家主，我方才与吴大人所说的原话也不怕再说一遍：三日之内，索雨珊若没被男人插得漏出尿来，请砍我头以谢天下。”
　　祝雅瞳酥胸暴起暴伏，颤若飓风下翻涌的海浪，腾腾连退两步一跤坐回椅子，摇晃着螓首喘息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久在刑部官衙，见多了女子与人通奸之后将亲夫谋财害命的案子。这等案子因奸夫淫妇不为外人察觉，常布置极为周密难以发现端倪与证据。由此我刻意观察多年方才练就这眼光，女子但凡与男子交合之后，其眉眼，体态，甚至行步姿势均与日常有所不同。虽是我个人的猜测，查案时也做不得实据，然则我心中有数之后，自然更易搜得证据！以此为凭，无有不中！我虽与索雨珊没见过两面，但她落发出家，方才与她擦身而过时，分明是一副曾任由采摘，淫骚放纵，意犹未尽之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们问我要证据，我拿不出来，可她骗不过我的眼睛！我也本不需为自己惹下天大麻烦，只是这等大事不说不成！请祝家主明察！”
　　瞿羽湘文采不举，说的话里多有些下流词汇，放在一名前辈身上颇不妥当。
　　但吴征却知这番说辞定是她返程途中想过无数回的，那些下流话儿实是心中所想。
　　尤其最后一句与此前的誓言两相结合，甘愿将大干系背于一身之念怎不动人？
　　虽不喜吴家的主人，却已把自己当做吴府一员！吴征心中一跳，望向瞿羽湘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祝雅瞳心思慧巧，早已从瞿羽湘的言语里联想到此前吴征纳闷于她忽然变得乖巧之事，怎能还不想到陆菲嫣身上？盛怒之中又不免有些好笑。她以目视吴征向主宅一挑眼角，两人四目相对早已心意相通，吴征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三日之前傍晚曾偶遇索前辈外出而归，自言去城北文殊院礼佛。”
　　得来吴征肯定的答复，祝雅瞳叹息一声沉默不言。吴征拉着瞿羽湘小臂道：“你且先起来！”
　　冷月玦旁听许久，听了吴征证言也不免有些相信，只是自控不住蓦然出声道：“索师叔清修多年深居简出，毕生从未踏足大秦国土，怎会忽然行淫邪之事？义母大人还请明察！”她双目微眯，望向瞿羽湘的目光闪烁不定，面容上看不清心中所想是忧是怒。
　　“我知道。”祝雅瞳眉头深蹙，玉手忽握忽展，足见心中举棋不定：“你们两个先下去吧。今日之事全都忘了，对谁也不许再提起！无论是我，还是吴大人！”
　　“我不会，我还不想死！”瞿羽湘低头欠身一礼转个圈儿离去，走出厅门时却忽然忆起什么，恋恋不舍朝后院方向张望了一眼。
　　冷月玦欲言又止，终于一言不发地自行归去小院。
　　“你好像有很多话没有说。”吴征掩上房门，极为复杂地望着祝雅瞳道。自两人相识至今，还从未见她似今日这般吞吞吐吐。
　　“只因不能让她们听到而已。”祝雅瞳苦笑一声道：“你的经历离奇，我的只有更离奇。想听就坐下吧，有些事是时候让你知晓了。”
　　“看来今夜难眠。”吴征也苦笑一声，只觉心脏扑腾扑腾跳得厉害，祝雅瞳的苦笑难得一见，似现下这般双眸微合唇瓣翘起的还是头一回。
　　“从哪里说起呢？还是从一件被你抛在脑后的事情开始吧。”祝雅瞳双眸一张，迷茫与困惑消失不见，美眸亮若星辰道：“你对临僖宗是不是不感兴趣了？”
　　“额……”吴征哑然，对临僖宗的研究只那一回，从此便抛在脑后。毕竟年代久远，冢中枯骨都已化作飞灰，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趣。“我是不是遗漏了甚么？”
　　“这个皇帝可不简单。僖宗，呵呵，僖宗！”祝雅瞳对这个谥号不以为然，冷笑一声道：“文武双全，且险些只手擎天，扶临朝于既倒的人物，到任何时候都不可轻忘！不，不是险些，他分明已然做到，只是又亲手将这一切毁去而已！”
　　吴征面容一僵，显然祝雅瞳对临僖宗并非只是一览之后便抛在脑后，研读要比他深刻太多。不错，僖宗分明已扶起临朝，他殡天之后至少还能延绵百余年的国运。可大临朝的轰然倒塌分明是他刻意为之！内功高手寿命较之常人悠长得多，平日里更是百病不侵，临僖宗的年岁可说正值壮年。莫说是他，就算是被自家功法折磨得生死两难的燕皇也未见昏聩之态。何况堪称古往今来武功第一的临僖宗？
　　“我疏忽了。”
　　“也不怪你，并非我对他更重视些，只因我知晓你未知的秘密。”祝雅瞳深吸一口气悠然出神，似陷入回忆的思绪中。
　　“我能知道么？”
　　“就是要告诉你知道。其实若不是他，很多年前我就该死了……”祝雅瞳摇了摇头又洒然笑道：“你可知祝家因何能驻足三国，左右逢源？”
　　“数百年的豪族根深蒂固。祝家太大了，若说三国是各领一地权柄，称雄一方的帝国，祝家就是个商业帝国，大到任一方豪雄都不敢轻易动一动。”
　　“那是现下，祝家从前可没这么庞大，有这一天正是托了临僖宗的福。”祝雅瞳淡淡地说着，目光却始终悠悠望向远方道：“可记得僖宗末年曾年年搜刮民脂民膏？负责运送的可不是哪一处官衙，正是祝家！祝家借此将商号布满中土，自此一家独大！还无意间知晓一个秘密。”
　　吴征的心腾地跳到了嗓子眼，呼吸急促道：“什么秘密？”
　　“临僖宗曾于中土各地兴建宫室，其搜刮的奇珍异宝半数运往京城以充皇室，另半数则就地秘密转入宫室之中。这一块我祝家未曾经手，却被先祖中无意中知晓，临僖宗于宫室附近秘密挖掘地窟，内设机关重重，却掩埋下财宝无数！地窟里更设有一处玉石门板，上设前所未见的机关，若不能解开其间的秘密，则地窟崩塌一切化为齑粉！地窟所在何处从不为人知晓，至今仍是！先祖费了无数心力，终探听得外人想要打开玉石门板的唯一方法，亦获了这本秘籍代代相传……”祝雅瞳点了点了自己湖水般脉脉含情的眼眸，自嘲般一笑道：“就是这一双【离幻魔瞳】！二十余年前祝家曾遇大事，若不是我有修行一双魔瞳的过人天资，当年定然是死了。”
　　夏夜里连风吹来都是热烘烘的，吴征却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背脊大汗淋漓凄寒如冰。祝家的绝密，传承的功法，哪一样又是他这个外人能知晓的？无论他如何费力，始终无法让绷紧的面容有一丝松动，遂苦着脸道：“这么大的事，我真后悔留下来听见了……”
　　“无妨，本就是要告诉你的，只是提早了些。”祝雅瞳花唇一展，梨涡深深地露出个宽慰的微笑，仿佛清荷处初放般温馨宁谧。
　　“你继续说，我还没那么容易吓晕过去。”吴征咧嘴强笑了笑，自觉笑得比哭还难看。
　　两人共同将紧张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些，祝雅瞳又道：“锦兰庄居所左起第二间，我查到那里时发现了付柳赟。八颗菩提子，分打他周身八处穴道。他未曾发现我靠近，原本以他的武功绝无躲过之理。但他拉开机关躲入床下的地道逃过一劫，还敲响地道口入地一丈处的铜管。这一根铜管定是向同伙报信无疑，孟永淑会被引走，当是这名同伙的身份不一般，指不定还是当年祸害她的三人之一，否则她久经风雨，当下不至于如此冲动，一定忍得住！至于这一处地窟……你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吴征深吸一口气，肺腑发凉着沉声道：“僖宗地窟？”
　　“深埋地底，机关重重，还有一面玉石门板！”祝雅瞳的深情亦无比凝重，鬓角边的汗珠颗颗滴落，抖动的唇瓣颤声道：“正是僖宗地窟！”
　　厅内一时无人开口说话，只剩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些噼噼啪啪的轻微爆裂声。
　　祝雅瞳深知爱子心惊肉跳，伸手举起茶碗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助他略缓心绪。却听青瓷碗盖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竟是持碗的手微微颤抖所致……
　　“咕咚咕咚！”吴征猛地抓起水壶，对着壶嘴又是灌下大半壶，抬臂也顾不得形象在嘴边与发际一顿乱擦，重喘了一声道：“付柳赟呢？”
　　“跑了……你好聪明……”祝雅瞳默运玄功，神智一清，亦猜测爱子再怎么聪慧绝顶，陡逢这等大事无论如何定不下神来，一切还需着落在自家身上。不想吴征虽是紧张万分，思绪全然不受影响一下子抓住了关键，忍不住一声赞又道：“我被玉石门板吸引震了神魂，被他从一处石门逃离。恩，石门背后应还有落石阻隔，未必还能打开。”
　　“这帮贼党！”吴征刚抹净的额头复又汗珠密布，忍不住再抹了抹来回踱步道：“临僖宗既为子孙布下这等大局，当年又为何轻易葬送了皇朝？儿戏么？”
　　付柳赟在祝雅瞳的杀招之下险死还生，显是提前做了准备，这一处地窟也是他早已知晓了的。忧无患是前朝余孽已然坐实，又九成九是暗香零落贼党魁首，付柳赟能知晓这等秘密必是忧无患告知给他。
　　“这人高深莫测，打的甚么主意难以猜中。”祝雅瞳以碗盖拨弄着茶叶沫子，发出呛呛的脆响道：“付柳赟躲入地窟时敲了两下铜管当是暗号，孟永淑……怕是凶多吉少，回不来了！”
　　“呼……”吴征长吁了一口气使劲甩了甩头道：“你准备怎么做？”
　　没头没脑的问话，祝雅瞳却知吴征问的是那处地窟。“贼党我管不了，除此之外我只允你一人知晓。”祝雅瞳顿了顿，又坚定道：“此乃天助之资，我志在必得！”
　　吴征喉头堵得慌，哑着声道：“即使僖宗之物，忧无患又怎会不知？你的想法岂非徒劳一场？”说着伸手在喉间一抹，示意此事若为三国帝皇知晓是要掉脑袋的。
　　“先祖未见地窟不明所以，也不知道宁家后人已通晓地窟所在。然时至今日，你还会相信先祖是无意中得知有此秘密？【离幻魔瞳】是他费尽心力所得么？”
　　祝雅瞳成竹在胸，一按扶手站起行至吴征身前道：“宁鹏翼刻意漏信与先祖，意虽不可知，其中定然有安排叫我祝家勘破玉石门板的秘密！至于忧无患……那玉石门板沉灰极重分明无人打开过。若是留给这帮余孽的东西，又何须叫我祝家知晓地窟所在？贼党虽有诱我之意，又恰因他们无力打开玉石门板，才不得不诱我前往。呵呵，僖宗疑秘，这帮贼党贼心日壮，你以为他们还忍得住不去瞧一瞧里头有些什么么？何况，地窟又不止这一处！”
　　“你……你这是引火烧身……”祝雅瞳平静而坚定，仿佛方才的不安与慌张已成过去，现下已打定了主意一往无前。吴征不明这一份决心从何而来，只是禁不住担忧道。
　　祝雅瞳俏目灼灼，不由自主地一抬手，半道生生忍住臂弯一转，水袖一拂似在捋平衣角柔声道：“现下还有些事不便与你说知，但如今夜一样，时机一到我都会原原本本告诉你。我与你说过此生此世都不会害你，僖宗遗藏于你我二人均有大用，既已现于眼前断无错手之理！当然，我也不是傻子，那遗藏你知我知，就让它安安静静呆在那里，他日若有良机再同去取出不迟。忧无患那帮人既是前朝余孽，此刻一心都是些异想天开的复国之念，断不肯以此重资馈赠三国帝君。宁鹏翼花了偌大的心力布局至此，你难道不想知道他要咱们祝家做什么事么？”
　　“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吴征茫然摇头，复又坚定道：“我有国有家，亦负师门大恩，决计不会拖他们下泥潭。你若是如贼党一般想要谋夺江山社稷，我是断然不会助你的。若你有这等想法，劝你早早打住。你于我有大恩，我不想他日与你刀兵相见。”
　　祝家已是富甲天下，还要这等财宝做什么？除了要颠覆江山，吴征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
　　祝雅瞳目中止不住闪过一丝愠怒之色，旋即凄然摇了摇头道：“我只是个女流之辈，不想做皇帝，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吴征暗暗松了口气。念及祝雅瞳过往待自己的诸般好处难免自责，现下有些尴尬，忙转了话题道：“索……前辈处怎么办？”
　　“嫌疑甚大，只是我还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子。”祝雅瞳婉转沉吟道：“我虽不在门中，一切却了若指掌！雨姗此前从未来过大秦，也少见外出，即便离开亦是结伴同行，往返也不过三日。要么就是燕皇有令，天阴门倾巢而出，她也从未独自行动过，这里头究竟有什么缘故？”
　　了若指掌？吴征忽然想起一事，试探着道：“倪前辈？”
　　祝家势力再大想渗透进天阴门，尤其是这一代的中坚弟子里势所难为。祝雅瞳还能了若指掌，只能是同门师妹里有精明又绝对可靠之人通风报信了。倪妙筠曾被祝雅瞳遣来迭府外宅接应吴征，这一份超乎寻常的信任等闲不能为之。只是不知道倪妙筠又是什么来头，能得祝雅瞳青眼。
　　“你真的好聪明，可惜，可惜。”祝雅瞳赞一声叹一声，不知今夜的叹息是否比她此前的日子加起来都多：“以后你自然会知道妙筠的来头。至于雨姗那边……她忽然对你说出这些话，正是孟永淑忽然被诱走还泄露了我们的身形，原本说起来倒真像贼党中人暗中坑了咱们一把。可锦兰庄里高手不多，本就拿咱们没办法。泄露了身形又能如何？再与你那湘儿所言的联在一起，像不像原本计划周密陷孟永淑于不义，只是料不到我会向付柳赟亲自出手，杀得他们措手不及。贼党没奈何只得依原先的计较强行为之？”
　　“像！索……雨珊若是贼党暗子，当下有柳前辈等人在身侧，无论如何是知会不到的。”吴征连连点头，大以为然。
　　“此计当是忧无患之策，他其实也留了退路。索雨珊之言含混不清，便是出了岔子也不过就是忙中出错没看清，加之她身份清白，轻易便可搪塞过去。只是谁也料不到你的湘儿还有这等……眼光……”念及瞿羽湘所言的下流浪荡事，祝雅瞳不无恼怒地瞪了吴征一眼：“这人心机深沉，欲挑起长枝天阴之争，甚至欲假我之手除去孟永淑。哼，这么大的一盘棋，他玩的了么！”
　　吴征又是一阵苦笑道：“你们的心都好大，我的小心肝快受不住了！那个，湘儿说的话十分可靠？”
　　“原本当是索雨珊的话更靠得住些，出奇不意地来上这一手倒真叫我们自乱阵脚。现下么，瞿羽湘值得信任！前头发生那么多事，她还受过求死丹之苦更不敢骗我。她都能有些旁人没有的本事，我自然也有。”
　　“索雨珊那边怎么办？”
　　“你们不必理她，我自会应付过去。让她做暗子既巧也有拙，索雨珊历练不多心智不厚，要瞒过她不难。”祝雅瞳见吴征忧心忡忡，真是不甚之喜，又道：“今夜说了那么多秘密，不妨多说些。看你的模样，是不是很担心我？”
　　“是。”吴征摊了摊手道：“忧无患隐于暗处妙手连连，至今还摸不清踪迹。
　　我方的元帅却是你，还未曾听过两军交锋，一方元帅甫一交锋便屡屡亲自提刀上阵，砍得敌军人仰马翻的。“有时吴征亦有忧虑：祝雅瞳毕竟身为女流之辈，格局场面难以男子并立，看着实在有些沉不住气。
　　“扑哧……你不知道。”祝雅瞳被逗得咧嘴一笑，玉指摇摇道：“忧无患这等人露不得面，永远如蛇鼠一般隐在暗处。如此背后装神弄鬼非仅让我们摸不清虚实，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需知他若再度现身，八成便是一锤定音之时。我反其道而行，事必躬亲，每战必出，你道他们就摸清我的虚实了么？”
　　吴征一呆，略一思忖顿感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方示敌以弱，另一方却示敌以强。祝雅瞳以身诱敌，看似大大咧咧将自己置于敌人刀锋之下，可她的后手一招未出。就如她这般的十二品绝顶高手，简单直白的一招打出，谁会认为这一招就是直来直去？弱者不弱，强者强到了何等地步同样不为所知。
　　“还有啊，我老在他们眼前晃荡，换了你是贼党，你能忍得住么？不会想着哪一日按下筹码扫清我这块垫脚石么？指不定哪一日我就诱出蛇王，斩下它的蛇头！再说了，待得交锋的关键时刻，贼党处处算计着先将我拿下，我忽然不见踪影，贼党慌不慌？你说妙不妙？”在爱子面前一展智计绝顶，祝雅瞳得意非常！
　　仰首挺胸着，笑意如清泉之波，漾及满面。
　　“可是我真的很担心出意外，很危险啊。”吴征一边竖着拇指心悦诚服，一边又担忧道。
　　“你会害怕，只因你不知道老娘到底有多厉害！”祝雅瞳伸手在吴征胸口一指，将他推开两步道：“早些去安歇！”
　　平白被占了个便宜，祝雅瞳一脸狡狯又带着得意，吴征无奈地一摊手道：“哪里老了？十六岁的小姑娘也不及你年轻漂亮。祝家主晚安！”
　　“我回头把这句话告诉盼儿去。看你还敢贫嘴！”
　　祝雅瞳的咯咯娇笑之中，吴征转身离去，心中暗道：盼儿才十五。
　　小院里陆菲嫣已睡下，吴征打开房门之声虽轻终把她唤醒，可见睡得也不沉。柔软的躯体缠了过来满口幽香，陆菲嫣迷迷糊糊道：“今夜可顺利么？”“没事，只可惜让付柳赟逃了。”吴征拍着她背脊道：“好累了，先睡一觉。”
　　郎君归来可安心，不过片刻陆菲嫣香沉睡去，吴征却瞪着双目直到天明。宁鹏翼丧心病狂般流毒至今，吴征只觉被一张弥天大网罩住，网口正在一点一点地收拢。曾对顾盼言道只需这一代弟子成长起来，昆仑派的危机便过去了。如今想起一如梦呓般可笑……
　　吴征睡不着，祝雅瞳同样不得安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祝家有军资却无军队，这是自发迹起便无一位家主敢去触碰的禁忌。不是不想，只是临朝轰塌得太快，祝家尚未将庞大的资财转作军力，三国忽然就在世间各霸一方。中土虽未一统，可也迅速恢复安定的局面，祝家再无机会。
　　为与爱子相认，祝雅瞳苦心积虑找出一条夹缝中求生存之路。原本望以倾尽家底明里资助燕国，暗中扶植凉州之策，令两国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地打下去。燕秦两国战得越久，天下越发有变数，最好打得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彼时以奚半楼镇守凉州御敌国门之外的威名，功高震主，其必与大秦皇室产生难以调和的矛盾，最终反目成仇。
　　凉州一地虽荒僻，但幅员辽阔，与大秦更是地理要冲。即使独立成国，大秦为免唇亡齿寒仍得忍气吞声，甚至告急时还不得不出兵援助。再得祝家暗中支持，百来年的国祚还是有的。
　　不想栾广江雄才大略，大兵压境时正奇并出，攻打三关之外还偷袭亭城。更想不到爱子居然将亭城燕军一网打尽，战事出人意料地提前结束。之后引发的一连串变局谁也无法掌控，祝雅瞳手中木偶线断，出师不利。
　　一场心血尽付东流，祝雅瞳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寻机来到成都。一来与爱子日夜相处稍缓相思之苦，二来亦可助他在大秦朝廷里顺风顺水。他日无论燕秦战事再起，或是吴征位极人臣大权在握，未必没有机会。只是现下这一条路就太苦太难，祝雅瞳只凭一股执念强自支撑，煎熬无比。
　　僖宗遗藏犹如暗夜中的一束火光点亮前进的道路，祝雅瞳怦然心动！搜罗天下十余年的民脂民膏封存在地窟里，其财富之庞大不可计量。而宁鹏翼留下暗香零落一心祸乱中土，祝雅瞳虽不齿其作为，可无论暗香零落还会采取何种手段，若能从玉石门板后得知前朝因缘，再顺水推舟，与吴征母子相认之日可期。天下大乱这一点对祝雅瞳确有致命的吸引力！
　　屋内四处角落里以铜盆盛着降温的冰块，一身罗衫仍被汗水湿透。祝雅瞳起身解衣随手拋开，目光落在胸前一对肥满挺拔的圆隆美乳上。生就国色之姿，祝雅瞳并不太过在意，二十年来她最悉心保养的便是这一对胸前妙物。它们依然如少女的乳房般肤质幼细，透着白玉色的肤光。顶端两点鲜蔻亦是极圆，仿佛两颗上好的血珍珠，被下方两片铜钱大小的粉红乳晕一衬，真如梅开托蕊。
　　臆想之时，这是一对只属于小乖乖的宝贝。饥饿时任他吸吮，待吃得饱了，或许还玩闹地舔上两下，咬上几口，在娘亲微疼着爱怜笑骂之时，得意地咯咯憨笑。祝雅瞳死死攥着双拳，指甲都已深陷肉里：“锦兰庄！该去会一会蒋安和了。志在必得，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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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永淑自晕迷中醒来，脑子里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四肢却是轻飘飘地使不上一点力道。混沌一团的思绪好容易渐渐清明，才忆及一见那名男子转过屋角，便再也忍不住追了上去。虽只是惊鸿一瞥，但那张可恶的脸，那双朝人胸脯上毫不避忌地乱瞟，尽是淫邪之色的桃花眼早深入神魂，一辈子也忘不了。是他！当年祸害自己的三人之一！
　　隐忍，计划，全数抛在脑后，他跑得不快，分明在诱自己近身。姜如露守在原地未曾跟来，祝雅瞳进了房门后不见踪影，天阴门的同道不知身在何处。可是管不了了，追过几处屋舍，孟永淑奋力一跃，猛刺的长剑剑尖颤抖，发出嗤嗤的声响。
　　桃花眼已驻了脚步正在等她，待剑尖将至己身才屈指在剑身上一弹。一股诡异又霸道的潜劲传来，仿佛一处黑洞将孟永淑的内力全数吸走化去无踪。潜劲余势不绝，打得剑身大震，孟永淑手腕酸麻拿不住剑柄，长剑被震得脱手飞去。
　　“你……你……”孟永淑又惊又怒，明知差距甚大仍悍不畏死般双掌齐发，尽是不要命的进手招数。
　　桃花眼冷哼一声道：“没工夫与你纠缠。”右掌一划兜个小圈欺身而入，径点她胸前几处大穴。
　　孟永淑不管不顾，运起全身功力拍向桃花眼胸前。两人武功高下明显，桃花眼身高臂长看看先点倒孟永淑。不防孟永淑衣袖中忽然发出嗤嗤声响，一蓬银劲射而出，针尖在皎洁月光下闪着幽幽蓝光。
　　部分银针穿透孟永淑一往无前的双掌掌面，暴雨般射向桃花眼。
　　“啊哟。”桃花眼怪叫一声，空着的左掌大袖运足了内力连摆拨打银针，身形亦着地急缩，只觉阴风阵阵，正不知多少银针擦着头皮发根掠过。
　　“可恨！可恨！”孟永淑本可追敌却仍是双掌平举之势，掌上十余个血洞里渗出蓝色的血液。胸口玉堂穴被桃花眼提前点中，再无追击之能。
　　“常年打雁，今日险些被雁啄瞎了眼。”桃花眼面门煞白惊魂未定，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硬生生灌入孟永淑口中，在她颈后一切，孟永淑就此晕去不知。
　　孟永淑喘了几口大气，只见明晃晃的窗棱外阳光洒落，日头已渐渐偏西，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天。举目四望屋内净是精美瓷器，上好木料所制的家俬，竟是一处奢华豪宅。她挣了挣手不能动弹，才发觉双手被拉平绑缚在一只刑架上，只是双足着地，却又被一双脚镣铐牢。
　　这一幕反反复复出现在梦里，孟永淑凄然自嘲一笑，终是又落入贼党之手，与从前一般无二。桃花眼的武功几已接近了十二品绝顶高手，他练就这等功力，不知又有多少无辜女子坏在他身上，惨遭折磨致死。
　　孟永淑心中一酸潸然泪下……
　　“想不到我戴宗昌也称得上英俊潇洒，居然被个臭婆娘惦记了二十来年！当真晦气。”房外传来人声，另一人哈哈笑得轻浮道：“尊主交办的事儿，去吧去吧，我就不送了。”
　　戴宗昌推开房门，将手中托盘在桌上放下，一双桃花眼嫌弃又鄙薄地瞪了孟永淑一眼，讥嘲道：“留了你二十来年狗命，还要巴巴地送上门来找死，嫌命长了么？”
　　话声未毕，门外探出个面色苍白的公子哥儿探了探头，打了个颤儿骂道：“恶心，恶心！当年你们也能下得去棒儿？你们真恶心！”
　　“他妈的滚蛋！”戴宗昌怒吼一声，吓得浮流云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狗贼！狗贼！贼就是贼，收的也都是这等人物，狗改不了吃屎。”孟永淑喘息着冷声骂道。
　　戴宗昌嘿嘿冷笑着走近，一把按在孟永淑胸前，然而原本厚实的软肉空空如也。他目中忽然泛起嗜血的光芒，舔了舔唇道：“大爷当年插得你哭爹喊娘，这就忘了？呵呵，你这对奶儿原本也是上上之品，白白切了未免可惜。大爷当时东躲西藏久未开荤，倒是正好煮得酥烂吃下肚子里去，倒是真化成一泡屎！”
　　“那又怎样？”孟永淑怡然无惧，仍是冷笑着嘲弄道：“你们这帮狗贼终当不得好死，一个个喂了野狗，可好不到哪里去。就算到了地狱，被你们残害的冤魂也会排队来索怨报仇，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人不见长进，倒是牙尖嘴利了不少。只可惜你这副尊容还没了奶儿，本大爷实在硬不起来，否则再打你三天三夜杀威棒，让你上下三张嘴儿全都合不拢，看你还说得出话来不？”戴宗昌也不动怒，自顾自将托盘上的饭食与各种粉末混在一起搅搅拌拌。
　　“当年你还有同伴三人都没让我就范告一声饶！”孟永淑扬了扬头，那张仿佛从地狱中走出而被扭曲的面容竟泛起高贵与圣洁：“现下就你这把老骨头还敢胡吹大气？当真不要脸皮！”
　　戴宗昌将粉末拌匀之后皱着眉转身道：“硬气倒是硬气，又有何用？你当是我们治不了你？只是你不值那个价钱！”
　　他点了孟永淑穴道，一把捏开她下颌将拌好粉末的饭食塞进，强行喂了一整碗道：“现下也一样，留着你一条贱命只不过还有点用而已。”
　　孟永淑哑穴被制骂不出声，心下却忽有些明悟！当年若是贼党三人要自己乖乖就范，只需告知要残虐肢体，自己未必撑得下去。可贼党直接用刑切乳砍面，那又是什么缘故？
　　恍恍惚惚直至夜半，两臂被吊着已麻得失去知觉。忽闻门开之声，孟永淑虚弱地抬起头来，只见一人身材高大，肩部高耸，面上带着只淫邪的鬼面。
　　“是你吧，一定是你！”二十余年前的梦魇袭上心头，那个怪笑着，武功却高得骇人的假面公子哥儿。孟永淑鼓起剩余气力挣扎着，震得脚镣哗哗作响，喑哑的嗓音也拔高了尖吼道：“狗贼！狗贼！忧无患，你不得好死！”
　　鬼面人被遮去了面容看不出喜怒，伸指搭了搭孟永淑的脉门，又在脖颈旁大血管一按道：“是我。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又何必惦念我许久？”
　　“呸！”孟永淑一口唾沫喷在忧无患面具上道：“狗贼！我时刻都惦念你，时刻咒你祖宗十八代生子世世代代为奴，生女世世代代为娼！”
　　“哎。”忧无患一副唾面自干的模样坐下，以垂怜的口吻惋惜道：“放了你一条生路，原本你可以平平安安了此残生，又何必如此？蝼蚁亦知惜命，你连蝼蚁之智都不如。”
　　“只恨我智计不足，不能将你们这帮狗贼千刀万剐！可恨！可恨！”
　　“口舌之争复又何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只能任我宰割。”忧无患叹息着摇摇头道：“只是在下要先与孟仙子告个罪。孟仙子如此惦念鄙教，感恩之心当是没得，恨之入骨倒是甚像。在下观孟仙子此前所为，死在鄙教手中怕是毕生所愿？鄙教有负孟仙子，本当圆了这一番心愿也算了解一段往事。惜乎你又是长枝派门徒，若是死在鄙教手中，平白惹下个天大的干系。鄙教势单力薄不愿惹这麻烦，只好将孟仙子送至旁人手上终此一生！这一席话便当是送孟仙子上路吧。”
　　他说话的声音忽高忽低变幻无定，更如梦呓一般，孟永淑激愤的思绪渐渐平静，竟如孩童时听着儿歌止不住睡意入眠……

　　PS：第七集《弦歌雅意》已写完，即将开始第八集《大雾芦花》




　　第十三章、聆音几度·残颜谁镂

　　一线天光似将黑夜捅了一个洞，却未让吴征心中阴霾稍有减轻。一连数日殚精竭虑，又是彻夜未眠，虽有内功护体精神仍是健旺，两边眼眶上已是明显泛黑浮肿。
　　美人在肩旁酣睡，奇长弯翘的梳睫凝宁而合，细润艳红的唇瓣弯若琼钩，饱满如珠。吴征着实耐受不住在唇上狠狠吻了一口，仿佛要将胭脂般的唇色吸出来好好品上一品。
　　陆菲嫣正睡得香甜，熟悉的热度与气息将她在梦中唤醒，不及多想，已是轻吐半截软糯丁香送入男儿口中……
　　娇躯被抱起整个儿压在吴征身上，着他魔手好一顿摩挲轻薄之下细喘吁吁，不由埋怨地瞪了他一眼道：“还那么早，凭空扰人清梦，坏人！”
　　“有话要与你说！”吴征在陆菲嫣腰眼处划着圈圈，痒得美妇扭着腰肢闪躲，让本就贴紧的胸脯一对儿美肉在身上又挤又揉，实在爽适得流连忘返：“咱俩的私情被人看破了。”
　　“啊？”冷不丁地冒出如此骇人的一句话来，陆菲嫣惊得连闪躲忘了，幸亏吴征没有吓她的意思，脸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才略作放心，期期艾艾道：“谁……谁看出来了？”
　　“瞿羽湘。”吴征揉了揉眉心笑骂道：“三日之内，若是哪个妇道人家与男子颠鸾倒凤，泄了又泄她定能看得出来。似你在吴府里长住，夜夜笙歌流连忘返，每回都泄得床单尽湿，一眼就叫她识破。”
　　“啊？”陆菲嫣羞恼中又哭笑不得，在吴征胸口上锤了一顿粉拳埋怨道：“都是你都是你……怪你！就怪你！”
　　瞿羽湘已是自家人，光教她一人看出还不是大毛病。陆菲嫣与吴征之情形同乱伦，且欢好之时吴征说的话可没半点夸张，确实回回泄得酣畅淋漓，这可就实在太过羞人与丢人了。陆菲嫣简直不敢想象瞿羽湘正式入了吴府后宅时会怎么看她。
　　“这是小事，还有一件大事。”吴征逗弄了陆菲嫣一会儿，让她心绪不至于紧绷才道：“孟永淑失了踪迹凶多吉少，呵呵，有意思的是，索雨珊来向我言道孟永淑假意被诱走追杀贼党，却又与贼党混在一起。”
　　“你说的两件事有关联么？”陆菲嫣双眉渐渐锁紧，略过了孟永淑失踪一事问道。
　　“有！湘儿说索雨珊近日与人苟合，祝家主亦判定她有问题。”吴征将此前之事细说一遍，听得陆菲嫣胆战心惊：“祝家主明日或与蒋尚书一晤，锦兰庄与他关系匪浅，去关说分明其中利害，也叫尚书大人紧张几天。否则咱们与青城斗得不可开交，他老是置身事外乐见其成，可太闲适了些。”
　　吴征终究未将僖宗遗藏托出，非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亦因干系实在太大，和盘托出极易在吴府内部引发矛盾自乱阵脚。陆菲嫣性子可并不清静寡淡，虽已消除了对祝雅瞳的敌意，可一个大坑就在眼前，祝雅瞳还不肯交代明白看着险象环生，她未必忍得住。
　　“怎会这样！”陆菲嫣捧着吴征脸庞又爱又怜。两人虽已结为一体，可吴征的小了一个辈分，年岁尚轻已是过早地背负太多。
　　“猜不出来。”吴征勉强一笑道：“索雨珊日常也不与人接触，脸上就一幅模样，若不是湘儿险些就给她瞒了过去。连个清修的尼姑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啊，真要大乱了。近日在雨霁山上务必小心谨慎，我总感觉不踏实。”
　　“我知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陆菲嫣在吴征额头一吻，芳唇又香又软，最能平抑男儿心中的不安与郁闷。
　　“倒要和你说声抱歉，这几日突发连连，都寻不着机会和雁儿坐下来说说你的事。”原本计划攘外先行安内，不想安内不及落实，一大串的事情便纷沓而来。
　　“无妨。就算雁儿不同意我也偷偷摸摸跟着你，反正赖皮一回人家不走了，她总不能赶我走。”
　　“啧啧，听闻陆仙子伤势痊愈之后信心日涨，怎地有了自信会让神采飞扬，还会让脸皮也厚起来？”陆菲嫣羞涩难抑地说出火辣辣的情话，那低眉顺目，又恼又喜的模样太过迷人，吴征实在爱得狠了。
　　“去，那是和你学的。倒是你的湘儿什么时候入府来？”
　　“不能急不能急，这家伙现下色胆包天，过早来了吴府非得偷香我的菲菲不可。”
　　“啊？她不是爱雁儿爱得命都不要了么？觊觎我干什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况且吴府的主人偷香偷到了师姑床上，必是个浮华无形的浪荡子。吴府里今后女主人多了定然夜夜大被同眠，既然都脱得光溜溜地坦诚相见，那亲近一番又碍得甚事了？”
　　“不要，我才不要，羞死个人。”陆菲嫣岂能不了解吴征，料定他心中已盘算了这般主意，羞得捂住了脸。
　　“真的？”
　　简单一句问话，陆菲嫣却慌乱又迷糊地答不出口：每一回都说不要，可又哪一回能拒绝得了他？
　　＊＊＊＊＊＊＊＊＊＊＊＊
　　陆菲嫣大清早又去了雨霁山，吴征与祝雅瞳两人密谈了大半日，一念贯通时已是午后。晚间祝雅瞳还需去拜访蒋安和，自去养足精力再做些准备。吴征一人无所事事，心情又烦恶糟乱得紧，索性也不回小院寻了处荫凉亭子坐定，欲稍解愁结。
　　不想心事实在太多，越坐越是不耐，焦躁中又无可奈何，随手扯下了一枝翠竹发泄似地抽打着草甸子。竹枝虽细却韧，再得吴征内力灌注威力比之普通的棍棒也不多让，直打得草叶纷飞如雨。
　　“看招！”身后传来一声女子娇喝，隔了两息之后才劲风大起，显是高手所发。
　　吴征听风辨位也不回头，扭过手臂以竹枝做剑唰唰唰地连刺三剑，不及挡架欲逼退对手。
　　不想女子竟然也不挡架，款摆腰肢避开要害，任由吴征的竹枝点在肩头，自家的玉箫却是刺在他背心。吴征无奈地转过身来笑道：“冷师姐怎地也学会这等无赖打法？啊！我死了……”
　　看着吴征装模作样地手臂绕在背心捂住伤口，仿佛被刺之处正鲜血狂涌，还一脸的惊慌失措。冷月玦忍俊不禁，嘴角一撇露出个微微笑容道：“再来打过。”
　　“不打了，今日打不过。”苦中作乐一回，吴征随手抛开竹枝意兴阑珊，摇头晃脑地步入小亭一屁股坐下，双手撑膝浓眉长聚不展。
　　“我也心乱得很。”冷月玦将玉洞滴露搁于石案坐在吴征对面道：“义母大人有头绪么？”
　　“没有。”吴征啪地一拍膝盖，刻意转了话题道：“同样心乱如麻，怎地冷师姐像个没事人一般？若是与我心境相同，方才我就不停手了。”
　　“这我知道！”冷月玦双手支颌道：“你一向顺风顺水惯啦，陡然碰见大难题自然心神涣散。”
　　“是吗？”吴征不以为然地一撇嘴道：“这意思冷师姐不顺风不顺水了？天阴门的高足钟天地之灵秀，难道还有什么烦恼不成？”
　　“我想吃冰沙。”
　　“额……啊？”料不到冷月玦忽然来了这一句，吴征抽了抽嘴角道：“稍候片刻，我也想吃。”又瞥了眼案上玉箫，唤来仆从吩咐去取冰沙与笔墨纸砚。
　　凉风偶入林，吹起竹叶一片沙沙作响，亦让冷月玦一头简单扎起的青丝随风摇摆。淡淡的女儿体幽被徐风送至，一如栀子花般清新微甜。不着痕迹地嗅上一口，吴征心中一荡，倒是大解烦闷之意。
　　“我的烦恼自小到大，可比你多得多。”冷月玦轻抚玉箫若有所思道：“我倒是羡慕你。”
　　“不会吧？冷师姐不理世事一心习武，还能有什么烦恼？我一个粗鄙汉子，整天想这想那烦的透了有甚值得羡慕？”两人之间的话题越发多了，吴征正值心境纷乱之际，倒也乐意聊聊天。
　　“想知道？”冷月玦面无表情只继续抚摸着玉箫道：“那你先与我说说韩大人与瞿捕头。”
　　与瞿羽湘之事还是个秘密，无意之间让冷月玦知晓，且当日的言语十分下作，吴征有些尴尬道：“雁儿我自小听说她在西岭边屯之事便又敬又爱，当时便暗暗发誓必求得美人心，疼爱她一生一世。待到下山见了面之后，雁儿为人大气，样貌更是没得说，哪一样都极衬我心，更认定了她是吴家的媳妇儿。至于湘儿，呵呵，她是雁儿的闺中密友，一来二去熟络了，雁儿便撮合这门亲事，日后一同嫁入吴府也有个伴。不过那女娃子久在刑部言语随意，倒叫冷师姐取笑了。”
　　“韩大人在西岭边屯？当时你才……十岁？”冷月玦露出个古怪笑意，似在嘲笑吴征年纪尚幼就开始想着讨媳妇儿。
　　“啊。”吴征也自嘲地笑了笑道：“没办法，这叫缘分。话说当年我还是昆仑山上一个野孩子，天上掌管男女之爱的神仙可能哪日醉了酒，心血来潮就想牵根红线。雁儿和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爱神之箭射中连在了一起。”
　　“胡言乱语！不可对仙佛菩萨不敬！”冷月玦板着脸训斥一番，随即面容一松道：“我就是羡慕你们这样，可以做许多想做的事情。韩大人名声不好你也丝毫不加顾忌，敢爱，也能去爱……”
　　语声渐低不乏凄苦之意，吴征哑然。
　　多少民间女子期盼嫁入宫中成为皇子妃嫔，自此大富大贵人前显耀。可对于某些女子来说，皇城的宫墙就是她们的囚笼，韩归雁宁愿背负破败的声名也不愿被选入宫中，冷月玦也是一般。——那位还在冷宫中独自凄寒的玉茏烟，往日是不是也曾如此？
　　怎地想寻些宽慰，反倒变成宽慰他人来了？吴征暗中自言自语一句，宽慰道：“燕太子对冷师姐青眼有加，天底下多少女子羡慕得要命？嘿嘿，现下能与未来的大燕贵妃……指不定还是皇后聊上两句，说不定够我吹上一辈子的牛皮。”
　　“他？哼！”打趣话未能换来冰美人一笑，反而惹得她一脸讥嘲道：“若我不是出身天阴门于他大有助力，你当他会献殷勤么？天家无情，有甚么可羡慕的！”
　　“啧啧，这是来了大秦无所顾忌什么话都敢乱说了？当心我去栾楚廷面前告发冷师姐，也好领些赏钱过日子。”
　　冷月玦气鼓鼓地皱着鼻子道：“你去说呀，看他不一刀砍了你的头。”
　　“我不会闪吗？”
　　“扑哧！”吴征侧身缩肩做了个夸张的身法闪躲姿势，终于让冷月玦笑出声来：“他若有你三……一成有趣，我也不至于数年来都闷闷不乐。”
　　愣了片刻，冰娃娃才又摇头喃喃道：“或许也不是没趣，只是他满脑子都是皇位，心思根本不会放到这里，只当我是件装饰罢了。戴在皇冠上的宝石珠玉再怎么耀眼，装饰终究只是装饰，谁会在意装饰想些什么，开不开心呢？”
　　一连说了许多，吴征终于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冷月玦的心里话，不由目瞪口呆。一来冰娃娃向来沉默寡言，不想不是天性如此，而是后天多经事理之后不得已而为之，一如他曾见某些人说了话要得罪人犯事，索性把嘴封了装作哑巴。二来两人相处不足一月，不知冷月玦为何推心置腹？
　　略一思量也即明白过来。天阴门的同门俱是清修之人，能说得上话的极少，燕国境内敢说太子殿下坏话的更是一人都没有。冷月玦这份苦在心里憋得久了，来了大秦又遇见年纪相近的武林同道，互相之间也认可彼此人品，心里话哪里还憋的住？
　　“我能理解。”吴征颇有些怜惜之意，接过仆从送来的两份冰沙道：“来，以冰代酒，敬冷师姐一碗。”
　　“酒不能喝。”冷月玦淡然一句，竟有些落寞之感。
　　“谁说不能喝？门规条条框框的束缚太多了，哪里遵守得过来？改日偷偷溜出去，我请冷师姐喝一顿。”吴征眼珠溜溜，一副做贼的模样。
　　“师尊说的不准。”冷月玦忽而压低声音道：“你常常偷犯门规么？”
　　“这个嘛。门规者，师门道德之下限，不过我以为也因人而异，像我这等自律自控当然分得清轻重，有些门规偶尔偷偷地犯一犯也不是不可以，嘿嘿。有句好诗叫：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妙不妙？如此神作都说了开心时需饮酒助兴，一概而论决不许喝是不是过分了？”吴征歪理一大堆说得天花乱坠。
　　“可是喝酒误事。”
　　“和好朋友一起喝自然不误事，冷师姐今后就是成了燕国皇后，我也认这个好朋友。”
　　“是么？那一口一个冷师姐还要叫到什么时候？”
　　“额……”吴征幡然记起，数日之前冷月玦便不再称呼自己吴师兄，而始终以你我相称。不由心中也生起暖意道：“我错了。昨日答应你要赠些诗词好曲，左右无事，现下写给你。”
　　吴征取了镇纸铺开纸页，冷月玦蘸水帮着磨墨。片刻齐备后吴征提起笔来落子，冷月玦随在身后探首张望着念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你的字越发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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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安和在大秦朝中为官三十余年，资历之深不下任何一位当朝大员。即使青城与昆仑两系斗得如火如荼，霍永宁又深受秦皇信任屡屡委以重任，可仍没有一人敢看轻这位明面上从来不争不抢，始终做个老好人的尚书令。
　　朝中事务繁忙，黄昏时分蒋安和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了府上。如今也已是五十余的高龄，连年累月的辛劳积攒下来颇感力不从心。本拟晚膳之后便即安歇，明日一早仍需上朝，不想一封拜帖让他虽不情愿，也只得耐心等待。
　　蒋府与寻常大臣建筑雕梁画栋，室内摆放着彰显身份不同的奇珍异宝不同，琳琅满目的种种画作挂满了厅堂。从梅兰竹菊，春夏秋冬，远山近湖，坊间民俗，再到仕女龙鱼不一而足。这位从不争先的重臣有一样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名画收藏之多无出其右者，连三国皇宫的藏品都及不上。
　　用完了晚膳，蒋安和端了杯清茶在宽阔而四壁挂满名画的厅堂里逡巡。欣赏名家大师的巧夺天工是他毕生的爱好，亦是改不掉的习惯。与寻常不同的是，走了大半圈蒋安和便停下了脚步驻足在一副仕女图前。
　　画上的女子扭结着长发梳起朝云近香髻，正值夏季被闷热的天气一激，鬓角边似还有香汗之渍。两枚点漆般的凤目半合着，脉脉含情。左臂横过柳腰，持着的合欢扇正巧遮住右肩，但低襟的罗衫仍露出左边小半圆滑乳肉。
　　蒋安和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欣赏片刻，终又无奈地摇头叹息自言道：“老咯。即使绝色提不起甚么兴致来，且这一位……寻常宫女怎及得她点滴的厉害。来意不明，不太好对付啊。”
　　“大人，祝家主到了。”
　　“开中门，老夫亲自去出迎。”
　　面对祝雅瞳的到访，这么一位三国国君都要卖面子的人物，蒋安和并未摆出长者与重臣的架子。府邸中门大开，蒋安和当先行出，见阶下一名女子娉婷立定，虽身着盛装穿金戴玉，仍显素雅大气。微扬着螓首一双妙目流连，谦和之中亦显自信与尊贵。
　　“民女见过蒋尚书。”祝雅瞳矮身一福不卑不亢。
　　“祝家主太过谦了，快快有请。”蒋安和加快步伐步下阶梯。两人虽是初次单独会面，相互间俱在释放善意。
　　“久闻蒋尚书名家画作珍藏天下无双，真是令人大开眼界。这一幅可是前朝大师严叔猫的《九玉图》真迹？蒋大人当真大气！”厅堂里掌起连排大烛灯火通明，既是有求于人，祝雅瞳自当先投其所好。她虽不擅画作但见多识广，从一片名家大作中挑出几幅识得的不难。
　　“祝家主好眼光，满厅之中唯《九玉图》最为珍贵，佩服，佩服。老夫自幼爱画，窃以为大师之作若纳于藏阁之中不见天日，岂非明珠蒙尘暴殄天物？只可惜大师笔下的九玉女子虽极具神韵，仍不比美人在前，活色生香。”蒋安和捋着胡须与祝雅瞳一同对画作指指点点，颇有自得之色。
　　“我前些日子曾听过一句话：盛世古董乱世金。蒋大人这许多珍藏来之不易。”祝雅瞳淡淡一笑，美艳不可方物。瞬间将画中的九名美人给比了下去。
　　“好一句盛世古董乱世金，可做祖训！不瞒祝家主，老夫曾几度怀疑为何一名女子年纪轻轻能统领数百年的祝氏望族。短短时日不过两面，老夫折服。”
　　祝雅瞳说话技巧甚高，一句简单的夸赞蒋安和画作收藏，不仅称了蒋安和的心头好，更赞扬秦国长治久安方有如今的盛世，可谓将大秦朝廷上下给称赞了个遍。蒋安和官居尚书令身为柱石之一，对上不负圣恩，对下统御有方，怎不听得身心舒畅。
　　“有感而发，蒋尚书谬赞。”
　　寒暄客套了几句，两人分宾主坐定，蒋安和道：“祝家主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什么用得着老夫处？还请明言。”
　　祝雅瞳心中暗道：身为一品大员，身段却处处放得这般低？当是绵里藏针了！
　　“特为一桩大好的生意而来。”祝雅瞳说完端起茶碗，不急不躁地撅唇吹了吹，轻饮了一口。
　　“祝家富甲天下，近日更与昆仑派一同在成都城里风光无限，不知祝家主看上了老夫哪一处地面儿？老夫不敢满口答应，但谈一谈总是可以。”蒋安和笑呵呵道：“不想有生之年能与祝家之主谈一谈生意，老夫不甚荣宠。”
　　“蒋尚书好气魄。”祝雅瞳赞了一声，又喝了口茶才道：“近日饶北城令吴大人巧思，民女倒真是大赚了一笔。民女虽是女流之辈，却又不爱金银珠宝，有了些活钱总喜欢花将出去。不知蒋尚书与锦兰庄之主关系如何？民女若是看上了锦兰庄的地面儿，不知蒋尚书能否施以援手？”
　　“锦兰庄？祝家主当真是好魄力！”南城车水马龙可说得上是寸土寸金，祝雅瞳开口就要占地极广且日进斗金的锦兰庄，光涉及的金额就吓死人，着实让蒋安和也吃了一惊道：“不知祝家主要锦兰庄干什么？”
　　“川中锦绣名满天下，民女此前未曾到过大秦，还觉与长安见过的丝绸无有不同。这一趟来了大秦才知是井底之蛙，川女心灵手巧，加之川中蚕丝无论质地，光泽均无可挑剔。是以民女有意将蜀锦传扬至中原各国，放不负美名。”
　　“这个……祝家主恕老夫直言，蜀锦多有商人售卖于各国，祝家不是也有这份生意么？且养蚕浣丝数量有限，即使祝家主有心，想让芸芸众生皆着蜀锦也一样办不到。”
　　“蒋尚书一言中的。仅仅是一处地面最多只是买卖，可称不上是生意。”祝雅瞳欠身施礼赞了一句道：“民女既然敢说是生意，自然对蒋尚书有莫大的政绩好处。祝家别的本事没有，最擅的便是经商。锦兰庄只是一个门面，背后仍需有大量筹备要做。养蚕浣丝川中已然颇为普遍，但仍有不足之处。诸如些荒僻偏远之地，生活劳苦只愁一日三餐，且路途遥远运力难及。莫说每日只着急着寻食果腹，便是织出丝绸来也难以运至成都。蒋尚书您看，若是民女出资教授技法，再布置车马转运，不出两三年，不仅贫民有余资而渐富足，蜀锦亦可产量倍增！蒋尚书执掌六部，当不需民女多言才是。”
　　六部之中原本应不分轻重，可蒋安和身为尚书令，怎不知民为国家根本？哪一朝哪一代不是因食不果腹的贫民伤透了脑筋？需知暴乱之贼多为些活不下去的贫民。若能令贫民温饱，不说每年的作乱之事要少上许多，便是朝中拨出的救济粮米都能省下一大笔开支。蒋安和官居六部之首，更是一笔大大的功劳在身。祝雅瞳虽是狮子大开口直指锦兰庄，但是给予的回馈更是大得惊人，诚意十足！
　　“祝家主玲珑剔透，佩服佩服！”蒋安和见惯了大场面，一听便知其中门道，当下仍不动声色道：“只是锦兰庄的主人虽与老夫有旧，要说指使他做这做那老夫却办不到。老夫倒有一言相谏，祝家主惠及民生的义举只需振臂一呼，自然从者云集。锦兰庄可有可无，何必去触风口浪尖？”
　　蒋安和劝谏不无道理。祝家的商号虽覆盖三国且都保持着足够良好的关系，根基毕竟不在大秦。蜀锦畅销三国，在大秦地界儿上这一块利益早已被瓜分得一干二净，祝家实力再强这么贸然插手，难免引起公愤。强龙不压地头蛇，锦兰庄背景深厚且早已掌控着大秦丝帛话语权，祝家即使有昆仑派助力蛮干也不是好办法。
　　“明人不说暗话，此刻言不传六耳，蒋尚书又何须瞒着我一个妇道人家？祝家做事不习惯拖泥带水，要做便是讲究快与准，从头做起费时费力，蒋尚书还请再考虑一二。”祝雅瞳露齿温婉一笑，直言锦兰庄就是这位尚书令大人话语中却不容退让。
　　“哎，祝家主真是……”蒋安和捋着胡须无奈呵呵笑道：“好吧，我也不瞒祝家主。锦兰庄昨夜有贼人入内行窃，所幸护院发现得及时未曾缺了甚物事。今日老夫正责成刑部加紧捉拿窃贼，若是此时与祝家主商谈此事，岂不是显得老夫欺侮人了么？”
　　“竟有这等事？”祝雅瞳讶异道：“主意打到蒋……锦兰庄头上，岂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么？不过无妨，区区窃贼比起民生大事来聊胜于无而已。”
　　“呵呵，祝家主既然说得坦白，老夫也坦诚相告，且看这厅堂里诸多字画价值不菲，锦兰庄里也确有老夫的一份子。祝家主刚来大秦不久就要拿了去，也未免太过了些？”
　　“蒋尚书要如何才能割爱？祝家尽力满足便是了。”祝雅瞳的咄咄逼人极显刻意也是无奈之举。地窟里僖宗遗藏之事说不出口，像蒋安和这等老狐狸越是拐弯抹角越是容易让他看出蹊跷。还不如直截了当摆出志在必得的强势，反正祝雅瞳的名声传得远了去了，向来不是好相与的主。
　　“嘿嘿。”蒋安和冷笑一声闭目道：“既然祝家主盛意拳拳，老夫就开个价儿：听闻祝家藏有两幅前朝奇画《苏山紫微图》与《江山一叶舟》，不知可否割爱？且老夫素来喜好画作，自身笔力在当世也称得上略有薄名，年富力强时曾风流一时颇好美人。祝家主国色之姿，若能半宽罗衣让老夫照样绘制一幅美人图亦慰平生之憾。这三样若是祝家主答应，锦兰庄老夫便做主送与祝家主又如何？”
　　自来了蒋府便咄咄逼人一幅志在必得的模样，蒋安和提出浮华无形的要求倒不是贪花好色，实则是一种凌厉的反击与警告。祝雅瞳双眉一跳不怒反喜道：“蒋尚书教训的是，民女心下急迫颇有得罪，还望蒋尚书多多海涵。《苏山紫微图》与《江山一叶舟》虽是珍品，但正如蒋尚书所言，留存于祝家不过明珠蒙尘，赠与蒋尚书方可发光增彩。至于第三样么……民女不过泛泛又已人老珠黄，不如作价赔给蒋大人如何？”
　　“啧啧啧，以祝家主的姿色，不知该当如何天价才得相等？”
　　“祝家这一项生意，锦兰庄独占三成，且丝帛到了成都由锦兰庄先行挑选，剩余的才由祝家自行处置如何？民女着意锦兰庄本就欲与蒋大人一同行此善事，倒是与大人之意不约而同了。”
　　两幅名画价值不菲，但比起锦兰庄的价值却又算不上什么。蒋安和留的后招本就在第三个条件上，嘴上恭维之外还趁机哄抬价码。而祝雅瞳亦着实大气，由锦兰庄先行挑选意味着最好的料子依然掌控在手，锦兰庄于大秦国范围内的利益分毫无损。至于锦兰庄换个好地方重新开张，以蒋安和的本事不算太难。大秦国之外原本蒋安和就插手不得，但祝家有这份能耐，等于蒋安和凭空多了其中三成的利益，加之惠及民生的大功劳，让出锦兰庄一块地皮稳赚不赔。
　　“祝家主当真是女中豪杰！”蒋安和也不由刮目相看，起身向祝雅瞳拱手歉道：“方才之言得罪了，还请祝家主莫往心里去。”
　　“蒋大人方才说的什么？民女未曾听清，莫不是民女的请求大人答应了么？”祝雅瞳嫣然一笑。
　　“祝家主诚意十足，老夫若是再提甚么要求可就欺人太甚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老夫诺了！”
　　“多谢蒋大人厚爱。两幅画作民女即刻遣人送至成都，第三项则拟定契约刻日完备，届时还请蒋大人牵线搭桥与锦兰庄主人共同签订如何？”
　　“劳烦祝家主！”
　　寒暄了几句天色已晚，祝雅瞳起身告辞。蒋安和亲自送出府门望着美妇仪态万方地离去，心中暗道：锦兰庄老号开办已有二十年，如此迫切莫不是里头还有甚么秘密不成？怪事，怪事。
　　祝雅瞳归了吴府喜忧参半，见着等候许久的吴征道：“蒋安和应承了让出锦兰庄。”
　　看她说得轻松，吴征却知定然受了不少刁难，小心问道：“给了什么条件？”
　　“如我们此前的商议，三成份子外加锦兰庄的优先权。另外还顺走我两幅画作，嘻嘻。”祝雅瞳俏皮道。
　　“哟，蒋大人要的画作必然价值连城，随意就被顺走，祝家果然财大气粗。”
　　“那两幅也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只是奇异，他一说倒提醒了我。一幅叫《苏山紫微图》，一幅叫《江山一叶舟》。俱是僖宗年间着一位宫廷画师庆家康依着僖宗之愿绘制。庆家康贵为国手，笔力自然是没的说的，只是这两幅画没人看得懂。祝家收藏之后也是一般如此，不过既与僖宗有关说不准能发现些什么遗藏的线索。我唤人取来成都之后先临摹一份再给他也就是了。”祝雅瞳摇头道：“可惜我对画作毫无兴趣，此前也未曾看过这两幅画。”
　　“我事后想了想总觉得太过着急了些，恐怕惹来蒋安和怀疑，反为不美。”
　　“哼！我巴不得他有所疑虑。”祝雅瞳冷笑一声道：“人人皆有私欲，我双手捧上足够的价码与一份大功劳与他，无人不喜名利双收，他若不接定然藏有不为人知的私心！付柳赟藏身在锦兰庄一事现下我们拿不出证据，也摸不准与蒋安和有多大的干系。他若不知没理由不接，他若心知肚明更不敢不接。有所疑虑？他敢疑虑反倒叫咱们抓住了马脚。”
　　“有理！那你看他方才的样子如何？”吴征连连点头，与祝雅瞳一齐展开自由心证！
　　“不像知晓的模样，不过这人城府极深，将我瞒了过去也不稀奇。”祝雅瞳来回踱步不住轻轻摇头，又好生一番思索才道：“当是不知付柳赟的身份，没有道理。若蒋安和与贼党有所关联定然藏得极深，轻易不会露出破绽来。付柳赟摆明了与他有亲轻易便会联想到他头上，当不致平白无故惹人怀疑才对。”
　　“即使欲擒故纵也不会如此，一来没人会因此就被轻易瞒了过去，二来，呵呵，我倒觉得当日未去炼威堂，是我们占了点小便宜，让贼党乱了回阵脚。”吴征也是苦苦思索意图抽丝剥茧，于纷繁无序中找出些许线索来。
　　“蒋安和处也不可放松，万一贼党反其道行之呢？总要遣人盯着才是。只是这位尚书令大人位高权重，想盯就没那么容易咯。”
　　吴征脑海里冒出个人来，要论盯梢的本事，舍她其谁。
　　“还有一件事，明日我让师妹们与你同去雨霁山，倒要看看贼党还能玩出什么料想不到的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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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总算有了着落，从锦兰庄地下的僖宗遗秘里当能查到诸多线索，有了希望便有了方向，吴征这一夜睡得甚是香甜，清晨鸡鸣时醒来也觉神完气足。
　　枕边的陆菲嫣素面朝天玉体裸呈，许是近来每日早出晚归太过疲累，好看的鼻翼里还发出时断时续的微微鼾声，颇具少女的可爱。吴征在她身旁又贪看了大半个时辰，才抓起一撮青丝，在豆蔻般细翘的乳尖上来回拨弄。
　　钻心的麻痒带着入脑的酥酥电流将陆菲嫣从睡梦中唤醒，撅着唇瓣不依道：“干嘛又欺侮人家？”
　　“该起啦！”吴征左闪右躲手指抓着发丝拨弄不停，终让陆菲嫣无力招架，将娇躯投入怀中才让硕乳紧紧贴着他胸膛，两枚润珠被反压着深埋乳肉藏起才脱离逗弄。
　　“我知道。你养足精神了么？”陆菲嫣亮出一口白牙本想在吴征耳朵来上一下，蓦地念及今日他也要上雨霁山，若是留下牙印叫人看了出来大为不美，这才转了目标在吴征胸膛上不轻不重来了一口。
　　“有绝世美人一同颠鸾倒凤，还相陪同眠哪能睡得不香？”近期事务又多又烦，两人之间欢好的频率减了不少。昨夜心中大石放下一半，两人歇下也早，倒是美美地鏖战两回酣畅淋漓，大慰此前之憾。吴征夸赞了一句又道：“何况还为我铺平雨霁山的道路，今日风风光光轻轻松松地去采摘果实，再没睡得比这一觉更快活安稳。”
　　“终于能帮到你。而且从今日起我再也不用躲在一旁！”陆菲嫣露齿一笑打心眼里开怀，又在鼻中长长呼吸了一口似是放下一桩心愿道：“我在你背后看你人前显耀，我也很开心。”
　　“来日还你一份大礼以表酬谢之恩。”
　　吴征目泛诡诈戏弄。以两人的情意哪里还需谢来谢去？陆菲嫣心中警兆大起紧张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秘密！保管你从前没试过，也保管你畅爽得飞上天去。起啦！”
　　一同洗了个春光无限的鸳鸯浴，吴征坐在窗前任由陆菲嫣为他梳拢绾起头发，穿上昆仑派内门大弟子的青白锦袍，别好佩剑。吴征张臂自视一番叹息道：“原本这一身穿上，又是雨霁山定鼎之日，该当万众瞩目于一身才对。可惜身后还有个大美人，任我卖相再好也没人看……”
　　再高贵的女子也没有不喜被赞一声容貌的，陆菲嫣芳心窃喜道：“那我扮作个小乞儿躲在人群里，总没人分你风光了罢？”
　　吴征回身在陆菲嫣身上扫视一圈，怪声怪气道：“小？哪里小了？你倒是说清楚！”
　　“去去去，人家回了。晚些在府门口等你。”在吴征面上一吻告别，陆菲嫣在后院无人处轻飘飘地翻墙离去。
　　卯时一刻，吴府中门大开，吴征一身鲜亮威风凛凛地出府，身后不仅跟着戴志杰与杨宜知等师门同辈，还有柳寄芙，郑寒岚，倪妙筠，索雨珊，姜如露与冷月玦一众天阴门武林同道助阵，声威不凡！阶下林瑞晨，陆菲嫣，顾不凡等师门长辈也已在等候着共襄盛举。
　　十余匹骏马清一色的纯黑，大增肃穆之气。诸人一同翻身上马，吴征兜过“宝器”抱拳道：“多谢诸位前辈同道捧场！”轻夹马腹当先而行，顿时马蹄声隆隆响起，一行人向着雨霁山绝尘而去。
　　大秦武林门派结盟一事虽被青城派搅了一场偌大风波，最终还是平息了下去。秦皇一道嘉奖圣旨反增昆仑威势，“英武侠义”的牌匾虽还未制成张挂在吴府门口却是人人皆知。昆仑派的做法更是厚道，不仅未以旨意压人，陆菲嫣一连数日来与诸门派挨个商谈，约定的回馈多多，正是做到了令江湖同道名利双收。谁人还会反对昆仑派领袖群伦，执大秦武林牛耳？
　　雨霁山上也早早地人山人海。虽未有约定，但人人皆知已到了誓盟之时。不仅门派首脑到齐，弟子中也不乏许多前来观礼与见识世面者，比之此前人数多上了一倍，将聚会的平台挤了个满满当当。
　　“驾～”一声雄壮的大喝似给这场大戏揭了幕。骏马踏地声如雷震，但见十余匹骏马正从山道上席卷而来，气势之壮声势之大犹如千军万马一般。稍候将近，但见吴征一马当先奔至平台处一扯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发出声咆哮般的“灰儿～”。身后诸骑也停下脚步一字排开，激起一片风烟！
　　“吴征待昆仑派诸位师长，天阴门诸位同道，见过各位！”吴征下马环环抱拳一礼。
　　雨霁山上不少江湖青壮，见了这位传说中的昆仑高足一呼百应，更有诸多只闻其名的武林前辈甘居其后，不由热血上涌，胸中生起豪情一片！
　　吴征见过礼虎步如风，当仁不让地在居中的主位前站定朗声道：“朝中诸事繁忙，晚辈有官职在身无可奈何，并非怠慢各位前辈！今日得空来此，当先谢过！”
　　早有仆从端起备下的酒碗鱼贯发放，人来的太多难以足备，有些年轻热肠的汉子索性高举起酒坛，正待与群雄一道开怀畅饮。
　　吴征亦是豪情满胸臆，先干了一碗以表歉意，旋即抛下瓷碗摔个粉碎，抓起身边酒坛道：“暗香零落荼毒世间，晚辈又是痛惜，又是愤怒，故而请家师出面遍邀同道缔结盟约，定要将贼党一网而擒，替天下苍生除害！幸得诸位江湖同道响应，更有燕国天阴门前辈同道前来助阵！诸君既已来此，当共襄义举，满饮此酒，共立誓约！”
　　他举坛环视致意，百忙之中不忘偷瞄冷月玦一眼，看看她今日饮是不饮。不想冰娃娃面无表情淡然望天，与天阴门诸女一般两手空空，没有饮酒的意思。
　　“且慢！”柳寄芙越众而出施礼道：“吴贤侄美意天阴门上下心领了，只是清修之人向不饮酒还请见谅。佛祖在上不打诳语，天阴门亦愿为天下苍生出一份力。”
　　“好！清规在身晚辈怎敢勉强。贵国长枝派丘掌门曾统兵围剿贼党，令贼党睡不安寝食不下咽，仓皇如丧家之犬。如今更有天阴门施以援手，晚辈在此指天为誓，除恶务尽！”吴征忙躬身施礼后再度大发豪言，倒不是一味出风头装气派，实在是暗香零落太过可怕，若不杀得干干净净，寝食难安的就该是他了。
　　“吴大人这么快就以盟主自居了么？”人群中传来一阵莺声，迭轻蝶分开人群现身道：“好豪气！我一个女儿家都不由热血沸腾，想与吴盟主一同杀上几个贼党告慰枉死的英灵了呢。”
　　吴征心中冷笑一声浑不在意！青城派不可能缺席这场盛会，但正如祝雅瞳所言：“即使向无极与迭云鹤亲至亦无能为也。”昆仑派这一场做得太过漂亮，上至庙堂之高，下至江湖之远无人能有反对意见。加之秦皇的圣旨几已明示圣意由昆仑派来领袖群伦，向无极与迭云鹤就不可能触陛下的霉头，一个迭轻蝶还能翻出浪花来？
　　“在下有感而发而已。至于盟约一事由昆仑派发起，师门更几番鏖战对贼党颇有了解。此刻不是自谦之时，在下就大胆说一句，昆仑派有此能有，亦有此担当！不知迭小姐认为然否？”
　　“然啊，小女子对此可没有半点意见。只是盟誓之前敢问吴大人一句：贼党隐于暗处无孔不入，不知昆仑派可否做到正大光明？若是有亲眷好友亦是贼党暗子，昆仑派当如何处之？”
　　“迭小姐这话什么意思？”吴征双目一眯心中升起警兆，一股不祥预感冒上心头，泠然道：“齐心协力是为根本，贼党更需除恶务尽，只是若空口白话自乱阵脚……迭小姐，你也未必担当得起。”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更有如许多江湖前辈共同见证，小女子焉敢妄言？”迭轻蝶探头探脑一番奇道：“怎地不见长枝派孟前辈？小女子有话要与她说。”
　　吴征心中一紧，直至现下才明白迭轻蝶诱使自己救走刘荣的目的所在！
　　大秦武林同盟是一枚大大的棋子，威力无穷，与朝堂之上更是一枚重重的砝码，青城与昆仑谁见了都眼馋。
　　吴征此前高歌猛进，在奇罗山大破贼党是关键的一步，能在雨霁山上呼风唤雨万众归心正是有了此战作为基础。其中孟永淑的功劳更不可忽视！然而青城派也抓住了她身份的敏感所在，正瞄准遭受凌辱却莫名其妙保下性命的怪异之处穷追猛打。意欲在关键时刻摘了熟果。刘荣已无价值，青城派随手弃了来换孟永淑，可谓一本万利。
　　这一点莫说吴征未曾防备，就算步步料定因陆菲嫣之故也是必须中计的。俞人则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尽，容不得吴征不落套。
　　“孟前辈有要事在身并未一同前来。”吴征面目凝重地摇摇头，心中早已骂得天地塌陷：俞人则，老子操你十八代祖宗！
　　“哦……”迭轻蝶微觉失望，孟永淑可是吴征的左膀右臂，原本的计划是今日便要逼得吴征当众卸去这条有力的臂膀。不想孟永淑居然会缺席？不过事情还是要办，她笑了笑道：“吴大人见谅，并非小女子有意搅局，只是事关重大不得不请孟前辈出来对质。既然孟前辈不在，与吴大人说也是一样。”
　　“孟前辈曾身受贼党之厄，天可怜见才保她一条性命。自此之后探查贼党更是不遗余力，天下共敬仰之，迭小姐，你说话可得小心在意。”吴征寒声道，警告意味极浓，更先挑明孟永淑之事占据有利地位。
　　“孟前辈得脱大厄当是喜庆之事，小女子原本也未多想。只是近来有个人告知小女子，孟前辈能保全一条性命内有隐情。吴大人，这个人说的话当是可信的吧？”迭轻蝶似笑非笑，与她说的话正是大增诡异。
　　“我不知道他可不可信，但我信得过孟前辈。”吴征心中愤怒，面上仍镇定道：“孟前辈一事我自会给一个交代！”
　　这句话说得十分无奈，却也别无他法。
　　刘荣若还在迭轻蝶手中，吴征自可全盘否决一概不论，来个死不认账。可俞人则算计太过深远，料定吴征不能坐视刘荣还放在迭府必会救人，顺势就将刘荣这枚烫手的山芋送了过去。这一回迭轻蝶所言之人摆明是刘荣，吴征左右两难，青城派抓住痛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若是孟永淑处被吴征死死护住，下一步棋要与刘荣对质掀出当年之事，又该如何应对？
　　一念至此吴征不由一愕：救回刘荣之后并未有进一步的动作，本拟掀出旧事来，迭家私藏刘荣多年，在刘荣身份曝光，暗香零落更是为陛下忌惮之后仍不如实供出，也是一桩大忌！原本以为迭云鹤与俞人则有所忌惮不敢如此做，可看他们今日的手段，分明是准备寻个替死鬼背锅，以小博大！私纳面首藏于外宅，这个替死鬼必然是迭轻蝶无疑！也不知是迭轻蝶未看出其中门道，还是被灌了什么迷汤。
　　“哦~”迭轻蝶话音一转道：“交代？要多久？贼党人数不明怕不有成百上千人，若是都等吴大人给个交代，要猴年马月才得剿灭干净？吴大人又如何服众？”
　　着着痛处，字字诛心！
　　“迭小姐这话什么意思？”吴征寒声道：“孟前辈于奇罗山身先士卒，斩杀贼党无数。其身体更受难以磨灭之创伤，呵呵，迭小姐莫不是有所怀疑？”
　　“原本是没有的，只是报信之人说的话太过有理，小女子也不得不有所怀疑。”迭轻蝶双手后背曼声道：“譬如孟前辈因何保全性命？又譬如她为何对贼党如此了解？再譬如了解贼党却竟是找些小喽啰，看着打破奇罗山，却又抓不住一个贼首，也没能获得一点贼党信息。吴大人，小女子当是言之有理吧？”
　　俞人则盘算许久的计策怎会没理？别的还好，吴征要硬往迭轻蝶强词夺理之上拗也可，只是身体受之残虐又被放了出来实在无有合理的解释。青城派摆明了抛出迭轻蝶做弃子，昆仑这边又要搭上谁去换？陆菲嫣？
　　“待孟前辈回来，自会与你对质。”吴征放下酒坛步步逼近迭轻蝶道：“迭小姐，你不明所以此前的话我不来怪你。但在下要告知你一句，孟前辈不容受辱，你若再以猜测之言随口胡诌，莫怪在下不容情面！”
　　言毕吴征目光四面环视，想以此前积累的威望镇场。只需群雄无人附和迭轻蝶，今日这一关还有安然度过的希望。所幸的是孟永淑失踪，今日无论如何与她对质不起来，否则长枝派弟子势单力孤在大秦国受了辱，吴征这口锅可就太沉太重了。
　　“那……请吴大人把那一位先请出来吧，我与他说。”迭轻蝶虽被逼得不住倒退，仍笑盈盈道。
　　“迭小姐可考虑清楚了？”
　　吴征长吸一口气，正拟若迭轻蝶不依不饶，只得请她借一步说话避开人群阐明利害，不想山下忽然响起一声尖锐而癫狂的长啸。
　　苗条的人影头戴黑纱斗笠，双足交错疾若奔马，全速奔行时尖啸不断，足见内力悠长深厚。
　　人影须臾便奔至半山腰，旁人认不得，吴征却认了出来。那臀股丰翘，胸脯平平，劲风吹起黑纱时露出一脸刀劈斧凿般狰狞，不是孟永淑又是谁？吴征心中大跳：怎地这时又来了？
　　孟永淑在山道间忽左忽右地狂奔，仿佛认不清路途。距离愈近，尖啸声本渐渐更加凝实地传至山顶，却愈发含混不清不知在念叨着什么。烈日当空，雨霁山上却仿佛被恐怖的阴影笼罩，群鬼哭叫。
　　“你被人卖了还不自知？待会儿再与你说！”吴征籍着孟永淑吸引人群目光之机向迭轻蝶低语一声，怒瞪虎目当先迎上高声道：“孟前辈！”
　　孟永淑转过山脚被这一声呼唤吸引，豁然扭过头来向着吴征狂奔，口中的尖啸如狂犬乱吠。
　　“孟前辈怎么了？”吴征刚迎上前去，陡见孟永淑高跃而起，双掌如钩向自己抓来。
　　这一招空门大开完全不着章法，吴征一皱眉头左掌相隔，右掌二指径点她肩井大穴。不想孟永淑出招虽乱，力气却大得不可思议。吴征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道推来竟然挡架不住，百忙之中连点她肩头三处穴道，孟永淑依然如疯似狂双爪乱舞，正抓着吴征挡隔的手臂撕扯，点穴全然无效。
　　吴征变招奇速，潜劲发出手臂肌肉似游鱼之滑脱开魔爪，只是袖管被嘶啦一声扯得粉碎。孟永淑双爪不及变招，忽然大叫一声张嘴向吴征脖颈咬来。
　　因疯狂而狰狞的面目，恐怖的刀伤，如狼般龇出的尖牙，犬扑般飞纵的身姿，其狂若癫！吴征与她不过咫尺之遥，见了这般恐怖的形状不由心中大骇，慌忙伏低躲过飞扑，单足反向飞起一脚将孟永淑踢得连连打滚。
　　“孟前辈，我是昆仑派吴征啊！”
　　想要唤醒癫狂的孟永淑如痴人说梦。小腹挨了一脚更让孟永淑满是血丝的双目里狂怒之意大作，恶狠狠地瞪视着吴征，仿佛捕食时吃了小亏的猛兽，正拟将猎物一口一口撕成碎片以消心头只恨。
　　“征儿不可大意，她……她疯了！”陆菲嫣心中大跳，强自镇定下来判定孟永淑虽癫狂现身，倒是此前死局的唯一开解之道。吴征名满天下，但真正见识他能为的少之又少，现下还正是他一展身手的好时机。孟永淑受当年重伤之患，功力迟迟无法寸进，而吴征与自家双修却是一日千里。在长安驿馆时孟永淑神智清明尚且奈何不了吴征，现下如癫似狂又能如何？一念想通，陆菲嫣忍不住出声提醒。
　　“你们莫要过来！”吴征全神贯注躲过孟永淑一记扑咬，在她肩头一点腾身而起翩若惊鸿般高跃。孟永淑一扑落空，亦如蟒蛇翻身般倒纵跃起，口中喝喝连声，不肯让猎物轻易逃过！
　　人群中窃窃私语不断！原本吴征与迭轻蝶争辩激烈正因孟永淑而起，吴征已落了下风。不想孟永淑忽然现身已是个癫婆子，那丑怪恶心的面容更是人人不喜，心中倒有些相信迭轻蝶之言。吴征与孟永淑斗得激烈，却始终不肯下杀手只是一味躲避倒引发诸多不满，也有些人趁机指点起门中后辈来。
　　“小女子之言怕是没错了的，吴大人还在等什么？莫不是吴大人拍胸脯担保的人是一个疯婆子么？”迭轻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无疑将了吴征一军！
　　吴征有苦难言。自孟永淑回归吴府与之一晤后，吴征对这名身残志坚，心念天下弱女子的前辈好生相敬。孟永淑显是失落于暗香零落之手，此时放她上山自是搅局之用。贼党的目的此前与祝雅瞳已分析得极为透彻，借孟永淑之手挑起昆仑派与长枝派的龃龉。可当下形势如此诡异，迭轻蝶带来的困境只有让孟永淑身死才能了断。且涉及僖宗遗藏之事，更不能说出孟永淑被俘失踪，又惨至于此的原因。当真左右为难！
　　“神仙局？”吴征万万料不到青城一系与暗香零落居然同时打起了孟永淑的主意，一路将他逼入死角再无可退。观孟永淑的模样更似一只疯狗，旁人或许不知，吴征却晓得这与中毒不同。中毒若是救治得当还有希望，若是疯狂如此，则无药可救。
　　吴征哽了哽喉咙，眼泪不由自主地涌入眼眶，喃喃低声道：“孟前辈，对不起！”
　　疯爪乱舞，吴征抢在孟永淑左侧拔出长剑，呛啷一声剑啸如龙，剑光耀如烈日，昆吾剑再无犹疑一往无前地穿透孟永淑左胸将她钉在地下。
　　吴征手握剑柄，见孟永淑伤口处血如泉涌，几次三番想要挣扎起身终究脱了力势所难为，想要说些什么却是嘴里也血流汩汩，除了沙哑喉音什么也说不出来。
　　吴征眼泪滑落死死咬着唇皮，看着孟永淑的生命一点一点逝去。扭曲的面容随着血液奔流渐渐平和，浑浊的双目也泛起清光，似有解脱之意。丑恶恐怖的容貌此刻看在吴征眼里，却是说不出的甜美可爱，模糊的视线中，似是她年华初绽之时貌美如花，青春逼人。
　　孟永淑渐复清明，回光返照般抬起右臂奋力划了个十字，又脱力软垂而下，牢牢盯着吴征的双眸期盼之意益发浓了。
　　“前辈之志，吴征永世不忘！”吴征哽着干燥冒火的喉咙，将她的左手抬起按在胸口，心脏跳动得有力而激烈，砰砰震动着掌心。孟永淑露出个宽慰的笑容，目光忽簌地涣散开来，终于瞑目长逝！
　　吴征抱起她尸身一步步靠近群雄，将遗体双足踏地，行似顶天立地，才含着热泪道：“孟前辈昔年曾受暗香零落之厄，伤愈之后并未沉沦。她曾对晚辈言道：时光不等人，早一日剿灭贼党，早一日便少些受苦的女子。”吴征捧起孟永淑面容道：“各位都看一看，身带这般伤痕，心系天下弱女子的会是贼党？各位再试问自己一句，若以己代他，各位会不会如她一般的坚强？又会不会立下大志愿？”
　　场面着实太过震撼，群雄之中最负名望的林瑞晨，柳寄芙，陆菲嫣等人均行至孟永淑遗体之前深躬一记。索雨珊亦近前合十低念佛号道：“贫尼错了，此后在佛祖面前忏悔思过，亦愿孟施主脱一切苦难，早登极乐。”
　　“索前辈有心了。”吴征亦代孟永淑回礼道：“非前辈过失，莫要往心里去。”
　　眼见有些人虽愿表态信任孟永淑，但更多人还在观望，吴征打断了群雄欲行礼以示敬意的举动后道：“孟前辈已仙逝，入土为安，晚辈欲三日后将她葬在此地。诸位前辈还请见谅，晚辈要去安排孟前辈后事先行一步！”
　　将尸身寻了一处山明水秀之地放好，又取来许多翠竹松枝掩盖尸身，一人道：“吴大人，我这里有一瓶药可保孟仙子十日不腐，大人您看……”
　　吴征点头应允抱拳谢过，不是不想答话，实在越想越悲难以开口。借着孟永淑去世与她容貌的震撼，虽暂时摄住群雄，可俞人则布下的好局不会善罢甘休，暗香零落也不会放过她——即使孟永淑已死。
　　这样一个值得敬重的女子，最终死在自己手里，不知是一种悲哀还是庆幸。而自己为长久计更无法为她开口洗脱冤屈，心中针扎一样的难受。六月末的季节，吴征身上阵阵寒意，比之寒冬腊月落在身上的雪花还更加痛彻心扉。
　　心中虽乱，吴征却未失了分寸。林瑞晨与陆菲嫣等人还需主持接下来的会盟事宜不便离去，吴征向长辈们施礼之后才缓步踏出平台，临近山道时再压抑不住心中愤懑，发足拼力狂奔而去。陆菲嫣看他脚步沉重心中不舍，却也无可奈何。
　　吴征正发力狂奔，速度并不快，只是想将一身气力发泄出来。忽觉身后香风袭至，一只冰凉柔荑拉起他的手道：“当心摔了。”
　　“谢谢你。”吴征孤身一人又心神大乱，冷月玦知长辈们脱不得身，遂知会一句跟了上来。天阴门人在吴府受敬甚多，柳寄芙也未拒绝。
　　“莫要太难过。”冷月玦目泛同情之意，小手加力捏了捏才放开道：“孟前辈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不过我信你，她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恩。”两人掉了个儿，吴征变得沉默寡言。
　　“你昨日才与我说，做人最重要是开心潇洒，怎地才过去就忘了。”冷月玦颇具耐心不以为忤，温柔劝道。
　　“抱歉，我现下心情太差真不想说话。”吴征甩了甩头歉然道，恍惚之间体会到冷月玦此前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何等心境。
　　“好。”
　　两人不再说话一路奔回吴府。吴征向祝雅瞳说明山上的一切，祝雅瞳心思敏捷聪慧自知吴征的为难之处，一时心疼不已。本想陪在他身边宽慰一番，眼珠子一转又道：“你很累，去歇一歇罢。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恩。”吴征心情烦躁，刚失去一名敬重的前辈，更不愿又在祝雅瞳面前露出焦躁不耐，遂转身回了院子。
　　在屋里枯坐一个下午直到黄昏时分，吴征始终倚在床头鞋袜不脱，一动不动。脑子里一团大乱全是胡思乱想，欲要冷静下来理一理局面，也稍慰孟永淑丧明之痛，却总也不能做到。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冷月玦捧着托盘入内一扫，讶异道：“你没吃东西？”
　　“吃不下。”吴征呼了口长气，晃了晃脑袋下得床来接过托盘道：“怎地劳你亲自来？”
　　“柳师叔，陆前辈等人捎了话今夜不回府上，留在雨霁山为孟前辈守灵。我来告知你一声。”冷月玦将午间的饭菜收拾在一边，又将新烹制的四菜一汤摆好道：“我饿了，你陪我一起吃好么？”
　　“我想喝酒。”吴征拔了瓶塞对着嘴灌了一大口，喘着粗气道：“我还是不想吃，陪着你就是了。”
　　“我从前也有一样烦闷之时，就会找些不着边际的杂书来看，倒是能略缓心境。今日轮到了你……”冷月玦小口小口吃着，嘴里塞了饭食含混不清，倒有种罕见的可爱：“我不会逗人开心说笑话，那就说些我从前的事情，你听着我那么悲惨可怜，比起你来可惨的多了，说不准就开心起来？”
　　“哈。还说不会逗人开心。”吴征勉强一笑道：“冷笑话大师。”
　　“冷笑话？这个说法倒有趣。”冷月玦偏头一想，续道：“你没反对那我就说了。我没你聪明也不太会说话，若是说得不好你莫怪我，若是有甚疑问或是说得没趣，随时打断也无妨。”
　　吴征又灌了一大口酒道：“你肯对我说心里话，我开心得很。人人有不同的经历，每一份都会有趣的很。”
　　冷月玦婉然一笑道：“好，你肯听我已经很开心了。”
　　“我的幼年与你倒有相似之处。冷家破落了许久，我娘也只是个小妾。我们母女俩小时候处处受人白眼，有时候衣食都不足。我从小受了欺侮也没处述说，渐渐的就变得少言寡语，也不爱与人亲近，若是见了生人恨不得低头快些走开。你虽然没爹没娘，但是自小就受尊宠，倒是比我好得多了。”
　　“世家里有些规矩实在让人讨厌，然而世情如此也是没有办法。我家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这样。”吴征猜得到冷月玦幼时的孤苦，有些怜悯道。
　　“那让我先替你家的夫人们和孩子们开心一下。”冷月玦笑得灿若春花，两行洁白整齐的贝齿在吴征印象里还是初见，其开怀时的美态直令夕阳一黯，静了静心绪她又道：“我娘是个农家女，没见识也没读过诗书，从小只有她疼惜我。可惜她心胸不开阔势利得紧，把冷家上下都恨到了骨子里。那些怨念我听得也烦，可是没有办法，久而久之，索性连话都不太愿意说了。”
　　“相比之下，我倒真的过得比你好多了，呵呵，还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
　　“其实我心里倒没什么怨恨，只是觉得荣华富贵是过，平平淡淡也是过，待长大了做些女红帮着补贴些家用，又何必去看人嘴脸。只是没想到我居然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被师尊收了做徒弟。还记得那一天从小自大没有那么开心过，师尊还说原来我也是会笑的。”
　　“板着个脸就少人能及，笑起来更是好看极了！”吴征竖指赞道，满脑子都回味着刚才的惊艳一笑。
　　“你这人，不管说人话还是鬼话，都一样称心。”冷月玦又是露齿一笑，忽然撅起了唇道：“冷家虽破落了，可从此之后没人欺侮我。这些年来我虽没什么知心好友，倒是过得舒心，也不需去应付些什么，只想着好好修行效忠师门，以报师恩。可惜啊，太子居然看上了我。”
　　“能嫁给太子本是天大的好事，哪有什么可惜的，你不必想得太多。”
　　“原本我也是这么想的，爹爹虽在我入天阴门之前待我不太好，总之是自己爹爹。他老人家临终前曾嘱托于我尽力光复冷家门楣。若能做了太子殿下的妃子，又有师门之威，当能轻易办到才是。”冷月玦目光空灵思绪飞到了远方道：“可是每一回我和太子在一起，总是诸般的不自在，久了之后再见着他，就和幼时见了生人一样只想快些逃去。一件天下人都会期盼的好事，为何到了我身上就变成这样？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
　　“皇宫里规矩太多，适应一段或许就好了呢？”
　　“不，你不明白。”冷月玦忽然揶揄笑道：“你不是女人，你又当不了万乘之尊，所以你不明白的。”
　　吴征摸了摸鼻子无奈笑道：“好吧，那你说说看。”
　　“女子更重感觉，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太子三不五时邀请我入宫，或许也有让我提前适应的意思？可我去一回就讨厌一回，去得越多越发讨厌。我来成都之前也曾……嘻嘻，这事儿不能说。反正我不喜欢那里，一点都不喜欢。我也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什么皇后，更不想和他在一起！他是太子之尊，无论出入都是前呼后拥，他也能对我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可是你知道么，至今没有一件称我的意。就像……他对大燕的每一位臣子一样，哪位臣子更有能耐，他就更殷勤些。他无论怎么待我，怎么随我的意，看我的眼神永远都不会变！是的，永远都不会变！”
　　“永远都把你当做一件物品，一件工具，你迟早是他的，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天家无情啊！”吴征慨然一叹无限怜惜地望着冷月玦。从初见时觉得她可以抬高身份地拒人千里之外，到成都城再见时逐步发现她有趣的一面，再到今夜才知她亦有喜有悲，不是件上天雕刻的美貌玩物。
　　“是的。我能看得出来，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他为我做一百件事情，都不如我刚来成都城时，你为那货郎求情说话来得记忆深刻。”冷月玦长舒了一口气露出开心笑颜，吐了吐舌头道：“来成都的一月当是二十余年来最快乐的日子。有惊喜，有惊奇，还有段奇幻之旅，嘻嘻！你是我见过最有趣，也最有才的人，虽然小毛病不少，心机也深，倒也足可称得上是位君子。我也总算想明白，为何我那么不愿嫁入皇家。”
　　吴征放下酒瓶正襟危坐无比凝重，他知道这是一个女孩儿家最宝贵的心事，既能聆听，足以珍之重之。
　　“我这一生都像水中浮萍随波逐流，旁人安排我做什么，我便要去做什么。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如此。我一直在遵令，所以我才羡慕于你。还记得我刚来时游荷塘么？我是浮萍，你却是莲叶，俱都在水中，可你有根。风起雨落之时莲叶左右摇摆，可只要茎秆不断，莲叶还是在那里，呆在它想呆的地方。”
　　说着说着，冷月玦目中泛起泪光道：“我好累，我也不想再听令于人，让我做什么就必须做什么。可是，我没有那份本事。”
　　语声渐低，吴征举起酒瓶晃荡了几下响起水声叮咚道：“想不想喝一点？”
　　“想，今夜我一定要喝！但不是现在。虽听人说酒后吐真言，不过我的话还没说完，正事还是莫要说醉话为好。”冷月玦取出玉箫道：“你昨日送我的曲子每一支我都喜欢，除了《笑傲江湖》也最喜这一曲，昨夜我就练得熟啦，现下吹给你听好么？”
　　“得听仙音，幸何如之！”
　　冷月玦再露齿一笑，撅唇贴上箫管，玉指轻颤迸出一连串潇洒欢快之中亦复自嘲的曲子来。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对酒当歌我开心到老……”




　　第十四章、陌上发花·衫落凝眸

　　一曲将毕，箫音袅袅绕梁不散。
　　吴征不明乐理，耳听得曲调婉约转折，冷月玦的技艺一般地出色，却觉更加打动心灵。眉头微跳正讶异间，冷月玦将玉箫在指间旋舞着道：“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同？”
　　“是！怪了……”吴征笑问道：“冷仙子本已技臻化境，居然还能功力飞升蹭蹭蹭地往上涨，佩服佩服。”
　　“托你的福能尝世间百态而已。”冷月玦展颜一笑随即目光又黯淡道：“可惜我快要走了。”
　　“什么？”吴征愕然，原本天阴门诸女来成都怕不要呆上一年半载？可至今还不满一月，冷月玦近期就要离去实在太过突然：“师尊招我回长安……怕是，我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要我回去……”冷月玦低着头香唇一抿一抿，珠泪满溢眼眶顺着眼角的弯弧一滴一滴地洒落，抽泣着道：“我不想回去，可是，师命难违我不能不回……”
　　“好像，是我害了你？”吴征完全能体会冷月玦现下的不舍与难过。一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刚刚展开双翼自由翱翔见识了天地的广阔，转眼又被拽回笼子里。不甘却徒劳的挣扎，亡命又无功的抵抗之下，希望被一点一点地磨灭时那种心如死灰的悲哀。
　　“就是你！都怪你不好！”冷月玦抹着涕泪，目中无限委屈，嘴角却又勾起温柔笑意嗔怪道：“谁让你带我见识了那么多有趣事，又送了我那么多好词佳曲，每一样我都喜欢得紧。即使在迭小姐的外宅里见了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也觉新奇得很。就是你不好，就是你不好！”
　　“我认，我认，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吴征笑得尴尬非常，心中怜惜无限也觉无奈。燕秦之间关系微妙，燕太子要的女人他相帮也有心无力。吴征不想在此事上太过纠缠，只能看看冷月玦有什么未了的心愿，算是为朋友略尽绵薄之力。
　　冷月玦深喘了口气，胸前两团妙物一挺一落玲珑如玉，又闭目双拳一握一收仿佛下定了决心，豁然起身关上房门，又旋身道：“问你个问题。若是你喜欢的人成了忽然旁人的妻子，你是不是心里很不高兴，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难过？”
　　“恐怕不止，我怕是要疯上好些时日才得稍稍平静些。”吴征背后冒出冷汗，预感越发地不安。
　　“前日才知你与瞿捕头有了夫妻之实，人家倒没觉得要疯，只是难过不开心也觉得颇嫉妒她，当时看她也生厌。那多少算是有点喜欢，对么？”冷月玦莲步轻移眉目含笑，娇小的身姿如天边晚霞，轻灵飘逸中不失几分妩媚。
　　“……”吴征目瞪口呆，不仅心中犹疑不定，更兼从未见过冰娃娃眉目鼻口皆带笑意时的娇美绝伦。那两带形如柳叶的长眉虽细却浓，婉约多姿；双眸酝酿着笑意若深沉的夜空里两点璀璨星光，令人一望便沉醉其中不可自拔；秀挺而可爱的鼻梁上皱起，两片娇润鼻翼微微张合，嗔中带喜；一点朱唇艳若海棠花瓣，珠光四溢，此刻唇角向上勾起似正荡起一片鲜红清波。
　　原本冷月玦身高只及吴征肩部，可她此刻踩着奇异的步伐，似高明的轻功又似华丽的舞姿。不仅令一双腴润紧实的美腿显得分外修长，更带动腰肢上下的胸与臀自然摇摆，仿佛一座精致到极点的冰雕忽然有了生命开始舞动，美仑美奂。
　　仙舞洛川！吴征终知冷月玦这一绰号来源何处。
　　“当是喜欢了。”冷月玦步伐不停，语声渐趋若有若无道：“女儿家最宝贵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既是将来的一切都已属他人，那……人家留下最宝贵的东西与有点喜欢的人尝一尝人间至乐……吴君，奴家仅余此愿。”
　　“你疯了么？”吴征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直跃而起后退了半丈，肃容道：“命都不要了？”
　　“他要天阴门奉他登上皇位而已，至于我……真的很重要么？”冷月玦面容一沉怨道：“还是我长得不好让你讨厌么？”
　　“且慢！我们坐下好好说，否则我立刻就走！”吴征肃容厉声横掌阻止道，见冷月玦朱唇一撅一撅，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心中一软又道：“这种事你情我愿才可，忽然间摆将出来我措手不及，总该分说个明白罢。我是为你着想好么？怎地好像一副我做错事情的模样儿？”
　　“那就是我做错了？”冷月玦娇哼着一屁股砰然落座，翘翘的小屁股如刚发好的面团，被木质的椅面挤得向外沿销魂一鼓。
　　“我错了，真是我错了。仙舞洛川冷仙子青眼有加，在下被泥巴糊了眼不识抬举，望冷仙子见谅。”吴征依然正容道了个歉又道：“只是且先莫谈现下的事儿。今日一场贪欢破了身子日后漏了陷，栾楚廷岂能轻饶？你在皇宫之中全由他摆布，或许他现下会顾忌天阴门隐忍不发，可燕国皇位迟早是他的，届时不把你……不把你好生折腾……你当他是开善堂的么？”
　　“我知道。”冷月玦淡淡哼了一声。
　　“你知道还敢乱来？历朝历代诛九族的事儿屡见不鲜，我知道你想仗着他急于登上皇位，此后也需多借天阴门之能以稳住朝政。现下他让着你，即使吃了暗亏忍下来也不足为奇，可一旦他带上皇冠立刻局势逆转！说句难听的，回过头他一刀杀了你，天阴门还敢造反把你抢出皇宫不成？”吴征原本便心浮气躁，越说越急，砰地一拍桌面震得碟碗哗啦啦大跳。
　　冷月玦原本面无表情斜目乜着吴征，被他一顿数落，香唇也越撅越高。吴征拍击桌面的大哗声让她吓了一跳香肩一抖，美眸流波般一扫碗碟，忽然眉开眼笑，双唇却是下撇着颇现委屈。那唇瓣一裂转忧为喜，欢声中带着揶揄道：“原来你这么关心人家。”
　　“我……”吴征心中一滞似被点出破绽，没好气道：“我不想害死我朋友。”
　　“有甚不同么？”冷月玦信手拿起玉洞滴露在手中打着旋儿，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悠然道：“入宫之后想来我也活不久，有过一夕之欢也算了无遗憾。你说的都对可惜没甚大的差别，可于我而言，差别便大了……”
　　冷月玦声音越发低了终至余音袅袅，面上又是一片冰霜，可眼眸越落越低，终于露出哀戚之色。
　　“哎。”吴征长叹着无可奈何道：“你有国色之姿，好好地做太子妃他也会对你更多偏爱，何须死拧着一根筋儿鱼死网破？”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
　　两人目光对视。冷月玦依然平静，吴征却忽然记起了什么，冷汗簌地从额头冒了出来。
　　“这里到这里，我只觉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生生抽出，痛得连声音都喊不来。那疼痛真的……无法言说……”
　　“是这里到这里，没错么？”孟永淑与祝雅瞳的话言犹在耳。
　　《玄元两仪功》与《九转玄阳诀》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栾家身为皇家操劳国事，又靠着什么让历代皇帝都身负绝顶武功？冷月玦年纪轻轻身负奇高的修为，栾楚廷又怎会放过她？天阴门长枝派同为燕国武林柱石，但天阴门里俱为女子，又多有落发清修者，历代以来少见入朝为官。可观柔惜雪于燕国举足轻重的崇高地位，暗中定然为燕皇出力甚多，知晓些隐秘事理所当然。冷月玦身位天阴门首徒，获知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不奇怪。
　　吴征越想越怕，那祝雅瞳呢？她此前也不明暗香零落《玄元两仪功》，又因何将燕国皇室的秘技《九转玄阳诀》了解得如此透彻？
　　“你能为个卑微的货郎说话，又能对韩大人不计前嫌，足见心地如何。人家知晓自己的姿色，软语相求天下芸芸男子能把持者又有几人？你这么关心人家，人家真的很开心。我对风月之事全然不同，将自己交给你也放心得很。待我回了长安若有这一份回忆，或许人家才有活下去的理由。你知道么？人家来之前很是害怕慌张，可是到了院前便不怕也不慌了。你一定会好好疼我，给我一份永生难忘的回忆。今后无论到了天涯海角还是阴曹地府我都舍不得忘了。因为有了快乐的回忆，那种回忆是我的珍宝，我怎会舍得将它忘记呢？也或许我舍不得将它忘记，还能活下去呢？既无希冀，只得回忆。若连回忆也无，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东西？”
　　冷月玦抿唇温柔微笑着，随着思绪飘远的空灵目光，说话时渐渐凝实与吴征相看。淡然甜美的神色之下，收缩的瞳孔射出忐忑惊惧的寒光，似乎在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宣判。
　　吴征直勾勾地回望娇小丽人，几度张口欲言又难以启齿，无论怎么说都有破绽不具说服力。他本能地觉得不该如此做，又实在无法拒绝冷月玦的一番心意。
　　冰娃娃并非一味强词夺理，尤其那句快乐回忆如珍宝刺痛吴征的心。他已非昔日的懵懂，身边也已有了韩，陆，瞿三名迥异的女子，亦自以为对女子颇有了解。
　　不想冷月玦乍然说出这番话来，竟让他左右彷徨，不知所措。
　　冷月玦温柔的目中决绝之色一闪，紧抿着唇起身。吴征以为她要离去，一阵不舍鬼使神差地探出长臂抓向冷月玦柔荑。不想冷月玦足尖踮着地轻盈前行，又似小兽受惊，心慌意乱地放轻脚步奔窜。被吴征握住冰凉又柔软的小手，顺势一跃横坐在吴征腿间。
　　近在眼前鼻息相闻，两人喘息声都粗重了不少。冷月玦上嘟香唇幽怨之色慑得吴征羞惭无言，欺负陆菲嫣之时的机灵无赖仿佛消失了一般。
　　冰娃娃朱唇一张呵气如兰道：“亲人家一下。”
　　语声虽温柔，一股甜腻的滋味仿佛随着声线扑面而来，闻着欲醉。可蹙起的眉头，幽怨的目光左右缓缓漂移着，却是无法推拒的决绝与谕令。
　　“妈的，老子还怕什么？”吴征心头涌起混合着怒火，郁闷与情欲的复杂情感，猛地一搂膝上玉姿玲珑，轻巧几可做掌上舞的娇小美人，嘶吼着粗声压下脑袋印上两片柔软如酥的唇瓣。
　　冷月玦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嘟起唇瓣复又死死咬着牙关，生涩而迷茫，僵硬又无助，不知是迎合还是在抗拒。浓烈的男子气息从口鼻里狂冲而入，秀耳深处响起炸雷阵阵，似一点一点地震碎被寒冰封存的身体……
　　唇瓣触之冰凉，吴征并未粗鲁地索取，而只是紧紧按压贴着，感受着两片酥脂般的嫩软，因羞惊剧颤着的温柔厮磨。两人熨帖了一阵分开，冷月玦被吴征玩味取笑的目光看得眸下韵染两线酡红，唇瓣一抿一抿，片刻伸出小段艳润舌尖在唇上一舔，终忍不住忽然眉开眼笑。“嘻嘻嘻嘻嘻嘻嘻……”冷月玦抬肩缩颈，居然笑得十足十像只狡计得逞的小狐狸，不知是何等的心花怒放才得让大大的明眸合成一线，笑得停不下来：“原来亲吻的味道这么好……”
　　“这算什么亲吻？算不上，最多算碰碰唇皮而已。”
　　“不算么？”冷月玦目光一亮，又舔了舔唇瓣，伸起一指竖在胸前道：“那……再来一下！”
　　“冰山融化了么？”吴征揶揄着诚心赞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你赞人家，人家很欢喜。”冷月玦不知是悲是喜地叹息一声道：“既欲一尝风月事哪能不放开胸臆？你……带人家一点一点地领略，不可猴急。”
　　“正是，那再来一下。哎，老子迟早被你害死！”吴征感叹中胡乱说着话，忽然挥掌落在双腿之间又挺又翘小屁股上。
　　“啪”地一声响又亮又脆，足见惊人的绝佳弹性。冷月玦吃了一吓玉躯一弹跳将起来，惊呼尚未来得及出口，只觉一个温暖的怀抱凌空将自己搂紧，眼前一暗双唇便被牢牢封住。
　　四片嘴唇时而两两对在一起，时而上下交叠。冷月玦只觉薄薄的唇瓣被吸得极牢，却又不停地啃啄与蠕动咬磨着。贴紧结合的嘴唇接收着无数甜蜜与温暖，她心头前所未有地鹿撞连连，身体却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放松，无比娇柔地接收这一份温柔惬意。
　　“唔……”羞人的鼻音闷哼而出，被拍了一掌的小屁股更是酥得发麻。雪色肌肤上蒙了一层灼灼其华的红艳，不知是害羞还是激动。双眸若春睡的海棠初醒般半睁，靠得极近的熟悉模样又让他觉得陌生，只有那一双灵动又狡猾却不乏真诚的眼睛，依然像在带着笑。
　　不知不觉中，冷月玦已学着吴征的模样回吻，虽仍生涩，却似当日作画的麦糖块儿丢进炉中，被高温将坚硬融去，散发出无比的香甜温软。她一会儿睁开眼眸与吴征对视，似要将现下的一切深刻脑海；一会儿又闭上双目以心品味。被动地承受之后大着胆子香唇一吸，只觉唇瓣贴合得更紧密，滋味更佳之外，也有一种生命互相嵌入的奇妙。
　　转动着头以不同的角度深尝一点朱唇，吴征待冷月玦睁眼时与她目光一对，只见冰娃娃的明眸弯作一瓣月牙，显是极衬心意。见她乐在其中却又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吴征果断伸舌毫不容情地撬开两排贝齿，准确地捉住一条香嫩小舌勾卷起来。
　　冷月玦原本十分得意，蓦然被异物侵入体内吃了一惊。笑成月牙的双眸陡然瞪大，脸颊更是抽的僵直……
　　百忙之中吴征抽空急道：“这才是吻。”舌头尚未从冷月玦嘴里收回，说得急切又含混不清。冷月玦更是不及回答轻点了几下头，只因短暂的惊吓过后她的回应令吴征诧异。
　　丁香小舌缠得虽紧，可香唾的浸润让舌尖滑不溜丢，一缠则脱，脱则又缠……弯弯绕绕地直让吴征舌根发酸时尤未满足，想抽回舌头缓口气，才觉冷月玦香口之中的吸力异常强劲，抽之不回。忙睁眼之下才见冷月玦双颊内陷，香口撅若鱼唇，犹自闭目只顾左右转动着螓首，以不同的角度吸尝得无比起劲甜美。
　　舍不得打断冰娃娃投入的忘情，好容易窥准时机抽回舌头，那两片小巧的朱唇呜呜抗议，嗫喏卷蠕着追了上来，所幸吴征抽得快，才未又落入无底漩涡之中。
　　香口异物逃离恢复原状，冷月玦怅然若失地睁开明眸，正瞧见吴征满眼的玩味讶异与狂喜。两人唇虽分，仍有一根晃亮润细的晶丝相连。那晶丝两端迅速变细，中央则聚拢了颗剔透水珠，晶丝终于受不住重量断开，让晶珠滴落裙摆。美观又淫靡之色让冷月玦乍然回神方才的羞人举动，登时满面春霞……
　　“原来你爱吸。”吴征发觉了她的小癖好，一股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实在忍不住逗弄下化去坚硬外壳的冰娃娃。“人家觉得滋味儿好好，像是……像是……恩，像是吃不完的香米包藕块儿。”
　　冷月玦舔了舔香唇意犹未尽，却意外地不顾娇羞十分认真地说道。
　　吴征心头一跳。即使初吻异常让人忘情，冰娃娃的言语态度已表明要将一切都镌刻在脑海的意思，忙顺着她的话道：“那你的就是软糯糍糕，又香又甜，吃不尽的满嘴芬芳柔软。只可惜没将你的小嫩舌勾来吃一回。”
　　“人家记住了。”心有灵犀让冰娃娃十分满意，又奇道：“为什么不勾过去？人家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不肯，你得主动领着人家才是。”
　　“我吸不过你！”
　　“啊？你……坏死了！！”冷月玦一顿粉拳打在吴征肩头！这个吸字尽囊动作与情感，极尽神妙，足以让初尝亲昵的女子羞得莲足都冰凉彻底。方才过于投入，浑然忘我又沉迷其中之时定然叫他把忘情的举动全看在眼里，羞人之所让一名处女如何承受？冰娃娃双手捂脸，连耳根子都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纤长的玉指拢得紧紧，仍有几丝裂隙透着光，冷月玦忙闭紧了明眸，生怕看见吴征脸上的嘲笑玩味。忽觉掌面上被炙热气息反复喷吐，恼人又难以抗拒的声音更几乎贴耳响起：“我要勾过来了。”
　　好容易才忍住下半句“你莫吸得太用力！”只怕一句嘴贱彻底惹恼了冰娃娃。
　　只见捂脸的两只小手掌缘处左右分开，露出只血色殷红，异香扑鼻的小嘴。吴征探唇与冷月玦嵌得全无缝隙，才伸舌顶开牙关闯入，一勾一吸，终于将一团滑不遛嘴的嫩软香舌吃得结结实实。
　　甘甜的津唾与芬芳吐息顺着舌条送来，吴征贪婪地牙齿轻啃，嘴唇吸吮，自家舌头又绕着冷月玦的香软打旋抚压。花巧比之此前冷月玦的贪恋吸吮多了许多，尽享美人轻易不得见的娇嫩温柔。
　　比之初吻，冷月玦亦觉甜蜜舒适滋味甚佳，可就比不上自家主动时的全情投入甘之若饴。一双妙目频频转动，似想奋力看清两人舌吻之时的旖旎春意。
　　吴征也早早发觉比之“送”与“舔”，冰娃娃更爱“吸”，饱尝了一回香嫩小舌大畅胸臆，顺势舌根一推便欲送还。
　　果见冰娃娃眉目齐弯射出不可逼视的乐媚之意，吴征舌根刚动便觉紧挨的香润小口传来极强的吸力，让舌头顺着缩起的脸颊内壁爽滑嫩肉一溜而入，美不可言。
　　冰娃娃吸溜吸溜吃得忘情，星眸半闭而合。她缩回舌根令两人舌尖相抵互相逗弄，嘴里连连吸嘬不知似在尝着什么美味佳肴。吴征放宽心怀让冰娃娃吸弄得透体爽适，这一回提早做了准备，不曾使力也不需用力，任由冰娃娃极强的吸力自然吸吮。一饱娇小丽人口欲的同时，也不由心中万分期待。
　　吴征一面享受，一面也察觉出些讶异来。女子皆有幽香阵阵，寻常的在两三尺处便能闻见，冷月玦身上就有一股清新恬淡的花香极为好闻。可当两人耳鬓厮磨，清淡花香之中又夹杂着一股腥臊幽甜的异香。原本吴征以为是香汗润肤催发所致，可冰娃娃体质不易发汗，亲昵越久，清淡花香不减，异香却是越发浓烈。
　　吴征目光一亮再也忍不得心中悸动，横抱冷月玦快步挨上床沿。
　　冰娃娃正吃得开怀，忽觉身体一轻，背脊陷落在一团柔软舒适的棉絮上。陡然睁眼，只觉一只大手已攀在腰带悉悉索索地解脱。冷月玦本以为能泰然处之，事到临头却连连发窘手足无措，连贪爱的吸吮也忘到天边，挣扎着挡住吴征道：“等等等等……等一等。”
　　“哪里还能等得？你不是要开怀畅享么？”
　　“我忽然害怕了……你别……先把酒拿来……”
　　“哈？喝了酒若是醉倒，可就什么也不知了。”
　　“我壮壮胆！”眼见求吴征没得指望，冷月玦翻腕取出冰蚕丝带一抖缠上酒瓶一拉。冰蚕丝带本是冷月玦的拿手武器，莫说一个酒瓶子，便是大砍刀与熟铜棍也是手到擒来。可偏偏酒瓶子飞得歪歪斜斜，丝带收回时冷月玦伸手欲接居然扑了个空。幸亏吴征反应快顺手抄住，才没让酒水洒了一床。
　　将酒瓶放在床头小柜，才知好奇心大盛的冰娃娃终究还是一名未经人事的处女，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事到临头难免心如鹿撞魂不守舍。高贵的女子都有高贵的灵魂，自家隐秘的躯体怎能轻易裸露人前？骄傲如冷月玦断然从未在人前玉体横陈，不能莽撞行事。
　　“抱歉，我有些忘形了。欢好之事特别是初回本当循序渐进，才能一尝其间至乐滋味。”吴征重新拥她入怀，大手一抚背脊一抚秀发，柔声安慰。
　　“不怪你，是我忽然怕了……哼，你也不是好人！”此前忘情长吻，除了屁股挨了一掌吴征还算守礼不曾莽撞。有了开头此刻便不那么规矩，借着相拥之机将两颗美乳紧紧挤在他胸前。冷月玦再不识风月，又怎不知吴征在占便宜。
　　“奶儿可是女儿家身上最美丽神圣之处，情欲于此可是人之常情，并非我是坏人。”
　　“也有道理……人家的奶……那里不大，你会嫌弃么？”胸前传来丝丝酥麻，冷月玦说话也腻了几分。
　　“还没看过，不知道。不过奶儿并非以大为美，其形其质可重要得多。若是大而无当，直接垂到了肚子上，那可是看了都难受。”冷月玦暗自松了口气，正被逗得窃笑，又听吴征道：“旁的不说，玦儿这一对虽隔着衣物，可软柔中又带弹滑，料想便是坚挺上翘，唔，似是还浑圆得很！定是对妙物！”
　　冷月玦紧张的心情稍缓，被一声玦儿叫得甜丝丝的，吐了口气道：“人家原先看韩大人与瞿捕头的那么大，还怕你不喜小些的。嘻嘻嘻嘻嘻，你说得对，好看美观与大小无关……咦，也不对吧？若是太小岂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难言美丑？幸好人家的只是不大，并不是小。”
　　“额……”吴征忽然觉得一阵怜悯，雁儿那一对可是豪硕之物……强忍着满肚子笑意道：“对对，就是如此。”
　　“我想喝酒，不然人家还是害怕。”
　　“一会儿再喝罢，虽说酒是色媒人，可你没喝过酒若是酒劲上头，可就错过了许多。”
　　“那怎么办？你不许强来！”
　　吴征早有对策就等冷月玦上钩，闻言故作沉吟道：“倒是难办……不如这样，我吃些亏先脱了，反正在迭府外宅那儿你也看了不少男人。这总该好接受些？”
　　“好办法！你真聪明。”冷月玦原本羞得埋首吴征肩膀，闻言抬头贝齿咬唇，目中光芒四射道：“那我先看看你的。女儿家的身体各有不同，男人家的肯定也有不同对么？”
　　“当然！奶儿有的大如熟瓜，有的就小如米粒。棒儿也一样，你可得做好准备莫要被我的吓着了。”吴征放开冷月玦忽然缩了缩肩膀垂头娇羞无限道：“人家不是随便的人，请冷仙子疼惜。”
　　“嘻嘻嘻嘻嘻……”冷月玦开怀大乐，一把抽去吴征腰带低沉着嗓子闷道：“快快脱光了让姑奶奶看清楚！”
　　“遵冷仙子谕令，切莫太过莽撞。”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一同七手八脚扯落衣物。夏季本就穿的轻薄，片刻吴征已是全身赤裸。他本就生得俊逸不凡，此刻只见线条流畅的肌肉根根分明，强壮有力却不显粗豪，胯下浓密黑毛丛中更是破出一根庞然大物高翘如龙。
　　冷月玦咬着手指直盯肉龙，偶尔抬起目光瞄几眼吴征，嗫喏迟疑着问道：“我能看清楚些么？”
　　“冷仙子自便。”吴征大马金刀地扒开双腿靠在床沿，微蜷的腹部尽是一球一球的肌肉。
　　冷月玦一扭身子趴在吴征两腿之间，凑近肉龙好奇地打量，还抽了抽鼻翼道：“好奇怪的味道，也不难闻。唔……有些好闻才是。你的怎么……那么大？长得也不一样。”
　　“嘿嘿，那是，本公子天赋异禀，不客气地说一句，若论粗大俊俏，这东西便是天底下的十二品绝顶高手，能比肩者至多一手之数。”
　　“吹牛。”冷月玦啐了一口，又打量一番道：“原来真有那么多不同。你的上头比柱身大了一小圈，实话实说，比迭轻蝶面首们的物事好看许多，可也凶上许多了……”
　　“当然！棒儿圈里，它是一等一的帅哥。”吴征得意洋洋道：“至于它有多凶，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哼。”冷月玦又看了一阵抬头怯生生问道：“我能摸一摸么？”
　　“且慢，先与你分说清楚。”
　　“嗯嗯。”冷月玦频频点头道：“都是习武之人，这里是男人的要害，莫要弄伤了你。”
　　“这里就叫它龟菇吧，平日未涨起时比棒神要小，涨起就成这般模样了。这处最是敏感，也最是娇嫩……这处是棒身……这处就叫春袋好了……”肉棒涨大得吓人，盘旋的血管狰狞可怖，红彤彤的血肉之色更有种透明的光泽。冷月玦听得仔细，打望男人的隐秘处倒没半分羞涩，待吴征说完后眼眸一瞟道：“你躺下不准看，我小心些就是。”
　　看吴征言听计从乖乖躺好一脸惬意地闭目等待，冷月玦舔了舔唇角，拍了拍砰砰直跳的胸口略作冷静道：“那我摸了。”还是那副成竹在胸，事到临头怯生生的模样，冰娃娃秀气的柔荑颤巍巍伸出，先以一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指尖未触棒身便直感惊人的热力，碰上之后更觉触手炙热。
　　五根手指在肉棒上下轻点，冷月玦奇道：“这么坚硬却又脆弱？好奇怪。我握在手里了，你莫怕。”
　　“不怕，握着还好，吃进嘴里时千万别用牙。”“嗯嗯，我知晓。是了，那日迭轻蝶也吃棒儿来着，那我先摸一摸再来试试。”
　　冷月玦双手一上一下同握棒身忽轻忽重地按捏着道：“好烫，手心里都烫得酥了。”
　　冷月玦身材娇小，玉手也是又小又软柔若无骨，肉棒被她捧珠般抚在掌心摩挲揉捏，极为细致。无论韩归雁与陆菲嫣均有弄棒之时，可均无冷月玦这等耐心细致的求索之意，那柔掌掐握，玉指上下连弹。吴征放松了享受这股别样销魂，大有奇趣。
　　“是这里十分敏感么？力道够不够？”拈着龟菇的玉指正按在沟壑之间，爽得吴征一阵又一阵地打着激灵。
　　“袋儿的皱纹怎地这么多？好难看。摸着倒是柔软好玩，像两颗小绒球，捏着好有趣！待会儿人家也要吃一吃。”小手一左一右将两颗春丸分别按在掌心，玩弄得不亦乐乎。
　　“是这样动对么？”双手同握棒身一上一下地推送，冷月玦终于俏脸飞红。
　　这般姿势可不就和棒儿深入蜜穴抽送时一模一样？“咦，你这里有点儿水出来了……怎么了？”
　　“呼……”吴征大喘一口憋了许久的闷气道：“女儿家动情时汁水涟涟，男人也有，只是不多，这就是了。”
　　冷月玦目光一亮又是嘻嘻嘻一阵停不下来的贼笑道：“你动情了？是人家做得对，让你很舒服么？”
　　“太舒服了！玦儿的小手真是无上妙品！”吴征大赞一声弓起腰杆，只见狰狞粗黑的肉龙在冷月玦的小手里反复套弄。那小手肤色玉白，极富韵律地起落，灵动无匹，淫光难当。“原来男人动情时是这般模样！那人家想让你更舒服一点，我要亲一亲它了。”冰娃娃手抓肉龙跃跃欲试，吴征阻了阻道：“换个姿势，你老趴着可累人。”
　　吴征起身跪立床头，让一身肌肉线条更加清晰，肉棒亦如出洞恶龙，大增恶行恶相的狰狞。冷月玦怡然不惧，起身跪坐将高翘的肉棒扳直落在眼前，凑上瑶鼻一嗅道：“膻味儿更大了，动情时是这样么？”
　　“可能是吧，这个我还真不知。”“那我就当是了。这般姿势……有点儿像跪求的模样儿，你是不是很得意？”
　　“欢好除了肉体之乐，亦有精神之乐。这个姿势叫做跪舔，有女子主动讨好男子，曲意逢迎之意。能得仙舞洛川冷仙子跪舔一番，我当然得意得很了！”
　　“你喜欢就好！那人家待会儿也想试试你这样对人家好么？你都没有主动讨好过人家！”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嘿嘿，待会儿把你舔哭。”
　　冷月玦俏脸一红，瑶鼻哼了一声以示抗议，唇角的笑容又十分期待。她挺直柳腰十指按柱，神似按孔吹箫之时缓缓凑近，香唇贴上肉菇头儿又似含着箫口轻轻一抿。
　　动作生涩无比，可只是轻轻一沾，敏感的龟菇马眼便传来极为软糯温热的触感，销魂的酥麻让吴征一身肌肉猛抽，坚若磐石的双腿更是一阵发颤。
　　冷月玦双眸一亮，抬头与吴征四目相对道：“煎熬时亦复快美，对么？”
　　“对。就是这样，一会儿你也尝尝这滋味！”
　　“那我先来了，你的东西这般大，有些骇人……人家都未必含得进去！”冷月玦抿了抿唇羞怯笑道：“倒有些像人家吹箫一样了。”
　　奋力张开小巧樱口，将将够得含入鸡蛋般大小的龟菇。冷月玦全神贯注谨记吴征的嘱咐，以唇瓣包裹着贝齿小心吞含。浓烈的男子腥膻直冲口鼻，小嘴被堵得满满当当几欲窒息。冷月玦停下动作重喘了几下，才以舌尖抵着马眼轻扫。视线中只见眼前毛发一片浓密的漆黑，吴征有力的双腿正随着舌尖的舔舐律动。每舔一下，他就抖上一回，不仅有趣好玩，更有种满满的成就感。冷月玦忍不住嘿然一笑……
　　“咝……”抽冷气之声大起，原来一笑便失了方寸，锐利的牙尖在弱不禁风的龟菇上来了一口。冷月玦忙吐出肉棒，只见吴征疼得一脸扭曲，冷汗都冒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冷月玦一脸歉意，忙用小手轻抚龟菇以做宽慰。
　　“无妨无妨。”吴征擦了把额头冷汗强笑道：“刚开始生涩，多来机会就熟极而流。或者你可以试试先用吸的。”
　　“恩……可是你的太大，人家气都喘不上来……”冷月玦有些为难道，视方才的情况看，想再吞入些许都难，小嘴又被塞得丝发难容，想吸似是也有些难以做到。
　　“这样试试。”吴征抓过酒瓶晃荡道：“想不想喝酒？”
　　“现下喝么？”冷月玦一脸懵懂，只看吴征的坏笑隐约觉得这主意定然诡诈得很。
　　“恩，来，再含着。”吴征一副舍命相陪的模样一挺腰，将肉棒送在冰娃娃嘴边。
　　冷月玦舔了舔唇，这一回越发小心翼翼，费了更长的时间才把龟菇含好。吴征直起腰杆，让龟菇卡在冰娃娃口中，让肉棒根部抬起，活像只自高山泉眼里取水灌溉山下农田的竹管。
　　“别漏了。”吴征倾倒酒瓶，一线酒液顺着肉棒引流而下。酒香与男子气味混杂作一股，冷月玦慌忙大力一吸双颊深陷，将酒液吸入口中。那上扬的面容明艳非常，翘首引颈又有受欺凌的楚楚可怜，淫靡得难以言述。
　　冷月玦虽被塞得呼吸艰难，所幸选取的美酒酒质甚好入口柔和，倒不觉难受。
　　稍作适应又以目传情，示意可以再来。酒液不停倾倒，冰娃娃越吸越是娴熟。双唇恰巧卡进龟菇沟壑，双唇与两颊深陷的嫩肉层层包裹，那强劲的吸力仿佛漩涡般一紧一松地吸吮着整只肉菇。
　　“呼……”吴征喘着粗气赞道：“玦儿好美……若是吃不消不可强来。”
　　话音刚毕，冷月玦便再也支持不住松开樱口，龟菇脱离时仿佛被一只真空皮套吸紧，离开唇瓣时发出波儿一声响。娇小丽人连连喘息，羞涩的目光却似在询问做得好不好？舒服么？
　　“好厉害，若是再被多吸一阵，只怕直接吸出阳精来。”吴征轻抚冷月玦背脊在她耳边悄声道：“换我来吃一吃你？”
　　“嗯。”冷月玦浑身发热也是意动难忍，偷看了眼狰狞的肉龙道：“我歇一歇再来试试。”
　　“歇一歇？嘿嘿。你忘了我方才说什么来着？”吸取此前猴急的教训，吴征先将冰娃娃抱紧吻住，这才慢慢解开她腰带。比之方才，冷月玦娇躯更香更软，不知是情浓还是饮酒之故。她无力地倒伏在吴征怀里，任由宽衣解带不再抵抗。
　　薄衫拋落，娇小的玉体终裸呈与夕阳之下，雪玉般的肤光似比夕阳更加晃眼。香肩瘦削，玉乳坚挺，腰肢如柳，虽是身姿娇小堪比稚女，却玲珑有致。且稚女般的身子更引发男儿深埋心底的兽欲。
　　“会不会失望？”双乳被粗糙的大手盈盈一握，冷月玦娇躯一颤，声如蚊呐问道。
　　“好漂亮，简直美极了。”将丽人缓缓压倒，吴征把玩着两只秀挺美乳，只觉触手滑若凝脂，兼具软嫩与丰弹的绝佳手感，不由爱不释手。
　　“真的么？它们好看么？……摸起来呢？”冷月玦窃喜不已。
　　“好看。你看它们颤巍巍地坟起，像是两只倒扣的玉碗，又圆又挺，美得很！且虽然说不上硕大，可沉得很，能这么坚挺正因饱实之故。头儿这么粉嫩，圆圆巧巧，像熟透的海棠果。摸着已觉不够，好想大大地吃一回！玦儿一身都好，哪里都吃，可从何吃起才是？”
　　吴征连连称赞让冷月玦又羞又喜，嘟唇嗔道：“又来说好听的哄人，你又没看过……那里……穴儿那里，哪里知道一身都好。”
　　“有理，我这就是去看看。”吴征坏笑一声，贴着冷月玦光洁的肌肤滑落，仿佛贴着一块上好的丝绒，浑不受力。
　　“嗯哼！”冷月玦双手再度捂脸羞得不敢见人。只吴征略一用力分开玉腿，见她白皙如玉的大腿尽头，稀疏的乌绒柔顺地覆盖着喷香的蜜穴。那蜜穴肉色嫩红，外唇丰满，内唇却是极薄，仿佛呼吸都能吹得她们如蝶翼般招展。吴征深嗅一口，确认冰娃娃身上神秘的幽甜异香正是来源此处。两人前戏多时，蜜穴处花汁算不上丰沛可也挂上晶莹露珠，若是情浓以及之时，这股幽香又该如何沁人心脾！
　　“好看么？”
　　“好看，诱人已极。”吴征喉结翻滚不住发出吞咽唾沫之声，显是急不可耐并非一味奉承。
　　“想吃么？”
　　“要好好地吃一吃，舔一舔，忍不得了。”
　　“且慢且慢。”冷月玦忽然挣扎起身躲开吴征的扑咬，急得吴征脸涨得通红怨道：“又怎么了？”
　　“人家……人家想看着你吃……”
　　“额……”吴征下身勃然一涨！红袖添香已是难得的旖旎，舔舐蜜穴之时若佳人明眸细观，比之红袖添香又不知要高上多少。
　　“而且……而且……你答应了人家要跪舔的，不是这般模样。”
　　“啧！一时激动忘却了。”吴征给了自己一嘴巴道：“不是不行。男女私处有所不同，若是我跪舔的话，你就看不真切了。”
　　冷月玦一想确是如此，为难道：“那怎么办？”
　　吴征赶忙仰躺在床道：“你到上边来，这样也算跪舔，还看得真了。”
　　即将到来的羞人姿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冷月玦颇觉羞涩难耐之际，亦有猎奇的刺激。她踟蹰起身，一步一顿地分开双腿跨骑在吴征身上，将大张的蜜穴缓缓挨在他嘴边。
　　“好像是折辱于你了……”冷月玦如饮烈酒一般满面绯红，胯间的神秘私处纤毫毕现，跨骑之姿让她羞涩难耐，又为吴征心疼。
　　“情投意合的欢好岂有折辱一说？都是你情我愿！这样你能看着我，我也能看你！”
　　“恩。人家就是想看清楚，每一刹那都想看清楚，你莫嫌烦。”
　　“没有，先谢过冷仙子饱赐甘露！”吴征骤然伸舌，让冷月玦心头大跳，可舌尖的冰凉与呼吸的火热都已喷上花房，眼看就要品尝销魂蚀骨的滋味时，舌头却顽皮地缩了回去。
　　冷月玦浑身打了个激灵，刚要嗔怪，大放的蜜穴便被吴征一口吃在嘴里！
　　一阵酥麻的感觉自蜜穴处传来，冷月玦一身僵直绷紧，顿觉口干舌燥，忍不住惊声叫唤起来。奇的是叫唤声绝不尖细，反而轻飘飘地婉转酥媚直若哀叹，混不成调的呻吟声却比玉箫吹奏的乐曲还要动听。
　　若非吴征托住腰肢，冷月玦几欲脱力软倒。那一股股电流不仅让娇躯酥麻，连视线都已朦胧，那如泣如诉的呻吟声仿佛从魂魄间叫出，怎么也打不住。而吴征将舌头吐出口外，正抵着一颗小肉豆打转，看着无比下流，却让她乐在其中，片刻也不愿停下来。
　　时而舌尖轻舔，时而以舌面抚弄，冷月玦被逗得快感连连，腰肢前弓，翘翘的小屁股全挤在吴征肩胛之间。好生享用了一回，吴征略停喘了口气道：“刺激的要来了，忍住！”
　　“嗯！”冷月玦面上神情不知是喜是嗔，如泣似笑，也深吸了口气道：“好……好下流的样子。唔……啊……怎么这样……”
　　吴征似在与蜜穴长吻，软嫩的肉脂被他整只吻住，更难熬的是幽谷内的嫩肉被他舌头破关而入，正翻江倒海一般大力搅动。幽谷蜜肉比之花唇更加香滑可口，敏感度亦增了许多，冷月玦被麻刺之感激得娇躯连颤，双手抱紧吴征的脑门嘤嘤呜呜语不成声。
　　娇声媚吟之中，吸吸溜溜的淫靡之音大盛。旁观迭府春戏之时冰娃娃曾觉小腹深处热流涌动，此刻被吃得体酥骨麻感觉更是明显。被电得震震肉紧不断的身体里仿佛开了个口子，正有许多涓细热液从奇异的甬道里渗出……
　　吴征却觉甚奇。这般姿势是陆菲嫣的最爱之一，每一回都吃得她花露抛洒不绝，不多时便是大泄一回。可看冰娃娃的模样虽是快美连连，花汁却算不上丰沛，始终淅淅沥沥。呻吟声也是婉转娇啼，比之泄身时的混乱不堪也还相距甚远。
　　冷月玦处子之身花肉奇紧，可肉壁却异常光滑，混如肌肤般滑不留手。比之韩归雁的肥满，陆菲嫣的肉芽密布触感差了许多，也当因如此，或许冰娃娃的快美也弱上许多，仅是那一股幽香甜美有胜。一念至此，吴征翻身将冷月玦在身下作怪道：“好香的水儿，你想吃吃么？”
　　冷月玦娇喘吁吁，赌气歪过螓首道：“坏人。”
　　小嘴再被吻住，身体又条件反射般吸吮起来！坏人嘴里含了一大口香露，吃在嘴里仿佛胶汁般腻腻滑滑。来不及细问吴征的品评之感，只觉一颗火烫的大物已抵在腿心！
　　“唔唔……”冷月玦拼力推开吴征弓起上身，只见龟菇已埋入稀疏绒毛里，烫得仿佛柄烧红的铁枪。
　　“还害怕么？现下正是好时机，水儿多了破身时也能少吃些苦头。”
　　“不是，人家想看清楚……要看着你进来嘛……”
　　撒娇之声让男儿无法抵抗，“我又忘了。”吴征直起身子令冷月玦一览无余道：“我慢慢地进来，若是疼了忍不得你要告诉我。”
　　“忍得！只是莫要太粗鲁。”冷月玦两手臂弯撑在床头支起上身，目不转睛地望着两人即将融为一体之处。
　　“不会的，我舍不得。”
　　温柔疼爱之语让冷月玦心头一跳，只觉心甘情愿没半分枉了，暗暗咬紧了牙关道：“习武之人谁还怕得疼了？我看着你进来。”
　　“嗯！来了！”
　　肉龙轻挑，两片蝶翼般的花唇被划开两边，浸润着花汁黏贴在棒身，不知是在轻轻吸吮迎合，还是推拒不依。
　　龟首已抵入花穴再不能见，一只紧弹的肉圈被推挤开来，撕裂的剧透传来令冷月玦汗毛倒竖。那满胀非常的灼热刺痛感让她又是心惊又是紧张，不得不死死咬着牙关才能强忍不适。花肉却不由自主地收缩起来，放松时虽是轻快许多，却少了充胀的满足，收紧时虽是电流阵阵，却又疼得入骨。
　　待她适应了片刻，吴征才又缓缓挺腰，终于冲开洞口肉圈，进入凉滑的蜜道。
　　大如鸡子的肉菇全数没入其间，被撑得大开的肉圈儿旋即一缩含住棒身，两人齐齐发出一声感叹似的喘息。娇小的丽人蜜穴亦生得窄紧非常，若非花肉光滑得全无褶皱，如此粗硕的肉龙进入时怕是已伤着了她！
　　“还行么？”
　　“恩……”冷月玦鼻音奇重，刺痛中又有一股快意正越来越强地纷沓而来，终知煎熬中亦复快美之意！“不算太疼还能忍得……让我缓一缓即可……”
　　“好看么？”
　　“说不上来……但是人家会永远记得！”冷月玦抿唇勉力一笑，又深吸了口气道：“进来吧。爽利也好，疼痛也好，我都要尝到滋味，都要记得清清楚楚。莫再停下了，人家的身子全数交给你！”
　　吴征心中一抽怜惜之意再难抑制，在冷月玦绯红的脸上亲吻一口柔声道：“我要来了！”
　　没有山盟海誓，只有心中立定的决心，吴征猛然挺腰，将肉龙义无反顾地送入花底！
　　“啊……”冷月玦几将唇瓣咬出了血，幽谷中被塞得满满当当，一张肉网被撕开与紧窄洞穴被撑裂般的刺痛，提醒着一身贞洁已被夺取。冷月玦死死抓住床单，大口大口地喘息，绯红的脸上瞬间退去血色，纯白若纸。
　　“疼么？”
　　男儿的低语唤醒了恍恍惚惚，冷月玦虚弱道：“疼……你的太大了……人家里面可舒服么？”
　　“好紧！全都给你裹住了。”冷月玦身躯娇小，花肉光滑如缎，连甬道也不长只吞没了小半根肉柱便被一片肉壁挡住。那肉壁虽是奇异，仿佛两扇小门未曾闭牢，却再也无法进入一丝一毫。吴征虽觉略有遗憾，却不忍伤了冰娃娃的心满口夸赞。
　　“累你再忍一忍！”冷月玦移回目光，捧着吴征脸颊对视道：“想不到这么疼……”
　　“破身时是这样，一会儿便会好上许多。玦儿的花肉好滑，现下正抱得紧紧的呢！”
　　“抱紧我！”冷月玦投身入怀轻诉道：“我身已属你，你可永远莫要忘了。”
　　“叫夫君！”
　　“恩？什么？”
　　“什么你啊你的，叫夫君！快叫！”
　　“……”
　　“刚来成都时娘子可是自称奴家的，现下破了身子即使人前难言，二人独处时还能不称夫君与妾身么？”
　　冷月玦心摇神颤，牙关打颤哼道：“夫君！”
　　“乖！一声夫君，永生不忘。”
　　“永生不忘？永生不忘？”冷月玦呢呢喃喃数声，凑上香唇道：“妾身请夫君怜爱！”
　　吴征怀抱娇小的身躯缓缓挺送着腰杆。阵痛虽已渐去，快感也已渐生，吴征仍疼惜无限，一边轻抽缓送，一边爱抚着丽人娇躯助她舒缓心绪。
　　“嗯，……嗯……”冷月玦随着吴征的动作不住轻声曼吟，情欲渐炽。叹息之声渐由痛美交缠转作满足爽适。那肉龙在体内徐徐进出，菇首的沟壑仿佛一面扒犁，不住刨刮着越发敏感的肉壁，充塞排推的疼痛渐做满胀刺激的快意。
　　“夫君可以……再快些了……妾身承受得住……”
　　撩人的婉转轻吟让吴征越发悸动难忍，一把将冰娃娃轻若无物的娇小身躯压在床头，吴征加力抽送几回，只觉花径里越发腻滑，倒是大慰太过短浅之憾。
　　这几下重击让冷月玦大叫一声，仿佛被抵着了敏感之处腰肢弓起嘶声道：“是这样了……莫停……莫停下来……”
　　随着这一声媚吟，吴征只觉每顶撞一会，穴心的肉壁小门便舒张些许，仿佛一片奇异的洞天正在向他敞开。他灵光一闪如获至宝，嘶吼一声腰杆一沉一推，上翘的肉龙朝着幽穴挑刺而入。光滑的肉壁全无半分阻滞之力，腻滑的花汁却让肉棒更加威猛。龟菇钝尖直抵肉壁小门，这一撞竟然小门深深一缩，随即门扉大开。神奇的开合异像仿佛两片嫩肉抚过菇首，直如两舌齐舔般浑身爽快。
　　吴征打个激灵不及回味，在冷月玦越发高亢的尖叫声中退出花穴，再一鼓作气排筏而入！
　　“啊……”声嘶力竭的曼声悠吟之下，冷月玦娇躯一弹，仿佛被吴征自下而上穿刺到底的肉枪挑起！“那里……那里……怎地这样……好……呜呜呜……快快快……再重些快些……”
　　两扇幽门敞开，肉菇进入一处全新的天地。与前段光滑的花肉不同，门后满布肉芽触感奇大，更神奇的是肉菇猛冲之下，深陷一团软肉被重重包裹。那软肉被异物撞击之后剧颤着痉挛，仿佛一只小手死死抱紧肉菇，自行套动着强力吸吮！
　　“玦儿！”吴征被吸得难以把持，本只被吞没小半根的肉棒此刻尽根而入。
　　内外两段截然不同的肉壁传来差异极强的快感，他双手一托冷月玦的臀瓣，上下托举迎合着肉棒的抽送死命抵磨起来！
　　冷月玦仰起螓首，连连发出满足快美的娇吟，柳腰不自主地左右旋摇，让肉菇深入与拔出时能刨刮得更多更很。而当吴征每一回插至最深处时，软肉的痉挛都让她剧颤不已。原本淅沥沥的花汁此刻就如开了闸的水池，每一下起落都让花汁四溅蜜液横流！
　　“那里是什么……好奇怪……你顶得好难受……又好舒服……”
　　“不知道，玦儿的蜜穴好奇异，那里好舒服，会吸还会夹……我……忍不得了……”
　　吴征喘着粗气嘶吼着，双臂托举着冷月玦的膝弯，几乎将她举在了空中抛抛落落，每一下都深入花房，直采兰心！
　　冷月玦已是失了意识一般，只知藕臂轻舒环绕着吴征与他缠绵长吻，香口之中贪婪地吸吮。
　　蜜穴越是抽送越发紧缩，吴征居然越发进退维艰，腰椎传来的酸麻以现下的姿势难以大开大合地发泄一番，索性拋落冰娃娃的娇躯，将肉棒直贯入最深处！
　　这一抛极重，冷月玦只觉娇躯似被贯穿，穴心深处的嫩肉被抵得酥麻难当，仿佛一摊湿泥般任由蹂躏。
　　“太深了太深了……要坏掉了……坏掉了……”娇吟声中，吴征只感一股奇大的肉紧之力袭来，龟菇仿佛每一分都被拼命挤压，更被吸吮得浑身打个激灵。
　　吴征咬牙切齿地闷吼一声，肉龙猛然暴涨着突突律动，大量白浆喷薄而出，一股一股地深深注入幽穴深处。那软肉被水柱射得娇颤不已，泌出花汁无数的同时却越缠越紧，更让冷月玦的娇吟声寸寸升高，仿佛持续了一生一世那么长，一切才戛然而止……




　　第十五章、兰心深种·复勘娇媃

　　阳精的喷洒撞击在幽谷深处，冷月玦已分不清体内粘腻的液体，是吴征留下的印记更多，还是自家渗出的更足。肉体的快意与精神的愉悦如同海浪一波波袭来，将她反复冲刷得直到脱了力，软趴趴地耷拉在吴征肩头，那滋味儿比之第一回在温泉里泡得娇躯酥软还要美上不知多少倍。
　　花径依然在收缩着，仿佛只贪婪吮吸的小嘴，嘴里混满了两人的浆液汇聚一处。冷月玦晕晕乎乎中只觉被温暖的怀抱搂紧，男儿的结实与自家的柔软也仿佛融为一体，心中更是甜甜的。
　　膨大的龟菇仍抵在兰心嫩肉之上，酥软的肉团又酸又麻，花汁倾泻之后那份敏感减弱，可热流仍是暖洋洋的，顺着花心直透小腹深处，似乎有生命力一般震颤着，探寻着，一点点融于丹田气海。
　　“别怕，抓着我的内息运转。”吴征轻声低语中热力渐渐变得凝若实质，停在丹田之外似在招手。
　　“嗯。”冰娃娃轻哼着，语声分外娇柔，比之从前的冷言冷语别有一番酥媚风味。
　　心甘情愿地交出处子元红，过程又是极为可心称意。冷月玦再无一分戒心，任由吴征的内息在关乎性命的经脉里游走。她不明吴征在做什么，只是出乎内心的信任。
　　周天的内息搬运大异平常，奇的是游走之间，两股内息仿佛拥抱在一起突破重关险塧，渐渐地不分你我。待得运行一周天回到丹田，花心里再度送出一股热力，又是一周天。冷月玦脑海渐至清明越发惊异，丹田中的内力显著增强增厚，奇怪的周天搬运方式更是前所未见。她见吴征凝重万分，额头的汗珠正肉眼可见地自毛孔中渗出，显是在传授一项高深的功法。
　　冰娃娃一边用心记忆，一边捧着吴征脸颊，目中柔情难以言述。
　　潮润的花心渐渐变得粘腻而至干涩，最终被吃得干干净净点滴不留。吴征终于长喘了一口气放松下来，抹了把额头汗珠道：“可记住了么？”
　　“嗯。”又是黏糯到化不开的甜腻鼻音，冷月玦温柔道：“这是什么功法。”
　　“你还是莫要知晓为好。”吴征目光一黯，随即似是下定了决心，又道：“日后若遇危难或是熬不过去的疼痛时，这项功法可助你摆脱难关。”
　　冷月玦亦是目光一黯，抿着唇道：“不要再提这件事好么？”
　　“不。不仅我要提，你也得一直提醒我才是。”吴征断然摇头。
　　“咦？你……咦！”冷月玦脑中灵光一闪，险些心花怒放，忙不迭狠狠地送上一个绵长香甜，吸力强劲得唧啾直响的香吻，娇喘着道：“你有办法？”
　　“不知道，总得试一试吧。我不知道是否能成……只知若是不成，我会很难过。”
　　“够了够了，有这份心意人家已然开心得很。”冷月玦眼珠子一转急忙起身摆脱还在体内的肉棒，一脸悔恨不舍道：“糟了糟了，人家都忘记尝一尝味儿。”——幸亏射了阳精后肉棒垂软缩小，否则干巴巴地如此莽撞脱出非得弄伤了娇嫩的花穴不可。
　　吴征忍俊不禁，也知冷月玦不愿给自己增加压力转了话题，颇为感念上苍恩赐下如许多聪慧的女子：“多得是，你要尝还怕没有？”
　　“真的？”冷月玦投去个莫吹牛的目光，盯着已软趴趴的肉龙喃喃自语道：“小东西，你方才还耀武扬威，现下怎地如此蔫吧？唔……软软小小的也挺可爱，摸着还挺舒服呢！咦？变大了？不许变大，小回去小回去，本姑娘还没看清楚呢！”
　　“……冷仙子这是在为难本官？”一只小手在肉棒上拍打，一副不把它拍小了誓不罢休的模样，吴征龇牙咧嘴哭笑不得。
　　“快小回去，人家真的还没看清楚！”冷月玦已是握着棒根左右摇晃，仿若舞剑。
　　“我……等等等等，你别摸。”吴征一把拍开冷月玦的作怪小手，瞪眼道：“哪有人强逼着棒儿小下去的？一个活色生香的天仙近在眼前，怎么小得下去？”
　　“你骗人，人家又不是没看过，迭轻蝶那几个面首泄了阳精，可半天都软趴趴的硬不起来。”冷月玦理直气壮地一仰首。
　　“骗你个头！这东西是阳物届的十二品绝顶高手，你居然不信？”吴征一边与冷月玦搭着茬，一边默运道理诀压下气血翻涌的高翘肉棒。
　　“小了小了！哼，人家和它说会子话，不来睬你。”细致地左右观察了一番软垂的鸡儿，终忍不住道：“它有什么好听的名字么？棒儿不好听。”
　　“……”吴征抚着额头道：“小孩子的都叫鸡儿或者小鸡鸡，可爱不？好听不？”
　　“那人家给它起个名字，叫小鸡鸡先生。”冷月玦单手支颊道：“小鸡鸡先生，方才累了你了，你还好不好？一会儿你可莫要让本姑娘失望才是……”
　　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冷月玦握住棒身道：“人家来疼你一下，你要慢慢变大，不许太快！要让人家看清楚了才成。”
　　绵软小手玉指冰凉，掌心温热。冷月玦忽然探首将肉棒含入口中，香舌一卷尽品其味，旋即吐出定睛观瞧。见肉棒正逐渐充血正如自家所望慢慢膨胀，急忙又捏握了几下，再度含棒品了一品，一啄一啄地犹如小鸡吃米般飞速，似是要将肉棒的每一分变化都巨细靡遗地了若指掌。
　　待得肉棒涨得粗硕昂扬，龟首直抵鼻尖，冷月玦才最后又在嘴里一品，确认这硬度与滋味儿与此前一般，才抬头道：“嘻嘻，好有趣的变化。”
　　此时才见吴征憋得满面通红，长长地吐了一口粗气，累得气喘吁吁道：“你好奇心起，可把我累得要命。”道理诀虽神奇，可要压抑欲望控制住棒儿实非易事。按常理本当一鞭子抽在冷月玦面上，被吴征压抑着寸寸粗胀而起，险些断了气去。
　　“累了你啦。”冷月玦投身入怀心满意足道：“人家已尽数了然于心，今后就不用了。”
　　“真是累坏了！你怎么补偿？”
　　“人家不太懂，你想让人家做甚么？我都听你的。”
　　“唔……我想想。其实你这副身子怎么都好，你想试试什么？”
　　“我也想想。方才你姿势变换时，感觉各有小异。是不是不同的姿势都会有不同的感受？”
　　“那是必然的，要试试旁的姿势么？”
　　“要！等等等等，你刚才那个功法，一会儿还练么？”
　　“要练的，练到明早出发之时才成。若是炼化不了的先存于丹田，日后慢慢修行即可。多储存些以备不测！”
　　“啊……”冷月玦惊呼一声咋舌道：“你……你能射几回？我听闻男子十日也不过三四回，多有因此引发家事不谐者。”
　　“只需你熬得住，多少回都成。十二品绝顶高手已是蓄势待发，不知初入江湖的雏儿要怎生接招？”吴征向后顺势一倒，让冷月玦压在身上调笑道。
　　冰娃娃抿着嘴唇深深考量一番向下缩身道：“人家还是想先尝尝味儿，那里还有些疼，一时半会儿怕禁不得了。人家若是做得好，你要赞人家不可只顾享用。”
　　“要得！”吴征玩味一笑道：“不是那里，男子的叫棒儿，女子的就是穴儿了。若是尽尝了妙处泄身连连，可就是骚穴儿了。玦儿潜力十足，迟早也骚浪得紧。”
　　吴征正心疼她向来少有可心的关爱之际，冷月玦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握住了肉龙道：“哼，不来理你。人家先含一含春丸，轻轻地，你莫担心。”
　　春丸的敏感大异肉龙，却别有一番销魂滋味。冷月玦又香又热的小嘴吸力强劲，若真是吸上一吸……吴征心中一荡忙不迭地点头。只见冰娃娃怯生生地一笑小脸通红，不敢再与吴征对视伏低螓首。
　　尝了欢好滋味知晓了其中羞意，冷月玦满面红晕。只见吴征的春丸亦是硕大，忙把高翘的肉龙拨起挡住吴征的视线，伸出小舌在丸袋上一舔，满是皱褶的丸袋扯动春丸，顺着舌尖一滚，分外淫靡。比之肉棒的入手灼热，丸袋便冰凉许多，但男儿的腥膻之气灌得满鼻满口，冷月玦胯间一亮竟又渗出粘腻花汁，心中暗道：这是催情的味儿么？
　　小舌一下一下地舔在丸袋处，仿佛在左右不停地拨弄着两颗玉胆。冷月玦既温柔又耐心，舌尖从拨弄渐至贴于袋上片刻不离地打着圈，不知是在刻意挑逗，还是品味春丸的奇异。
　　小舌酸软，冷月玦喘着气张开小口吻住一颗春丸，轻轻发力一吸，春丸滑过香唇滚入口中，让吴征发出一声低吼，赞道：“玦儿好厉害！”
　　冷月玦眼角笑成一弯新月，虽看不见吴征亦知他的畅美与渴望。她悟性极佳，登时明了春丸也是男儿的爽适处，忙轻含着一颗春丸，吸吮大糖球儿似地一吸，旋即又加以香舌拨弄搅动。这一番又吸又舔力度极佳，眼见吴征大腿根部的肌肉急抽，不自觉地颤抖连连。
　　吸食了一阵，冷月玦转攻另一侧。春丸被她轻吸着拉开至极限，才又从润口里滚了出来。闪电般偷瞧了吴征一眼，见他一脸满足赞叹让冷月玦信心倍增，忙又依样画葫芦含着另一颗春丸好一番舔吸拨弄，吸得心满意足满是晶莹香唾方才以舌尖抵着轻轻推出。
　　“原来春丸一颗大，一颗小，那是什么缘故？”
　　“一主一副。”吴征喉结翻滚煎熬难耐道：“太舒服了，玦儿快快，不可停下。”
　　“嗯。”冷月玦手抓棒身，香舌一下一下地点在马眼上断断续续道：“人家好好帮你吸，只是射出阳精时要提前说一声，人家想看看清楚。”
　　“使得使得。”吴征连连点头，不住示意快快快。
　　香唇大张，露出香舌与两排贝齿，红白相衬美不胜收。冷月玦羞羞怯怯含着龟菇头儿慢慢吞咽，动作虽缓让人焦急难当，却能将耀目春色看得巨细靡遗。龟菇贴着唇瓣进入口中，冷月玦含得又紧，直将细密微皱的唇肤抚平，不知是小嘴吞没了龟菇，还是龟菇撑开了小嘴。
　　冰娃娃极爱吸吮，唇瓣刚卡在龟菇沟壑上让吴征满足地叹了口气，便觉一股强劲吸力传来，冷月玦已是双颊深陷，将龟菇抿得全无缝隙，唧唧啾啾地吸吮不已。
　　她两根拇指扣着棒底，其余八指或按压，或如兰花微翘，小嘴又抿又含，像极了平日的吹箫之姿。只是玉质华光的箫管换作一只粗黑狰狞的丑陋肉棒，吹箫的仙子鼓着圣洁又优雅的唇瓣，发出混合着晶唾的靡靡之音，视线里反差的震撼与冲击力不知强了多少。
　　“呃……”吴征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原来冷月玦吸吮得越发熟练，亦对男体了解更多。此刻唇瓣正将敏感的沟壑卡得丝发难容，深陷的两颊嫩肉将龟菇含得严严实实，吸吮不停的同时，丁香小舌亦抵着马眼勾挑拨弄。被严密包裹的快感让吴征仿被冰火两极反复煎熬，快感无穷无尽。
　　吸力不断增强，在吴征视线难以企及之处香舌也是越发灵动。不仅绕过龟菇打圈，每每转过下沿让吴征一阵抽搐时，还贴着下沿沟缝一阵伸缩才勾挑而起再袭马眼。樱桃小嘴被肉棒撑的慢慢当当的，香唾都无法抑制的从嘴角流下直润棒身，流得整跟肉棒都黏糊滑腻的，再顺着棒身滴在美乳之上。
　　连续的快感向吴征袭来，让他抽着咝咝冷气，好不容易才忍住粗暴地抓住一头青丝，将肉棒贯穿而入的欲望。只因冷月玦正前后左右地开始摇晃着螓首，以不同的角度套动按摩着龟菇敏感。
　　冰娃娃趴伏于床，只以肘支起上身。一抹柳腰反弓而起时，不仅可见光洁的背脊因发力时的肌束颤动，更让十分挺翘的小屁股缩得沟壑幽深。两片臀瓣在发力与放松之间忽而集于中央，忽而瘫软成圆，实在让人忍不住想上去打上两掌，一赏臀肉晃抖时的美妙春色。
　　“玦儿好厉害……这样甚好……”
　　冷月玦已掌握吞吐肉棒的诀窍，她吞吐时极为特异。双唇紧吸不停，只以舌尖抵住马眼发力缓缓推出。一吸一推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道将龟菇压缩，让吴征通体舒泰。待得龟菇被推出口外，吸力又是暴涨，波儿一声将龟菇吸入口中。
　　吴征的赞赏让冷月玦心花怒放，成就感十足，吸吮推挤的动作越发卖力，大胆淫靡。全心全意的服侍与鼻息间那娇声甜蜜的鼻音，混着香唾被搅拌得咕噜直响，销魂得激起男儿兽欲如潮。快感如怒啸的海浪般层层高叠，肉棒猛地涨了一涨。
　　“忍不得了……”
　　吴征的闷吼声中，冷月玦依依不舍地停下吸吮将肉棒吐出口中。旋即念起少了刺激可要半途而废，下意识般将香舌尽力吐出，顺着龟菇底部的沟缝向上净挑过马眼反复来回，目光不敢稍离马眼半点，只怕错过了射出阳精时的模样。视线中只见红润丁香一点尖端在独目鬼般的马眼处轻扫，让它发胀地喷吐着丝丝热气，不由又是娇羞，又是暗自自得。
　　“呃……”男儿沉闷道极点的低吼声中，一大股白浊阳精激射而出，仿佛被压缩的水龙律动着喷薄不已。阳精离体划出不规则的弧线立刻四散飞溅，冷月玦完全没预料，吓傻了似地定住不动，任由阳精落得脸颊与秀发甚至直喷入口中，处处都是。
　　待得喷射完毕，冷月玦缩回香舌将盛于舌面的阳精抿了抿咽下，香舌又在唇边一卷再品了一口，才忽然回过味来。一张小嘴嘟得翘天高，又时不时咋嘴舔唇，似乎还未尝够。
　　吴征舍不得眨眼！粉妆玉砌的脸上精致而清秀，挂着浓浊的阳精正垂垂滑落，真恨不得把一向清淡的冰娃娃这副淫靡模样画下来。可有些歉意与心疼之际赶忙跳下床头取来拧干的方巾，细细帮冰娃娃擦拭。
　　“有些吓人，刚才小鸡鸡先生好凶。”冷月玦十分受用吴征的体贴温柔，闭着双目道。
　　“软了才是小鸡鸡，凶起来可没半分可爱。”
　　“甚是！你从前……有这样过么？”一想起被阳精喷得满脸，冷月玦羞不可抑。
　　“有过”吴征神秘又玩味地笑道：“对了，好吃么？”
　　“腥中微甜，不好吃，怪怪的味儿。你呢？人家服侍得夫君满意么？”
　　吴征心中一荡，横抱起冷月玦道：“玦儿好会吸，为夫又是想射，又想让你永永远远地吸下去。”
　　“嘻嘻。”冷月玦埋首在吴征胸膛缩了缩肩，奇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一只小白羊去洗洗干净了，待会儿再小口小口地慢慢吃。”
　　“人家没穿衣服……”冷月玦不着片缕，虽说沐浴之所就在院后不远，吴府后院又是禁令严格。可日头还未下山，两个人光溜溜地抱在一处春光大放地穿庭过院，其中的危险不言而喻。
　　“嘘……噤声！”吴征在窗前探头探脑地张望一阵确信无人，才跃过窗棱，一阵风似地掠至墙角：“刺不刺激？”
　　“嗯嗯嗯！”冷月玦缩在吴征胸膛前，以他的身躯聊做遮挡的心理安慰，双目放着光一同张望，如做耳语般压低了声音道：“你小心些呀！”
　　“晓得晓得。”吴征也是第一回行此胆大妄为之事，极具偷香乐趣道：“你看着左边，没人罢？”
　　“没有没有，快快快！”冷月玦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倒有股做贼般的新奇滋味。
　　吴征拔腿就跑，一路狼奔冢突似地撞进浴房，反身两脚踢上房门。冷月玦心跳如小鹿乱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吓死人家了！”
　　“嘿嘿。”吴征诡秘一笑将冰娃娃在喷淋处放她坐好，赤条条甩着胯间的肉棒备好沐浴之物，拔下木塞让温水流出润湿着冷月玦一头秀发。
　　一股透骨的温热传了上来，舒服得让冷月玦险些闭目呻吟起来。可背脊处却又一阵发寒，仿佛兜淋在身上的不是干净的温水，而是浑浊的阳精……“沐浴之后或许还需缠绵上一整晚，那美妙滋味魂飞天外似的……不知还要有怎生一番别样的姿态，又是怎生羞人。”她不敢再想下去，忙掬起清水擦拭脸颊，颇有股害怕欢好的淫际仍残留于面上的娇羞可爱。
　　吴征在她身后帮着将秀发洗净，又抱起娇小玲珑的身子一同沉浸如浴桶里。暖洋洋的水流抚遍全身，熨烫着每一寸肌肤，两人一同感叹了一声，彻底放松了身子，似乎小小的浴房是两人之间春意融融的小天地。
　　“这里疼么？”吴征从身后抱着冷月玦，大手探入两腿之间，时而拨弄着花唇嫩肉，时而以手做梳理清黏连的稀疏乌绒。
　　“方才还不觉得，沾了水才觉有些疼。”不想时还无甚感觉，吴征抚弄之下敏感立起，登觉些许刺痛。可被他的手掌碰过温热的水流轻轻抚揉，又是阵阵酥麻异样，十分舒适：“你的棒儿真的太大了。幸好人家没看错人未曾一味强来，否则真要弄伤不可。”
　　“我怎舍得。若非你的幽谷特异，只怕还是要弄伤，今夜再也不得尽享云雨。”话语之间吴征两指按住花唇一分，将幽谷穴口轻轻剥了开来。
　　“唔……”幽深紧致的洞穴受袭，冷月玦不由自主地一缩肉壁，登时将温热的水流吸了进去。敏感的花肉被温水一冲，登时连声音都酥媚了几分：“好舒服。人家的穴儿十分不同么？是好还是不好？”
　　“简直好极了！”吴征慢慢探入一个指节打着旋儿道：“外头一段十分光滑，就和玦儿的肌肤一样细腻。更妙的是谁也想不到深处还有一截，花心软腻触感强烈，好一个兰心深种。”
　　作怪的手指搔弄着，不知是在帮着清洗还是挑逗爱抚。破身之后尝了好处敏感更增，冷月玦脱了力一般细细娇喘，水光荡漾中娇美绝伦。冰娃娃的美乳比之韩归雁与陆菲嫣的硕大当然不及。可形如倒扣的玉碗，浑圆挺拔，盈盈一握。吴征忍不住又攀上胸前美峰，五指依序按揉而下再依次松开，尽享爽滑弹手。
　　“嗯……”冷月玦娇滴滴地腻哼一声，臀后那根粗大之物已抵了上来，吴征腰杆一拱一拱，让龟菇顺着臀肉挤压着滑向胯骨两侧：“你真的坏死了。”
　　“方才急了，还来不及细细感受玦儿的妙处，现下可得都补回来才成。”吴征咬着冷月玦的秀耳呢喃道，直让她酸软的身子又酥了半边。
　　“人家的身子哪一处最好？”
　　“增之一分则肥，减之一分则瘦。每一处都好！”
　　“又拿好话来哄人。”冷月玦被吴征逗弄得甚是舒适受用，娇喘不休道：“那你现下又想怎样？”
　　“洗得干干净净了，自是要再探兰心一尝娇媃！”
　　“那……你抱人家回去。嘻嘻。”想起方才光天化日之下的裸身奔行，冷月玦着实新奇不已，大着胆子还要再来一回。
　　“再来可就没趣味了，这一回要有些不同。”吴征再度诡秘一笑，让冷月玦汗毛倒竖，不知道他又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胆大事来。
　　可一身骨酥腿软全无抵抗之能，被吴征将她双腿左右一分抱了起来。
　　“唔……你……干什么？”这姿势太过羞人，吴征身材有高大，直似抱着她把尿一般。冷月玦以手捂面徒劳无功地扭身挣扎着。
　　“不想看看现下你是怎么把我吞下去的么？”吴征沉下腰杆立稳马步，肉龙像杆燎天的火把竖起，正对着尚带水渍的柔腻花房。
　　冷月玦娇羞不已，捂着脸颊装作听不见，心慌意乱到了极点，居然不知发力挣脱，心中暗自庆幸没旁人看见……
　　“玦儿既不想看，那我就先进来了。”肉龙顺着会阴处划开花唇抵住幽谷洞口便停住不动。
　　冷月玦吓得神思不属，吴征没有强行破体而入让她正松了一口气，不想自家的娇小身躯竟开始缓缓下沉，正如吴征所言将他的肉龙吞入。可恼的是幽谷本能地收缩不定，自行产生一股吸力犹似欲拒还迎。
　　肉棒终是破开幽谷，撑裂的胀痛让冷月玦娇躯一僵，不由自主地双臂回环抓紧吴征。肉棒缓缓被吞纳而入，饱胀的快意侵袭而来，与轻微的刺痛一同提醒着冷月玦深入体内的进度。当真是有口难言，不知该当如何是好。
　　粗热坚硬厮磨着柔软滑润，更有时不时收缩的缠夹，两人俱都气息渐重。吴征忘了调戏逗弄，冷月玦亦忘了羞涩难堪，一同闭上眼眸细细感受着肉棒寻幽探密的神奇滋味。
　　比之破身之际的过分紧张，与此前适应之后肆意索取，此刻缓入更能品味其中细节。肉棒寸寸深入，不仅揉挤着每一分滑润肉壁，刺激着每一分敏感，更有一点一点地侵犯终致最终占有，身心俱属爱郎的期待。而花径抽搐着紧缩，仿佛一只幽深的小嘴不住吸吮嘬食，每被抹进一分，便被挤压出更多粘腻的花汁，亦让女儿家自鼻尖哼出更多的娇喘呻吟。
　　“吴郎……”肉棒越刺越深，花径里的敏感各有不同，哪一处更平缓些，哪一处又更酸麻些，此刻的感受无比清晰。软绵绵的呼叫声腻得让人发颤。
　　吴征正被吸吮得通体舒泰，闻言心中一动。冰娃娃的夫君一词偏向两人之间的调笑更多些，这一声“吴郎”却是蜜意浓情，感人至深。吴征再也忍耐不得，在冰娃娃脖颈边一吻道：“我们回房去。”
　　赤身裸体，私处相连。吴征托举着冷月玦不管不顾地奔行回房，迈步之间不住顶起紧贴腹肌的丰翘臀儿，好似一轮密密频频小幅度抽插。冷月玦心惊肉跳之际，被肉棒以不规则的角度在花穴里左冲右突。比之此前的温柔体贴，此刻冷月玦的身体仿佛在风暴中飘摇不定，可来自幽谷被撞击之时道道酥麻的电流与泌出的花汁却又是无比清晰的反馈。光天化日之下裸露的紧张与刺激更让花径紧紧收缩，带来更加强烈的快意。
　　两人狂奔回房，也顾不得身上尚未抹干的水迹，吴征大马金刀地往床沿一坐，抓住冷月玦的双臂轻轻反扭在腰扣紧，吭哧着粗气道：“玦儿自行寻找爽适处发力。”
　　“唔唔……”吴征坐下时肉棒指天而立，再无阻碍。冷月玦自由落体地掉下时肉龙自四面八方的肉壁刺出一条甬道，又撞开两扇小肉门直采兰心。那一团嫩肉被抵得紧靠花房被深深挤扁，强劲的撞击力道让冰娃娃只觉五脏六腑都被撞散。若非花径更加渴望地夹吸着肉棒，腰肢更是水蛇般左右摆动，以让龟菇挤着兰心碾磨，几要以为自家命悬一线，眼看着就要死过去。
　　双手被扣住，冷月玦大感其趣，喘息了两口又迫不及待地踩稳床沿，发力一起一落。
　　“唔……”两人皆是畅爽地叹息一声。冷月玦落下时实在控不住力道，一身十余年勤修而得的修为全数消失不见，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兰心又被采了个结结实实，芳心荡漾。而她起落之际，不仅花径摩擦着肉棒，翘翘的小屁股更是顺着吴征腹部摩挲而过。冰凉细嫩的臀肤犹如玉脂，臀肉丰满弹滑，尤其坐下时尽吞肉棒，幽谷口夹着棒根腰肢一扭，带着翘臀抵在吴征胯骨处销魂一旋，正是既美又快。
　　两人恣情纵欲，冷月玦起落得越发熟练迅速，掌着胯间小嘴起起伏伏地吞没肉龙。更是寻着自家痒处，落时腰肢款摆变换着方位，让菇首撞击着渴求的痒处。起时又让龟菇沟壑扒犁般刨刮而出，将新近沁润的花蜜被紧紧逼仄的花肉挤向异物，再被点滴不漏地勾出幽谷淅沥滴落。那娇俏的小屁股白光晃眼，不住骑磨碾坐，尤其起身时那向后一拱吴征小腹，尽享其丰腻滋味。幽深的臀沟里也因此春光大放，一点小小粉菊竟也细腻光滑，诱人品尝。
　　春光四射，吴征看得兴起松开冷月玦手腕，双臂从腋下穿过拿住两颗盈盈弹跳的美乳深深掐握把玩，食中二指更夹紧小小莓珠连连挤压。
　　“唔……好强啊……又采到心里去了……吴郎……你也动……就是这样……抵得再重些……”冷月玦已不知倾泻了多少回，美乳上又传来麻酥酥的电流，螓首一低，目不转睛地看着胸前两只魔爪蹂躏着娇美乳房。爽感又起酥声娇啼，一头长发已是纷乱飘洒，飞扬如梦。
　　吴征握紧美乳举起冷月玦的娇小身姿，狠狠几下扎得透底。敏感的兰心受了几下重击，泄意又来，莺啼婉转的叫声又拔高了几度。那特异的幽谷小肉门时不时夹住龟菇，又是一番美妙爽感。
　　冷月玦几已脱力再也挣扎起落不得，吴征一个翻身反压在丽人娇呼声中道：“屁股翘高。”
　　冷月玦被压得趴伏于床，闻言不明就里，只觉吴征难耐地拉起腰肢让她趴跪于床，灵光一闪不自觉地便撅起翘臀。这般新奇的姿势还未试过，不由芳心乱跳，不知又是怎生一番不同的销魂滋味。
　　“玦儿泄得越发厉害了……”吴征以手指拨弄着泥泞肉花，一股兰香扑鼻，实在忍不住俯首吃了起来。
　　“嗯……都是你……每一下都那么深……人家受不住……”这姿势万般羞人，充血红肿的花唇被爱郎一顿温柔舔舐又舒适受用，冷月玦腻着声嗔怨不已。
　　“那就来几下浅的？”吴征抱紧了丽人酥软无力的腰肢令她分开双腿跪好，肉棒威风凛凛地狰狞着抵凑着桃源洞口。
　　“人家不知啦……你温柔些……”
　　肉棒揉开媚肉慢慢地浅浅刺入，仅进了半颗龟首便又抽离而去。冷月玦高翘着雪臀本已准备好承受他从后而来的冲击，正又羞又慌，忽然花径一空，虽是松了口气气却竟有股怅然若失之感。不等她理清是该埋怨还是求欢，肉棒再度突刺而入，这一回动作极快，冰娃娃一阵肉紧，银牙轻咬朱唇正待深处兰心再遭一记重击，不想急冲龟菇刚埋入花肉便是一个骤停，复又慢慢抽出。洞口的小肉圈儿抗议者吸含极紧不舍分离，直咬着龟菇翻出穴外终是挽留不住，又被勾出几串媚汁来。
　　反复数回，吴征刻意逗弄似地时快时慢，时重时轻，绝不深入，最深的一次也不过刚至花径半道便止了推进。冷月玦只感快意层层叠加，花肉痉挛得越发猛烈，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幽谷里的空虚却越发大了，仿佛一只黑洞正将自己吞没。她死死扯着床幔，翘翘的小屁股不安地左右扭动，难耐与渴求溢于臀表。
　　“你……你……嘤嘤嘤……唔……”冷月玦如泣如诉间肉棒再度刺入，无处抒发的快意积潮而上化为怒涛。察觉肉龙又欲抽离之际再也顾不得旁的回过螓首恳求道：“莫要再折腾人家……熬不住了……”
　　身体本能地追寻着快意，冷月玦福至心灵娇躯向后一摆便要追击肉棒。不想吴征这一回是假意抽离，恰巧正狠狠挺腰，肉龙在两相夹击的力道下怒冲而入。随着雪臀被撞击得啪地一声脆响，高翘臀肉几乎被两股大力挤扁，肉龙势不可挡地挤开小肉门贯穿花径，终于再度死死抵住兰心。
　　兰心酥颤，像只厚实软嫩的小舌头将龟菇含吮着剧烈舔舐，两人皆爽。积聚的快感化作狂潮洗礼全身，冷月玦死命地扭拧着腰肢尤觉不足，自发地前后摆身令花穴吞吐着肉龙。兰心嫩肉迎来送往，引得冷月玦语不成声地呻吟不断。每一回她都觉得自己再也不堪征伐即将瘫软在床动弹不得，可下一回的深刺快意又让她奋起不知哪儿来的气力摇曳身姿，配合着吴征的冲撞。恨不得将臀儿翘得更高，腰儿扭得更烈，以让肉棒在花径里穿刺得更深更猛。
　　吴征奋力挺腰抽送，下下命中深宫，直令挺翘的臀肉与娇软美乳荡漾成波。白嫩的翘臀不知是连连撞击还是丽人的迷醉，香肌晕若傅粉，更润出曾密密麻麻的香汗！吴征一边啪啪啪地狂猛挺送，一边一指探插着虽娇嫩，却紧箍有力的菊涡道：“玦儿好会吸！穴儿里又滑又暖，臀儿摇得再浪些才更美。”
　　“恩恩……莫要动那里……脏……你每一下……都扎到心里去了……”冷月玦鼓起余力强忍着瘫软的酥潮，一抹小腰扭得如风摆柳枝。不知是要摆脱那根恼人的手指，还是穴儿里处处快美又处处难当，恨不得将花肉全数附着于棒身翻江搅海，让快意直透骨髓。
　　吴征并无意连冰娃娃的后庭一并占有，只是那翘翘的小屁股中央菊涡太过诱人，且又分外敏感。手指一下一下的勾过洞口时，总能引来菊涡一颤，花径猛缩。小肉门之后的颗粒从四面八方纷沓而来，夹得又紧又密，兰心更是下下激抖，舔舐龟菇的同时还沁出汩汩花汁，前一波还未泄完，后一波又急着滚溢而出，泡得肉棒处涌起酸麻直透背心，着实爱不释手。
　　冰娃娃娇声呼唤，情欲几已叠到了极点。一汩汩的花汁已来不及承载心中的欲求渴望，那碰不见摸不着的极致快感才够让一身快意如洪水般彻底宣泄……
　　吴征也到了关键处，这一番欢好云雨和谐，正需一波酣畅淋漓的释放！他跪坐着拉起冷月玦的上身，让她的腰肢仿佛一只拽满了的弓弦。两只娇乳被冷月玦挺起，峰顶的两点硬立莓珠已涨成了酒红色，曲线傲人。
　　吴征攀上美峰，比之此前的后入体位，肉棒改前后冲撞为上下耸顶。肉棒已几乎插至最深，吴征只小幅度地抽送着，让龟菇密密频频地啃吻着，挤出一蓬一蓬的香兰汁液。
　　万蚁弑身般的销魂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断积聚的快意怎么也抓不着快美的巅峰。冷月玦如痴如醉地呻吟，在吴征的耸顶之间仿佛置身于天堂与地狱，被来回反复地踢来踢去。花径里痒到了极致，也麻到了极致，渐渐地爽到了极致。
　　肉棒忽然地猛涨与喷发犹如引发了一场海啸，冷月玦猛地扭回螓首嘟起香唇道：“人家要来了……太深了……人家要给你磨死了……还要还要……骚穴儿还要……亲我……亲我……”。
　　唇瓣死命地吸吮，香舌漫无目的地清扫，遇物则勾。鼻腔里哼出荡人心魄的媚吟声，花径里剧烈抽搐痉挛着，兰心死死抱住龟菇颤抖着突然喷出一汩滚烫的蜜汁，又是一汩，再是一汩。水量之丰沛正不知是憋了多久，直如下了一场豪雨。
　　两人死死吸住了对方的唇，正如胯间私处紧紧地嵌在了一起，以最坦诚，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爱欲……

　　【第六集完，即将更新第七集《弦歌雅意》】




　　第七集：弦歌雅意

　　第一章、命不由己·针锋相对

　　屋子里几处盛放用作解暑降温的冰块盆子全化作了水，绚丽的朝阳也跳出山头送来晨曦。
　　窗前牡丹饱满的花瓣尚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照耀下散发出珍珠般的光芒。
　　吴征坐在窗前遥望窗外，若有所思。
　　情欲的淫靡气味经久难散，记录着昨夜一场不管不顾的男欢女爱。可激情过去，烛火燃到了尽头，终要在清晨面对现实的一切。是欲止而分，还是相携前行？
　　怜惜？同情？亦或是屈从于情欲？吴征并不认为如此。他的自控能力之强远超常人，冷月玦主动寻欢事出有因，也足以撩动他心弦，让他对这名举世瞩目表面光鲜的女子报以足够的爱怜，可这些并不够——她是燕国太子几乎定下的女人！
　　吴征目光直勾勾的有些愣神，冰虽被他化成了水，他又何曾不是被水所包围？在昆仑山上对顾盼的豪言壮语犹在耳间，与韩归雁定情时的人生志向仿佛昨日。
　　可当冷月玦在自己怀里，他抗拒，担惊受怕之时，又是什么最终让他放下了一切忌惮，坦然接受这一份称不上因喜爱而水乳交融的欢好？
　　自出使长安归来不过短短数月时光，府里还新添了恩爱甚笃的陆菲嫣。可吴征也清楚地知道，现实正磨去他身上的锐气与信心。在昆仑山上也曾遭遇挫折，可一切尽在掌握，不过是厚积薄发，因此他才敢对年幼的顾盼喊出带领昆仑派渡过难关的豪言。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有些畏缩而瞻前顾后，止步不前，战战兢兢？
　　暗香零落！忧无患！
　　吴征心中一抽，自暗夜中忧无患鬼魅般现身起，锐气与自信便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自己！半强迫地占有陆菲嫣时的果决与被半强迫地冷月玦春风一夜，相隔不过三月时光，变化与差异何其之大。
　　陆菲嫣是师门长辈顾不凡的结发妻子，吴征全无半分顾虑。不是顾不凡待自己不好而引发的报复性仇恨，只是吴征自认为这件事无论于任何人而言都是好事，更是自己必须要去做的，普天之下，没有人会处理得比他更好。事实也是如此！
　　冷月玦是燕太子看上的禁脔，于是便要退缩了么？难道亭城会是吴征参与的最后一场燕秦大战？吴征自嘲地哂笑一声。
　　燕秦之间局势的缓和不过是暂时，燕国始终是大秦最大的敌人，不死不休！若是燕军攻破成都城，吴府也将是一片火海，玉石俱焚。吴征岂能容忍？
　　“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是什么时候变得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了？”吴征喃喃自语，眼睁睁看着露珠少许被花瓣吸收，更多则被阳光蒸成了晨雾。
　　“什么迟早的事情？”冷月玦春睡初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支起半边身子屈坐起来。薄薄的锦被顺着肋部滑落，露出胸前初承雨露，两颗饱饱涨涨，嫩蕊般粉嫩的美乳。
　　“你迟早要走，不过我现下舍不得了，想把你留在吴府！”吴征回身笑道，又蹿至冷月玦身边将她搂住道：“先别乱动。”
　　冷月玦顺从地偎依在他胸口摇头道：“迟早要走，我已知足啦，你不必为难。哎哟……”
　　新破身的女子恣情纵欲时或被快感所掩盖，可当情潮褪去，伤痛便是铭刻于身的记忆，提醒着自己从今而后已从少女变成了女人。冷月玦也不例外，娇小的身子舒展着想再次瘫进温暖的怀抱里，两腿之间撕裂的阵痛让她忍不住惊呼起来。
　　“说了别乱动！”吴征探入冰娃娃腿心轻轻摩挲，卷曲的绒毛虽纤细而稀疏，与粗糙手掌的摩擦仍发出沙沙声响。被蹂躏一夜的花唇此刻就像糍糕一样软糯。
　　冷月玦缩了缩肩十分受用，呻吟般腻声道：“还好，只是方才吓了一跳……”忽然晃过神来又道：“也亏得你昨夜怜惜没有莽撞。睡前我看你意犹未尽的模样，是不是还不够？”
　　“够啦。只是你若是还想要，我大可奉陪到底。”吴征嘿然一笑，另一手又攀上美乳。
　　“我好像被施了巫术一样，原来欢好的滋味这般难以让人罢手！”
　　“错了，与心爱之人欢好，才得甜美如斯。”
　　“咦？你不是人家的心爱之人啊！”
　　“不忙，很快就是了。”吴征敛容之际嘴角又带着坏笑道：“我这人霸道得很。寻常女子看不上也不会碰，可一旦看上了碰过了，可就不允旁人再行染指！玦儿知足了想走？对不住，在下不知足，不许走！栾楚廷也好，柔惜雪也好，这一回谁的面子都不给！”
　　“你……”冷月玦娇躯一搐叹道：“你不该直呼师尊的名讳。”
　　师门重于山，当着冷月玦的面说起师尊不是的确让她难堪，吴征却撇了撇嘴道：“嫁入宫中的事情，她问过你没有？呵呵，不客气地说一句，她一个落发清修的女尼管的事情也太宽，我向来看她有些不顺眼。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啧，你胡说什么？”冷月玦大为不满，从吴征怀里挣脱出来。
　　“别不承认，她强要你嫁入宫中，自家弟子不保护好，反要你去奉承旁人，不是奇货可居待价而沽是什么？我就看不惯她了。”自由放飞的种子既已发芽，吴征自要狠狠地加上一把肥料，好让它快些破土而出。
　　冷月玦撅着唇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师尊有她的苦衷，打理天阴门不容易，她是为门派考虑。这些……也是我的使命。”
　　“除了巴结权贵，她还能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来？天阴门不容易，昆仑也不简单呀。没见我师尊要派中女弟子去做什么不愿意的事了。”吴征一脸不屑，这一回倒是发自内心，实在对柔惜雪的做法颇为鄙视。
　　“哎，她其实为门派做了许多事情……你不是觉得我不谙世事，却能在迭轻蝶的外宅做出绝佳选择很好奇么？其实师尊费了十来年心血亲自编纂了一本《江湖游历》。说是游历，实则内含行走江湖时无数突发状况的应对之方，林林总总不一而足，可不下一本顶尖秘籍。门中弟子人人都修习受惠极多，光这一点，便比许多掌门高到了不知道哪里去。你说她旁的我不好多说什么，可她真的是为了门派考量，有些事你不知道而已。哼，说得昆仑多疼爱你似的，你难道想入朝当官？我看你八成也不想！”
　　额……冰娃娃较真起来居然也伶牙俐齿说得吴征难以辩驳，不过吴征心中大喜。昨夜两人欢好之时也颇多甜言蜜语，然则激情途中自然情浓。现下激情冷却，冷月玦还能因为至亲的师傅与吴征之间好言环旋，足见在她心中吴征地位之重。
　　至于柔惜雪居然编纂了这么一本著作，倒让吴征大为刮目相看。怪道冷月玦在迭府外宅时有条不紊，一副历事颇多的模样，也可见这本《江湖游历》花费了多少苦功心血。
　　“好吧，算她一派之尊目光长远，先前对她口出不敬之言是我的不是。但是一码归一码，你这事儿我不同意！”吴征重又将冷月玦搂进怀里道：“我有办法将你留下来。”
　　“真的？”冷月玦狂喜之下又目光一黯道：“可惜师命难违，你怕是留不下我。”
　　“谁说的？”吴征一瞪眼将冷月玦压倒道：“你现下不仅是天阴门的弟子，也是我的女人。你得听师门的，也得听我的！哼哼，留不下来？你信不信逼得急了我去启禀陛下要娶你过门，你猜陛下答不答应？”
　　冷月玦又是甜蜜又是恼怒道：“去，人家又没答应你。你敢乱来！我以后再不睬你！”
　　“说留下，定会把你留下，安一百个心，至少一年内你走不了！”吴征在冷月玦鼻尖一点柔声道：“总之我有办法！至于你不承认？嘿嘿，别怪为夫狠心，给你留个印记看还怎生抵赖！”
　　“你要干什么？”见吴征亮着白牙，眼珠子射出贼兮兮的目光盯着自己雪光莹润的香肩，冷月玦慌乱不已，当即猜到印记二字怕不是开玩笑。白玉无瑕的身子若是真被留下了印子，一生都难以抹去这人在心头的痕迹。
　　“也是，不能太明显，着旁人看见了给你惹麻烦。找个隐秘的所在最好！”
　　两人躺下时原本十指相扣，吴征一个推举，登时让冰娃娃白里透红的腋窝大放光芒。细微的褶皱里仍有昨夜鏖战的汗香残留，勾人无比。当世虽无剃毛习俗，可冰娃娃身上隐秘处毛发俱都稀疏，尤其腋窝一处疏短的绒毛更是平添几分神秘性感。
　　吴征凑近左腋深嗅了一口神秘幽香，先是一口吸住娇嫩腋肤，随即咬住之后随缓却不断加力……
　　冷月玦只觉剧痛袭来又麻痒钻心，仿佛昨夜初破身之时的难熬。小巧的鼻翼里哼出闷声，手臂也因疼痛弯折下来抱住了吴征，却并未推拒，任由吴征刻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鲜血沁出肌肤，两人相对而视，各自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吴征松开双手，取了张干净的方巾帮冷月玦止了血抚平创口，但见两排浅浅的牙印入肉少许，若不用特殊的伤药，愈合以后难免会留下印记。
　　“满意了么？”冷月玦任他施为，一抿香唇不知是喜是嗔。
　　“还没有！昨夜曾说过，时不时的你得提醒于我。栾楚廷可不是吃素的，既然要跟他作对，咱们可得赢得漂漂亮亮，从头赢到尾才是！”
　　“人家才没有和你咱们……”冷月玦一瞪眼，在吴征肩头打了一掌道：“快些起了，今日雨霁山上还多有要事。”
　　“不忙。”吴征沉下脸摇了摇头道：“有人会去演一出大戏，咱们去得早也靠边站，索性晚些去。”
　　“嗯？”
　　“不过你说的没错，该起了。不适应适应，一会儿你走路的姿势可要让人看了出来。”
　　“哎呀，都怪你！不过，你那套修行法门倒是神奇得很！”
　　“用作冲关晋阶最好，平日还是需苦修积累才行。光靠那一门功夫增长功力，久了必出岔子！切记，切记。”
　　“哼，你是不想和人家多多欢好么？”
　　……………………………………………………………………………………………
　　祝雅瞳一夜未眠。自孟永淑离世，吴征失落而归起她便知道要做些什么。暗香零落这一回几乎骑到了头上，与当众羞辱天阴门与昆仑派无异。现下也到了出重手狠狠报复一番的时刻。
　　爱子的性子作为母亲十分了解，吴征必然与她心意相通。再者大秦武林同盟之事反复受到阻挠，一拖再拖，也实是该一锤定音，盖棺定论。
　　午夜时分她飘然离了吴府，兜兜转转又来到葛飞沉的夜宵摊子里。空落落的院子与平日不同，祝雅瞳刚闪入小院，就见一名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仆妇跪倒在地：“老仆恭迎家主。”
　　“人都到齐了么？”祝雅瞳面沉如霜威严凝重，拔步向小楼走去。
　　仆妇不敢起身，跟在她身后双膝跪地行走道：“依家主吩咐俱已到齐！”
　　不待仆妇伺候，祝雅瞳衣袖一摆甩出一股柔风推开房门当先而入。只见十八人俱在小楼阴影之中跪地，男女老少皆有。来人不敢出声，齐齐比了一套奇异的手势，看得出是一种礼敬。
　　祝雅瞳随手扯落外罩的夜行衣，露出内里一身红艳艳的衣袍来。那身衣袍金丝滚边极致华贵，唯独在月光下红色看上去艳丽得刺眼，仅露一指的雪嫩脖颈之下仿佛鲜血满身。
　　在座者早惯了祝雅瞳的凛然威严，但陡然间见到这身衣物，均不由五脏六腑都抽搐起来，心肝更是突突直跳。
　　“召你们来成都城足有一月，尚未有大用。你们没有懈怠吧？”祝雅瞳唇瓣翩飞，一句比一句更重，更寒。
　　“不敢。老仆们的命是家主救的，并无一刻敢懈怠。”答话的还是壮健的仆妇。
　　“很好。”祝雅瞳语声转软叹息道：“天道不公！好人若要得享安年非得历经重重苦难，可恶人却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本座这一回要送一干恶人下地狱，想成佛，下辈子再说。这一阵凶险无比，即使是你们也未必能个个保全！本座此前曾答应过你们，若哪一日不想再犯凶险大可明言，本座自会放你们离去。”
　　十八人不发一言无一人离去，片刻后仆妇道：“请家主明示。”
　　祝雅瞳从袖口中取出一叠信封随手掷给仆妇道：“你分发下去！”
　　信封上标注着名讳，因为事关重大并非各司其职便能将事情办好，祝雅瞳又将所需之事通盘详述了一遍。其中一名蓄着胡须的青年儒生沉吟道：“家主恕罪，非属下多嘴，此事若动用属下等人，似有些小题大做，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正是！贼首自称忧无患，你们最重的职责便是不计一切代价阻挡于他！此人武功不在本座之下，你们既都不愿走，便要做好死在他手下的准备。”祝雅瞳目光流转一一扫过众人，心中微痛。
　　“属下再多嘴一句，若是属下等拼死阻拦忧无患，贼党之势怕难以遏止，属下等无暇他顾，恐又有损伤。”儒生又道。
　　“这些你们不必担心，旁的贼党自有人应付。”祝雅瞳起身道：“天明之后你们便分批出城，不可有误！”
　　见她翩然离去，小楼里的人才陆续起身，唯有仆妇依然跪地瞪着一双凶光牛眼向儒生道：“小邵，你和家主说来说去的听不明白，给老娘说清楚了。”
　　一众人等似对儒生颇为服气，齐齐转目向他。邵承安笑道：“章大娘莫急，你们来看。冷仙子此番忽然回归燕国，多半是师门有命不得不走。冷仙子是家主义女，此行不容有失。以贼党历来行事凶厉，冷仙子又极具姿容，她在成都城呆了一月有余，被贼党盯上也是应有之事！不过家主似乎志不在此，看起来当是掌握了贼党行踪，对贼党必来伏击一事十拿九稳！小弟猜测，陪同冷仙子出城明面上的高手便少不了，要引贼党倾巢来犯。加上咱们十八人好生打个伏击，这一回非要贼党赔个大蚀本钱不可！只不知这干贼党又干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惹得家主雷霆震怒。”
　　“嘿嘿。”章大娘阴声一笑，她本生得粗犷凶狠，这一笑更令人毛骨悚然：“干了！撞上忧无患老娘舍出这条命去陪给家主便是。”
　　“那倒未必。”邵承安眼珠一转道：“依小弟看，忧无患多半不敢来。这等比咱们还见不得光的人物，犯不着为了冷仙子亲自出马。家主只是提醒咱们小心在意，并非赶着要咱们去送命。”
　　“咱们的命本就是家主的，既然家主有用，送出去又如何？”一名麻衣道士轻声道，他说话时平平淡淡没有起伏，一句话说完全是一个语调。
　　“李天师说的那是自然，咱们谁也不会退缩！”邵承安挺了挺胸，又道：“只是咱们跟了家主那么些年，哪一位又仅仅是因家主救了一条生路，一条残躯贱命已属家主这么简单？总之小弟刚开始只是报恩，现下可是心甘情愿。”
　　“他娘的！偏你个小兔崽子说得出那么好听的话来！”章大娘啐了一口，忽又缅怀着愣神道：“咱们一开始有四十二人，现下就剩十八！望上天保佑，总要有那么一两个活到家主大愿得偿那一日，亲眼见一见，也好在老伙计们的坟前说一说。就算在九幽冥府知道了，老伙计们也该畅饮一番相庆……”
　　“家主才说过恶人才能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贼老天你求他作甚？狗屁不通！”麻衣道士咒骂一声，只是声调依然没有任何起伏，不知是忧是怒。
　　“老娘好歹是个女人，偶尔感怀一番干你屁事。”章大娘浓眉一挑，下颚挺出地包天之势，一脸横肉全数跳了起来，让麻衣道士别过脸去道：“我不和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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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霁山上天光刚放亮便忙碌了起来。昨日发生了大事，留在山上的人不少，却个个彻夜难眠。
　　“二师姐，迭云鹤若来，还是你去迎迓妥当些。”林瑞晨，陆菲嫣，顾不凡等人轮流为孟永淑守灵，颇显困顿。倒是顾不凡对陆菲嫣的飞速成长十分讶异。
　　两人之间的姻缘已是明日黄花，只差一份正式的文书而已，他也不好多言。只是陆菲嫣武功大进也就罢了，连见识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不免犹疑陆菲嫣在吴府之中经历了什么。
　　“不是若，他一定会来的。”林瑞晨就着山涧打理面貌，又在简易的草棚里换上素服，虽有疲劳，达官贵妇之气不减。
　　“不知征儿要怎生应对……”陆菲嫣目光一黯，也对当今千丝万缕的局面担忧。
　　“征儿比我们还聪明许多，我家官人来了也未必处理得比他好。他当想得到才是！总之他来之前，咱们先把局面稳住便是了。一天到晚为你那女婿操心，还不如多管管自己，与不凡的事情了了，总不能一人孤单终老罢？”
　　顾陆的婚事虽不宜公开，同门之间却瞒不过去，林瑞晨自也知晓。一句打趣让陆菲嫣坐立难安，忸怩不堪道：“但遇此事，哪还有得心思？自家一人清净逍遥，好过和人争争吵吵。”
　　林瑞晨瞧在眼里不动声色，只叹息道：“昆仑山上大事自有男人们操心，从前我最担心的便是锦儿，生怕掌门师兄放不下往事不要她。这会儿锦儿的大事刚了，你又冒了出来。现下你是逍遥了，日子可还长孤身一人怎生得了？你看孟永淑也是长久孤独，来大秦犯险都没个同门相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师姐的年岁长你们不少，可莫要再过些年等师姐两鬓白头还要操心。”
　　“人家知道了……”陆菲嫣脸上难抑羞红道：“师姐莫担心……我自家会留意。”
　　“得了，你与不凡闹了十来年，师姐避忌是你们自家事未曾管过，你难道处置妥当了？最终还要征儿出面！可莫要应付于我。征儿处置虽然得宜，总是后生晚辈，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现下想想我这做师姐的早就该多管管才对！你不是孟永淑孤家寡人一个，有同门关心你，敬你，有什么事旁人不好说，跟师姐还有什么说不得的？现下咱们住得也近，有事可莫要憋在心里，又憋出大麻烦来。”
　　有意无意提起吴征，陆菲嫣目光躲闪低头望着脚尖道：“知道了。”
　　林瑞晨心中恍然，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挽起陆菲嫣道：“走吧，看天色迭大将军不久将至，且看这一夜的准备他要弄出多大的场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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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身黑光发亮的高头大马即使踏着碎步依然神骏非凡，震得环佩叮当。骠骑大将军迭云鹤一身黑袍当先而行！
　　孟永淑虽有身份，但也当不上他特地向秦皇告假辞了早朝亲自来此。迭轻蝶的搅和虽没完全达到目的，总算孟永淑已死，形势也有了新的变化。原本在对付暗香零落贼党上就落后了昆仑一步，孟永淑一死，总算在台面上已扳成了平局。
　　而原本已被昆仑派捏在手心的武林同盟魁首也松动了许多，迭云鹤不介意亲自下场将水搅得更浑。
　　至于此来一为祭奠孟永淑，二为值此关键时刻一举立威，将昆仑已拿不住的武林魁首彻底拍出手掌。原本若没这些事儿，迭云鹤犯不上丢份来雨霁山上和吴征相争，但现下他大驾光临雨霁山，奚半楼远在凉州，胡浩又不是武林中人，谁人能与他争雄？
　　山脚小道之下，迭云鹤翻身下马，往来人等见了这一行人的威势，即使不认得他的也止住脚步不敢近前。山路崎岖，迭云鹤仰头张望不见迎迓冷笑一声！比起朝堂上的文人大臣自重身份与面子，江湖武人要随性些，架子也不至于大破天去。因此他今日来雨霁山不属意料之外，雨霁山上守灵的昆仑门人居然无一人前来迎接，说好听了叫给他一个下马威，说不好听了不过负隅顽抗而已。
　　“大秦青城派掌门迭云鹤携同门前来拜祭！”华新知运足了内力，一声高喝声震山谷远远传了开去。
　　雨霁山上立时骚动了起来，昆仑派门人可以安稳不动，旁人的身份便差得太多，许多门派魁首便坐不住纷纷起身下山。一时之间平台变得空落，狭窄的山道挤得乱哄哄的。
　　林瑞晨摆了摆衣袖向剩余几家坐立难安，左右为难的掌门道：“你们也去吧，莫要失了礼数凭空得罪了人。”说罢又向陆菲嫣使了个眼色，才缓步行向山弯转角。
　　不多时便见迭云鹤前呼后拥上得山来。林瑞晨矮身一福道：“见过迭掌门。”
　　迭云鹤环顾一圈，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道：“胡夫人有礼，怎么还不见吴贤侄？”
　　“征儿还在筹备孟师妹厚葬一事，尚未到来。倒是迭掌门先至，有心了。”
　　“孟仙子在大秦仙逝，本座心中甚憾，唏嘘一夜难以入眠！今晨特启禀陛下来此祭奠，免遭天下武林同道耻笑我大秦武林不懂规矩。”
　　“正是。迭掌门亲来，孟师妹泉下有知也当欣慰才是。”林瑞晨陪同在迭云鹤身旁向暂时安放孟永淑尸身的小树林走去。果然迭云鹤亲至，昆仑派的声势转眼便被压了下去，林瑞晨也不敢与其争锋，看得云龙门穆景曜等铁杆盟友暗暗焦急。
　　“不知孟仙子何时下葬？可有时辰安排？”迭云鹤虎步生威，雨霁山上显已由他接管了主人的地位，一派颐气指使的模样。
　　“尚未，征儿正在安排。”
　　“哼！胡夫人，不是本座说你，孟仙子仙逝于此正当入土为安，这等大事岂容拖延？昆仑的子侄办事太也不牢靠！”
　　“人死为大，孟师妹又是大有身份之人，正当妥善安排才是。急急慌慌的未免失了礼数？”林瑞晨嘴角含笑温柔说道，值此重大关头面前便不再退让。
　　“本座已请了先生问得明白，再过半个时辰便是良辰吉时，数月之内无有更好的安葬之日。雨霁山山明水秀，正适合葬下孟仙子遗躯。本座也带了一应礼节之物，待时辰一到，便先将孟仙子安葬了罢。”迭云鹤有备而来，句句在理不容反驳。
　　看看将近孟永淑遗体所在，林瑞晨抬手一指道：“孟师妹遗躯正在此处，迭掌门可要先行祭奠？”在尸身前五步处迭云鹤停了脚步，林瑞晨仍抬莲步，会同早早侍立在孟永淑尸身右手的陆菲嫣一齐站好。
　　迭云鹤目光一缩！
　　孟永淑离世的消息不日便将传遍天下武林，迭云鹤今日上山对主持葬礼一事可谓志在必得。一来趁着奚半楼不在，无人可与之争锋予取予求，二来可从昆仑派手中抢过主导权，三来孟永淑跟着吴征丢了性命，他为孟永淑安葬更显大仁大义。不想昆仑派两名弱质女流居然能百忙之中出此奇计！尸身右侧是谁站的？那是逝者至亲答礼之位！
　　林瑞晨与陆菲嫣这一站固然放下了身段与面子，可也牢牢守住了底线。今日之主是孟永淑，林陆二人自认至亲，可就容不得旁人做主，且迭云鹤做得再多，又怎比二女一番至诚心意？且林陆二人能放下面子，迭云鹤身兼大秦重臣与青城掌门之位，又怎能示弱如此？迭云鹤与俞人则昨夜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这朴实又难为的一招！
　　林瑞晨目放异彩，嘴角含笑道：“迭掌门是要现下祭奠么？”
　　迭云鹤被反将一军浑身难受，实在忍不住目光一寒。这一刻骑虎难下，只得冷冷道：“自该当如此！”
　　林瑞晨与陆菲嫣盈盈跪倒躬身道：“妾身替孟师妹谢过迭掌门一番心意！”
　　迭云鹤深吸一口气，在遗躯前摆好香案与三牲酒礼，果蔬等祭奠之物，又点烛焚香！这一番亲自动手，本拟做足了面子，不想在林瑞晨与陆菲嫣面前全成了礼敬之意，越想越气！
　　见迭云鹤拜倒，华新知念起祭文，林瑞晨与陆菲嫣暗中对视一眼暗道：“幸亏祝家主想出这一条妙策，否则今日当真难过！”
　　祭奠礼仪繁琐绵长，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看着日已近午，此刻才听远处马蹄声响，两骑飞奔须臾而至。吴征与冷月玦联袂而行堪堪才至！比之迭云鹤随从多多，他二人只是提了只竹篮。
　　吴征寒着脸穿过人群，也不向迭云鹤打招呼随口问道：“祭奠完了？”
　　“嗯，迭掌门礼节颇丰，孟师妹当能感其心意。”见正主儿终于来到，林瑞晨也松了口气。只是吴征这一番做派看着从心而发，未必像是演戏，也不知他要怎生应对。
　　吴征自竹篮中取出三炷香点燃，又插入自带的香炉里道：“先撤了吧，孟前辈想要的不是这些。”不待人答话，他已自端起祭奠之物撤向一旁。
　　“吴贤侄是什么意思？”华新知拦在吴征身前，将宝剑半拔出了剑鞘，随从们更是大声怒骂起来。吴征举动实在太过分，容不得青城派众人不怒。
　　“什么意思？”吴征缓缓回身直视迭云鹤道：“迭轻蝶呢？怎地不敢来？”
　　“你们昆仑派便是这么教徒弟的么？”华新知见吴征冒犯迭云鹤，忍不住直斥昆仑派在场的林瑞晨与陆菲嫣！
　　吴征不理他大骂，怒目圆睁步步紧逼向迭云鹤道：“昨日在山上，迭轻蝶口口声声唤我让孟前辈出来对质，言下之意孟前辈身涉贼党！你青城派欺人太甚，杀人还要诛心！孟前辈仙逝可有一份子要算在青城派头上，迭掌门今日却又来山上大做文章，口口声声地礼敬？装腔作势也就罢了，现下还敢在此狺狺狂吠？你们青城派又是怎生教导弟子的？”
　　林瑞晨与陆菲嫣吓了一跳。她们也无论如何想不到吴征居然如此大胆，更是当着迭云鹤的面当众掀了台面，可谓针锋相对！
　　迭云鹤身为青城掌门，虽因天资所限难以踏入十二品，可他是当之无愧的在场之冠。吴征亦步亦趋向前，离他愈近，若是当真惹怒了他又怎生得了？以现下的形势而言，迭云鹤的身份便是将吴征格杀当场，陛下处也怪罪不下来。
　　只见迭云鹤衣袍鼓风显是狂怒已极，吴征足下仍不停步已是身处危机之中。
　　柳寄芙皱了皱眉刚要上前，顾不凡已是飞跃而至道：“迭掌门请息怒！吴征与孟仙子一同出生入死情谊甚深，孟仙子身故让他控不住情绪，冒犯了迭掌门，此事我家掌门师兄必然给迭掌门一个交代。”他虽手握剑柄也不敢再行上前生恐彻底激怒迭云鹤，只是以对方的功夫若是悍然出手，能否来得及救下吴征心中全无把握，不由冷汗涔涔而下。
　　变化来得太快，林瑞晨亦不敢动，唯恐陆菲嫣冲动惹事忙目视师妹。却见陆菲嫣此刻出奇地冷静，一双妙目淡淡地望向迭云鹤，只是足下微不可查地挪移了三寸距离。林瑞晨焦急心惊之中暗道：征儿一来便搅乱了局势，以后辈的身份直接对上了迭云鹤，这是最好的局面。男儿倒是真男儿，只是未免太过犯险！可万万莫要出了差池！
　　“我句句属实！雨霁山上谁不是听得明明白白？”吴征高声叫道，离迭云鹤已不过一臂距离，随时可能丧命在青城掌门开碑裂石的掌力之下犹不停步。只是迭云鹤内力奔涌让他汗如雨下，每一步都需花费莫大的力气：“迭轻蝶呢？我问迭轻蝶呢？顾师叔说得好？孟前辈出生入死，奇罗山一战斩下多少贼党首级？你们可知她为的什么？拿猪羊牛狗来拜祭她，没得辱没了她！”
　　“你又拿什么来拜祭孟仙子？”迭云鹤终于出声，怒意已然抑制不住。“奇罗山上两千贼党先赠与孟前辈，此后每一条贼党狗命都是在祭奠孟前辈！”
　　吴征憋着气朗声出口，却被迭云鹤的内力吹得语声断断续续，犹如大风呼啸之中的语不成声。
　　“先治你冒犯之罪！”
　　随在迭云鹤身旁的张忠谦再也忍不得，探出手臂似拿似推抓向吴征胸口！
　　林瑞晨惊呼一声，顾不凡长剑出鞘只盼能阻得一阻。距离实在太近，出手救援已然不及，只见吴征在迭云鹤一身内力压迫之下勉力屈肘一挡，被张忠谦变掌为抓拿住一扯，其势自要让吴征屈膝跪地。
　　可这一扯也将吴征扯出迭云鹤内力笼罩之下。吴征得脱立刻手肘一翻，三道内力如海浪三叠猛撞，竟猝不及防地将张忠谦震得手掌一松。待张忠谦回过神来再推掌力时，吴征已是借力后跃脱离危机。
　　张忠谦含怒出手，这一推力道好大，吴征后翻落地时余劲不息，幸得冷月玦在他腰后一托方才站稳。冰娃娃扶稳吴征一撇香唇道：“青城武学不过如此，以多欺少了还要以大欺小么？”
　　一句话说得全场鸦雀无声！
　　林瑞晨跃至半途见吴征脱险，略觉尴尬。
　　回望时又见陆菲嫣成竹在胸般凝立不动，此刻才忆起吴征怒骂迭云鹤时手掌曾做了个看不懂的手势，那定然是给陆菲嫣的信号了，不由心中恼怒骂道：“两个混蛋早就串通一气，今后可怎生得了！”




　　第二章、情依难寄·坚城可催

　　“你……你的武功……”一招不中，张忠谦又惊又怒。
　　“哼！刚至九品，也算不得什么。”吴征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生吃了十一品高手一招安然无恙，气焰更加嚣张！也是此前料定了迭云鹤顾忌场面，再怒也绝不会大失身份地动手。至于旁人，他昨夜刚融入冷月玦兰心之体，内力又升一品，猝不及防地施展全力安全无忧。是以才敢大喇喇地一顿狂喷！
　　张忠谦实在没脸再追，就是将吴征格杀当场也挽不回丢去的面子。而同盟魁首之位，失了道义与面子，光靠武功可抢不来。何况天阴门与昆仑派的高手们也已严阵以待，绝不容再出差池！若想要不以大欺小……同辈之中吴征的敌手普天之下只有唯一一人，那位此刻正站在吴征身边，简直同气连枝。
　　形势比人强，迭云鹤万料不到吴征居然胆大包天，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众掀翻了台面，像一根臭不可当又无所畏惧的搅屎棍，活生生将一出好局搅浑。然而这一刻，连迭云鹤也不得不承认吴征是昆仑未来合格的领军人物。两军对垒，风雨飘摇之际被严密保护的主将忽然现身阵前，张开羽翼迎击雷电，这一份勇气与担当旁人难为。迭云鹤自问易地而处，未必能像吴征一样果敢。
　　只因这一场之后，吴征作为出头鸟必然会遭致严厉的回击。在这里他可以凭借此前的先手强行稳住局势，可回了朝堂之上，迭家与俞家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他生不如死。
　　“忠谦，算了。这件事奚半楼自会来与本座解释。”迭云鹤衣袍恢复如初，嘿然一笑，回身又向群雄道：“孟仙子在此身故，青城派与本座也有一份责任。暗香零落祸害世间，本座已再陛下面前立誓不与其共立于天地间！自也会给孟仙子一个交代。青城派今日情义已至，诸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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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一件十拿九稳的事情，也能生生被搅黄了。在朝中想做些事情真是难！”林瑞晨淡然微笑，见怪不怪。迭云鹤临走搁下的话再也明白不过，其实自他今日放下身段来了雨霁山，武林同盟之事就已注定要被再次高高挂起——除了昆仑派的铁杆盟友，剩余的中立者又有谁愿得罪了骠骑大将军？这个魁首之位是定不下来的。
　　“陛下当是铁了心要将盟约捏在手里，盟主之位不得陛下认可谁抬举的也不算数，急不来了。”吴征颓然坐地，将手中枯枝啪啪啪一截截地折断。目光扫过顾不凡，意味深长道：“多做些实事，比之提早站队靠谱得多。所谓的眼光与碰运气也没甚区别，实力第一，昆仑派岂能像他们一样急于寻找靠山？没得降了身份！”
　　一场盛会草草收场，倒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如云龙门，金刀门等门派已成昆仑的下属跟班，标签再也撕不得了。
　　“你回头怎么办？上了朝堂可不比今日任你胡来！我家夫君不明武林之事，你又确确当众冒犯了迭云鹤，他未必帮得了你。”林瑞晨对着陆菲嫣也是目光一扫，终究心疼师妹多些，帮她把憋着的话问了出来。
　　“再看吧，今日没得退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朝堂上……雁儿现下倒能帮我挡一挡，倒不至于孤立无援。”吴征重重摔下掌心的枯枝，一脸郁闷。
　　“那你可得把她哄好啦，若是再来个窝里反，咯咯，有你好果子吃的。”林瑞晨言语之间再扫了眼陆菲嫣，见她并无吃味之色，不由又暗骂一句小混蛋。
　　“一向待她都好，二师姑放心。”吴征起身拍拍屁股道：“这里就劳烦几位师叔师姑，弟子先回了。”
　　“安心去吧，孟师妹那里我自会与她说！晚些菲嫣与不凡也回去，这里交给我。征儿你有要事速去，万万小心在意些。”
　　“孟前辈不会在意这些……她与我有大恩，我自当报答。弟子告退。”
　　吴征又向天阴门众人道了谢，冷月玦随他几步低声道：“你去哪里？我陪你去。”
　　“我先去找雁儿，你去不方便。晚些在府里等我。”
　　“那……好吧。”
　　“她是吴府未来的内宅之主，有些事自当与她知晓。现下任何事都没得退路了。”吴征神秘一笑，挑了挑眉毛。
　　冷月玦脸上一红，忸怩着紧张起来道：“我我，我等你。”
　　跨上骏马，吴征一路飞驰至京都守备府。韩归雁本就焦急了半日，见吴征来到匆忙了结了公务，也不及回府就拉上吴征去了后堂关上大门。
　　“你怎么敢当众顶撞迭云鹤，口出不逊之言？真是……我都给你急死了。”两人见面难得有一回不卿卿我我一番，韩归雁来回踱着脚步不住数落埋怨。
　　“昆仑的事情，我不出头谁出头合适？无可奈何。”吴征倒是不在意，看韩归雁两条长腿来回交错之美，连心中烦闷都去了大半。
　　“哎……真是！日后迭云鹤在朝堂上发难，我帮你顶一顶。”韩归雁鼓着香腮气鼓鼓道：“哼，你是不是早就打了这般主意？”
　　“遭逢难处，不找我的亲亲雁儿还找谁？”
　　韩归雁心中一甜，白了吴征一眼道：“尽是会闯祸！”
　　“我还闯了两个更大的祸，正来请罪来着。”吴征起身让出椅子拉韩归雁坐下，一脸肃穆凝重。
　　“你别吓我，是什么事？”韩归雁不由紧张起来，比顶撞迭云鹤还大的祸事，那又能是什么？“你抱着我说！人家有些心慌。”
　　结实又温软的娇躯在怀，香风缭绕不散，吴征吁了口气道：“自下山来经历了许多事，我觉得我变得畏首畏尾。这些事本就该早些与你说，可我又怕你生气，一直有些逃避。吴家的后宅当由你做主，我未经雁儿同意私自纳了两名女子，先告个罪。”
　　“什么人？你说！”纳了两名女子，就算自家闹翻了天也是内宅之事可不会是闯祸。韩归雁料想这两名女子身份必然极其特殊轻易招惹不得，遂强忍着翻涌的酸意凝重道。
　　“来头有些大。”吴征抹了把脸定了定神，除了隐去曾在昆仑后山窥视陆菲嫣野合之外，一五一十将两人情事说了个清楚明白。他心中不安，仍始终与韩归雁对视，眼神纯净而坦然。只是韩归雁宽松官袍难以掩去的高耸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忧是怒。
　　“还有一人呢？”韩归雁面蕴严霜寒声道。第一人已是如此惊世骇俗，那第二人又该是什么把天都捅破的篓子？
　　“冷月玦……”这一回吴征便心虚了许多，额头上冷汗都冒了出来。
　　他冒冷汗，韩归雁也冒出了冷汗，不可置信道：“谁？哪个冷月玦？”
　　“燕国天阴门高足，燕太子相中的妃子，仙舞洛川冷月玦。”吴征梗着沙哑的喉咙说完，不由缩了缩肩膀。
　　“你……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韩归雁面色发白颤声问道。
　　“就在昨夜。唉……事情是这样！”吴征再度娓娓道来，其中也颇多无奈之处，只是事已做下，毫无悔意。
　　“你是不是要吓死我，要气死我才甘心！”韩归雁眼泪扑簌簌地滴下，粉拳连连捶在吴征肩头。
　　女将力大，此时更有些失了控打的生疼，吴征咬牙强忍道：“我错了。”
　　“怪道几月不见人家也能挨得住，原来院里有个花容月貌的美妇日夜相伴，只我一个傻瓜还与她女儿置气让人看笑话！”韩归雁连连抹着眼泪委屈无比，泣不成声道：“你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还要去招惹冷月玦。你惹得起吗？她再苦再难关你什么事了？要你去管？”
　　吴征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沉默无言，情知韩归雁正在气头上，解释再多只怕都有顶嘴之嫌。
　　“昆仑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你倒好，趁机把自家师姑都收进房中。此事若是露了光，你吴征便是千夫所指！你不管自己，连我也不管了，不要我了是么？”韩归雁原想狠骂几句发泄怒火，却越骂越气，弓腰低首在吴征脖颈间狠狠地咬了一口，尖牙入肉，鲜血淋漓。
　　“我也知自己做得不对，现下我命已在雁儿手中，任你处置。”吴征不敢喊疼，低声下气，心中却是感动莫名。闯了大祸回来，韩归雁气头之上仍是担忧自家安危，足见情义之重。
　　“你哪里不对？我看你还得意得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救了两条人命，转身便能成仙成佛了。”韩归雁忍不住珠泪又溢，不及擦干，忙从怀中取出方巾按在脖颈旁的伤口轻揉。
　　“她们本都该快乐地活着，和你一样。”时机已到，吴征的杀手锏终于出手。
　　果然韩归雁芳心一软，身背污名困居韩城的凄苦与吴征初见时的开心，种种旧事涌上心尖，让她无奈摇头道：“我不管旁人，我只管你。若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如何独活？洗刷污名也好，一展平生之志也罢，都没有你重要！我很生气！”
　　“雁儿，对不住。”吴征低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吴征自问在得到陆菲嫣与冷月玦之时，着实无法再去顾及韩归雁的感受。
　　“你走，我现下不想见到你！”韩归雁断然起身给吴征留了个后背，指着门口全无回旋余地。
　　“雁儿……”
　　“你走！你都不管我了，我不要见到你！”
　　吴征平日机变百出，对付韩归雁也最有办法，现下却是一筹莫展。一来没碰过这等事，二来韩归雁这一回是动了真怒，绝非几句言语就能让她心平气和地接受。
　　“我听你的。你莫太过焦急难过，旁的事宜我会处理妥当。只是……好听的是男儿汉敢作敢当，不好听的便是事情都已做下了，总该有始有终。我今日若负了他们，难保日后不做负心汉。”吴征无奈起身，总算没被韩归雁的气势吓傻，还知道逮着她的软肋说些好听话。
　　“你自当心些，迭云鹤不会善罢甘休！”韩归雁心中纠结也极为不舍，微微偏过头也显歉然。眼角余光窥见吴征转身忙又扭过头去硬生生道：“不是怕你出事，是怕我也没命！”
　　“不会，我们都会好好活下去。”
　　出得门来，吴征双手插兜意兴阑珊地摇头暗道：“点着了火药桶，这下可怎生是好……若是事先与雁儿分说明白，也不会惹得她发这么大火气。唉……”方寸已失，多说无益，只盼望韩归雁莫要气坏了身子。幸好离去时女郎关切之意拳拳，或许气消了以后好生哄一哄，以两人恩爱之深当不致无有挽回的余地。“错在我，雁儿又怎会小气？都是自己心虚。今后相同的错误可万万不能再犯了。”
　　回得府中，祝雅瞳已候在厅堂。吴征慢悠悠地晃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瘫软着，脖颈耷拉在椅靠上抬头看天，不发一言。
　　“孟永淑的死不会让你这般模样吧？又碰见什么烦心事了？”祝雅瞳已十分疲惫，见状忙打起精神给吴征端来一杯香茗。
　　“我把菲菲的事告知了雁儿，她生我气。”盛夏天气里，吴征的心凉得像冰，胸口奇闷，喉间像被堵住一样又涩又苦，透不过气来。
　　感情一事最是复杂，成长的历程里谁也逃不过，少年男女难免为情所伤。吴征足够老成稳重，与韩归雁，陆菲嫣已称得上顺顺当当，终究也还是被伤了一回。
　　祝雅瞳目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与心疼，终是硬起心肠，斟酌着柔声道：“我若是你家中的长辈，定然不喜韩归雁。她再多的优点，都抵不过一项不佳的名声。可以她的家世与身份又断然要做正妻，这一点与你有碍。可话又说回来，单以你俩而言，这事儿你办得拖泥带水十分不好，说来说去，还是你错了。”
　　“我知道。”吴征强笑道：“还是第一回被她赶走，心中本就不舒服。看雁儿的模样可不比我好上哪里去，更加难过了些，这一回真是害人害己。”
　　“雁儿咬的？”祝雅瞳指了指脖颈，清晰整齐的牙印明晃晃地刻在那里，心疼爱子情伤的同时，又有些忍俊不禁。
　　“是。”吴征摸了把伤口，刺痛中也哭笑不得地暗道：“晨间才给玦儿腋下来了一口，回头就报应不爽。一个个的这是野兽划地盘么。”
　　“看你把人给气的，她也下得了嘴。”祝雅瞳心疼地取出瓶伤药，想了想又换了瓶道：“快些抹上，好得快一些。这一瓶只能治伤，好了以后也会留下些许疤痕。”
　　吴征讷讷接过搽在伤口上道：“是该留下，日后不能再犯此过。”
　　“不仅如此，教你的宝贝雁儿看见了，她心里也能好受些，能让她顺顺气。”
　　“额……高招。”吴征挠了挠头。印记亮了出来女儿家心软或有奇效，又不无担忧道：“就怕她这一回真的气坏了，未必肯原谅我。”
　　“对自己有些信心，你看上的女子不会那么小心眼儿。雁儿若是如此轻重不分，我们的眼珠子可都瞎了。”祝雅瞳拍拍吴征的肩膀低声道：“这事儿若时日迁延太久真不好说，但是现下就不用担心，只需如此如此，你说呢？”
　　“这倒也是……我怎么觉着老这么算计于她，有些过意不去呢。”一席话让吴征有喜有忧。
　　“第一，你现下正是最困难之时，她若轻重不分光顾着眼下生气，那真心不值得算计。不过我看雁儿倒不像这般小家子的乡野愚妇。第二，不要担心算计女孩儿，你又不是欺骗或是害她，肯精于算计说明心里有她，女孩儿家只会高兴，不会怪你。再说了，你若是觉得心中不愧，不妨哄好了以后加倍疼爱，比你踟蹰彷徨好得多！”
　　“也是，正是！”
　　“噗嗤，想不到我们勇猛果决的吴大人也有儿女情长之时。”
　　“掌上奇珍，不由得不患得患失。你就别再笑话我了。”吴征的厚脸皮难得一红讷讷道。
　　“不错！掌上奇珍，不容有失！”祝雅瞳出乎意料地若有所思，旋即又一扁香唇道：“快走快走，去歇着去。待你的另一个宝贝菲菲回来了还有要事相商！”
　　吴征背着手耷拉着头，心情低落哪里歇得下去？终是兜兜转转来到顾盼的小院。
　　一路走得顺遂不免日益膨胀，自信成了自大难免。与顾盼之间也少了些关怀照料，事分两件，一则觉得顾盼与自己青梅竹马，又有陆菲嫣一心牵线搭桥，久后必然结为连理。二则母女之事太过禁忌敏感，苦无良策之下也总想着以后再说，行一步看一步。
　　经此韩归雁一事吃了大大的教训，女子的心思才是最最敏感之事，若无深厚得不可动摇的感情基础，破裂并非不可能。就说今日之事，若非从前与韩归雁恩义深重，换了旁的女子只怕当场就撕破了面皮再无余地。
　　小院里传来清甜娇美的读书声，吴征自嘲一笑，满怀歉意地轻拍院门。
　　“什么人来打扰本姑娘清修？好大的胆子！待本姑娘告知大师兄治你的罪！”这一处堪称吴府禁地，等闲不得打扰，敢打扰的可不用敲门。那责备不满的女声犹带童稚，却有一股靠山大有来头的自傲味道。
　　吴征一想她现下当是双手叉腰，瞪眼嘟唇，连一股子骄傲与颐气指使的模样都是可爱极了，忙聚音成线道：“谁欺负盼儿？快和大师兄说！”
　　“咦！”夸张上扬的惊喜声伴随着扑簌的脚步，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顾盼做贼似的左右张望无人，忙一把将吴征拉入小院压低了欢声道：“大师兄怎么来了？”
　　“嘘。”吴征也做贼一般悄声道：“偷偷来的，不敢让祝家主知道。”
　　“正是，正是，不然又要挨罚！”顾盼连连点头，与吴征一样做贼心虚，忙跑进小屋把门关好。
　　“盼儿的武功越发好了。”吴征紧随在后，见小丫头身法轻盈利落大赞一声。
　　“祝家主太了不起啦！随便点拨几句都让人受益匪浅，人家的武功当然一日千里，嘻嘻！”顾盼挨在吴征身边坐下，挺了挺胸。本事见长，傲气也是越发大了，胸脯上两团美肉也是越见规模。
　　“祝家主当然了不起。难得她肯尽心教你，当感恩一世才对！”吴征像幼时一样摸摸她顶门秀发，亦是对祝雅瞳的恩惠感念不已。
　　“大师兄好久没这样摸人家！”顾盼甚是喜欢，缩着肩一脸享用。
　　“小丫头才让人这么摸。盼儿都长这么大了，还摸一辈子不成？”
　　“对！”顾盼又挺了挺胸脯道：“人家都长大了，待再大一些便能帮大师兄的忙，一同振兴昆仑！到时就不用大师兄一人忙里忙外，连喘口气的空儿都不得。”
　　“该当，该当！盼儿今后一定了不起。”吴征竖个大拇指，又叹息道：“只是昔日大师兄给你的承诺怕是做不到了，想不到世事这般复杂，天下都难安。”
　　“那都是小时候的话了，谁会介意？盼儿现下想起前些日子偷偷下山，险些出了大乱子都后悔不已。何况大师兄要做的事情，可还要难上百倍千倍。”祝雅瞳的教导可不仅是武功，她极疼爱顾盼，当真是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嗯，谢小师妹体谅。小师妹冰雪聪明，人又漂亮，说话又好听，真个当世奇女子！”
　　“哼，不好！你赞旁的女子就有好听的诗文，赞人家就一句漂亮，不好不好！”
　　“那……听好了！昆仑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吴征灵光一闪随口吟哦，其中一顾与再顾还隐含小丫头的姓，又是顾盼生辉之意，果然让小丫头乐开了花，咯咯咯笑个不停。
　　“这一首好，这一首好！哼，他日传遍世间，看姓韩的狐媚子还敢在本姑娘面前得意不！”顾盼板着脸数落一句，终忍不住再度小狐狸般娇笑起来。
　　“此前因你受罚，大师兄也有些疏忽冷落了你，再给你陪个不是。回头我去求祝家主，若非有什么要事，每日都来陪盼儿半个时辰。好么？”
　　“好，好。”顾盼双掌一拍大是开怀，又皱眉嗔道：“大事无妨，小事大师兄是不是也忘了？你说过要给人家讲《红楼梦》与《金瓶梅》的。”
　　“额……”下山之日吴征曾半开玩笑地说过，当时不无来自前世记忆的养成恶趣味。但下山之后对此嗤之以鼻，无论韩归雁，陆菲嫣，瞿羽湘还是冷月玦，各有各的性格，顾盼也是如此。环绕花丛之中各具奇香流连忘返，只觉这一份天性才是最为难能可贵之处，哪舍得就此抹煞：“这两本书虽是好看，却俱是些豪族与市井家长里短的小事，脂粉味儿太浓了些。”
　　“无妨，大师兄说的就好听。”顾盼眼珠子一转，面带羞红道：“人家长大啦，难免有情爱之事，在山上可不知这些，可莫要今后被坏男人占了便宜欺负了还不自知。嘻嘻。”
　　“好，那下一回来，大师兄给你说红楼梦。”顾盼长身高挑，发育十分良好，胸脯上的山包依然耸起，细腰下的屁股也称得上肥美翘臀，看得吴征意动不已。只是他有自己的原则，金瓶梅里露骨的市井百态还是过两年再说更好。
　　吴征目光逡巡，顾盼亦心有所感。臀儿一缩一缩地变得冰凉，胸脯上却奇异地大大燥热起来，似乎翘臀里的血液全数汇去了奶儿，胀满得峰顶两颗小葡萄硬如石子，麻痒难当。
　　异样的情愫升华做奇妙的渴望，顾盼面色绯红喘息渐浓，向吴征寸寸挨近艰难道：“大师兄，我……好难受。”
　　“莫怕。”吴征这才记起顾盼恐也身负百媚之体，与陆菲嫣一样敏感易动情，忙伸手扣着她脉门道：“记下内息运转的路径，今后一日一练，不必担忧。”
　　雄浑热力入体，体内的躁动登时平息了许多，顾盼娇躯酥软靠在吴征怀里，闭目感应记忆。翻腾的欲海渐渐被内息抚平褪去，顾盼睁眼时羞不可抑。那只是朦朦胧胧的情愫，顾盼不明所以，却本能地娇羞不敢抬头。
　　“盼儿长大咯。”吴征拍拍她的背脊柔声道：“莫怕，长大了便会这样，谁也逃不脱。今后大师兄也来陪你练功。”
　　顾盼仍不敢抬头，只觉胸腔小鹿乱撞心慌意乱，低低从鼻中哼了一声：“恩。”
　　又陪伴了好一会儿，吴征起身道：“我先走啦，每日的功课不能拉下。若又有方才的感觉，便按我教你的习练一遍，心魔不能侵你。”
　　“恩。快走快走。”顾盼从未如此不敢与吴征对视，耳根子都透着红光，怎么也抬不起头来……
　　侍中大人府上人手充裕，牵头为孟永淑守灵的任务就落在林瑞晨手上。黄昏时分，天阴门一行与陆菲嫣均回了吴府，人人都颇为疲惫。休憩沐浴，晚膳之前祝雅瞳召集同门聚集在柳寄芙的小院里，一来便气鼓鼓道：“寄芙，柔惜雪现下召玦儿回去是什么意思？”
　　“师姐，小妹也不知。”祝柔二人不对付已是闹得人尽皆知，家丑扬遍天下，柳寄芙异常尴尬。柔惜雪的信要召回冷月玦也让她措手不及，尤其现下成都城里波诡云谲，暗香零落气焰嚣张。天阴门人来此寸功未立，反倒先折了孟永淑。冷月玦此刻回燕国，一路可谓凶险万分。可柔惜雪的来信中不容置疑，乃是以掌门之尊下的令。柳寄芙心中虽不同意，也是莫可奈何。
　　“不知？哼，多半又是为了巴结太子殿下吧？”祝雅瞳讥嘲之意溢于言表。
　　积威之下，众女低头不敢吭声，好半晌柳寄芙鼓起勇气抬起头来，低声断断续续道：“二师姐，小妹多嘴一句，大师姐为门派殚精竭虑，这些年天阴门过得不容易，二师姐又……为家事……天下……操心甚多，大师姐孤立无援，天阴门里又都是女流之辈见识不广，撮合殿下与月玦不仅为门派，也是为月玦好。我们……小妹也是支持的。望二师姐多多体谅。”
　　她直言冒犯祝雅瞳，可说起柔惜雪未提掌门二字不是以势压人，话中又全是真心实意，倒说得天阴门诸女心有戚戚，个个期盼祝柔二人重归于好，同心协力。
　　“大胆……”祝雅瞳一拍桌面，震得茶碗乒乓作响。
　　柳寄芙吓得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看祝雅瞳。良久祝雅瞳叹息一声道：“罢了罢了，寄芙没说错，师姐给你陪个不是，不用介怀。”
　　“不敢，不敢。二师姐对门派与小妹们恩惠甚多，小妹不敢有怨。只是……小妹再多嘴一句，天阴门人丁凉薄又多方外修行之人，原本一门同辈两位绝顶高手，该是发扬光大的好机会。何必如此……”柳寄芙咬了咬牙，终将闷在心头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你去问柔惜雪，当年闹翻的事可不是我挑起来的！”祝雅瞳寒声道，柳寄芙不敢再多言。
　　“师命难违，玦儿，你该当怎么回去啊！”祝雅瞳又焦躁起来道：“寄芙去封信，向她说明现下状况，让玦儿晚些再回吧。”
　　柳寄芙低头为难道：“二师姐有所不知，掌门师姐限了日期必返，还要小妹同行以防不测。另还有密信一封给我，言道若二师姐问起，便言门派中有要事非月玦不可，至于旁的……掌门师姐说既依二师姐之求到了成都，回程自是由二师姐负责。”
　　“哼！岂不知今时不同往日，真是强人所难！”祝雅瞳恨恨地一甩衣袖起身向院外走去道：“我安排好了自会与你知晓，误不了事！玦儿随我来。”
　　出得小院，祝雅瞳瞥向冷月玦，目中闪过狡黠之色道：“我们去找吴大人。”
　　“嗯。义母大人，我非走不可么？”原本吴征答应了要留她在成都，不想祝雅瞳也无可奈何，冷月玦面色发青。
　　“必须要走，你不善作伪，是以方才不好与你知道！这一回事情成与不成，你得担上一半。”祝雅瞳轻声细语，又向冷月玦眨了眨眼。
　　不明其中深意，冷月玦道：“女儿尽力而为，那另一半呢？”
　　祝雅瞳伸指在唇边一竖道：“保密，吴大人也还不知晓呢。”
　　在冷月玦的印象里，吴征细致谨慎，知识面也极光，少有他不知晓的事情。不由被祝雅瞳勾起好奇心！两人一同来到吴征的小院里，打开房门，只见吴征与陆菲嫣等候许久。
　　“好戏开演了么？”吴征勉强一笑，眉间难掩忧愁。
　　“还不错！”祝雅瞳长吁一口气道：“你还是很担心？”
　　“这一招太险了，我担忧会出事。孟前辈已然仙去，若再折了人手，我心里不安。”吴征频频摇头，担忧不已。
　　“忧无患不敢来，也不会来的，你莫担忧！”祝雅瞳胸有成竹，斩钉截铁道：“这一回已然不是咽不下这口气的事情，擒杀贼党首脑人物，也是助你在朝中脱困，扶昆仑登上武林同盟魁首的关键一步！势在必行。”
　　“且慢，义母大人，女儿听不明白。”冷月玦不明所以，隐约中感到与自己离开成都一事有关，以目视吴征似在言道：“你答应了要想办法把我留下来。”
　　吴征深明其意，忙道：“柔掌门要你回归燕国，此刻甚不妥当，但师命难违，柳师叔他们不敢抗命，祝家主也没有办法，咱们表面上做做样子也是要的。所以你还得离开成都，咱们借着这一回把贼党引出来，给孟前辈报仇。”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贼党又怎能知道。”冷月玦疑惑之中恍然大悟：“你们是说……”
　　“正是雨珊！”祝雅瞳沉着脸双掌成拳，片刻才松开，目光在冷月玦面上转了一圈，缓缓道：“雨珊性子单纯，更不至做出背叛师门之事！我怀疑……罢了，总之当是受了诱骗。贼党这一回是必杀孟永淑，因此才着雨珊断了她后路，即使孟永淑未被贼党所擒，回过头来怎么洗不清！天幸叫咱们看穿了她的真面目。这一回恰巧利用她引出贼党来。”
　　“但是做戏要做全套，否则必叫贼党看穿，缩在龟壳里不敢出来。这一趟祝家主不能同行，随行之人明面上的高手也不能太多，其中危机四伏，我最怕的就是忧无患亲自动手。你是燕国未来的太子妃，又是天阴门人，怎么算贼党都忍不得犯一犯险。只是忧无患身负绝顶武功，非祝家主不能敌，风险太大。”吴征见识与眼力终究差了祝雅瞳一筹，念及贼党凶残的手段，实在放不下心。
　　“你那么不相信人家！”祝雅瞳嗔骂中颇为幽怨，皱着眉道：“忧无患不敢来的！这种人天生胆小，上一回与我交手只是误打误撞碰见了，若他事先知我在场，定然不会现身。至于玦儿，不必他亲自出手，尽遣高手能拿下固然是好，拿不下也保有后路。他志在长远不会犯险！另外，即使他来了，玦儿依然无忧。”
　　“什么？”吴征吃了一惊，忧无患与祝雅瞳武功相若，她敢说出这等话语自然有过全面的考量不会信口雌黄，不免又惊又喜道：“家主手下莫非有绝顶高手？”
　　“没有，不过我压箱底的本钱都拿了出来。”祝雅瞳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副地图打开，指着线路道：“我会安排玦儿乔装改扮，随着祝家商团离去。一路上监控，接应等样样不缺，料想贼党得知线路之后，只会在这里动手！我今日已遣出人手提早埋伏，即便忧无患来了短时间里也奈何他们不得，届时玦儿自可安然脱身，返回成都城。”
　　吴征瞪目细看，疑窦满腹问道：“为何只会在这里动手？虽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利大优，但等出了凉州三关未必不可！”
　　“光有雨珊的传信与寄芙，玦儿，恐怕还不够，说不准贼党就耐住了性子死死憋住。这一回同行的还有一名关键人物！”祝雅瞳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不仅足以让贼党怦然心动，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且要斩杀贼首，必然落在她身上。”
　　“什么人有此能为？”
　　“是我。”陆菲嫣怯生生地挥了挥手，望向吴征时又羞又喜，更有难以掩饰的骄傲：“我要去凉州与掌门师兄面议近来成都城诸般事宜，顺道送冷仙子一途。”
　　吴征目瞪口呆之中，祝雅瞳嫣然又玩味地笑道：“直破三境，十二品之下绝无敌手。还有人比她更合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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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去凉州与奚半楼议事只是托辞，但贼党得了索雨珊传讯之后便再无隐忍的可能！吴征心中大定，送走了祝雅瞳与冷月玦之后，忍不住一把将陆菲嫣搂进怀里好生一番亲昵道：“什么时候晋阶的？还十二品之下当世无敌这么厉害！瞒得我好苦。”
　　“就在前日！近来事儿太多，也想给你一个惊喜。”
　　“真惊着了，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讨厌！”吴征尖着声撒娇，欲待更进一步时被陆菲嫣拦住。
　　“近来你太累了不可如此！另外……人家随着你不是要把你身边的女人赶走，若是哄不好雁儿，将来你也哄不好盼儿。总之，好生把雁儿哄得回心转意，若是不能，人家不来睬你！”




　　第三章、鱼游釜沸·翠倚红偎

　　陆菲嫣在雨霁山上熬了两日一夜已极是疲乏，不久就睡得香沉。吴征虽疼惜不已，也知陆菲嫣一向志存高远可不是支闺中娇兰，现下的生活才是她一直的期盼与追求。有些尴尬的是，若在往日定是在房里伴她到天明，可府中多了冷月玦不可弃之不顾，吴征硬下心肠离去。
　　本事的增长让身边出众的女子也越来越多，从前东躲西藏的做法已不符实际。即使与韩归雁闹了偌大的矛盾，吴征并不后悔挑明出来。内宅事虽多，终要见光，若不在初期便打好基调，此后的麻烦才是无穷无尽。已多次与韩归雁说过今后吴府内宅由她执掌，也不知她想过如何执掌没有？
　　成长的过程总是布满荆棘，这一回不仅对吴征，对韩归雁而言也是一记坎坷。吴征今日吃了瘪，潜意识里却难以想象两人会就此闹翻，心中有所郁闷之余，也对女郎的解决之道颇有期待。只是自出使长安归来之后，与韩归雁之事迟迟没能有所进展。两人感情再好，聚少离多仍是徒增幽怨，这么一想，雁儿待他已是极好，除了两人相聚时偶有一言带过，更似娇嗔多些的埋怨之外，从来不计较些什么。
　　吴征自嘲一笑搓了搓手，床上睡着一个，院里等着一个，府外还有一个在生气，另有一人睡在京兆府里几至漠不关心，莫说另有个尚未成年不好太过亲近的小盼儿……好像，有点渣啊！是男人都望着妻妾成群，可真到了此时，处理起来实在棘手。
　　棘手更需去一件件地处理解决。吴征轻轻带上房门，走出小院。
　　夜空静谧，万里无云。满天星斗燃烧着自己，仿佛一颗颗璀璨的明珠将霄汉点亮，却又像一只只闪亮睁眨的眼眸，平静而安详。
　　冷月玦侧坐在凉亭的栏杆边单腿支起，仰望星空。夜空是她最为喜爱与向往的所在。百无聊赖的夜里，只要仰望星空，世界就在思绪里变得好大好大，可以幻想遥远的地方，再不是只笼中囚鸟。只是从前的梦想没有名字，未来的幻想也没有形状。经历昨夜的迷乱又神奇之后，冷月玦望星空时心情不再郁郁寡欢，愣愣出神，却成了心动意摇，神思不属。
　　“等你好久了，你在做什么？”冰娃娃含笑回头，喜悦与嗔怪并存，对吴征姗姗来迟，令佳人久候大是不满。
　　“有事，还不能说。”吴征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下颌抵在栏沿舒了口气。
　　“嗯，那就不说。你今日很不开心？”每个人都自己的秘密，两人的情义也未到生死与共之时，不必太过苛求。吴征不肯明言让冷月玦微有不悦，倒也不怪罪。只看向来开朗乐观的吴征自去了一趟京都守备府后就郁郁寡欢，料想他碰了难题，倒是好奇心大起。若能开导他一二，更是一件足以自得的美事。
　　吴征抹了把脸道：“我和雁儿说了你的事情，她大发雷霆……我们还从没吵过架，更不要说赶我走了。”
　　“啊……韩大人是不喜欢我么？”冷月玦半羞半愠，不想吴征这么快就说了出去，可要羞死个人。更不想韩归雁看似英武大方，实则这么小气，居然吃味到这等地步。
　　“不是，确切来说，你只占了一半，还有一半不能说。”吴征神秘地眨眨眼道：“她恼我不知爱惜自己，明明眼前一大堆火烧眉毛的破事，还要去招惹栾楚廷。我不爱惜自己，便是不疼惜她，没当场狠狠揍我一顿已是不错了。吃些味儿也是免不了，这么说来，嘿嘿，她现下一定也恼你得紧，也定是不喜欢你了。但是你也莫要怪她，站在不同的角度，她也没错。怪只怪太过多情一向是我最大的弱点，哎，可叹，可叹。”
　　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话语中也不偏向哪一方，末了还卖了个笑哏。然冰娃娃一无所觉自说自话：“只占了一半，那就是还有一名女子了？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比起我来谁更好些？”
　　“额……”吴征胸腹一抽闷得肝都有些疼了，哭笑不得道：“不能说，现下真不能说，日后你自会知道。昨夜已和你说过，比来比去难分高下，各有所长。”
　　“哦。”冷月玦一翘嘴角，弯起个弧线优美的唇形道：“方才我还不高兴，现下一想，你应该待韩大人更好些。若是只管喜新厌旧，人家可不敢信你。被我闹了一回，你心里好受些了么？要不要明日我去找韩大人分说清楚。”
　　“哈哈，你去能说什么？”
　　“说你本不愿，是我逼你的。你是看我可怜有些同情才半推半就……嘻嘻，对，半推半就。我也没想过你要为我做什么，更不会与韩大人争抢。”
　　“傻瓜。”吴征在她鼻梁上刮了一记道：“这种事若是真心不想，谁能强逼得来？”
　　“只为色相，不关有情，不会么？”
　　“情之一物，大都有色相在内，极为色相所迷，哪能无情？玦儿若不是天仙化人，我也未必动情。”
　　“那倒也是，歪理从你嘴里出来也能说得大过天去。那，你真真是对我动情了？”冷月玦露齿一笑，问得却郑重。
　　“那是栾楚廷啊，我没来由为了个女子去得罪他干什么？我又不是没人要。”吴征头痛地皱了皱眉道：“但是想想，一来玦儿足够好，我是高攀了，自当为你分忧。二来玩弄女子随手而弃，提上裤子不认人，我实在做不出来。栾楚廷也只好先作对了再说！”
　　冷月玦听了一席切实又质朴的话，笑得媚眼弯弯，吧唧一声在吴征脸颊旁献上个十足十的香吻：“昨夜你占了人家身子定是又哄又骗，说了不算；今晨难免甜言蜜语赚人家开心，未必作数。现下撞了南墙还肯说出来，人家才信了几分！”
　　“呼……我舍不得！留你在吴府雁儿怕是要吃味，但她懂我，若是放了你回长安，她就算与我一刀两断形同陌路，背地里也要瞧我不起，我丢不起那脸，这是最真的一句！”
　　“为什么要瞧不起你？”
　　吴征将《熙陵幸小周后》图的故事又说一遍，续道：“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但是自家的内人若不尽力看顾，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怪道韩大人对你那么好。越好的女子越不易动情，动了情就难以回头对么？你莫要怪她，同为女子若易地而处，我像韩大人似得占了先，现下还要更加恼火些。今后若得了空儿，我再好言好语和她说！总之……我不知将来如何，总不会与她争抢就是。”冷月玦情动不已，偎依在吴征肩头其乐难言。
　　吴征却苦笑一声道：“你莫靠我太近，我现下火气大，一会儿按捺不住将你就地正法，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冷月玦像只受惊的兔儿一弹而起，背靠亭柱曲腿而坐，玉白的脸庞覆上一层嫩粉，贝齿轻咬唇瓣，怯生生地指了指两腿之间压低声线道：“这里……今晨还不觉怎地，到了现下却越发痛了，真的不敢再来！”
　　“君子好色，取之有道；欲壑难填，行之有度！该当如此。”
　　“那我吹首曲子给你听。”
　　冰娃娃吹箫之技学究天人，可一念至此，两人都忆起昨夜口含肉棒的既浪漫又淫靡，不由相视会心而笑。冷月玦理顺心绪贴近箫管，清气吹拂玉指抬按之间，清脆爽越的音符精灵般飞舞而出，于静夜之中悠扬回荡。
　　仍是那一曲缘分之始的《笑傲江湖》！比之初奏时冷月玦心境平和，吹得悠扬潇洒，这一回则增了许多娇柔妩媚，情思婉转。吴征听得几个缠绵悱恻的挑音，心中一动，望向冷月玦的目光难免情浓性动。他不明乐理，也知音由心发，冷月玦并无刻意勾引之意，只是第一回即享用了一次身心俱美的欢好，难以忘怀之下不自禁地寄情于曲。
　　箫音终了余音袅袅，冷月玦收了玉箫一挑柳叶长眉，横生媚意，似在询问这一曲奏得如何？
　　“修为晋阶，这就到我这里抖威风来了？险些着你的道儿。”吴征吁了口气散去内力。
　　“你既有闲暇，岂不是正好比一比？哼，你弄得人家又疼又难当，也让你难受一会儿。人家这里还潮潮痒痒的……”
　　每一名女子都有自己的可爱之处，有些始终精彩，有些则需合适的土壤才能绽放出别致的瑰丽。比之陆菲嫣现下的温柔舒心，冷月玦今日不仅开朗了许多，还平添一股俏皮。
　　“玉洞滴露，名不虚传。”吴征把眉毛挑得像只上下飞舞的宝剑，颇具淫邪猥琐气质，言之所向不指而明。
　　“哼！去睡了，坏人。”冷月玦不敢再呆转身就走，吴征却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来，在她耳边轻声道：“是是是，好好将养身体，待不疼了又该尝欢！”
　　………………………………………………………………………………………………
　　第三日里择吉时安葬了孟永淑，吴征心中一块大石也暂落了地。尸身虽有药粉守护不致腐烂发臭，但那张刀劈斧凿的面容也已变得青黑，见之令人更加悚惧，可吴征依然亲手为她整理好仪容，抱入上好的棺木封死下葬。
　　倒不是为了做个样子给雨霁山上的群豪看，实因心中确实不舍，敬佩中又颇多自责。当棺木盖板合上的一瞬间，吴征心中似有一块柔软的部分被触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尚未有亲近之人永别，忍不住哭出泪来。
　　安顿好了后事，吴征又在府中好生歇了一日。
　　次日皇城里是大朝会，圣上的旨意也下到了吴府，召他一同进宫面圣。大秦武林同盟一事陛下至今未曾明里干预，但吴征也未能办得妥妥当当，又有顶撞迭云鹤一事在先，也不知这一回觐见是祸是福。
　　天光微亮时分，朝臣们便大都聚在了午门前。昆仑与青城两派系之争又一次摆上了台面，朝中的动向是任何大臣都不愿错过的。不过比起从前，吴征乘马来到皇城前时，齐刷刷的目光中鄙夷与嫉妒者不多，更多的是敬佩。年岁轻轻就敢与栋梁重臣之一争锋相对，始终不落下风，换了谁也得发自内心地赞一句。
　　不过吴征也未贴向人群，自顾自地落在一旁。今日形势难料，少落人口实好些。人群中寻着韩归雁，女郎来得比自己还早。锋眉微蹙，凤目半合，吴征的目光自然感应得到，可还是寒着一张脸，眼眸微微转动并未对视回应。
　　“胡大人，不去给他鼓鼓劲？”霍永宁凑在胡浩身边，朝吴征扬了扬下巴问道。
　　“啧，去有何用？不去。”胡浩捻须摇头道：“他的事，除了他自己外人着实难插手，瞎胡闹似的乱搞一场，由他自己去。”
　　“你呀！”霍永宁虚指点了点胡浩，压低声音道：“罢了罢了，本官不怕得罪人，代你去。实不相瞒，武林同盟一事圣上看得有多重啊？为大秦计，私以为吴征比迭大将军合适些。本官先给你交个底，一会儿迭大将军若是为难人，本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嘿嘿，本官反正不说话。这事儿本官搞不懂，也插不了手，只盼别扯到本官身上就好！”
　　“胡大人睿智！”霍永宁又是一拱手道：“吴征前程远大，待我们几个老臣告老还乡之后，朝中再无敌手。圣心难测，胡大人旁观最好，佩服，佩服！”
　　“有劳霍大人帮衬。”胡浩微微一笑，尽在不言中。
　　吴征心情忐忑。虽是在府中与祝雅瞳商议了不知多少回，做了许多准备，但还是一句圣心难测，一切尽在未知。只希望吴府刚挂上御赐的牌匾不久，陛下莫要太过喜怒无常才是。
　　“霍大人。”吴征早见霍胡两位大人低语，见霍永宁到来不明所以，忙拱手行礼。
　　“胆子不小啊！奚刺史可也没和迭大将军脸红脖子粗过。”霍永宁笑吟吟道：“有点儿本官当年的二愣子相。”
　　“下官怎敢与霍大人相比，形势如此不得不为之。下官又见识浅薄，情急之下一时冲动才铸下大错，不过迭大将军大人有大量，该当不会与下官计较。”
　　“呵呵。不计较？莫不成吴大人这两日上迭府负荆请罪了不成？”霍永宁一把揪过吴征衣领低声道：“大秦武林同盟，除非青城公然宣称退出武林，否则怎肯轻易让你？本官与你说，有志向是好事，可凡事一步步为之切忌想着一步登天，你身边能人众多莫不是没人提醒还要本官来教？你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坑上烤，而是在为难陛下！胡侍中蹚不得浑水，上了朝堂你小子给本官牢牢记住：多谢罪，少说话。本官尽力而为，看能不能保得这只官帽子！”
　　“多谢霍大人美意。”吴征苦笑道：“只是下官这一回在劫难逃，安敢再连累霍大人？万勿如此。”
　　“呸！你以为本官是为了你？贼党一事是朝中重中之重，已让人人睡不安寝。
　　江湖门派可对此事多有助力，迟迟定不下来莫说旁人，本官都给你们折腾得够呛，陛下可经得起？“
　　“那是迭大将军私心太重，他若不插手，大事已成，怪不得下官呀。”吴征摊摊手，一脸无辜。
　　“私心？你若没有私心，于情于理当青城昆仑同掌武林同盟。你早早先分出一半也不致针锋相对，今后再循序渐进有何不可？还敢说项？”
　　“霍大人教训的是。”吴征不敢再还口。以霍永宁这等人精，哪能看不出这已是一场青城与昆仑近乎你死我活的较量，任谁都不会退后半步。至于他的话里也释放了极大的善意，霍永宁向来有些瞧不上迭云鹤，当是为朝中计，还是希望由吴征统领武林同盟，更有可为之处。
　　“好自为之，多以朝中为重，本官不希望你早早沾染派系为先的恶习。”
　　朝堂上圣君端坐龙椅，诸臣议事，临近午间方才消停。几度朝堂激辩，人人都有些疲累，屠冲尖声道：“有事奏本，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迭云鹤手持奏本出班启奏。
　　吴征一上午都半闭着眼睛养神，此时心中一凛暗道：“终于来了！”
　　“迭爱卿有何要事，奏来。”忙了一上午政事，秦皇声音都有些嘶哑，奏章早已不想再看。
　　“臣参京兆北城令吴征目无法纪，犯上作乱，无中生有，当众辱骂微臣，其包含祸心，挑拨离间，欲引发江湖门派与国对立，罪不容诛！”
　　“吴征呢？”
　　“微臣叩见陛下！”吴征赶忙出班跪地叩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事秦皇不可能不知道，背地里迭云鹤也必定打过了小报告，秦皇未在朝议之时主动提出，至少目前为止还是中立的态度。
　　“你又干了什么？迭爱卿所言是否属实？”
　　“微臣的确骂了迭大将军，辱是说不上的。只是由于义愤陈列事实而已，至于旁的，迭大将军可是折煞微臣了。”想要全身而退是痴心妄想，吴征先拣最轻的一项认了。
　　“所因何事？”
　　“因燕国长枝派门人孟永淑身故一事。”
　　“启禀陛下，臣并非妄言，实乃吴征巧言令色狡辩！吴征府上住了许多燕国武林人士，过从甚密。如今又因燕国人士当众辱骂臣，若不是包含祸心更有何解？臣恐其已里通外国，欲做叛国之事。”
　　“迭大将军可说得太重了。”吴征可怜巴巴地委屈不已道：“暗香零落祸害天下，微臣自幼习武，更是陛下之臣，当为陛下分忧。现今所作所为皆为剿灭贼党，劳心劳力，夜不能寐。团结大秦武林门派结成同盟，一为共讨贼党，二为朝中出力，迭大将军每每于关键时刻便来作梗，微臣还想问一句迭大将军是何意？若是看微臣不顺眼，或是认为微臣能力不足以担当大任，尽可明言。”
　　“为朝中出力？”迭云鹤施施然向吴征走近问道：“若为朝中出力，当早早启奏陛下，可你所作所为俱都在此，最终目的不过是想做盟主号令武林。你再百般抵赖，又岂能瞒过陛下慧眼如炬。”
　　吴征见他怀中又掏出一本簿册，心中暗暗叫苦。这一份私心从头到尾都是有的，原本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换了谁都能理解。——费尽心力什么都捞不到手，谁能有干劲？坏就坏在前日当众顶撞迭云鹤，两人尊卑太大，吴征以下犯上必然逃不过去，而能让他甘愿冒此风险也要这么做，里头又包含多大的利益，此时实在有些百口莫辩。
　　“迭大将军太言重了吧。”霍永宁见吴征哑口无言，出班奏道：“陛下，吴大人少年热血难免冲动，可要说包含祸心委实太过。陛下还请三思，少年人一腔热血虽有不当之处，可正是这一腔热血才是我大秦国朝气蓬勃之写照！若是过于苛责，只怕凉了少年人的心气。”
　　“哦？霍大人这是说本官小题大做了？”迭云鹤转身嘿嘿一笑道：“少年人一腔热血，大秦从此便可法度全无，尊卑不分了么？或者霍大人凭什么说没有？可是要以身家性命为他作保？”
　　“这……”吴征此前做得太过，让机智的霍永宁也无话可说，只得无奈道：“本官并无不敬迭大将军之意，只是事发突然，还需多多考量才是。”
　　“还是吴征以下犯上，已非初犯，这事霍大人就忘了么？”
　　朝堂上无数目光齐刷刷望向吴征，又齐刷刷转向俞化杰。侍中大人的儿子上一回被打得那叫一个惨，这种事情涉及尊严最易挑起官员们的敏感神经，不免又激起公愤。
　　“一码归一码，迭大将军怎可混为一谈？”
　　“也对！臣启奏陛下，吴征行事极多不合理之处，臣启圣旨搜查吴征府邸，若有实证自当查办，若无实证也不致冤枉了他。”
　　被查府邸可就是闹大发了，没事也给弄出大事来，这一查可就不知猴年马月，后头的事情全不用做了。吴征心头大跳，暗骂一句“好毒”！当下不敢再行造次，否则定然要给俞人则一个吃人的目光。
　　“吴征，你有话要说么。”
　　“微臣心如日月，愿尊陛下旨意。”吴征心头惴惴不安。秦皇明知暗香零落之事，却至今未做任何表示。吴征更不敢把朝中绝密当众掀开，实在拿捏不透秦皇的心意。原本他打从心眼里认为秦皇已老弱昏聩，听胡浩数次提起时的敬畏还不以为然。如今接触越多，越发觉得高深莫测。
　　“那就依……”
　　“陛下，微臣愿保吴大人！”清亮而厚实的女音响起，韩归雁出班跪地奏道：“吴大人确是为朝中出力，亦曾与微臣同剿贼党，亲冒矢石，不避危险。至于迭大将军所言颇有疑难之处不便明言，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吴大人绝无私心！”
　　“韩爱卿当真要作保？”
　　秦皇终于说话，吴征心中更是感动万分。这一回若无韩归雁挺身帮忙，一劫难以躲过。
　　“愿保！绝无反悔。”
　　“也罢，韩爱卿既然作保，朕信两位爱卿。只是吴征数次以下犯上之事不可轻饶，传旨，革去吴征北城令一职，贬作北城府衙孔目，即日交割！”
　　好嘛，兜兜转转了一圈，又恢复了“九品大员”的光荣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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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气死我！”韩归雁长腿生风，气鼓鼓地来回踏步，踩得青石地面噔噔作响：“这么欺侮人，还要帮着他，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瞿羽湘知道劝不住，也知韩吴二人感情深厚难撼，也不敢说吴征坏话，忍不住揶揄道：“气的是你自己，还是你的吴郎？”
　　“气我自己！”韩归雁扁着嘴抹了把眼中泪花骂道：“不争气！明明不想理他让他吃点教训，就是忍不住。你也笑话我，哼！”
　　“哪敢笑话你。男人都这样，见一个爱一个，哪位贵人家中没有三妻四妾，只能怨咱们命苦生做女子。”瞿羽湘苦恋韩归雁，吃了好大的一顿折腾，心态居然十分平和。
　　“我不又没不让她碰旁的女子，可也要看看是谁！！我气自己，更气他没把人放在心上，全然不顾这个家。”
　　“嘻嘻，这一下当真有吴府女主人的风范。”
　　“你！我挠死你……不许逃！”
　　二女正打闹间，门外通报声响起：“韩大人，燕国天阴门冷月玦求见。”
　　韩归雁略一错愕，锋眉倒竖而起恨恨低骂一声：“这个不知羞的浪蹄子还敢来！”刚想让人赶出去，眼珠子一转冷笑道：“让她进来。”
　　冷月玦久候吴征不回，府里又传来朝堂上的消息，听吴征挨了罚心中不忍。又想朝堂上的事就罢了她帮不上忙，吴征现下定然心情不郁需人安慰，若不能与韩归雁和好如初，只怕更是难过。韩归雁在朝上帮着吴征说话，几乎押上了自己身家性命一事已传遍成都。冷月玦心想吴韩二人闹别扭还因自己而起，韩归雁既未变心，自己上门低头认个错，帮着吴征分说清楚，当能助二人重归于好。
　　随着衙役进了后堂，冷月玦也不由心中惴惴不安。来时还觉有异，还自觉颇有几分慷慨赴“死”的坦然，离着韩归雁一门之隔才慌张起来。两人私交泛泛还曾动过手，现下低声下气地前来，自家言辞又不甚利落，一时有些惧怕。
　　“韩大人在里面，吩咐姑娘自行进去。”
　　冷月玦推开房门，见韩归雁坐在公案之后举着卷书册翻看，侧首坐着瞿羽湘正眼观鼻，鼻观心，架势十足官威赫赫。她咬了咬牙跨过门口躬身道：“民女冷月玦见过韩大人，瞿总捕头。”
　　嘶啦一声，韩归雁回以一记重重的翻书声，将冷月玦吓了一跳。转念一想惹得人家发火，自己又是来认错，再多的委屈也得忍着，当即半躬着身子不起，垂首而立。
　　后堂里鸦雀无声，足足有两炷香时分。韩归雁才换了个姿势将书放下，向瞿羽湘道：“堂下立着何人？”
　　“燕国天阴门弟子冷月玦。”
　　“啊哟，原是玉洁冰清，待人不假辞色的冷仙子？找本官何事？”虽问了一句，话中讥讽之意十足，还是偏头向着瞿羽湘说的。
　　“属下不知。”瞿羽湘神色不动，心里却笑开了花。比之自己当年吃味时怒发冲冠抄起刀子拼命，斗嘴还被吴征气得还不了口，吃瘪连连。现下韩归雁的有气又发不出来，发出来作用想来也不太大的模样，实在可爱又有趣极了。
　　“哦。”韩归雁应了一声，复又低下头神思不属地翻书。
　　“来向韩大人告罪。”冷月玦不善言辞，也知终于该轮到自己说话额，语声清清淡淡，并不动怒。
　　“哦？何罪之有速速报来，你虽是燕国人，若在大秦作奸犯科，本官一样拿你查办！”韩归雁又是嘶啦一翻书，声线也高了几分，三千青丝之上看着火光都要冒了出来。
　　冷月玦依然垂手而立，看不见韩归雁的模样。只是她一向性子清淡，看上去倒平和许多，被韩归雁损了几句难听的，仍是淡淡道：“一时情急，让韩大人和吴大人交恶。小女子并非刻意破坏两位大人的恩爱，只是……当初未曾想到那么多，心里着实过意不去，请韩大人责罚。”“哼。”韩归雁终于忍不住砰地合上书册起身，居高临下指着冷月玦骂道：“若是前些日子，我真想骂你不知廉耻！现下一想，我倒发现你心机重的很，分明环环相扣设计于人。破坏我和吴郎的感情？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存了什么心？”
　　“韩大人所指何处？小女子不明白。”冷月玦豁然抬头，面色也沉了下来。韩归雁原本身材高挑修长，又站在阶上居高临下气势十足，但娇小的冷月玦抬头蹙眉，也颇有气势。
　　“你会不知道？你既不知道，我替你说了！”韩归雁走下阶梯，俯视冷月玦道：“吴郎信任祝家主，我也信她，若说你来大秦有甚高深莫测的目的，那是平白冤枉了你。但是吴郎那个人重情义，你分明是在利用这一份善良，别告诉你真没想过！”
　　“真的没有。”冷月玦被韩归雁的目光盯得芒刺在背分外难当，强忍着不适坦然答道。
　　“你们两人办了好事，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吴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知一些。”
　　“他有一点坏处，说起谎言来从不脸红。谎言总在编织美好，最易让人快乐！可他又有一点好处，对自己人向来诚挚，因为到了最后，还是真心实意才能打动人心。他现下一定给了你承诺对不对？你知不知道这份承诺说出来，他要做多少事情，解决多少麻烦，承担多少艰险？”韩归雁拔脚往前，两人原本靠得极近，逼得冷月玦不住后退：“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啊？还让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啊？这份便宜我们家可受不来！事情都已做下了，你以为来说上几句对不起便是一番心意了？哼哼，我真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真的傻，没有装。不过他说的没错，还是韩大人最了解他。”
　　“真给你承诺了？气死我！”韩归雁一蹦老高，向着吴府方向鼓起香腮瞪起凤目骂道：“人家都气成这样了，你还要乱来。”
　　冷月玦抿了抿唇，不知其中有什么心机，总算明白过来此时该当多说韩归雁的好话，至于什么来龙去脉之类的，多说无益：“他说不这么做的话，韩大人要瞧不起他。”也是福至心灵，没说隔日一早，留自家在成都的诺言便许下了。
　　“他怎生与你说的？”
　　“他说了小周后的故事，又说在韩大人面前丢不起那脸。”
　　“呸。他丢人，我就不丢人了？”
　　“总之是小女子一时冲动瞻前不顾后惹下大祸，韩大人要打要骂，小女子绝不躲一下。韩大人也说他现下背负太多，若是韩大人还与他置气，他要更加难熬。小女子之前想得不多，经韩大人一言确是有理，今后若是带给他烦恼，小女子也自会离去。”
　　“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想给他增添烦恼，还请现下就消失！再者……你离去后又如何？去哪儿啊？回天阴门么？你也听了小周后的故事，诚心要让他难受不成？”
　　“我现下不想走，还舍不得这里。韩大人想让我即刻消失，我做不到。至于将来师命难违，我就算没了命也不会让他难受与难堪。这一点，韩大人放心。”
　　“这句话还稍稍有个样子。”韩归雁发泄了一通心境略微平和，颇显自豪道：“我们家和外头不一样！吴郎尊重他的妻子，家里他也不会一人说了算。你一定也因为这一点才喜欢他的吧？”
　　见冷月玦露出会心的笑容，韩归雁更加傲然道：“我不是不讲道理的泼妇，不管怎么说，你能来这一趟还是有心。这一份心意我记下了，你先回吧。”
　　“韩大人可是答应了不生他的气？”
　　“哼，凭你三言两语就想化解？做梦！”韩归雁一周鼻翼，鄙夷道：“莫要以为赖在这里便能有想要的结果，能不能答应不是你求得来的。”
　　“嗯，能得韩大人一句有心，小女子知足。只是……”
　　韩归雁抬手一挥打断道：“你爱等也随你，但是若让本官再听见你一声呼吸，我就赶你出去！”
　　冷月玦不敢再说，微微欠身表示知道了，果然屏息凝神一丝声息也无。
　　过了小半时辰，韩归雁正感不耐，眼见公务时辰将过，正待打发冷月玦走人时，房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打开。
　　吴征一脸讨好地弓着身子踏入，笑容瞬间消失，下巴耷拉着险些掉到了地上，额头更是大颗大颗的汗珠沁了出来。
　　他在北城府衙呆了半日交接公务，张六桥明里接手，暗地里哪敢占先？两人的交接颇为草率，不需多时便已完毕。吴征又挨到此时此刻才转来京都守备府，料想雁儿的气消了不少，早间又有这一场朝堂恩义，便是再让她赶了出去也无妨。
　　男人嘛，该死皮赖脸时绝对要拉下脸皮。
　　京都守备府也到了关府之时，吴征团团作揖，厚着脸皮让勿来通报，好给韩守备一个惊喜。衙役们看着吴征忍不住嬉皮笑脸，却也没人敢阻拦让他自去。
　　吴征屏着呼吸轻手轻脚摸到后堂，听得韩归雁与瞿羽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揉了揉双颊放松脸部肌肉，为一会儿丰富的面部表情做好准备，便大喇喇地推开房门，不想碰到这么尴尬的局面……
　　吴征忽然直起身子，摇头晃脑地左右观望一番，自言自语道：“怎地没人？雁儿想是回了府上，还是去府上找她的好。”
　　“你给我站住！噗嗤……”分明装傻充愣，偏又如此可笑，韩归雁给气得忍不住笑了起来：“你眼睛瞎了么？”
　　“咦？韩大人原来在这里？怪事，怪事，我方才入门时分明瞧不见人，想是韩大人功力大进了……”吴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趋步上前。
　　“呸。你来干什么？”韩归雁瞪眼鼓腮，刚消了的火气又腾腾冒起，抓起一把笔杆子就扔了下来。
　　“啊哟。韩大人要下令么？”吴征光棍之极地挺身受了，有些笔头上还沾着墨迹，将一身锦袍涂抹得乱七八糟，连额头都划了一道，活像个玩杂耍的小丑。
　　“我下令砍了你！”
　　“那就扔错了，这个才是。”吴征脚下不停走上台阶，取下一枚令箭双手捧起道：“请韩大人下令。”
　　“你……”韩归雁一把抓起令箭，看吴征大义凛然的模样，恨恨地在他手心重击一下，双足在地面连蹬，踢得木椅向后退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磨地声：“你要气死我，你就是要气死我。”
　　吴征双掌泛起个鲜明的红印，可怜巴巴地望着韩归雁，待她略微平复才道：“要不，你再打我一下……”
　　“皮糙肉厚，打有何用？”韩归雁香腮鼻翼俱都鼓了起来，一股子怒火无处发泄，向吴征喝道：“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啊？不好吧？要不打两下？三下好了……不够？那四下，总之打到够为止，最好把我腿打断。”
　　“死皮赖脸！打断了腿把你扔进牢房，还想赖在这里！哼。”韩归雁恨恨地瞪视，只是吴征的模样委实太过可怜，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令人发笑。韩归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强忍下来，生怕与他对视下去再也忍不住笑，忙向冷月玦喝道：“看什么？本官的笑话很好看么？”
　　“好看。”冷月玦原本面无表情，经韩归雁一喝露出神往之色道：“原不知什么叫做打情骂俏或是欢喜冤家，今日才知了，倒是羡慕得很。”
　　“你……我迟早被你们两个气死！”韩归雁一口气发作不出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要说什么快些说，说完了快走。哼，他还怕没人来疼，府中有的是，还缺我一个不成。”
　　“缺了哪个都不成。”吴征豁了出去道：“你是我发妻，又是内宅之主，缺的就是你。”
　　“呸。我后悔死了答应你，又一贯信任你放纵你，哼哼，也是个贱骨头尽爱惹麻烦，三天不打……那个……哼……就敢上房揭瓦！哼哼哼……”不知是给气糊涂了还是朝堂上一番同仇敌忾，终究舍不得这份情义，韩归雁越说越乱，被自己给说的笑出声来。
　　吴征哪能错过这等良机，一把将韩归雁抱在怀里低声下气道：“雁儿，这一回我是真的错了……我也不辩解，只盼你饶了这一回莫要再生气，下不为例！若是再犯我就……”
　　“走开走开，一身墨迹把人家都弄脏了。谁要你立誓？不许立誓！对谁也不许！”韩归雁扭着娇躯连连推拒挣脱不开，挣扎渐弱，终究任由吴征抱在怀里。五指成拳，一下一下擂在吴征胸口泄愤，力道却又比之深闺小姐还要不如。
　　“怕你不相信我。而且，我真的可以立誓的。”吴征心中柔肠万千，斩钉截铁道。世间对神明颇多敬畏，誓言更是有极大的威慑。韩归雁打断了他，自是怕誓言成真，一番心意已是再清楚不过。
　　“这种事谁说的准？反正不许你立誓。”凶蛮的气势消去，修长的女郎团身在吴征怀里，香唇一扁泪珠滑落，这一刻方才放肆地大哭，宣泄心中怨气。
　　吴征哄慰许久，韩归雁才渐止哭声，不住埋怨道：“什么脸都丢尽了，呜呜呜，都是你不好，都是你不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韩归雁骂一句，吴征就顺一句，慢慢地女郎的柔荑已在吴征手心里抓挠道：“疼不疼？怕不怕？以后还敢不敢？哼，我看你是记打不记疼，不需几日又忘得一干二净。”
　　“疼啊，怕得很，以后再也不敢了，这回说什么也忘不了。”
　　“看看你这傻样子，打你也不知道躲！弄得像什么模样！出去了不知外人要说人家怎生欺负了你！”
　　“犯了错自当挨罚，哪有躲的道理，好了好了，我犯的错你哭什么？再哭眼睛肿起来可就不美了。我们回府上说成不成？”
　　“嗯。”韩归雁猫叫般应了一声，又道：“快去换身衫子把脸洗净了。”
　　“那等我一会。”吴征抓起柔荑在手心吻了一口，轻车熟路地自去帘后换洗。韩归雁抹干眼泪，步下台阶向冷月玦道：“方才我心情不好，也给你赔个不是。总之……唉，事情都已做下了多说无益，望你莫要忘了今日说过的话。”
　　“不会忘。韩大人大人有大量，小女子诚心谢过。”
　　“我又不是为了你。”韩归雁向帘后走去，陡然又想起一事，顿步回身双目连眨。捉摸不定地绕着冷月玦一圈好生打量一番，又向瞿羽湘望了一眼。瞿羽湘一直闷口不言，被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瞧得毛骨悚然，不知哪里做得错了。愕然看着韩归雁踢着脚步走入帘后，还一路气鼓鼓地念叨道：“我就不信了！”
　　也不知韩归雁在帘后向吴征说了什么，片刻后又掀开帘子自言自语：“回了府上又要颠鸾倒凤彻夜不休，哼，才不要便宜了狐媚子。”
　　冷月玦以为韩归雁说的是自己，脸上泛起红晕羞道：“韩大人不可胡言。”“你懂什么？”韩归雁鼓着香腮向冷月玦道：“你要我原谅你也成，今日你得听我的。”
　　“嗯，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都依韩大人。”
　　韩归雁从鼻尖哼出一声：“谁要你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先叫声姐姐来听听，不伤天害理吧？”
　　“不会。韩姐姐。”
　　“倒还有些乖巧，随我来，瞿姐姐也来。”
　　绛沙帘子不透光看不清内里，韩归雁撩起时只见吴征一身赤裸，哭笑不得地缩在床头，额头的墨迹倒是洗得干干净净。
　　韩归雁一摞袖管，像是要拼命一般道：“总之今日不把他榨干了，不许走！我一个人弄不过，你们都得帮我，听见了没有？”
　　“啊？我怕是不成啊……”瞿羽湘吓得缩了缩脖子，能亲近韩归雁与冷月玦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可一想吴征的坚挺持久，还有韩归雁榨干的豪言，越想越觉得不妥。
　　“哎呀我知道你不成，这不还有个帮手嘛。”韩归雁挑衅似的顽皮回头，料想这个阵仗定然把刚经人事的冷月玦吓傻了不可。不想冰娃娃正来回打量，虽有羞意，更有些好奇。
　　“韩姐姐是说，我们四个人一起？”冷月玦唯恐自己想得岔了，不由确认道。“怕了么？”韩归雁扬眉一笑，伸手解开腰带娇躯一扭。一身衣袍便顺着比丝缎还要光滑的肌肤滑落，露出修长健康，肩宽腰细，奶大臀圆的妖娆身姿。慑人魂魄的性感难有匹敌，修长笔直的美腿更是百看不腻。吴征艰难吞了口唾沫，呼吸立促，胯下肉龙已是挺立得发胀。这一下让韩归雁甚是满意，得意地一扭小腰向冷月玦示威道：“还愣着干什么？莫非伤天害理了？”
　　“没有。我有些害怕。”冰娃娃歪着头一想，遂坦然道：“一怕韩姐姐太好看，把人家比了下去，二怕我不太会这些，做得不好，三怕从没想过还能这样，有些害羞。”
　　“你说话都是这么直接的么？”韩归雁略觉对冰娃娃有所改观，也生出兴趣来。
　　“没有，不想说我就不说话。只是与你们在一起，我想坦然些。未曾骗人，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有趣。”韩归雁目光中戏谑之色一闪而过，从后环着冷月玦的细腰道：“那人是个色胚，现下还不知心里有多得意呢！你也别害怕，瞿姐姐会教你。”冷月玦回目见瞿羽湘也在宽衣解带，目光闪躲极是不安难耐，甚至连畏惧之意也十分明显。看韩归雁大喇喇的模样，本以为得她“举荐”的瞿羽湘已轻车熟路，一见之下，大是不以为然。转念还不及细想，只觉腰带一松，已被韩归雁拉了开来。“韩姐姐莫非男子女子都喜欢？”冷月玦心中一惊，又生恐阻拦会再度触怒了她。
　　松垮的夏衫被轻轻剥落，比剥开一只荔枝还要简单。而裸呈的玉躯一身白玉之色，比新剥壳的荔枝还要水润雪白。韩归雁又绕着冷月玦转了一圈，不由赞叹道：“像个白瓷娃娃一样好看，怪不得惹他怜惜。”
　　“还是韩姐姐长得高更好看，瞿姐姐也好看。”冷月玦虽羞，更抵不过好奇心。一双妙目看了看韩归雁，尤其在长腿上流连了几回，又望向瞿羽湘，对她奶儿上两片乳晕甚是感兴趣，不住低头与自家的比较。
　　“瞿姐姐，我知道你还不适，但是今日一定得帮我。”韩归雁像个临上战场的大将军，与强敌拼死血战之前正给袍泽们加油鼓劲，消除心理上的压力。那面容看上去说不出地严肃，看得吴征与冷月玦都露出笑意。
　　“我……我尽力而为……”瞿羽湘期期艾艾，半低的头视线正在韩归雁胸前两团浑圆美乳之上，忍不住喉间一滚又咽了口香唾，脸上发烧。
　　“这样……”韩归雁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难掩得色。
　　“真的？”瞿羽湘身躯一缩，左右难安。
　　“一定能成！你听我的。”韩归雁得意地拍拍她肩膀，才转身面向吴征，傲然挺了挺胸。
　　吴征左右贪看莺莺燕燕，心里也笑开了花。韩归雁的小算盘哪能逃过他的眼睛？一时对接下来的香艳旖旎也是颇为期待。
　　“你现下好得意了？”韩归雁登上床头，四肢着地爬行向前，像一只性感又危险的大猫将吴征压倒，目中的精光不知是得意，兴奋，还是娇媚：“说老实话，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被两颗圆沉隆乳压实，光滑的乳肤震颤不已，激起的嫩粒儿随着震颤搔刮着胸膛。缠上的玉腿中央，柔软乌绒贴在胯间，已隐约可触到娇嫩的花肉。吴征早就热血上头七荤八素，痴痴道：“三飞才是王道！”
　　“呸！就知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不好色！冷仙子不会有意见吧？若是不情不愿的不如早些离去，省得扫兴。”虽不明三飞之意，猜想也知，韩归雁啐了一口，借着身体遮挡在吴征胸口以指划写：“收心！”
　　吴征探出头来向冷月玦露出个询问的目光问道：“你若是着实不愿，不要勉强。”
　　冷月玦缩了缩肩，一吐香舌羞涩道：“是有些害怕，但是更想试试。”
　　吴征大手已移至韩归雁两片桃臀上不住抓揉，一尝紧致丰弹的曼妙手感。热力所过，又是一片小粒儿密密麻麻。机不可失，吴征半是解释半是讨好道：“玦儿从小到大过得甚是不易，什么事都有人安排着身不由己。来了成都像是脱出了牢笼，难得有些开心的日子。她不喜栾楚廷，但是没人听听她的心声，所以玦儿对什么事都好奇。”
　　“所以就好奇到你床上去了？”韩归雁还是忍不住讥讽一声，又自言自语道：“想看就过来看得清楚。”
　　吴征招了招手道：“玦儿来，湘儿也来。”一颗心大跳，隔着胸腔震得韩归雁的硕乳抖出道道浪纹。
　　“韩姐姐的这么大，是不是更舒服？”冷月玦挨到身前，眨巴着眼眸问道。吴征哭笑不得，这几乎是一道送命题，所幸未曾彻底被欲望打蠢：“不但大，而且弹性十足，舒服得很！”
　　“恩，人家好羡慕了。”果然冰娃娃不存芥蒂，一扭腰肢支起上身道：“人家还不明白榨干是什么意思。”
　　“噗嗤，傻妹妹。”韩归雁失声而笑，有些怜惜道：“他心里还有一句话不敢说出来，大有大的好，小有小的好。再说了你这般娇小，奶儿可真不小了。至于榨干么，这根坏东西乐得开心了不是会吐出汁液来么？现下自是要挤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下！”
　　“原来如此，这个说法倒有趣的很。不过……人家才刚入了门，他的东西却是十二品高手，只怕人家的先被榨干了。”冰娃娃放开胸臆时口无遮拦，一下子就交了底。
　　“十二品高手？胡吹大气！”韩归雁愕然之间直起上身捉住肉龙，转念一想倒也无可辩驳，气鼓鼓道：“就算是十二品高手又如何了？我就不信三个打一个还能打不过！你到瞿姐姐那边去，看本将怎生整治这个色胚！”
　　如同领军大将掷下发兵的将印，擂响进军的战鼓，韩归雁跨坐在吴征身上扶起肉棒抵在花穴之间。她与吴瞿之间三人之戏已有多回，不再似初次时的娇羞难耐放不开，还颇具卖弄较劲之意。热腾腾的龟首在缝隙之间刮弄，好似一根粗巨的舌头正舔舐着花穴，又似一杆巨枪正在磨锋磨利，只待深深插入敌人身体的那一刻。
　　被拨弄的花唇渐渐濡湿，刮弄时摩擦耻毛的沙沙之声里也混上唧唧水声。韩归雁闭目昂首后仰，让修长的脖颈与高耸的美乳绷成一条惊心动魄的优美弧线，腰肢一沉，花唇猛然一分，绵密奇紧的花肉嗫喏着将龟首含了进去。
　　阳物入体，不仅将肥满的花肉挤压得一身毛骨悚然，热力更如万千丝线一样向小腹深处直钻。交合的两人喘息声粗了起来，吴征双手箍住韩归雁的腰肢，不知是有意还是肌肤光洁滑不溜手，双手一路上升，终于攀住两只硕乳轻握。指尖发力之下深陷乳肉，推举得上廓圆圆胀胀地鼓起。
　　韩归雁双目朦胧张开，双掌握住吴征手腕，似是双腿无力已支不住身体，不得不借助手腕之力，才避免被一枪到底的酸痛难忍。歇息适应了片刻，韩归雁鼓腮腻声，又恨又爱道：“一口把你全吃了！”
　　花径已十分滑润，花肉更是已不住蠕动。韩归雁深吸一口气，双臂与双腿一同向两侧劈裂分开，身体失重般坠下。肉龙劈波斩浪般破开紧致到极点的肉壁，狠狠地撞击在花心上。
　　“嗯哼……”啪的撞击声混着女郎娇呼与吴征的闷吼，猛烈又畅快。韩归雁一双长腿横裂大分，令花径更加紧实饱满，抽搐的嫩肉像是无数小手正在温柔又激烈地抓挠。吴征再度攀上傲峰轻轻把玩揉捏，韩归雁娇喘吁吁，死死抓着吴征手腕，腰肢发力前后一抖。
　　这一抖性感以及，但见纤细有力的腰肢肌束鼓起。抖动时自腰肢发力，带动紧贴吴征腿心的隆臀前后一颤。幽深的臀缝原本因后撅而起微微裂开，可见一丝内里诱人的春光。那丰润的花瓣中央插着一根粗黑肉龙，说不清是花唇含住了肉龙，还是肉龙插裂了花唇。上方一点粉红细小的菊洞若张若合，丰富的褶皱让它看上去缩得奇紧丝发难容。而一颤之间臀瓣闭合收拢，旋即又再次绽放。若是从后望去看得清晰分明，真不知要被这一抹丽色逼得如何欲发如狂！
　　吴征虽看不见后方春色，也低喝了一声。韩归雁的花肉异常肥满，原本肉龙深入时便被缠夹得全无缝隙。那花肉受到排挤时自然而然地反压而至，更兼韩归雁此时的姿势让下身肌肉全部绷紧，只这一夹便几乎要了命。加上纤腰这一扭一抖，本就被缠得紧紧的龟菇沟壑，似被柔嫩如丝的紧致花肉温柔咬紧，生生打了个转儿。一整圈的麻筋全被搔刮而过，个中的销魂让吴征禁不住叫出声来。
　　“唔……”韩归雁轻声慢吟，凤眸睁开俯视吴征，鼓着香腮腻声道：“先让你吃一回好的，一会儿人家没了力气就换你，可不能停下来。”
　　吴征强忍挺耸的欲望，牙关咬碎道：“我现下就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插一回！”
　　“一回才不够……先忍着……这样也舒爽得很……”韩归雁的小腰放马飞奔似的扭摇起来，越扭越快。即便如此，花穴之中紧致无缝的咬合丝毫不懈。奇妙神秘的窄小幽穴里似有一道道电流乱串，电得两人齐声呻吟，颤抖不已。
　　韩归雁再度合上双目徜徉欢海，那坚挺得又粗又壮的肉棒几乎将花径捅穿了，撑破了。极度充实的刺激搅拌着穴内的嫩肉，花唇已然门户大开，内里灼热而滑腻，酥软而紧致。稀蜜般的肌肤透着红晕，渗着津津香汗。蜜桃般圆润丰翘的臀儿在小腰的带动下扭摆不停，臀肉结实又绵柔，舞出一圈一圈涟漪似的，由内至外鼓荡不停的销魂臀浪。
　　汩汩的搅拌声越发响亮，吴征在美乳上过足了手瘾，转而扶住纤腰。每当韩归雁扭摇至正中一点时便向上推举，这么一来，女郎销魂的腰震中央又有丰臀的轻抬起伏，搅拌与摩擦并行，快感更增几分，湿淋淋的花户挪移之间，在吴征胯部留下一条湿淋淋的水渍。
　　“韩姐姐扭得真好看。”臀儿一收一缩，一顶一翘，女子身体曼妙的曲线与巨大的张力被韩归雁演绎至最佳，极具韵律的动作更是既优雅性感，又淫靡浪荡。
　　随着动作越发快速剧烈，不仅臀浪阵阵，胸前两枚如硕大蜜桃般的隆乳也荡开波涛。
　　“嗯哼……”原来吴征终于抵受不住逼迫般致命的快意，趁女郎轻抬腰肢时，也是发力一顶。肉棒的重插让女郎娇躯大颤，发狠般的力道更撞得她胸前两颗蜜桃沉甸甸地一阵弹跳，春色无边。
　　韩归雁正熬得艰难，这一下又重又深，直撞花心嫩肉，一身荡意再也抑制不住。双腿内侧肉眼可见地绷紧发力，深嵌蜜缝的肉棒被艰难地拔出，淅沥沥的花汁顺着棒身涓涓滑落。一片狼藉之中，嫣红肥满的花肉死死纠缠着肉棒不忍分离，仿佛张小嘴死死含住了肉棒，被离体的力量抽着花肉直带出穴外，终于在龟菇沟壑之间被牢牢卡住再也动不得一分。
　　“大力些……”肉棒离了大半，韩归雁身悬半空，一颗芳心也在悬在了空中不上不下。花肉急迫的渴求令她生出一股难耐的空虚与被再度占满的强烈渴望。她美眸含情，话音刚落，便发力坐下，似乎在多等片刻都是巨大的煎熬。这一坐迎合着吴征耸起腰杆挺送肉龙的动作，一蹴而就地将棒身深深纳入幽谷！
　　那景象极其撩人！神秘的胯间芳草萋萋，饱满的花户被中央被撑开一个圆洞，本就淫靡得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再度纳入时咬在龟菇沟壑间的嫩肉被粗暴地挤塞而入，更是拌着丰腻的花汁发出咕唧大响。
　　“啊呀。”冷月玦看得脑中一晕，羞人中又有一股刺激与兴奋。虽也曾与吴征试过不少姿势，可她身姿娇小，这般姿势就远不如高挑修长的韩归雁做得震撼。
　　何况如今旁观更是看得纤毫毕现，着实让芳心娇羞难抑，目光游移，不知该不该再看下去。
　　韩归雁将肉棒一吞到底，娇躯顺势软倒，将一对儿美乳紧紧压在吴征胸前。
　　她双手捧着吴征面颊，忍着翻江倒海般的快感道：“这一下好舒服，你呢？”
　　“再这么下去我要死了……舒服死了……”
　　“家中的娘子每一位都这么好，你要时时都念在心里，这一回便算了，今后不可再做滥好事。”
　　“我记得了，我也舍不得这个家。”
　　“嗯！那……人家现在想要得很，你还不快用些力，让人家舒舒服服的。”
　　“谨遵娘子谕令。”
　　吴征沉腰抽出肉棒，坚硬滚烫的龟菇刮着花径里纠缠满溢的嫩肉，让韩归雁娇喘连连紧咬香唇，英气十足的脸上媚色迷离，露出似痛非痛，似快非快的纠结难当。女郎一力配合，只是这一回两人交颈相拥，丰翘美臀只能反向高高撅起，自平坦光洁的背脊之下隆出两只圆如满月的臀瓣。
　　两厢抽离，眼看着肉棒将花肉刮出穴外，龟菇就要滑出蜜缝，韩归雁美臀一沉，吴征腰杆一挺，只听噗嗤一声，粗大的肉棒复又重重塞了回去。
　　这一下插得拼尽全力，充实饱胀的爽感袭来，让韩归雁尖叫一声献上香吻。那柳腰上下狂摇，花肉紧夹，不住迎合着吴征怒龙的狂猛冲锋。翘臀更是不要命地一撅一挺，惊颤颤的臀波不住甩击在吴征的大腿上，发出连绵不绝，密如暴雨的啪啪撞肉声。魂魄彻底散去之前，韩归雁借着瀑布般洒落的青丝遮挡，向瞿羽湘比了个手势，便彻底被欲海狂潮淹没……
　　两人不顾一切地挺耸扭动，看得冷月玦面开桃花，心中又有些酸酸的。比之吴征与韩归雁的水乳交融，冷月玦的初夜无比生涩，远远不如。两人已是忘乎所以，比之窥视迭轻蝶时的淡定，现下既有属意的人儿，又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实在舍不得看清那一份狂乱的恣意纵情，与虽原始，又摄人心魄的交合之美，早已掩面奔去。那淫靡的交合抽送水声与男子的粗喘，女子的媚吟，让她不知不觉渗出一股花汁，浸染乌绒。
　　意乱情迷正不知如何自处，一双柔软又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痴缠了上来。冷月玦吃了一惊极速回头，只见瞿羽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不要打扰二人，唇瓣凑在她耳边轻声道：“看得好难熬，我都湿了，妹妹你呢？”
　　趁着冷月玦不及反应，瞿羽湘一攀秀乳，一探腿心。形状完美的秀乳大小正趁手，把在手中被一颗凸立顶起的玉珠抵在掌心，至于腿心里亦是潮气翻涌，只需再挑逗两下，不免花汁泛滥。娇小玲珑的身姿更是极适合女子抱在怀里，瞿羽湘心中一甜，意动不已。
　　“瞿姐姐干什么？”冰娃娃不安地轻声问道，虽扭了扭身，抗拒之力并不大。不知是周身软绵绵的发不出力道，还是真怕惊扰了韩归雁承欢。
　　“他们正快活着却冷落了咱们俩，不如我们来助助兴？”
　　“我不懂……”
　　“有的事情都不用教。”瞿羽湘托着秀乳下沿，五指依次来回按压掐握，卡在腿心的玉指一勾，恰巧点在花缝间正硬胀的肉蒂儿上。唯恐动作大了冷月玦不愿，悄声在她耳边道：“吴郎爱得很！”
　　“是么？”冷月玦软绵绵的应了一声。原本初尝禁果品着了其中好处，贪欢之欲便难熬。此前两日将养花穴不曾再尝过那难舍难离的滋味，今日旁观一场激战本就被勾起了心火缭绕。瞿羽湘手法温柔娴熟，在身上的敏感点来回游走，一点一点地搔刮身上痒处，又闻吴征喜欢，遂呢喃道：“那我试一试。”
　　“嗯。”瞿羽湘大喜！虽已与吴韩有了多次三人之戏，但韩归雁对同性之欢尚未完全接受，互动不多，偶有为之也是放不开难以酣畅淋漓。相处的多了，从前见了男子便欲作呕稍有好转，可也仅限于不呕而已，要想彻底扭转过来谈何容易？每一回都有半强迫半无奈的分别扭。如今怀中的娇小丽人居然并不抗拒，不由喜出望外。
　　瞿羽湘大着胆子含住耳下垂珠，但觉像枚扇坠儿一般薄薄巧巧。且含吮之间，冷月玦麻痒难当不住缩颈，润滑纤柔的肌肤正不住发烫，泛出的一层细密香汗莹然生光。她也是渴慰已久，一时意乱情迷，再忍不住从冷月玦颈侧绕过，吸住喷香微甜的樱桃小嘴，细细品尝。
　　冷月玦一呆之下慌忙甩开，示意不可。女子的唇瓣极为香软，吻起来的滋味大佳，可要让冷月玦现下就接受势所难为。瞿羽湘面上一红，讷讷地不好意思。正不知怎么办。韩归雁的呻吟声陡然拔高，只见她复又直立上身，腰肢绷如张满的长弓，丰隆挺翘的桃臀正不顾一切地扭动，让一对圆沉的硕乳惊涛骇浪般晃动着。她已身困力乏，全凭吴征拿捏着腰肢将娇躯推上拉下，啪啪撞肉不停。
　　片刻后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不知足地抓起吴征的大手，深深按进丰弹的乳肉里。
　　吴征也是气喘如牛，发力掐的十指深陷乳肉，一边死命地揉捏，一边推举着韩归雁。数个敏感处被同时刺激，韩归雁如痴如醉。唇瓣正被两颗贝齿死死咬紧，只能从鼻翼中哼出闻之欲醉的媚吟，蹙起的锋眉几连成一线，浑身香汗，花汁飞溅：“我不成了……我不成了……要顶死了……不要那么深……你……要弄死我了……”
　　吴征无比严肃，一刻不停地征伐。韩归雁的讨饶并未换来怜惜，反而腰上加劲，来了一轮凶猛耸挺。力道之大仿佛控制着韩归雁身体的已不是双手，而全凭腰力将她撞起，再在她下落之时又是一撞，两股戛然相反的力道撞在一起，其滋味快美之酣畅淋漓，由韩归雁难以自控的尖声惊叫中可见一斑。
　　“呜呜呜……你欺负人……”韩归雁被欲仙欲死的快意潮水卷得七荤八素，正似她被抛起拋落的身子，胯间的花汁如开闸洪水，在反反复复的挤压冲抵之下激出一浪又一浪的水花。女郎螓首乱甩，青丝飞扬，苦挨了两下，分明已没了力气的身体又升起一股潜能。情知吴征也在关键之处，忙道：“妹妹快帮忙……”
　　韩归雁双足立了个扎实的马步！她双腿大大地分开弯折，秀美的足踝踮立而起，细滑的美足仅以蜷曲的脚趾巴住床面。一双美腿既要抵御吴征的冲击，又要支起身体的重量，几乎已发力绷紧到了极限，肌束一条一条地鼓起，流畅柔美又劲道十足。这一下不需再起伏腰肢便能让吴征保有挺耸抽送的距离，韩归雁咬牙切齿地承受着逼命般的快意，恨声道：“你故意的……”
　　吴征冲击不停，也是费劲了力气才能嘶吼出声：“没有，雁儿再忍一忍……要来了……”
　　“抓住！”韩归雁抄起吴征的右掌捏按在左乳上，细腰一塌再度俯身而落，香舌轻吐舔舐着吴征右边的乳头。
　　最后关头的冲刺逼得人发疯。吴征狂乱地挺耸，一次次让肉棒淹没在萋萋芳草之间。而已汗湿背脊的女郎，每一次的长驱直入的深刺都让让她婉转娇吟。紧密肥满的花肉紧夹着粗硕的肉龙，玉露如雨，花汁如泉，乱颤的花心与缩得丝发难容的穴口快活到了极点，正奇异地共振着……
　　“人家真的不行了……呜呜呜……”韩归雁似哭似笑，似喜似悲，甜腻娇媚的泣声回响缭绕，花径正竭尽所能地收缩蠕动，苦挨米已到了无法收拾，无法停止的地步。
　　巨大的快意之下，吴征紧咬牙关加快挺耸撞击。手中沉甸甸的硕乳丰弹无比，无论怎样捏揉掐握，掌面上都传来一股弹力绝佳的反震。不停进出着花径的肉棒正被一股一股的花汁兜头浇淋，仿佛泡在一缸暖水里，又是舒服，又是畅快。
　　眼看韩归雁再也无法支撑，冷月玦忽然趴伏在吴征左胸上。她粉面含春，美眸射出媚光与羞意，低声道：“这样你喜欢么？恩……唔……”
　　吴征脑中一声炸雷也似的轰鸣响起，不仅因冷月玦一口吸住空着的左边乳头，那强劲的吸力似自然而然地产生，软嫩香滑的舌头灵巧地绕圈勾舔，一身上下都被照顾得舒舒服服。也因冷月玦呈趴跪之姿，翘翘的小屁股撅得老高。微分的腿缝正是视线难以企及之处，只能看见瞿羽湘亦趴跪在冷月玦臀后，螓首摇摆着前后探动。每一回探动都让冷月玦抽吸着冷气，那一声悠长曼妙如仙乐的鼻音正因此而发出。
　　吴征睚眦欲裂，目现血丝。这是期盼已久，却从未实现的香色迷离。他嘶吼着掐紧掌中硕乳，左手挤入冷月玦胸前，将两颗秀美的奶儿左右抚弄不停。至于视线不及之处更让他几乎憋死过去——冷月玦色泽嫩红，喷香饱满的蜜穴，正被瞿羽湘灵动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探入，翻搅，卷舔。时而还能听见她接吻似的含住花唇，大力吮吸得唧唧啾啾之声。那春情之盛，淫靡之色，激情中复有一股难言的女子柔美媚态，恨不能长出千里眼就此看个清清楚楚。
　　嘶吼声越发沉闷，正如韩归雁几乎炸裂的胸腔。那股沉闷几乎将她闷杀过去时，花径里的肉棒猛然胀大了一圈，更加火烫粗大，直胀得每一分花肉都敏感得跳起舞来。颤抖的花心泄出一股滑腻的花汁，自小腹起那欲仙欲死的极致快美奔袭而至，胸腔彻底被撕裂，澎湃的激情彻底绽放炸开，整个人被炸得像是飘荡的魂灵。
　　娇声呼唤之中，丰沛的花汁浇灌着深陷花径的肉棒，它像是有生命般活了过来，不停地弹跳律动着……火热的阳精喷射成水柱，一道，一道，又一道深深地射进已泥泞不堪的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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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韩归雁清理完毕，大腿打着颤回来时，吴征脸上揶揄不已道：“韩大将军第一阵就打得丢盔弃甲，一溃千里，不知还有什么办法榨干我？”
　　“哼！本将自有无数的办法能让你就范！本将不仅武器颇多，还有帮手，怕得你来？这第一阵吴大人也不轻松吧？”韩归雁一边斗着嘴，一边软倒在爱郎身边喘息，换来好一阵温存。
　　“当是不轻松的，韩姐姐被射了好多阳精，那里都有些肿了……”
　　冰娃娃冷不丁的一句话道破真相，韩归雁羞了个大红脸，啐了一口骂道：“什么叫被射了……好多……爱偷看的小妮子。”
　　“我觉得现下说这个，会有些情趣……”冷月玦一吐香舌，美眸似在询问着有说错么？
　　“哈哈！正是如此，大有情趣！”吴征乐开了花，作怪的手指在韩归雁腰眼处画着圈，痒得她娇笑不已。
　　“韩姐姐，我想吃一吃它，可以么？”吴征胯间仍是一片狼藉，残留的阳精与花汁混在一处，冷月玦并不介意，朝瞿羽湘瞄了一眼，想了一想续道：“人家爱吃，而且韩姐姐身上好香，我想尝一尝。”
　　“爱偷看的小妮子还是只馋猫？”韩归雁眼珠子一转，揶揄笑道：“不必问我，留你下来自当你是一家人，也不会冷落了你。”
　　“好！”冷月玦展颜一笑趴在吴征胯间，扶起软趴趴的肉龙用鼻尖轻嗅了一口道：“那我尝一尝。”
　　冰娃娃好奇之心太过，虽是刚破身不久，可放得很开，总是什么都想尝试一下。见她伸出小舌在钝尖轻点一下，沾着些许浆汁缩回口中品了品味道，似是觉得满意，又含入龟首，缩紧两颊，吸得十分欢畅。韩归雁也生起些异样之感。
　　娇小的丽人身形像个半大的姑娘，但胸前两团嫩乳可堪一握，不大不小。翘翘的小屁股也显得十分肥嫩娇美，至于一抹小腰更因身材的缘故，细得似乎吴征大手一握便能环上一圈，连韩归雁都不无嫉妒。
　　女郎心中一动。她深知吴征胯下这根棒子的威力，往常场面的不分上下俱是爱郎体惜自己，欢潮褪去便不忍强加折磨，所谓的榨干也多是气话。此前着实熬不住时，她与瞿羽湘曾有过一回一同舔弄肉棒之举，可惜做得并不好。韩归雁尚未打开心结过分亲近女子，舔弄时不免颇多顾忌。至于瞿羽湘则对男人的物事怕到了心里，凑近些便满心烦恶。即便如此，吴征依然心头爱煞，时常念着求着再来一回，可惜终不能如愿。
　　韩归雁在吴征额头戳了一指嗔道：“臭得意，教你知道厉害！”
　　言毕爬到冷月玦面前，见她哧溜哧溜地吸得响亮，吃得正欢。投入自得的模样让韩归雁忍不住一笑：“好吃么？”
　　“嗯，我有些奇怪，吃着棒儿时也会觉得很舒服。”
　　“果然贪嘴。想不想试个新鲜的法儿？”
　　“是什么？我看看。”
　　韩归雁回眸朝吴征送上个得意又妩媚的目光，双腿分开倒骑在吴征身上自言自语地哼道：“不给那个坏人看！”
　　她避忌与女子过分亲近多有瞿羽湘的缘故。若是三人无有此前的波折与瞿羽湘的爱意表白，或许循序渐进下不会拒绝这等床笫之欢。可知晓了瞿羽湘的爱意之后总觉再被她触碰十分怪异，仿佛身属两人，由此十分不愿。现下对冷月玦见她半大姑娘的身段，像个十分早熟的女童，倒并不排斥。
　　韩归雁托起硕乳，将被舔吃得勃立而起的肉棒夹进幽深的沟壑里。细润的乳肉中央升起一只丑怪狰狞的独目鬼，极具视觉反差的震撼。硕乳虽大，肉棒也雄伟，仍有半根仿佛扎透了乳沟，抵在韩归雁下颌处。
　　“这样吃好么？”此生不曾如此放浪，韩归雁面飞红霞。
　　“想试试！”冷月玦又是先嗅了嗅赞道：“韩姐姐的奶儿这般大，还这般挺，真是好看极了。”
　　“大是大些，但论漂亮恐怕不及你。”
　　冷月玦嫣然一笑，红着脸凑近香唇，肉棒的腥臊与乳肉的香甜之气一同入鼻，极挑情欲。冷月玦就着龟首轻嘬浅含了几回，就觉滋味甚佳，忍不住又将龟首吞入口中。
　　“韩将军饶命……”吴征双腿绷得抽搐起来。韩归雁胸前的妙物不逊陆菲嫣，平日里被她香喷喷地一夹便觉吃不消。冷月玦的小嘴更是无上妙品，吸力之强，舔舐之细致无出其右。两相结合，让吴征急的抓耳挠腮，更兼又看不见春色淫靡，不住挺起上身左右观瞧，急欲养眼。
　　可惜韩归雁身材修长，一起身便见平日里极爱的丰隆桃臀挡在眼前，遮蔽了胯下的一切。吴征见两片花唇略显红肿，正微微开合不已，心中一动，向一旁的瞿羽湘使了个眼色。
　　瞿羽湘虽深尝了一回冷月玦的丰美花唇，可更加渴望的韩归雁却始终未能如愿。见韩归雁与冷月玦之间亲昵无比，心头正酸意翻涌。吴征的眼色让她回过神来，心头大跳！
　　韩归雁始终避忌，两人之间也止于拥抱，私密处最多也仅以手抚摸。只是今日不同寻常，韩归雁存了较劲的心思不说，也是彻底放开胸臆，要叫吴征尝得余味无尽的甜头——正是亲近一番的绝佳良机。
　　吴征弯起上身，托起桃臀，勤修武艺的柔韧性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只见他侧着头钻入女郎胯下道：“真的有些肿了……心疼……”说罢便伸出舌头，对着翘如婴指的蚌珠舔了上去。
　　韩归雁正近距离看着冷月玦吸食肉棒，冰娃娃巴掌大的脸庞时不时贴上乳廓上沿。那肌肤滑若丝缎，私密处被触碰让她有些羞意，也有些异样的感觉。胯间至为敏感处忽然受袭，让她娇躯一僵，这还不算完，另一根更为滑润小巧的舌头也一同贴了上来，向着蜜缝中央刺入一截。
　　韩归雁大吃一惊，本能地想逃，可四张手掌将她的桃臀死死按住，怎么扭都甩不脱之际，两根舌头更是一同加大了攻势。舔弄蚌珠的那一根抖若蜂鸟之翅，刺入花穴的那一根则顺着肉壁转了一圈。两股酥麻的快意袭来，让韩归雁本就乏力的娇躯再度脱力软倒。
　　顺滑如丝的奶儿夹着肉棒一滑到底，被胯骨推得直达下颌。韩归雁与冷月玦两张绝美的脸庞更是隔着肉棒贴在一处，呼吸可闻。韩归雁暗道一声罢了，伸出香舌舔起棒身来。
　　百忙之中，冷月玦吐出肉龙道：“韩姐姐不忌讳吗？”那自是香津自口中溢出染满肉棒，生恐惹人嫌弃。
　　“无妨，一起吃一回。”韩归雁豁了出去，向冷月玦鼓励一笑。
　　“他喜欢这样么？”
　　“他现下得意得很，都快乐疯了。”
　　“好，那我们试一试。”
　　冷月玦依然做吮吸之势，樱口张开含住半圈棒身，自龟首起一路吸吮着下行。韩归雁吐出香舌，雨点般勾挑着龟菇沟壑。极致的快感袭来，吴征用力攀紧两条美腿，贪婪地舔吃蚌珠与大腿内侧嫩肌。瞿羽湘再也顾不得已和吴征太过亲近，舌尖在蜜缝里像肉棒一样抽动了好一阵，又轻轻啃咬起娇美的丰臀。
　　四人各有所得，居然呈现一种荒谬的和谐！
　　直到韩归雁忍不住又泄出一股花汁，被瞿羽湘香舌一卷吃得干干净净。泄身时韩归雁与冷月玦恰巧一同含住菇，像两只密不透风的皮圈儿。吴征再也忍耐不住抱落韩归雁，在瞿羽湘惊呼声中将她压倒叫道：“忍不得了！忍不得了！湘儿使坏先来领罚！”
　　吴征的忽然袭击让瞿羽湘吓了一跳，他此前还从未如此粗暴过。待得双腿被大大分开反压至臂弯，臀儿仰天翘起春光大放，昂立的肉龙凶威赫赫地抵住花肉即将一击到底，更是吓得她脸色都青了，惊恐地大叫：“不要……不要……”
　　正在关键的当口，韩归雁不愿扫了兴致，亦觉今日是个大好的良机，或许可让瞿羽湘纾解心结。女郎忙按住瞿羽湘肩侧柔声安慰道：“姐姐莫怕。”说罢便张开小嘴，将瞿羽湘敏感的乳晕吸入口中。
　　除了初次欢好，韩归雁再未如此亲昵。瞿羽湘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最爱的女郎正温柔地吸吮玉峰，一边是惊惧以及的男人丑物正挑开丰满的花唇，向着体内深入！她发出一声难以言述的鸣叫，肉棒不停地深入仿佛捅穿了身体，她上半身突然向上蜷缩了起来，下颌高高仰起，双手乱抓乱打。
　　吴征只觉温暖的嫩肉紧紧的包围住肉棒，带来舒适快感，花穴内一片温热柔软潮湿彷佛要将他融化。他不理瞿羽湘的抗拒寸寸挺进直抵花心，彻底融为一体。
　　瞿羽湘珠泪涟涟，可让她惊惧的肉棒正不停息地拔出，又插入，再一次拔出插入。以平稳的节奏挑起花径的快意，呼应着胸乳顶端一丝丝的电流。
　　“瞿姐姐怎么了？”冷月玦从身后环抱着吴征，将两团秀乳紧紧贴在宽厚的背脊上，从颈侧探出头来，不明所以。
　　“她幼时有梦魇，怕男人这根东西。你也一起去吃她的奶儿好么？”
　　“那我试一试。”
　　膨大的肉龙沾染着湿漉漉的水光，一下一下进出着花径。只要想到这一幕便让瞿羽湘心中烦闷欲呕，可今日不同，她已没有功夫去想。两张绝美的脸庞埋在自己胸前，四只明眸与自己对望。韩归雁吐出香舌绕着峰顶打转，腻润的舌尖卷过乳晕，激起一阵一阵酥麻的电流。冷月玦的吸吮则更加畅快，香唇紧紧含实，那强劲的吸力几乎要将峰顶的米珠都给吸走。
　　幽谷仍在被肉棒一下一下的深凿，沁润出的晶莹花汁被翻搅着刮出体外。每一下都凿击着花心，每一下都将神魂都抽离出去。对肉棒的厌恶来自心理，但幽谷的反应却实打实地展露着身体的快美。雪白丰满的臀儿不自觉地用力上挺，以迎合男儿更深更重地插入；背脊也不由自主地拱高，让奶儿更被吃得更加畅快。
　　全身暖洋洋似化成了一滩水，小腹深处的花心更被凿得酥软如泥。喉间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的呻吟声越飘越远，从清脆到朦胧。男儿的嘶吼声中，征伐越加大力，越加快速，不顾一切地奋力冲锋，仿佛冲散了她的身体，在火热的阳精激射而出时，那失控的身体再也禁不住花汁汩汩倾泻……
　　待瞿羽湘从晕迷中醒来时，吴征又以重振雄风。只见冷月玦撅着翘翘的小屁股，任由吴征在她身后凶狠地撞击。两条玉腿内侧汁液淋漓反射着波光。韩归雁在身后环抱着他，排贝般整齐的牙齿一口一口地啃咬在肩头，可想而知一对硕乳正与背脊贴得紧紧的。
　　肉棒的抽送时缓时急不断变速。冷月玦娇喘吁吁春潮涌动，微微撅起的香唇闭合着，只从鼻翼里哼出快美的呻吟。沉醉于既害羞，又畅美的快意之中。
　　翘臀随着每一次撞击颤起波涛，秀乳也被推送的前后摇甩，娇小的身姿此刻正现出一种性感火辣。
　　吴征吭哧着粗气，忽然弯腰伸手从两肋下抓住秀乳，将冷月玦反拉而起，弯折的背脊仿佛一座拱桥。秀乳从前后摇动变作上下抛甩，翘臀自不断撞击变作挤扭厮磨，抬起的胯间乌绒稀疏，肉棒在花穴里进进出出的抽送清晰可见。
　　“让玦儿也试一回好的，她一定喜欢。”
　　吴征一个示意，瞿羽湘心领神会，仰天躺倒钻入冰娃娃胯间，闭目不去看丑陋的肉棒，只伸舌舔在充血敏感的肉蒂儿上。
　　“不成了不成了……怎么这样……插得好深……舔得好麻……人家受不住了……我我我……要死了，要死了……”冷月玦被刺激得神魂俱荡，当吴征将肉棒插至末柄抵着花心狠狠旋磨，肉蒂儿被瞿羽湘吸入口中，那花心嫩肉像舞动的舌头一般剧颤起来。绵绵软软的嫩肉一下一下地扫舔在马眼之上，激射的阳精更是敲打着每一分敏感，倾泻的花汁也是积极地回应着。冷月玦晕晕乎乎中，只觉缓缓流出体外的汁液被瞿羽湘点滴不漏地卷走，吃得干干净净……




　　第四章、衷肠难诉·流景扬辉

　　“榨干了，这下满意了不？”月夜中天时分，四人才结伴离开京都守备府。虽是个个武功高强，走起路来都有些摇摇晃晃。一向英武有力的韩归雁还得吴征搀扶着，才不至于打着摆子的双腿踉踉跄跄。
　　“哼，不满意，我还不高兴！这么就想蒙混过关？休想！”韩归雁咬牙切齿，也不知是腿根的酸痛难忍，还是心头火气未消。
　　“那……要不这样！”吴征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晚上我悄悄溜到你府上去住，偷一回韩守备的香。”
　　“呸，我家你能溜得进来？”韩归雁凤目一亮大感新奇刺激。韩家老爷回了韩城，大哥二哥分驻凉州与江州两地，偌大的韩府就剩了一个女主人，倒真不必像从前一样有家不能回，次次都想偷腥一样。韩归雁目光左右一转，偷偷摸摸一指马车，咬着唇瓣嗔道：“跟我一道儿坐车回去，莫要发出声响。”
　　送回瞿羽湘与冷月玦，吴征回府上又告知了一声，才随韩归雁一道去了韩府。这一夜再无激情，可两人相拥而眠睡得又香又甜，待天明醒来依然纠缠在一起，四目相对，不由相视一笑，大有夙愿得偿的喜悦。
　　第一回闹别扭算是混了过关，吴征心中大是警醒。即使是男尊女卑的年代，乱世中女子因不得不屈从于男子，慢慢成了一种习惯于风俗。可独占欲与自私是人类生来俱有，韩归雁的醋意大发除了私欲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在于对幸福与人生的珍惜。再强悍的女子也会图一份安稳，尤其是已拿到手中的东西更不愿失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世太多奇遇，让吴征的性子里摈弃了前世的懦弱与知足，变得喜欢冒险与猎奇。可是当家庭与爱人出现，守护的责任感便不可缺失。离开韩府时吴征舔了舔嘴唇，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还需更加果决与坚忍才行。
　　双手插兜向吴府行去，将乱糟糟的事务又梳理一遍，不可避免地想起玉茏烟。离开天泽宫时给她留下了传讯方法，可惜威逼与诱惑均未奏效，至今赵立春也未给他带来消息。是玉茏烟依然悬而未决？还是压根就没有考虑过离开皇宫？
　　原本以为要说动玉茏烟轻而易举，难的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带离皇城。如今看来内里还有极深的隐情，一旦掀开又是滔天大浪。吴征无奈地摇摇头，是不是这一世的命格有什么问题，总是碰上些让人心惊胆跳的事情。如今官位又被剥了，蟠龙金牌虽未收回，再跑去皇宫太过惹人注目，去见玉茏烟更加不妥，即使得了消息也只能让赵立春传话暂缓时日。
　　把此事搁在脑后，吴征迅速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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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之后，一支祝家的商团如平日一样离开成都城，拉着满载的货物驶向燕国，所不同的多了两辆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吴征在府中来回踱步，心神不宁。忧无患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在陆菲嫣与冷月玦离去的那一刻前所未有之大。他不敢想象若是此行有失，二女被残忍的贼党擒拿之后会遭遇怎样的惨剧。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必须相信这一回己方率先设下圈套，以祝雅瞳心思的缜密与手底下隐藏实力的庞大，当无意外。否则的话，贼党的实力岂不是大过了天去？
　　“这一趟要有三四月不能见面，你能不能告诉我还有一位女子是谁？人家好好奇。”冷月玦满目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路上一定小心，这件事你路上自会知晓。”吴征刮了刮她玲珑秀气的鼻梁，十分不舍。
　　“这么神秘？难道路上我会挖出你未卜先知埋下的锦囊，打开来就都知道了么？”冷月玦俏丽地一抬头，让吴征结结实实刮了一个。
　　“哈哈！玦儿越来越有趣了！平安回来，我等你们。”
　　行前的告别让吴征满心不舍，冷月玦反倒潇洒许多，于她而言此事在为自己的未来拼一份力，颇有兴致勃勃，跃跃欲试之意。
　　送走了陆菲嫣一行人，祝雅瞳在身侧狠狠一指吴征的脑门笑骂道：“好哇，你什么时候把玦儿都给收入房中了。”
　　吴征苦着脸道：“我也说不清楚。”
　　“什么说不清楚？”祝雅瞳一瞪眼，居然没多少怪罪之意反有喜色道：“你自己干的事情自己不清楚？”
　　“我冤枉，谁被谁收入房中我都搞不清楚……”吴征将冷月玦的心结地细说一遍。要和冷月玦长久地走下去，祝雅瞳的支持必不可少。这一番添油加醋，说得冰娃娃天下第一可怜，自己天下第一怜香惜玉，就差没拍胸脯指天立誓了。
　　偷眼瞧瞄，祝雅瞳春水般的双眸忽闪着若有所思，喜怒不知，两条细而浓的长眉蹙得越来越紧，忧愁之意越发浮于面容。吴征不明其意，小心道：“我现下待玦儿真心实意，绝不是逢场作戏，将来即便有许多麻烦，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前行，绝不退缩。”
　　祝雅瞳默不作声地听完，仰头望天喃喃自语，唯一仅见地惆怅道：“嗯！不管怎么说男儿有担当是好事。将来你们有了孩儿，待老了向儿孙们说起当年的艰难情路，他们也会为你骄傲。”
　　“你……怎么了？”吴征心神大震，直觉中的反应告诉他似乎触摸到了什么秘密，心中更是酸味翻涌！
　　祝雅瞳让他觉得高不可攀，这一份孤高绝不仅仅是天仙化人的相貌，强大到极点的修为，更有坚逾钢铁的意志。在吴征迷茫时，她点亮前方的道路；在吴征失落时，她燃起希望的火光；在吴征畏惧时，她以无以伦比的勇气与果决扫清阴霾。印象中，她从未有过脆弱的一面，吴征也不认为她会有脆弱的一面。
　　可是现下在眼前的女子哪里还是坚不可摧的祝家主？她娇柔，软弱，眉宇间的一抹顾影自怜，忧伤得让人心疼。吴征不知所措之时，祝雅瞳忽然一捧胸口，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连连啜泣。吴征终于明白，这一次不经意间，竟然刺痛了她身上最为柔弱的部分。
　　圆润豪硕，弯弧美得震人魂魄的胸脯被一只柔荑捧住，珠泪顺着眼角像珍珠一般大颗大颗地滴落。绝色美人的风姿在这一刻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勾起古井无波的高僧心中欲望。吴征一阵心悸，混沌迷离中一点灵光未散，强行运使道理诀压下心中邪念才未失态。
　　慢慢走近美妇，吴征柔声道：“你不舒服，我扶你去歇一歇。”
　　短短的片刻时光，祝雅瞳给他带来的惊讶已太多，可吴征怎么也想不到她会骤然扭头对视！那目光中爱意，怜悯，幽怨，愤怒不一而足。吴征仿佛看到了陆菲嫣的佩剑魔眼出鞘时，那无法理解的复杂与震撼，更让他吓了一跳的是，祝雅瞳猝不及防地转身投入他怀中，因心伤而娇哼道：“抱我一会儿。”
　　这不是恋人之间强悍男子与柔弱女子的拥抱。祝雅瞳绷直了莲足踮起，几乎只以一趾之力支撑着娇躯，尽力与吴征平齐。左臂环过脖颈按着吴征的后脑压在肩侧，右臂贴着腰杆搂紧。
　　吴征疯狂运转着道理诀保持脑海中的一片清明，双手只是轻轻搂着腰肢不敢造次。即使如此，怀中与他贴得难分难舍的娇躯仍是让他几欲疯狂。
　　这是一具难以形容的身躯。
　　视线旁就是美妇散乱的青丝，幼圆的秀耳下方，耳珠像扇坠一般丰厚而鲜润，白得仿佛透明。
　　细细的柳腰触感极柔，腴润丰弹，吴征不敢发力掐握之下亦觉柔若无骨。那不是多余赘肉的触感，分明肌理之下蕴含着无限的力量，嫩滑的肌肤却可随意按下一个涡眼，只是稍一收力，它又立刻恢复原状。
　　抱紧自己的臂弯如两节香藕，又软糯又紧致。
　　死死抵在肋部的两颗美乳曾让自己魂牵梦萦。那不经意间沉甸甸地压落薄衫而透出的诱人弯弧，此刻毫不顾忌地贴在吴征身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与砰然的心跳，像两团至嫩至绵的脂球，不住地揉旋，惊颤，夹缠……
　　肉棒情不自禁鼓胀了起来，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龟菇恰巧抵着又圆又小的脐眼，被柔嫩的肌肤包裹，仿佛将两人连在了一起。怀中的娇躯明显颤抖了一下，可又很快平静下来，略松的藕臂再度紧紧抱住了自己，从容而义无反顾。
　　吴征几乎忘了周遭的一切，只知呆呆地站着，失魂落魄！恍惚之中仿佛回到了五岁那一年，在昆仑山那名把自己带出小屋的女子那样古怪地对待自己，怜爱，依恋与万般不舍。抱着自己的双臂无比地果决，坚定得仿佛天塌地陷也不愿松开。
　　不知过了有多久，柔荑猛然在肩头一推。吴征踉踉跄跄地站稳身形，方才那个柔弱无助的女子不见了。眼前的依然是那个低吟浅笑俱都端庄秀雅的美妇，正瞪着自己似怒似喜地嗔道：“还不肯松开么？占便宜也得有个限度。”
　　翻脸不认人了啊！吴征哭笑不得异常尴尬，讷讷挠头道：“实在对不住！”祝雅瞳眼眸一转避开吴征的目光，也不敢去碰触难堪的话题，乜目道：“是不是好得意啦？猜中了我心事对不对！”
　　吴征陪着笑还未说话，祝雅瞳一瞪目娇喝道：“不许说谎！”
　　“猜了一些，也不知道对不对。”抵赖不过去，转念一想也是个好机会，吴征索性大方承认。
　　“哼，就知道你一肚子的话想问。随我来。”
　　去了祝雅瞳居住的小院，关好了房门，美妇正襟危坐，目不斜视道：“想问就问，只是能说的我才说，莫要怪我。”
　　吴征早将满腹的疑问整理清晰，沉吟着道：“我一直以为祝家的天之骄女生来就是个仙女，没有不会的事情，也没有能难住的事情。现下看来，是不是哪个狗东西伤了你啊。”
　　“哼，伤我有那么容易么？”祝雅瞳鼻中哼出一股轻蔑与鄙夷道：“有两件事要告诉你：第一，我难过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他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第二，他有百般不是，但有一件事无意间做得很好，所以我不会叫他狗东西，你也不要这么叫他。”
　　额……这和什么都没说有啥区别？吴征的酸气几乎要喷了出来，郁闷道：“我当然会听你的，不骂他了，嘿，我还懒得理会这个人呢！不过万一哪天被我知晓是谁，又不幸路上偶遇或是狭路相逢什么的，我打他一顿帮你出气，这行不行？”
　　“你永远都不会见到他的。”祝雅瞳心中暗道一句，终是露出个十分称心的笑容道：“那倒由你去了，我才懒得管。不对，你若是打不过，我还会帮你。”
　　“这么厉害？我还能打不过？”吴征更加郁闷吃醋。想来也是，无论什么原因能占得祝雅瞳这等美人，又怎会是个不堪一击的混球。“多练几年看看，当是有机会的。怎么？你不会就想问些家长里短的破事吧？”
　　美妇又恢复了淡定从容，方才的脆弱仿佛只是一场梦境，虚无不存在。吴征也正色起来，瞪视着祝雅瞳道：“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莫要瞒我！从前我是不是见过你？或者你是不是见过我？”
　　“我一直都很忙的，你来长安城之前可没工夫见你。不过你的大名倒是如雷贯耳，从前可比我的名头还响亮。”美妇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揶揄道。
　　“没骗我吧？”吴征皱着眉头一脸疑惑不信。
　　“骗你干什么？难道没见过你很奇怪？还是见过你奇怪了？”祝雅瞳忽闪着媚眼也是疑惑道。
　　知晓问不出答案，吴征无奈地叹息一声道：“那成，其他我也不知问什么好。只是，我原本希望月玦的事情……”
　　“我会帮你，你自己也要更加一把劲！”
　　“多谢，真的多谢。其他的……不多去想，想多了也没用，凭空给自己添堵难受。”吴征感激不已，最终还是忍不住气鼓鼓地埋怨了一句。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当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能不骂狗东西，只是腹诽必不可少。
　　“嘻嘻，你这人……去去去，没话说了快回去。方才的事无论如何不能再对第三人说起，你就当它是个梦境得了……算了，总之绝不能说！”祝雅瞳一拍扶手跳起，推着吴征将他赶了出去，大有松了口气的模样。
　　赶走了吴征，祝雅瞳回身进屋喃喃自语：“居然被这么件小事逼得失态了，当罚求死丹一个时辰，以后不可再犯！”柔荑伸进袖口里摸索着，不可避免地念及方才仅隔着薄薄衣料的“肌肤相亲”，祝雅瞳俏脸一红又是自语道：“小乖乖毕竟已是个大人……唉，想像个小娃娃一样疼他终不可得，可惜，可惜！传宗接代的家伙倒是雄伟得吓人，嘿嘿，怪不得一个个的从里到外都爱他得紧。”
　　语声越说越低，祝雅瞳盘膝坐好，得意中带着几分羞恼吞下求死丹，嘴角微翘淡淡微笑，印堂中央桃心形的发髻针尖处却滚下一颗黄豆大的汗珠来……
　　吴征离开小院，心中百感交集。
　　祝雅瞳的莫名失态百年难遇，从今往后或许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拥抱就成了绝唱？吴征揉了揉鼻子叹息，高不可攀，高不可攀。失态片刻就恢复如常，可是会在自家面前失态，是不是朝夕相处下来多少有几分感情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他对祝雅瞳的情愫分明不同于对韩归雁与陆菲嫣，为何这么古怪？或许韩陆二女都是依赖自己更多些，而对祝雅瞳则是自己更加依赖她？吴征想破了头也不明白，于是心中终是忍不住狠骂一声：“狗东西！狗杂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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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家商队离了成都，一路不疾不徐，将部分货物在经过的城市卸下，又装上当地的特产。交通并不便利，行程更是漫长，要保证商团的利润，生意都是一路做着去的。
　　在大秦境内商队的最后一站便是子午谷。凉州已成了杳无人烟之地彻底荒废，再没有商队会经由凉州入燕国，徒增消耗。只是川中边界地带崇山峻岭路窄难行，过子午谷前也有一段二百余里的荒凉之地。这一带气候不热不凉，山中倒是风景宜人，不时有些豪族富户大举出行来此游览风光。因四时俱有鲜花盛开，游历者离去时无不采撷而归，久而久之也有个好听的名字——携花山。
　　“令使，呵呵，真是个好大的消息！”浮流云一脸心满意足，嬉皮笑脸地冲进屋内。
　　屋内灯光如豆，说是屋子，四面却不透光，只因建在了地底。
　　“哦？大到什么程度让你都这么焦急？”戴宗昌一瞪桃花眼，也闪出异光来。
　　“冷月玦奉师门之命，十日前随柳寄芙跟着祝家商团赶回长安城，同行的还有昆仑派陆菲嫣，她要去凉州找奚半楼！”浮流云苍白的面容因兴奋而泛红，不住地搓着手道：“这三人均是内功深厚，底子料想不差！若是捉到手中必有无穷的好处，这个消息还不够大？”
　　“什么？”戴宗昌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扳住浮流云双肩急道：“可靠么？她对你说的？”
　　“正是那个贱妮子！”
　　“她说的不会有假！”戴宗昌来回踱步喃喃道：“兄弟们修行都到了紧要处，本就需功力高深的女子助力！这一回绝不可错过！嘿嘿，贱妮子？妮还是尼？”
　　浮流云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道：“不都一样么！尼姑发起浪来，可比寻常女子还要够劲！宗主亲自调教出来的人儿，百依百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滋味大是不坏。一身修为也是没得说，若不是留着还有大用，老子真想采补了她！”
　　“那倒是真的！”戴宗昌调笑几句转过话头道：“当年贺群负伤，却拼了命都要拿下陆菲嫣，定然是知道她身上有些好处！看她的模样姿态，我猜是难得一遇的百媚之体。这里头难保不会有诈，但是有了陆菲嫣，值得搏一把！”
　　“有诈？不会吧！她们走得如此隐秘谁也不知，更不会有人料到冷月玦此时会奉师命归国。若不是有贱妮子潜伏在吴府，咱们哪能知道消息？贱妮子不会被人看出了破绽吧？”浮流云皱眉疑惑，思路却是清晰。
　　“不会！祝雅瞳拿离幻魔瞳逼问也不会露出破绽！看来也没人怀疑她，若是祝雅瞳逼问过了，贱妮子一定会说，反倒露了破绽给我们。”戴宗昌松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不可不防，你这么一说大是有理。”
　　“还有冷月玦，此时为何忽然奉师命归国？”
　　“这倒不奇怪。燕国太子觊觎她良久举世皆知，燕皇那边身体日复一日地差下去，此时召唤冷月玦当是为登上皇位做准备了。嘿嘿，这番动作看来燕皇命不久矣。不过她暂时动不得，咱们抓了陆菲嫣与柳寄芙，把她放过了就是。”
　　“有理！那我们还等什么？”
　　“我这就去禀告尊主！不，你一起去。”
　　戴宗昌与浮流云低着头等待决断。男子与他们早已十分熟悉，可又十分陌生，淫邪的黄金鬼面遮掩了一切情绪，神秘得让人敬畏。
　　“你们的意思要去是么？”尊主低沉的声音经过面具时发出金属震动的嗡响，听不出他的想法。
　　“属下二人均觉机不可失。”
　　“贺群与陆菲嫣的事情本尊也有想过，你们所料不差的，只是事后一直没有机会，否则本尊也会捉了来犒赏你们。这一次若要动手，对手实力不可小觑！柳寄芙就不用说了，听闻刘万年还是正面对决死在陆菲嫣手上，这一份功力连本尊都没有想到。你们有详实的计划么？”
　　“有！她们悄无声息的离去，同样料不到属下等也得知了消息，正好可以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这一趟她们走得是子午谷，川凉交界处有一座携花山，路窄难行，正是伏击的好去处！”
　　“万一这是一个圈套呢？到时候当面撞上了祝雅瞳，你们有死无生。”
　　“属下选在携花山脚动手一来前后都有城郭，动静闹得大了未必好收场。二来正是提防祝雅瞳。尊主请看，此地路途遥远，祝雅瞳若是一同消失不见，我们为安全计断然不会动手！若是祝雅瞳还在成都城，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赶之不及。属下自会安排人手盯住吴府的行踪，属下等除了调集人手先行赶往布置以外，也会延后再出发，防止意外。”
　　“可以，不曾被色心冲昏了头，既然成竹在胸那就去吧。”
　　鬼面尊主沉吟一番道：“天下不久就将风云变幻，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是非成败也在此一举！这当口儿上你们的修为若能再提升一截必有大用！小心谨慎些，莫要让本尊失望。”
　　“谢宗主恩典！”戴宗昌与浮流云同时松了一口气，跪拜之后急急离去。
　　鬼面尊主依然端坐不动，待暗室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段灯芯，黑暗中才听他自语道：“里头是不是有古怪？竟让我心神不宁！罢了罢了，祝雅瞳，就再让你一回，我要看看你的本领究竟大到了什么地步！”
　　商队依然稳步前行，一如平常。
　　祝雅瞳看过了奏报的书信后销毁，傲然一笑，向吴征道：“她昨日又去了文殊院，我让湘儿提早等在路边，果然又是如此。”
　　“自甘堕落，不可救药！”吴征低喝一声，双拳骤然握紧。
　　“没那么简单的，里头的缘故我现下也猜不到，雨珊……不该是这样的人！待此事一了，我自会当面去找她问个清楚明白。”祝雅瞳目中流露着哀戚，对同门的堕落也是痛心疾首。
　　“先杀了贼党再说，你准备什么时候露面，给贼党吃一颗定心丸？”
　　“三日之后！这几日还需做些安排，露面才不那么突兀刻意。以后每隔一段时日露面一次，定心丸一颗颗地给贼党塞进肚子里，好撑死了他们！”
　　“哈哈，正是如此。那个，你别介意，其实我还是很担心……”“我懂，别怕。除了现有的人手，届时妙筠也会及时赶到，再加上一名强援！”
　　倪妙筠的身手吴征亲眼所见，即使在十一品高手之中也是一等一的厉害。吴征闻言不由心中大定，又犹疑道：“倪前辈现下还在府中，怎么能及时赶到？若是走得早了定然会让贼党知悉，到时可就没了出其不意之效。”
　　祝雅瞳顽皮地眨了眨眼，手指一勾做个附耳过来的示意低声道：“妙筠也没那么简单的，日后你自会明白。至于为什么能及时赶到还不露行藏么……她能骑我的皇夜枭呀！我就不信贼党除了忧无患，还有人能骑豹羽鵟！”
　　“什么？”吴征又惊又喜。皇夜枭是祝家之主的坐骑，极难驯养，在祝家的数量也不超过一手之数。倪妙筠居然能骑乘皇夜枭？吴征不仅对这个小心机深重的神秘女子多了几分好奇：“倪前辈难道是……”
　　“不是我家的人。”祝雅瞳含笑摇头，拍拍吴征的肩膀道：“不用瞎猜，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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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携花山脚两面俱是斜坡，即使入秋已一月有余，山坡上开始泛黄的蒿草仍有一人多高。
　　巍峨山月半轮秋，一场新雨之后秋高气爽天也蓝蓝。秋景之美正在层次分明，山花仍未凋零，红得似火，树叶尚未脱落，绿得濯濯，点缀其间的黄色则如横空而来，为一片盎然生机中播下凄凄婆娑。
　　阳光在薄薄阴云之后羞怯地探出了头，恰似陆菲嫣的忸怩不安：“一直看我干嘛？”
　　“嘻嘻，人家实在想不到这一位竟然是陆姐姐。”冷月玦贪看不已，只觉陆菲嫣一颦一笑，轻嗔薄怒，无一不是媚态横生。即使越发频繁地捧着小腹，艰难忍受的面色露出时亦伴随着汗珠滴落，也是媚得让人心疼。
　　“前辈改了姐姐，套交情么？”陆菲嫣嗔怪一句，悄声道：“他真的很好。”
　　“嗯！”冷月玦重重一点头，言简意赅，又期期艾艾道：“好想知道你们是怎生好上的……”
　　“没有什么特异的地方，他待我好，一心为我着想，我自然也会待他好。嘻嘻，比你可不如。”念及吴征与冷月玦定情始末，陆菲嫣巧笑嫣然，大觉有趣。
　　“是么？我不信！”冷月玦皱眉摇头，在陆菲嫣的瞪目警告之下，终不敢说出“看着就要母女共事一夫，还说不特异！”
　　陆菲嫣忽然一捧小腹面色发白地弯腰，冷汗直冒，死死拽着缰绳。冷月玦吃了一惊，赶忙帮着拉住骏马，悄悄与陆菲嫣对视时得了眼色，不由心中一凛：“来了！”
　　自从进入山区，路面崎岖不堪，马车坐上一日能让骨头都散了架，于是车辆全改做运输货物。柳寄芙见状拨回马儿扶好陆菲嫣，一只手贴在她背心状做输入内力关切问道：“陆师妹，你的病没事吧？可惜这里没有药，待到了子午谷再去采买配制。”
　　“无妨。”陆菲嫣俏脸苍白摇了摇头道：“歇一会儿就没事了。”
　　奇妙的异香浓的沁人心脾，柳寄芙坐在马上也是一阵发晕，暗叹道：“好个妙人儿，不仅生得美丽大方，这股香味也是勾人魂魄。”
　　陆菲嫣摇摇晃晃，越发坐不稳马鞍，忽然双目一闭向后便倒。幸亏柳寄芙与冷月玦见机得快，双双出手扶好，一同翻身下马，踏地时也感落足不稳，打了个踉跄。
　　“哈哈哈哈……”狂傲淫邪的笑声声震山谷，由远及近道：“陆仙子不是害病，缺的不是药物。她是发了春，缺男人！”
　　“什么人胆敢出言不逊？”柳寄芙高声怒喝，利剑般的目光牢牢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声悠长的鸣叫，道旁的草丛里串出只野鹿正撒蹄亡命奔逃。只是臀上中了一箭正血流不止，后足酸软无力，看看不久后就要栽倒。一名身披兽皮的猎户旋即钻出，盯着猎物追去。
　　一追一逃，看看横穿过小道，三点寒光带着锐啸的风声电射而至。身手矫健的猎户毫无防备，奔行中被寒光准确地射入体内，连呼痛都不及发出便翻滚着应声倒地！
　　忽然去了条人命，来人不明敌友先声夺人，陆菲嫣等人正吃了一惊。旋即一片密集的扑簌簌声大响，山路斜坡的高处降豪雨一般下了一片遮天蔽日的箭雨！发箭之人膂力强劲，借着高空降落的力道，锐啸的风声大得骇人。
　　祝家的商队居然临危不乱，护卫们早早已拔刀在手，又取出皮盾，或借着马车厢子遮挡躲避。饶是如此，奇大的力道仍让许多利箭穿透皮盾，将护卫与车夫钉死单场！唯独马车厢满载货物打造得极为结实，不仅以精铁为顶，更蒙上了粗厚坚韧的层层牛皮。厢顶上密密麻麻的箭枝落下，俱都扎不进去。
　　“哪条道上的朋友阻路？我等是祝家商团，一向不曾少了打点，还请莫要惹祸上身！”护卫头子装扮的雄壮男子手忙脚乱地躲开一蓬箭雨，见箭雨延绵不绝也不知有多少，慌忙怒声大吼。可惜回应的只有箭雨扑簌之声！
　　冷月玦抱着陆菲嫣足尖一点飞身向道旁大树跃去，柳寄芙挥剑拨打箭雨左右庇护，顺手一抄抓得三箭在手，款扭蛮腰发力猛掷喝道：“滚出来！”
　　高手以徒手掷箭，威力直如劲弩发射一般。三箭呈品字形爆射向对面的树梢，只听砰地一声大响，一名男子手抓箭枝飘飘落地，抛下剪枝又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腕，一双桃花眼一弯笑道：“好内功！今儿捡到宝了！”
　　陆菲嫣被冷月玦抱着在树杈上坐好，刚挣扎欲起，却又足下发软，险些掉下树去！急的泪珠都滚出眼眶。
　　“你们是什么人？”柳寄芙持剑当胸沉声娇喝。
　　“废话太多！拿了人回去剥光了，老子要好好抓一抓两团大奶子！”山道上箭雨渐消，想是箭枝耗尽。半人多高的蒿草丛里探出百余人来，正各持五花八门的兵刃势如猛虎般冲下！
　　“找死！”近百名护卫被箭雨射杀了二十余人，余者随着护卫头子各挺兵刃迎了上去。只听痛呼声此起彼伏，伏击之人居然个个武功高强，几个回合便如砍瓜切菜一般杀得护卫七零八落。
　　桃花眼嘴角带着得意的邪笑步步趋近道：“陆仙子，柳仙子，随本使走一趟吧！”
　　柳寄芙目中寒光一闪，宝剑一抖寂刺一名扑到身前的敌人。这一剑含怒出手，极具天阴门剑法精髓，一剑既出，二剑随之而至，剑招迅捷无伦，分刺敌人眉心与左肋。那人心焦如焚，本自恃武功待要将柳寄芙一举拿下，不想漫天俱是耀目的剑光，大骇之中不及抵挡，寻准空隙横身闪过。暗道一声好险未完，脖颈便似被一柄铁钳拿住，一股凄寒刺骨的内劲，顺着被锋锐指甲抓破的血肉透体而入，瞬间气绝！
　　柳寄芙抛下脖颈处都蒙上一层薄冰的尸身，顺手甩干血迹向桃花眼道：“那要看你有几分本事了！可知冒犯天阴门之罪？”
　　“阴风掌力？好功夫！”桃花眼足不停步慢慢趋近，四周惨呼之声不断。除了柳寄芙又杀了两人之外，护卫们大部分已被斩杀殆尽，仅有少数几人武功较强者躺在地上哼哼唧唧，重伤之下再也爬不起来。来犯者似乎各个心情急迫，一招得手虽未毙命，也懒得再去补上一刀，纷纷向三女围困逼来。
　　柳寄芙目光一转道：“你们不是山贼？”
　　“当然不是！”桃花眼离柳寄芙五丈处停步不动笑道：“财货算得什么？能比得上两位仙子？”
　　“暗香零落！”柳寄芙恨声怒喝，脸上蒙上一股激动的嫣红，不知是兴奋还是惧怕！
　　“哈哈哈，柳仙子好眼力！”桃花眼目光转向树杈上的陆菲嫣道：“陆仙子，你与本教有血海深仇。观你现下的模样，大体是练了《娉女玄阳诀》走火入魔了罢？难怪贺群舍命也要拿你！”
　　“呸！狗贼！”陆菲嫣粗气急喘，胸膛起伏时波涛阵阵，轻易引起贼党一阵骚动。
　　“都莫要着急！”桃花眼再度挥手止息了骚动道：“柳仙子功力非凡，你们不是对手！鲍氏三杰先去拿下柳仙子。”
　　桃花眼背后转出个长相英俊，面容苍白的公子哥儿来，摇着折扇不住摇头啧声道：“嘿嘿，柳仙子的武功你们三个该当熟悉得很了！莫要拖延，更不可伤了性命！”
　　“是你！”陆菲嫣与冷月玦同时出声，这公子哥儿正是成都锦兰庄中的付柳赟。付柳赟洋洋自得道：“不好意思，叫两位仙子见笑了。在下浮流云！忝为宗中旗使，定然也不会亏待了两位。”回首又向桃花眼道：“我就说了下三滥的法儿对她们没效吧？看着脚下虚浮实则全是装出来的，不管用，不管用。这些人成名已久个个都是人精，还是明刀明枪做一场实在！”
　　“哼！”桃花眼不以为意地冷笑一声道：“对付几位仙子，自是什么招数都要试一试了。”
　　鲍氏三杰一手举刀，一手持盾步步紧逼，三面向柳寄芙靠近。
　　柳寄芙手捏剑诀严阵以待，目光一扫寒声道：“是你们三个？当年失心疯了犯下八门血案，‘挟三山’鲍氏三鬼？”
　　“嘿嘿，两位兄弟，想不到柳仙子都认得我们，荣幸，荣幸。回头倒要和柳仙子多亲近亲近，深切了解一番才可。”鲍子江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淫笑道。
　　话音刚落，鲍子河以圆盾护身着地一滚，雪亮的刀光自盾牌后奇锋陡出，横划柳寄芙腰侧。柳寄芙看得分明，险境之下虽惊不乱，飞足踢开单刀，手臂弯折挺剑朝盾牌间隙里刺落。
　　鲍子河单刀回转，与盾牌一同锁拿长剑。与此同时，鲍子江与鲍子溪左右攻到。柳寄芙长剑一兜脱开锁拿，回身旋扫出一阵劲风。
　　鲍氏三杰的武功要逊色柳寄芙一筹，可近有圆盾护身，又似对柳寄芙的武功长处十分了解。柳寄芙连展精妙剑招，始终不能得手！贼党中当以桃花眼和浮流云武功最高，此前乱战中柳寄芙也看得分明，鲍氏三杰只在这二名贼首之下不好对付。可贼党人多势众，光凭柳寄芙与冷月玦万万应付不来，便是拿人命来耗也耗死了！
　　焦急之下柳寄芙怒喝一声，寻机单掌卷着寒风向鲍子溪拍落！鲍子溪怪叫一声跃起，四肢蜷缩全身都躲在盾牌之后，只听一声大响金铁交鸣的大响，鲍子溪被击得横飞出去！柳寄芙蓄力良久，这一击聚尽全身功力，打得鲍子溪一路喷出鲜血！
　　招式落得太实，又是以少敌多自然落出破绽，鲍子江与鲍子河左右攻到，柳寄芙急急闪躲，衣袖被划开两道口子，幸未负伤。
　　桃花眼目光一凝，三点乌光又出！鲍氏三杰的盾牌不仅坚固，面上还有细密的暗钩倒刺，喂满了毒药！柳寄芙以阴风掌力发掌，掌面上凝着一层冰未曾直接接触盾牌才免受重创。可桃花眼的暗器功夫更是威力绝大，鲍子江与鲍子河攻势连绵不绝，已是陷入死局！
　　柳寄芙长剑舞出一阵青光磕飞三点乌光，落足未稳，两柄长刀刀花滚滚攻到。忽听一阵密集的沉声大作，像是两下间不容发的拍桌之声！堆满了货物的十余辆大车底部露出几个黑沉沉的洞眼，也射出一片密如暴雨的短小箭枝！
　　攻其不备！贼党登时乱作一团。车厢底部泼喇喇一阵大响，鬼魂般冒出三十余人来。其中一名老道，一名和尚纵身高跃向柳寄芙，分别接过鲍子江与鲍子河。
　　柳寄芙趁势夹攻，剑光漫展之处，鲍子河脱身不及，被老道一拂尘扫过面门打得鲜血淋漓，柳寄芙又补上一掌，眼见是不活了。
　　这三十余人一现身局面登时不同，包含老道与和尚在内的十八人更是不凡，顷刻间以更少的人数自外合围，打得贼党节节败退。尤其一名始终跪地膝行，满脸横肉的仆妇异常凶悍。她不使兵刃，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合拢夹住柄长剑，便如铜浇铁铸一般紧紧咬合。发力一扯，张嘴就在贼党胸口咬下，嘶啦一声，连衣带肉活生生地扯下一大片血肉模糊……
　　“果然没那么简单！”桃花眼高声喝道：“周旗使，禹旗使去挡住贼道与假和尚，吕旗使杀了‘恫孟婆’！余人不可分散！”一眼就认出仆妇的身份，果然犀利独到。又向浮流云使了个眼色道：“速速拿人，你对付柳寄芙！”
　　两人一同发动，威势惊人！一名青年书生挺剑刺来，被桃花眼二指一夹一转，长剑呛啷从中断去。书生大吃一惊，忙掷出断剑向后疾滚，幸而桃花眼急着拿人不及追击未曾受伤。
　　二人打出一条血路，途中不时有高手前来拦阻，均是一触即退，虽有几人受伤，倒是延缓了两人行进的脚步。再踏得几步，桃花眼猛然醒悟。只见祝家的援兵虽是人数较少不时有人倒下，可那十八人像一柄张开的扇面斜列两旁，牢牢拱卫着扇柄处的陆菲嫣与冷月玦。任凭暗香零落如何冲击，两条扇骨拼死抵挡绝不后退一步，更连带伤的都寥寥无几。而一旦后退，便像只收拢的口袋，欲将桃花眼与浮流云裹在当中！
　　这一干人的武功俱在九品以上，似老道，和尚，悍妇等六人更是身具十一品修为，招式清奇显是还有高人指点过，等闲不易拿下。桃花眼心中一沉，当机立断道：“冲！”
　　一声令下前冲两步却忽然转向，猝不及防地一掌轰在一名高手背心。那人狂喷鲜血，被一柄大刀兜头劈落成两半。桃花眼再施偷袭，祝家的援军有了防备各自呼应配合，桃花眼连着猛攻数着不能得手，忙守着缺口放入四人道：“与浮旗使夹攻柳寄芙！”
　　局面好转，桃花眼心中大定，一步一个脚印，一边向冷月玦与陆菲嫣逼近，一边寻觅偷袭的良机！
　　浮流云领着四人夹攻柳寄芙，他的武功本与柳寄芙差相仿佛，有了助力更是如虎添翼，登时将柳寄芙压在下风，左支右拙风雨飘摇。
　　老道，和尚与仆妇一边应付三名势均力敌的高手，一边还要照应落单的同伴，再也腾不出手来相助。危急之间，草丛里忽然飘出一名浑身暖绿衣衫的女子。
　　无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到来！
　　但见女子踮着足尖越发显得身形高挑修长，一个起落便飘进战团，斜举的长剑始终点着浮流云。那长剑在空中一颤，不待招式用老，女子身形如鬼似魅，刺斜里矮身转向浮流云后背！
　　浮流云不及转身，不管剑光来路，唰唰两剑朝女子刺落。不想那女子剑路极其诡异，仿佛云雾一般动向无定难以捉摸。向左一旋身飘起一头长发横扫浮流云面门，连带着胸前两座巍峨山峰都撑着饱胀爆满的衣衫，怒涛般向左腋甩荡出去。
　　丽色无俦之中又是连发数剑，但见光环乱转，犹如云卷雾腾，刹那间将浮流云包裹在剑光之中！
　　浮流云双目大张躲开长发横扫，于繁复之极的剑光中举剑一压，漫天剑光登时消散于无形。绿衣女子长剑被逼住，足下一点飞身而起自浮流云顶门越过，正是天阴门的无上轻功“魔劫昙步”！
　　浮流云向前一扑，百忙中运力于剑发力一架，将绿衣女子逼得长剑高举落不下来。但此刻她已尽占上风，两只莲足踢向浮流云后背！
　　浮流云暗道一声好险！运使起压箱底的内功法门凝聚于背，左臂向后拦腰横扫！这实是败中求胜的绝招！借助怪异的内力百发百中，不想这一回横扫落了个空！
　　绿衣女子踢在背心的两脚只是虚点借力，急速向后高飘退去。
　　浮流云灵光一闪打了个激灵，骇然高叫道：“中计了！中计了！扯呼！”居然头也不回地发足狂奔，不管不顾地逃去了。
　　桃花眼刚逼至树下，闻言一惊，再回头时只见陆菲嫣不知何时已站在树下，气定神闲地拔出长剑。树叶间洒落的点点阳光映在剑身上，如魔女的眼眸。
　　“玦儿让开些！”陆菲嫣宝剑指地，重重吸了口气道：“我来对付他。”
　　“嗯，我去杀贼党。”冷月玦抖出丝带背身向后退去。纵使喊杀声震天，不时有人受伤毙命，她也想多贪看一会儿。
　　只见陆菲嫣微扬着螓首，嘴角勾起，双目闪着耀眼的星辉，一呼一吸之间胸脯极富韵律地高高撑起，又沉沉落下，像湖波一般撩人。即使面对强敌，那份从容与典雅不损半分。冷月玦心神俱醉，遥想起多年之前修行有成，也是这般自信得光芒耀眼。这一份光芒自栾楚廷出现，师尊的偏向而逝去，但不久的将来，一定还会回到自己身上！
　　冷月玦足下重重一顿，义无反顾地回头飘身而起……
　　桃花眼的瞳孔不住地收缩，原本如女子一样美丽的双目，因针尖一样的两点黑仁而变得恐怖。他深知自己的修为之高，却不明为何陆菲嫣的气势一路高升，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手心已布满汗水，桃花眼一凝心神，郑重地拔出长剑直举胸前，剑尖遥指陆菲嫣。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裂天剑狂’戴宗昌对不对？样貌怎地改变这么大，倒是很显年轻！”陆菲嫣侃侃而谈，款款转动的秋波不住好奇地打量戴宗昌。
　　“是。”戴宗昌心中又是一沉！敌人游刃有余，而自己居然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更是还未交手就摆出了本命武功的式子。他深知自己太过紧张，在敌人似无实有，无比巨大的压力之下本能地紧张！
　　“昆仑派陆菲嫣领教裂天剑！对了，我有个新的绰号叫‘媚及阴阳’，你死了以后在阴曹地府记得报我名号，就算帮我积一份阴德。恩，我男人帮我起的！”
　　最后一句扁着小嘴娇羞说出，低得几不可闻，双颊酡红的媚态更是横贯阴阳两界无人能及，眼眸低垂落定不动的一刻，几将时光恒定！
　　戴宗昌嘶吼一声全力发动！他被这份巨大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来，只觉再候片刻就将彻底崩溃。这一纵跨越数丈距离，横削陆菲嫣脖颈！陆菲嫣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长剑反撩向戴宗昌剑身中端。
　　魔眼去势光华闪烁不定，戴宗昌不敢变招加力压下欲逼住魔眼。陆菲嫣嘴角一勾，手腕再抖步伐趋前，魔眼在戴宗昌剑身上划过牙酸的声响，径点他掌缘大穴。
　　一柄长剑，一道悄无声息的鞭影在陆菲嫣脸侧滑掠而过，相距不过半尺。戴宗昌一呆之下，居然看不清正招与奇招迭出的刹那间，陆菲嫣是怎生躲过。陆菲嫣身形进逼不停，‘休无竹’剑招施展开来，有进无退！她翩然矮身一扭，魔眼自下而上刺到，更险险躲开从后卷绕的长鞭。
　　这一下不仅妙到毫巅，美妇单膝跪地，侧身斜向拱臀挺胸的姿势更是撩人之极。戴宗昌已全然顾不得眼前媚色，只见魔眼已点向小腹，长鞭更被陆菲嫣抄在手中一抖。柔软的长鞭化成一条笔直的棍棒，墨龙一般急升而上！
　　戴宗昌骇然失色，手中长剑带着风雷之声下击，直欲劈裂天际一般一往无前！两人贴得极近，更是施展出全身功力，每一招都有无数的变化，每一招都有无穷的后招。变化均在毫厘之间，后招均在间不容发之际，稍有点滴偏差便是丧身殒命之祸。
　　风雷大作的赫赫风声之间，陆菲嫣如挺拔的青竹！风过竹林撩动竹枝竹叶，即使风雨飘摇之间仍显得挥洒自如，履深渊如平地。那一身精妙的身法与剑招在来来往往的激斗之间，攻势如春夜雨丝连绵无尽，已挑落长鞭，将戴宗昌逼得不住倒退。直至陆菲嫣进一步，戴宗昌便退一步，分毫无差！
　　戴宗昌一身大汗淋漓。陆菲嫣剑光如丝已将他牢牢罩定，这一战不是分出胜负，从头到尾美妇就像她所说的一样，要杀人！
　　念头一闪而过，戴宗昌气势更挫，同级高手比拼差距只在毫厘之间。尤其到了十一品高手，击败常有，杀人则是难上加难。陆菲嫣这一份自信更让他心动神摇。
　　四面八方的危机激发了彻骨的凶性！戴宗昌大喝一声驱散畏惧，不退反进嗖嗖嗖连刺三剑，反守为攻！这三剑从第一剑起便即强攻，竟不挡陆菲嫣剑招，剑尖直刺她胸腔，出手之凌厉猛恶，已是不顾生死地彪悍！
　　陆菲嫣足底一滑相避，剑尖依然向前，也是有去无回！戴宗昌第一剑落空，长剑疾闪横削，剑锋已至颈侧。陆菲嫣已迫近他身边，剑招未曾用老，一身功力更是提到了极致，从他身侧犹如足不点地般飞了个半圈绕至戴宗昌身后！
　　戴宗昌两剑落空，身形向前一扑，左臂向后反扭挥出一片惊涛骇浪般的风声。这一下两败俱伤，陆菲嫣若被击得实了也难免身受重伤！但美妇一往无前，运起一身功力刺落长剑，但见血光喷溅而出的同时，开碑裂石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陆菲嫣肩侧！
　　脑中发晕足下发软，戴宗昌迷蒙之间只觉击中陆菲嫣的拳头里，蕴含的内力大半消散于无形。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气力却随着奔涌的血浆离体而去，软软跪倒。
　　陆菲嫣甩着伤势不轻的香肩缓缓走近，一脚踩在戴宗昌背心，一手握住魔眼轻声道：“我吩咐你的事情，莫要忘了！”
　　“噗嗤”一声，长剑离体，也成了戴宗昌在世上听见的最后一声……陆菲嫣就算有心留他性命，咬破了嘴里毒囊的贼首也没了活命的可能。




　　第五章、云稀采香·月梦春闺

　　贼首一死一逃，余党在陆菲嫣与倪妙筠加入后纷纷授首！祝家援军虽也损失惨重，连十八名高手都战死了四人，可也是一场十足十的大胜！
　　陆菲嫣，冷月玦等人不及歇息，便带伤火速赶往子午关。敌暗我明，即使取得一场大胜也不能有片刻的掉以轻心。
　　凉州刺史奚半楼这才得了消息，带上林锦儿亲至子午关，见陆菲嫣身带伤势依然容光焕发，着实惊讶。奚半楼关心了下身体无碍，便交予林锦儿招呼，自去处理贼党后续事宜。陆，林姐妹俩许久不见自有许多话要说，这一说就到了大半夜。
　　“去向大人禀告一声，今夜我与师姐同住，就不回了。诶，回来……让大人不可过度操劳，该歇息便歇息，可记得了？”
　　林锦儿吩咐了一通回转，陆菲嫣正玩味看着她笑道：“没日没夜地片刻不曾分离，借用一晚都要千叮咛万嘱咐，掌门师兄可是刚上山的征儿么？还自家理不得事。”
　　“师姐又来笑话人家，没个正行。”林锦儿羞得垂首不敢看，忸怩嗔道：“凉州诸事繁杂，他那个人做起事来没日没夜的，本就是要人管。”
　　“就是说师姐来这一趟打扰你管夫君了？嘻嘻，每日食则同桌，每夜寝则叠股，还没补足此前的夙愿么？”陆菲嫣笑得停不下来。
　　“去……”林锦儿白若玉瓷的肌肤更面红过耳，啐了一口道：“师姐怎地口中没个遮拦起来？尽说昏话。”
　　“我有说错么？”陆菲嫣挺了挺胸道：“师姐要是说错了，任由你责骂重罚”
　　“你……我不理你了……”林锦儿娇嗔不依，抓向陆菲嫣腰肢道：“消遣人家干什么。”
　　陆菲嫣一转身轻巧地避过，一本正经道：“本师姐心情大好，就是要消遣消遣你。你可有不服？”
　　“没有……不敢……”林锦儿出其不意又是一抓，仍是被陆菲嫣蛇腰一旋，落了个空。林锦儿呆了一呆，大喜道：“师姐，你的武功怎地进境得这么快。”
　　陆菲嫣十分傲然地扬了扬下颌，目光中又是柔情一片缓缓道：“我就本该如此！”
　　“伤势痊愈，武功大进，天呐，这半年来师姐有什么奇遇？”
　　陆菲嫣微微一笑摇摇头道：“谁都不能说。”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
　　“师姐……”林锦儿俏目中也闪着泪花，从身后环过陆菲嫣的肩颈柔声安慰道：“从前那么多委屈，若是真的不开心了就哭出来，小妹陪着你。”
　　“不！我是开心……比看见你一尝夙愿还开心，比盼儿长大还开心，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师姐，真希望有一天我能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小妹祝你永永远远这般开心下去！”
　　比起去时的悄声无息，回时一行人声势浩大。奚半楼亲具表章，遣了亲军押解贼党尸首上京奏凯，顺道将陆菲嫣，冷月玦等人一路护送至益州。陆菲嫣归心似箭却不敢造次，随着亲军一路彰显昆仑派之荣耀。冷月玦虽也顾念吴征与成都，但一路走走停停领略风光，倒也乐在其中。
　　消息又过了半月之后传回了成都城，吴征在空中甩着信笺哈哈狂笑。被贬作九品孔目之后，吴征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两月余来心绪难安，这一趟香饵钓金鳌险之又险。香饵中一个已是刻骨情深，另一个犹似“新婚燕尔”，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心来。可惜一个一定要去，另一个不得不走。与暗香零落的博弈又牵涉到朝堂之上，所有人都做出铤而走险的决定，已容不得吴征改变。他深知自己也不能去改变，一将功成万骨枯，既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新一代掌舵人，那么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本就是他该去做的。
　　“停一停，还笑！你很不信任我么？”祝雅瞳一把夺过信笺在袖口藏好，屈指在吴征额头一弹道：“你说，人家是不是料敌机先。”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吴征竖起大拇指赞了一声，讨好地谄媚笑道：“我这是当局者迷，由不得不担心。”
　　“担心的事不在这里，但现下我倒更加担心起来！”祝雅瞳支起下颌，忽然间愁容满布道：“我的猜测又近了几分。”
　　“什么？”吴征心中一凛，敛容坐直了身体。
　　“你有没有想过，忧无患明知我在成都城里还不曾亲自出手，原因有二：一则他有所顾虑，拿捏不准不敢出手；二则，他没工夫出手！”
　　“有道理……”吴征一点就透，大惊中喃喃自语：“没工夫出手……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心意相通，祝雅瞳面无喜色道：“前一回现身固然自以为掌控全局十拿九稳，也有距离不远，以豹羽鵟之能来去须臾的原因。这一回么，我刻意挑选的战场他来不得，除了顾虑之外，分身乏术的缘由或也成立！不然一个贼党头子，什么事这么忙？还能掌控着庞大的势力，会不会是位列朝堂之上的哪一位，正冷眼旁观着一切？”
　　吴征额角上的冷汗就冒了出来，梗着喉音艰难道：“有可能。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你一说我越想越对，越想越怕。”
　　祝雅瞳冷笑一声，双目射出寒芒道：“哼。本夫人的一石二鸟之计，就算他看出来了也得乖乖露出狐狸尾巴！在朝堂之上就挖不出来？掘地三尺，一个个地挖又如何？等两幅画送到，我再去会一会蒋安和！”
　　“蒋大人不会武功……”
　　“这你不懂。譬如我来说，我若是不想让人看出来，谁也不会知道我会武功！
　　十二品的高手，个个有此能为。我若是料定了对方不敢对我下死手，十二品高手也试不出来！忧无患缩在龟壳里不敢露头，藏得可深啦。“
　　“呼……我刚想说霍大人最有嫌疑。”
　　“他？也有！只是我现下没办法试探。”祝雅瞳寒着的脸色忽然转晴，笑得灿若夏花道：“你不用担心，忧无患我自会去收拾。你呀，乖乖地去府衙莫要错过了点卯。你的宝贝菲菲拼了命挣回来一份大功绩，若是平白打了折扣岂不冤枉？恩，用你话说，从前太浪了，现下低调些，别浪！”
　　吴征苦笑一声站起抖了抖衣袍，一身黄棕色的官袍仅比平民着的杂色装稍好些许。自从被贬作九品孔目——一个在北城府衙掌管文书记录的芝麻绿豆小官，可谓吃尽了公务的苦头。不比从前的轻松快活，按时点卯的日子简直回到了从前的朝九晚六，还不敢请假，唯恐又给上峰找到了由头，再降一级可就是个白身了。
　　日常吃尽了俞化杰那干狐朋狗友挑衅找茬的苦头，简直是倒霉透顶，一想着又要去府衙就觉得难受。
　　“去吧去吧，再熬些日子，你师傅总不会把功劳独个儿全揽了走！北城令一职至今也没有正式的官儿，或许就是给你留的。别浪，别浪！”祝雅瞳知他官场这一路走得颇为顺畅，多些历练也有益处。虽心疼爱子，还是像赶马儿一样赶着他去了。
　　自从奚半楼的消息传回了成都城，虽是表章内容无人得知，也猜得到会惠及吴征。由此接下来的一月找茬的人不敢再来，可吴征仍是苦闷得紧。直到家仆满头大汗地举着两封信，还未进官衙就扯着嗓子唯恐有人不知地大喊：“大人，大人，陆仙子回来了，府上正在迎接，您完了公务快些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吴征又是仰天大笑，费了好大劲怎么也忍不住，握拳一甩低声吼道：“老子的苦日子到头了！”
　　两封书信，一封是奚半楼所写，既未封口，份量也轻。只是封面上那一笔“爱徒吴征亲启”草得龙飞凤舞，看着像张老怀大慰的笑脸。吴征启开之后只见仅有两行大字：“你小师姑开心得眉飞色舞。甚好！甚好！”
　　第二封则是陆菲嫣所写，十分沉重。吴征撕开厚厚的三层牛皮纸，内里还以火漆封口，包裹得严严实实，极为庄重。吴征朝家丁瞪了一眼笑骂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我知道了，府上要人手帮忙，速速回去，向陆师姑说一声我下了勤火速赶回。”
　　家丁讨好笑道：“陆仙子吩咐大人恐有回信，让老奴候一候。”
　　额，看来还有不小的心机在，不是简单的报平安。吴征用小刀划开火漆，掂了掂同样轻薄的小笺展开，两行清秀的字迹几乎让他鼻中喷出血来：“吴君，你的宝贝菲菲片刻后就洗得香香白白的，乞君速归！”
　　勾引！赤裸裸的勾引！抹了把额头冷汗，吴征迅速提笔唰唰在小笺后落字，无限期待地露出个满意的笑容，又将火漆封好让家仆速速送回。
　　奚半楼遣的特使马不停蹄地上了朝向秦皇表请奏章，其中的内容谁也不知。
　　注定要捞着好处的吴府依然十分低调，一如平常。吴征前头挖的坑太大，狂妄的名头也传了出去，“别浪”成了近三个多月来吴府的宗旨，在秦皇论功行赏的旨意下来之前，谁也不会轻举妄动。
　　祝雅瞳安排了个小型的家宴为陆菲嫣，冷月玦，柳寄芙，倪妙筠接风，连林瑞晨，韩归雁等亲近之人都没请。陆菲嫣小口吃着，浅笑低语，面上始终止不住一股羞意。祝雅瞳冷月玦等明白的自然猜中她心中所想，旁人则以为她被一通夸赞，有些不好意思。
　　“陆仙子，大人回了信。”家仆不敢误事火急火燎地赶回。
　　“知道了。”陆菲嫣接过信十分犹豫。方才回来一时冲动不计后果写下热辣辣的情话，料想以吴征的文采与天马行空的脑筋，回的信定然更加大胆。大庭广众之下看了，以现时的心境实在没有面不改色的把握。
　　“大师兄给娘回了信？说的什么呀。”顾盼难得放了回大假，一听吴征的回信伸手要取。
　　陆菲嫣在女儿手上拍了一掌笑骂道：“要事，你不可知晓！”顺手将书信拢回袖口。陆菲嫣罕有对女儿说谎，吃了这一惊，加之与爱女与吴征之间的禁忌，胸腔大跳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歇息。”
　　“也是，今日只是接风，待尘埃落定再大摆筵席不迟。”祝雅瞳心思玲珑剔透替陆菲嫣解了围，心中暗道：小乖乖折腾出来的事情当真是麻烦，今后让盼儿知道了，也不知能否收场。不过现下看这一个个的出众女子都对他死心塌地，只盼莫要平白惹出什么祸端才好！呸，平日对我这个娘亲都贼眼溜溜，怕是还不够满足。
　　陆菲嫣故作镇定，实则心惊胆跳地离去，转入内宅几至落荒而逃，进了自家小院才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院门。
　　倚靠着院门捧着胸口喘息，战战兢兢取出书信，一时痴了。爱女对吴征的依恋写在脸上，自家本不该横插一腿，可是半年多来一步一步地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来。携花山脚的一战，世人均会知晓那是一场高手们惊心动魄的生死决战，可内里的细节不会为人所知。这一战是陆菲嫣降生以来最为光芒四射的瞬间，不仅仅因为走到哪惊艳到哪，一副天赐的娇媚皮囊，更因为在那一刻，是她最自信，最果决，最义无反顾，如白昼烈阳，夜空明月一样的精彩。这一切，均是吴征让她重拾信念与能为。
　　“还是算了吧，若是不能无须强求。”功力陷入停滞时与顾不凡已不睦，前任夫君看着她的目光一些松快，一些自得，一些怜悯，一些鄙夷。她低着头，无限的失落。
　　陆菲嫣一抿香唇，虽有不伦，现下她更加坚信自己的眼光，既把身心都给了他，全心待他，一切都不会错。既相中了他是爱女的良配，一切更都不会错！她毅然决然地打开书信，小笺下方的回信字迹仅是工整，却让她再度心动神摇，慌不择路地踉跄进屋，双手支着桌面才能撑住娇喘不已的身躯。
　　“把又香又软的臀儿翘得高高的，等我回来！”
　　吴征在不紧不慢的马车里心焦如焚。此前几回被逼得铤而走险，大概率在秦皇心中留下了个不够成熟的坏印象，被贬官也能看出秦皇警示之意，搞得近来不得不低调收心。斩杀暗香零落首脑人物固然是一件大功，仍不得不扮演一副智珠在握，清风拂山岗的淡定从容。若仅是一件功绩，吴征还真不至于归心似箭，可宝贝菲菲，宝贝玦儿都回来了呀！
　　入了府门便不再有顾忌，吴征三两步跨过庭院，直接跃上二层从轩窗里钻入，惹来祝雅瞳一阵笑骂。
　　“高兴，心急，勿怪勿怪。”吴征连连拱手，目光一扫不见陆菲嫣，心情更是急迫，又不得不按捺下来坐好以免失了礼数：“这一趟让几位前辈与冷师姐身陷险境，在下之过，先诚心礼敬一杯。”
　　“一杯不够！”祝雅瞳轻笑一声道：“三杯，不能再少了。”
　　“正是，正是，几位劳苦功高，回过头却让昆仑占了好处，这一份恩义永记心头。今后天阴门若有用得着处只管吩咐一声，晚辈尽力而为。盼儿，你也陪师兄一起敬大家。”吴征道谢说完满饮了三杯，顾盼也陪了三口。
　　“携花山脚一战想必已轰动世间。近日来连连猜测，难以想象其中的凶险，还请几位前辈解惑。”
　　柳寄芙一礼叹息道：“贼党颇有能为，的确不可不防，早早当除恶务尽！彼时他们趁夜来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幸亏我们早有防备……我当时正在激斗顾不得场面，还请倪师妹来说更清晰些。”
　　倪妙筠微一沉吟，缓缓将当日之战细细道明：“…………其后便是陆师姐大展神威，一举击败贼首戴宗昌，迫其服毒自尽。贼党当是蚁聚而成，武功路数大不相同，唯独这几式似乎人人都会，威力绝大！”
　　她起身提步至厅中宽阔处，起了个式子身形忽转连使了三招又道：“若非二师姐提醒过其中隐秘，难保不着了贼党的道儿。当下我也无法应付，只得暂时退避。”
　　倪妙筠行步时膝弯曲得极高，每一步都像是舞步。刻意与做作的动作她走来便显自然流畅，更增许多丽色。一则因身形修长，二则身姿十分轻盈。
　　自她入住吴府之后与吴征甚少照面，更从未听她说过如许长的一段话。此时才觉她语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十分甜腻，每一个音节都从樱口与鼻间同时发出，极具特制，听完一段便过耳难忘。吴征总觉她小心思十足，脚踝的翠鸟纹身与紫色夜行衣让人印象深刻。这一门发声的方式却不觉是刻意的嗲声嗲气，倒更像一门奇异的内功所造就。
　　又谈论了小半时辰，祝雅瞳才使了个眼色打发众人各去休息。吴征送顾盼回了小院，回程时见冷月玦在小道旁等候，久后重逢，冰娃娃淡淡一笑道：“我又回来啦！”
　　“我心里的大石也放下了。”吴征心中虽想念，在天阴门的“地盘”不敢造次过于亲昵：“晚间若有空闲，偷偷来找我。”
　　“今夜不成，义母大人早有准备还约了师叔们试演贼党武功，我也走不开。你安心好好陪陆姐姐。”冷月玦面上微红，皱眉喃喃道：“义母大人当是不愿让人打扰你们俩。”
　　吴征心暖之下又有些哭笑不得，好好一场三人之戏让祝雅瞳一番好意给搅黄了。是不知还是故意？再一想也是，依祝家主的身份与强势性子，断不会曲意逢迎，哪容旁人与她一同分享闺房之事？看她来了成都后大半年时光没日没夜地操劳，没事连府门都不出，或许不喜此事，真的不明其中之乐。
　　“你快去吧，我就来和你说一声。反正已经回来了，今后日子还长……”
　　别过冷月玦，吴征奔回小院。已是明月当空，屋中点燃了烛火却不见人影，进屋转了一圈，还是未见陆菲嫣。吴征纳闷地挠头，陡然灵光一闪向浴房奔去。可惜浴房里依然空无一人，把本就心焦上火的吴征急的心如猫爪狠挠，痒得难受。
　　总算视力不受影响，浴桶中的热水备得正好，跃起一敲淋浴桶，水也是满的。一套洁净的男子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浴桶旁。后院里只有一名男子，吴征眼睛一亮！陆菲嫣素来爱洁，提早为他备下也是应当的，二来也有迫不及待之意：一会儿入了房门定是一番小别胜新婚的痴缠，若是未曾沐浴过中途打断岂不扫兴？
　　吴征三下五除二扒光了洗得干干净净，火烧眉毛般急迫的动作打得水花四溅，将待换上的衣物都打湿了一小片。当下也不及更换，就这么穿上做贼似的，贴着墙角悄无声息翻进陆菲嫣的小院。
　　院里只一点昏暗的灯光如豆，吴征轻手轻脚地挨近，正不知需求甚大，数月不知肉味的陆菲嫣现下是否依言摆好了姿势，等着自己重重地撞击饥渴的花穴。脑中一番畅想，身上便燥热了起来，胯下阳物更是胀得生疼，急不可耐。
　　一路前行实战着观风听雨，听不见人声。正不知陆菲嫣是故意调皮与自己玩个小游戏，还是也不在这里。刚挨近房门还未推开，房梁上忽然落下个人影白光！
　　吴征吃了一惊，忙抬头时人影来得好快，以他全神贯注的反应竟然无法躲避，不及多想忙双掌运足力道向上推去。
　　白花花的人影倒翻而下，熟悉的绵柔小手与吴征一握，两股温和内力将吴征的散去大半。人影借势一个翻身，长腿环上吴征的腰杆夹紧，玉掌一引，推出的双掌登时以虎爪之形，抓住两团丰挺香软的美乳。
　　掌中乳肉顺着大力的掐握自指缝中鼓起，满溢而出，中央一颗销魂凸点更是硬立挺翘，在揉捏中酥颤颤地抵弄着掌心。
　　怀中美妇一丝不挂，肌肤火热非常，美腿夹得甚紧，让吴征的双手得以在豪乳上大肆轻薄：“竟敢不听话，还敢偷袭？可知家法无情！”
　　“先回屋去。”声如蚊呐，娇怯得勾人神魂。虽是藏身房梁又是月夜星光之下，陆菲嫣赤身裸体也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此前不露声息固有给吴征一个惊喜之意，也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喘。
　　吴征一脚猛踹，踢得房门大开。两个大步跨进屋里，反身又是砰砰两脚！
　　怀中美妇分明丰满浮凸，却又轻若无物，委实太过诱人。吴征心浮气躁之下根本发不准力道，这两脚余力不息，房门关上后又被反震打开。吴征知道不关好房门，陆菲嫣心中总有记挂难以全情投入，越是焦急越是发不准力道，接连又是四脚，房门仍未关严留下半臂长的缝隙。
　　“哎呀！”陆菲嫣娇嗔埋怨一声，美腿与蛇腰一同发力硬生生扳着吴征转了个半圈，梨臀向后一拱，翘得臀缝中春光大放，两片臀瓣被房门抵出个诱人凹弧。不知是臀肉柔和绵软还是使的力度适中，吱呀一声，恼人碍事的门扇终于严丝合缝。
　　一切准备就绪，吴征的欲焰几将喷薄而出，朝着美妇的丰润樱唇就要吻落！
　　陆菲嫣身形忽转，身子滑似游鱼，一身丝缎般的肌肤斜滑落下，两团脱离大手掌握的硕乳贴着吴征腋下左肋一转，爬上吴征后背，双臂回环抱紧，娇声细细道：“大胆小子，居然敢对本女侠毛手毛脚，就不怕本女侠惩治么？”
　　豪乳滑腻得若两团初凝酥脂，熨帖着肌肤滑过半身，险些把吴征的魂都勾了去。陆菲嫣虽动作大胆，言语却不敢奔放，这一回情人嬉闹的情趣也不知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做得出来。吴征深知她的性子，大喘了口气运使道理诀略微压制情欲，偏不按她的路子，出乎意外道：“陆女侠现下重伤痊愈，这就要作威作福了么？”
　　陆菲嫣略一错愕，嗔道：“你怎地不按路子来？”
　　“路子？什么路子？小生与陆女侠不过是初见，被美色所吸引只想一畅情欲，哪来什么路子？不知陆女侠要怎生惩治？莫不是看上了小生的色相，要做女中淫贼么？”
　　论起稀奇古怪花样百出，陆菲嫣当然不及吴征。不过吴征已划下了新套路，陆菲嫣沉吟间也觉极有情趣，耐着焦急哼道：“那又如何？本女侠神功盖世，刚立下不世奇功，玩个俊男怎么了？谁敢反对？你现下乖乖听本女侠的话就叫你吃些甜头，若是不从，哼哼，要你……嗯……要你……嗯！要你三天下不来床！”
　　话说得很，语声却是娇媚无伦细声细气。至于不从要怎么办，要了小命与不能人道两句大大不吉舍不得出口，支吾了会情急之下才冒出一句更加暧昧的。待陆菲嫣回过神来，羞得把俏脸贴在吴征颈后，再也抬不起来。
　　“小生怕怕，还请陆女侠吩咐，水里水去，火里火去。”
　　“去床上，背稳了！”
　　吴征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四平八稳，陆菲嫣柔顺地趴在他后背，脸颊贴在颈侧，眼中犹有泪光闪动，像婚礼之夜丈夫背着个温柔慌张的小妻子。
　　“陆女侠，到了，请问是坐着还是躺着？亦或是趴着？”
　　陆菲嫣一抹眼角泪花，迅速入戏，一拍吴征肩膀跳在床头蹲好，喝斥道：“等本女侠吩咐就成了，啰啰嗦嗦问个什么？给我躺好！”
　　美妇曲腿交叉蹲着，双臂回环抱紧双腿。胯间春色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胸前大片乳肉被膝弯一挤遮掩不住，自腋下夸张地溢出圆隆弧线。吴征虽看不见重点，一股又怕女侠怪罪，又忍不住想饱览春色地偷眼瞧瞄，居然演得极为传神。陆菲嫣忍住笑喝道：“眼睛贼溜溜的干什么？快躺下！再偷看把你……打你！”
　　吴征视线不离陆菲嫣，一颗头扭来扭去仰面躺好道：“陆女侠，我躺好了。”
　　“哼，乖乖的才对。”陆菲嫣贝齿轻咬香唇，媚意四射地站起，双腿跨在吴征两侧，春光大展大放道：“要看就好好看，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笔直修长的美腿像两根玉柱延绵至腿心中央。浓密的萋萋芳草丛中，嫣红的蜜裂水光莹莹，甚至已润湿了卷曲乌绒。再往上则是两座颤巍巍的高耸山峰，雪润珠圆，大得仅能从中央一线沟缝里才能看清陆菲嫣媚色生光，含羞带喜的娇颜。
　　“呆子，人家好不好看！快说！”陆菲嫣绷着脸，却怎么也凶不起来，只有无边媚色耀目生辉。
　　“好看，哪里都好看，求陆女侠赏赐雨露。”吴征咽喉冒火，声线喑哑得低沉。
　　“那……先罚你乖乖地吃一吃，吃得好了才有更多赏赐……也……也……先润润喉……”陆菲嫣双掌捂脸，一席话说完再也不敢看吴征，娇怯怯地膝弯跪倒，蛇腰一拱梨臀一提，将艳美丰满，柔润湿糯的花唇送在吴征嘴边：“好好地……吃一吃……看……滋味可香……”
　　努力扮演着“采花女侠”，陆菲嫣却羞得脸庞都要埋进豪乳中去，指缝中忽闪着光芒的媚目却始终不肯错过销魂的一刻！吴征伸出舌头，拨草寻蛇般左右分开丛生的乌绒。舌头抖得虽快，前行速度却慢，让陆菲嫣的心一点一点地提起，难熬得几乎窒息晕厥。待舌尖点上幼嫩的花瓣回环一卷，肉叶颤抖让陆菲嫣失声娇呼之中，浑身电流乱窜，一颗心又几乎飞出了嗓子眼。
　　晶亮腻滑的花汁早已渗满了花径，只因紧闭狭窄的蜜道才不曾潺潺滴落。吴征毫不停顿地舔吸顿时让幽谷痉挛抽搐起来，两片被舌尖划裂的花唇也不由自主地一张一合，蓄势许久的花汁像巢穴被破开的蜂浆一样汩汩腻落……
　　陆菲嫣贝齿紧咬樱口，只从鼻尖里哼出甜得腻人的吟唱。低下的螓首媚目睁得大大的，亲眼看着全身最羞涩，最敏感的部位被舌头轻佻地剥开，再被贪恋地刺入又钻又卷，末了又是一股点滴舍不得漏去的巨大吸力袭来，几乎将嫣红粉润的媚肉全数吸进嘴里。
　　被肆意品尝的幽谷痒得钻心，舌尖毒蛇一样喷吐着热力抵开花瓣，时展时蜷，伴着花汁发出咕咕唧唧的淫靡声响。伸到哪里，哪里的麻痒便减轻一份，可未经之处却越发难受。翻涌的气血引发花径里的舒畅欢快与空虚难熬，痉挛阵阵，加上视觉的极度刺激与淫靡，陆菲嫣大力地深沉呼吸，重重起伏的胸腔将两团豪乳抖出巨大的乳浪！一抹蛇腰禁不住款款扭摆，
　　当男儿伸长舌头向着蜜裂里深深一舔，借着花汁唇舌一滑全力转向鲜润的肉蔻，殷勤地又舔又吸，陆菲嫣难过又舒爽地哀鸣一声绷直了身体。小小的肉蔻蕴含着澎湃的力量，在舔吸里发出强烈的刺激，燥热着她的身体，迷乱着呼吸，挑逗着渴求，催促着身躯深处泄出一股一股的腻香花汁。
　　披散的秀发遮挡了视线，陆菲嫣双臂展开撩起长发勾在耳后。看清自己扭腰摆臀，以肉蔻为心，蛇腰梨臀在吴征脸上画着圆圈的每一分动作，以让幽谷的每一分敏感都能得到他的抚慰与疼爱，看清自己不顾羞意地放浪索取时他的全心讨人欢喜。也让他看清自己身体上的每一部分，近在眼前的幽谷，巍峨耸立的乳峰，神秘的腋窝……
　　陆菲嫣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如此羞耻，又羞辱人的姿势。更想不到爱郎一点都不嫌弃，每一回都竭尽全力，忽快忽慢地抖动着唇舌，带给自己肉体与精神双重的愉悦与满足。始终对视的视线里，看清自己的每一分难耐，看清他的甘之如饴。
　　“哼……吃得人家好舒服……人家也很会吃……就给你……一个好……”连连小泄之中，陆菲嫣心头悸动向后一倒，在吴征身上以臀儿和脑门为支点搭了座风姿无限的拱桥。
　　她身躯奇软柔若无骨，弯折起来丝毫不费力。双手在床面一撑，香舌一勾一抬，将吴征昂然挺立的肉棒卷进口中。
　　被压在身下的吴征不安地扭动起来！陆菲嫣只觉他一探头，唇与鼻狠狠向幽谷一埋，两片臀瓣被粗糙的大手抓住狠掐，花穴传来的吸力与快感登时又强了一截，有节奏喷吐在媚肉上的热气变得凌乱而粗重。高涨的欲望让一切都乱了套，强耐的自控烟消云散！
　　陆菲嫣死死抓着床单更加剧烈地旋扭着腰肢，迎合着将花肉的各处送在吴征口中。而唇舌之间肉棒正散发着腥臊浓烈的男儿气息，滚烫的热力几乎将塞满的小嘴融化。忘了一切般本能地吸吮，香舌绕着龟菇沟壑又重又快地打着圈。尤其是棒身下方龟菇人字形交汇的至为敏感一点，每当香舌卷绕至此都要重重地勾磨点挑一番，再又是纯熟流畅，不留空隙地一卷，每一下都让吴征呼喝着低吼，照着已酥软的幽谷一阵加力舔吸。
　　两处汁液淋漓，粘腻淫靡的地方一起发出唧唧啾啾的吮吸声。终于当吴征将舌头刺入花缝死命地翻搅，手指按住肉蔻毫不怜惜地揉弄，陆菲嫣门户大开，失控般如泣如诉地呻吟，横流的花汁带着体内欲望激发出倾泻的快意。
　　“我不管了我不管了……我才不要做什么女侠……”陆菲嫣再也按捺不住满心欲潮松开肉龙，腰肢一挺坐起。又是急速一顿扭腰，将花穴塞得吴征满口，才自上而下凝目喘息着向吴征，捧着爱郎的脸颊道：“我只要做你的妻子……被你插得……浪得停不下来……”
　　奇软的娇躯前倾着倒下，膝弯发力一顶，湿润润的花穴自吴征胸膛上一路下滑抵在龟菇前嵌紧，在吴征身上留下一线晶亮的汪汪水渍，骚香四溢！
　　“穴儿是不是……呃……很舒服……”陆菲嫣缓缓落臀，抵着逼命的快意喘息媚声道。
　　香唇就在脸前呵出如兰的馨香，吴征啪啪两掌抓上梨臀大力搓揉，梗着喉咙道：“被穴儿吸住了……离不开……实在太舒服……就想……一直泡在里面……”
　　“哼，人家就知道……”陆菲嫣咬着唇瓣，用炽烈的呼吸将豪乳一下一下顶向吴征胸膛。穴儿刚纳下整条肉龙，又反向缓缓抽出。语声至此，肉菇正嵌在穴口的紧窄肉圈，激起无数小嘴般的肉芽百般不舍，狠命地吸吮着，粘腻着肉棒翻出穴外，到再也粘不住时才波儿一声，恋恋不舍地根根脱离缩回幽谷之内。
　　“你听……穴儿在亲你的棒儿……穴儿也舍不得它离去……好郎君，你还能……忍得么？”撕扯的微痛刺激着花肉的敏感，陆菲嫣娇喘吁吁，连连吞咽着津唾，双目已是媚得直冒水。
　　“还差一点点……夫君爱你的穴儿，也爱你的奶儿！”吴征将龟菇抵住穴口做好准备，双手环紧蛇腰以做支点，弯起上身埋首入一对雪艳玉白的豪乳里，深嗅着香甜的乳香道：“今日怎么浪成这样？光吃着就小泄了好几回？莫不是道理诀不成了么？”
　　肉棒的高温顺着不住收缩吮吸的幽谷口，透过躁动不安，饥渴难耐的花径直烧到了咽喉！豆腐般娇嫩的豪乳被短短的胡须刺得扎心搔痒，两颗尖翘莓珠被结实的胸肌抵回乳肉，断续的电流几乎烧起了火光，陆菲嫣口干舌燥娇哼道：“人家停了一月道理诀……着实……忍不得了……你爱不爱……浪成这样的菲菲？”
　　吴征大力一吸，爽滑的乳肉一阵翻滚，将莓珠滚入口中。唇舌并用之际含混不清道：“爱！哪里都爱！爱死了！”咆哮般嘶吼声中，吴征奋力腰杆一挺！
　　管她穴儿是如何嫩得吹弹可破，管她花肉是如何柔腻湿滑，管她欲火焚身的娇躯是如何不堪征伐！每一下吸吮啃咬，每一下双掌在丰翘的臀肉上打得啪啪脆响，每一下肉龙拌着丰沛的花汁滋溜一声直冲穴底，每一下龟菇沟壑像锄头一样刨刮着花肉翻卷抽出！每一下都用尽全力！
　　“呜呜呜…………哼哼……啊啊啊啊……”陆菲嫣仿佛乘坐于风暴中的一片小舟，只知死死抱着吴征的头，仿佛抱着救命的桅杆，唯一的依靠。抱得那么紧，那么深，恨不得用巨涛般的乳浪将他彻底淹没。蠕动不已的花径死死地缩紧，再缩紧，每一条肉缝都被填满，再撑开，又被刨刮而过。刮得她酥啼阵阵，浑身剧颤！
　　从肉棒的第一次深入起，最凶猛的冲锋便即展开。
　　丰满浮凸的美妇死命地挣扎扭腰，那不是要逃脱肆意的蹂躏，而是一下又一下地迎合。大大分开的雪白长腿中央，黑色乌绒与粉色花肉交杂的幽深花穴像是永不满足的黑洞，一次又一次将粗壮硕大，噬人恶龙般的肉棒全根吞没。
　　正带给她无限快美的男儿被压在身下，却抵死求生般以极快的速度连连挺腰。每一次挺腰都无比地暴力，每一次挺腰都像要把花穴给彻底刺穿，每一次挺腰都是一次神魂乱晃，通体舒泰的深深撞击。
　　花肉里饱滋蓄满的春水终于被强大的外力挤压释放出来。肉棒的撞击既狠且快，仿佛刚刚抽出又重重插回，全无间隙！陆菲嫣呜呜乱叫着娇躯痉挛，被暴雨般密集，一下一下的撞击逼得花汁大泄特泄。可凶狠的撞击无穷无尽，来自胸前的电流阵阵乱串，将抽搐的娇躯电得发麻乱抖。
　　丰翘的梨臀已酥软得像刚发好的面团，每一次深入抽出的抬高伏地均是波涛无尽。晃人眼晕的余波尚未止歇，又是一阵怒涛袭来，飞溅的花露正是溢出堤防的潮水。
　　陆菲嫣几已瘫软，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可是滚烫坚硬的肉龙烧的花肉暖烘烘，热乎乎的，瘙痒入骨得难以承受！身体随着一次抽插被抽空了力气，然后又烧起神奇的潜力。
　　永无尽头的抽送忽然停了下来。肉棒一寸一寸地慢慢拔出，瘫软的陆菲嫣梦呓般沉吟道：“不要……不要拔出去……求你……”
　　“我要射了！”吴征低声闷吼，似在为一波铺天盖地的狂潮做了最后的蓄力。
　　“射给人家……射得满满的！”陆菲嫣挣扎着支起上身，豪乳塌雪一般堆在吴征胸前。她撩开乱发使劲眨了眨眼，捧着吴征面庞道：“人家要看你……射给人家……”
　　“嗯……我也要看着菲菲！”吴征双手把住豪乳深深掐陷，拇指将乳珠重重按回乳肉之内。
　　陆菲嫣无比期待神魂炸裂的那一刻，更是已急不可耐的扭起蛇腰来。被拍打得红痕道道的丰翘梨臀一扭一扭，一口一口将肉棒吃得又紧又深，再兜淋上一注催人情欲的媚香花汁，才又快速地吐出，反复循环。
　　无力的娇躯怎能满足极致的搔痒！陆菲嫣难以自制低声恳求：“快些……人家好难受……”
　　好生享用了一阵美妇的温柔，吴征攻势又起，毫无征兆！
　　啪地一声大响，撞击得两瓣梨臀几乎飞舞起来！陆菲嫣酥媚入骨的娇呼又起，双手死死抓着吴征的头发，指节已然泛白！在吴征毫不停歇的数十次冲撞之下，呼吸都已停顿的陆菲嫣像是在呆傻中忽然回过神来。她大呼一声，狠命扭抬着蛇腰，以近乎相同的速率呼应着吴征的撞击，让肉棒撞得更重，抽得更狠！
　　钻心的麻痒化作入骨的舒畅。两人忘乎所以像是在决死拼杀，肉棒硬如一杆长枪，热如一块烙铁，每一下都想要扎穿花穴，烫化花肉。而花肉丝发难容地将入侵的敌人抱紧，吮吸！拼力地阻止它前进，命中酥嫩的花心。可是娇软的花肉每一回皆是徒劳，抵抗只是引发肉棒狂暴地使出更大的力气，一次强于一次的撞击在花心上。
　　极致的销魂犹如万蚁噬身，陆菲嫣上气不接下气，梨臀的起落却是越来越快！抵死的拼杀将她一次次抛上巅峰，又坠落谷底。当春水流到尽头，气力耗之一空，吴征忽然死死箍住陆菲嫣的蛇腰狠命吼道：“来了！”
　　甩抖许久的丰臀在爱郎的掌控下以蛇腰为圆心旋转起来，肉棒再次毫不留情地突入，又急又快！可旋转的腰肢让花肉被冲击得更加凝实清晰，直出直入的肉棒仿佛成了一根旋转的钻头，深深地钻了进去！
　　“啊……来了……来了……来了……泄……出来了……”每旋一下，陆菲嫣的媚吟声都更浪一分，更高亢一分。当肉棒死死地顶住花心，在吴征的闷吼声中喷射出灼烫的汁液，陆菲嫣脑门嗡地一声几乎失去了全部意识。
　　无须刻意动弹，花肉逼命般咬合，痉挛，旋绞，啃吻，吸吮，引发肉棒一涨一涨地律动，将紧致的花肉撑开，再撑开！喷溅的阳精冲刷在至为敏感，正含着龟菇大力猛吸的花心上，快意的浪潮在体内奔流成难以停歇的波涛，一波又一波地冲刷在岸边，魂飞魄散……
　　两人脱力软倒，自然而然拥在一起喘息，抽搐。释放的欲望竟无法表达心中爱意，又是一阵呼吸相融的甜蜜拥吻。
　　“吴郎，人家好想你……”
　　“想得入骨了……可是菲菲不乖！”
　　“人家一直都乖乖的，吴郎别错怪人家。”陆菲嫣幽怨地望着吴征，唇瓣嘟起万分委屈地松开吴征的怀抱。
　　平直地趴伏于床面，陆菲嫣上身不动，双腿保持这一条支线蜷曲而起，丰隆的梨臀如海上日出一般跳出，升起，高耸……陆菲嫣娇娇怯怯道：“臀儿已经翘起来了……请夫君看看够不够香，够不够白，翘得够不够高……穴儿那里……还浪不浪……妾身不尊夫君之言，甘愿领受家法……”
　　丰翘的梨臀撅得高高！激情暂歇之后，细腻光洁的肌肤刚刚褪去红潮，隆圆的臀股上白皙如玉之中又爬满了十余道红痕，正是此前激情交合时吴征留下的掌印。
　　从后进入陆菲嫣的身体已是惯常，但就和两人的每一次交欢都高涨的激情一样，每一回当美妇翘起梨臀，吴征仍是珍而重之，激动不已。
　　“疼不疼？”
　　嫩嫩的臀肉传来辣辣的轻微刺痛，被一双粗糙而热力十足的大手抚过时十分舒适，陆菲嫣呢喃地道：“一点点……方才太忘形了……但是……人家不乖，甘愿领罚。”
　　吴征心中爱煞，凑近口唇顺着掌印轻轻啃咬道：“我有些心疼，方才确实是太忘形了。”
　　“虽有些疼，可是忘形起来，穴儿更舒服……夫君不必怜悯……妾身只想要再忘形几回才好……”
　　“咦？”吴征一口重吸将滑腻臀肉吃得满嘴，细细一品糍糕般的软糯口感与喷香的味道，才绵绵吐出笑道：“菲菲今儿发浪了？可知后果如何？”
　　“不……不知道……夫君在打什么鬼主意？是不是又想……”
　　陆菲嫣娇娇怯怯，比起之前的放浪寻欢明显羞涩了许多，贝齿轻咬唇瓣更有几分紧张害怕。吴征与她心意相通，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在后庭小菊处一刮道：“自然又想故地重游，让菲菲尝一尝不同的滋味！嘿嘿，你刻意勾引，不就是想要又不敢开口么？后果如何？今夜过去，只怕教你明日下不来床，连坐都不能坐了！”
　　虽是做好了准备也知瞒不过去，被吴征亲口说出来仍让陆菲嫣满面通红，羞不可抑，声如蚊呐道：“人家……要在床上躺个三四天的……本就不想起来……”
　　媚骨天成！
　　不仅放开心胸时一言一语均能挑起男人欲火，神态或羞或喜都诱人一品其香，两颗塌雪般垂落的豪乳洁白柔软，高高翘起的丰翘美臀更是起落甚大，不知该蹂躏肥美的臀肉，还是先探寻幽深的沟壑。
　　“呼，你真是要人命了！”吴征长喘了一口气，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打量美妇玉体的目光注视起臀丘沟壑。
　　肥白的梨臀犹如雪块云团雕凝而成，美不胜收。紧致又肥美的臀瓣中央，在沟壑里躲躲藏藏的才是最诱人最彻底的春光。浓密的乌绒丛底，两片肉叶充血微肿，挂着晶亮汁液依然嗫喏着时收时放，带动上方翘天招展的小菊庭一缩一缩。
　　那纤腰下榻，梨臀拱起，双腿更是不知何时分成一前一后。这般姿势虽让完美的臀型有所欠缺，可更像一只四肢着地，正摇尾求欢的母兽，极其激人的欲望！
　　吴征凑近口唇，自臀肉起打着旋儿向中央沟壑渐渐靠近，爱不释口。陆菲嫣被他吻咬得麻痒难当之际，一颗心更是悬了起来。
　　那一点虽不比穴儿的湿滑敏感，可却是最隐秘紧要的羞处！陆菲嫣惊慌害怕，心底却又有隐隐的一丝期待。她颤栗着牙关，哼着无人能听懂的呢喃，扭摇着腰肢，不知是害怕还是催促正在臀缝上方来回舔弄的舌头。
　　一口热气喷在菊蕾，吓得陆菲嫣惊声尖叫，紧接着绵软的舌头绷得笔直，舌尖像挑弄穴儿一样叩开娇嫩的肉瓣一钻，又是一挑！
　　入心入肺的麻痒与钻心的舒适放松，更有一股难言的刺激与禁忌！两片臀瓣已被粗糙的大手掰开捏揉玩弄着，洞眼被一钻，一挑，刮揉着每一分褶皱，间或双唇一合又是一吸！陆菲嫣只觉魂灵都几乎要被吸了出去，这般不知羞耻，放下一切的玩弄甚至比舔穴儿还要舒爽得彻底，让人无法忍受。
　　翘臀颤巍巍地大幅度扭动起来，可无论扭到哪里都躲不开勾挑与吸吮。陆菲嫣吚吚呜呜地几乎瘫了，后庭娇花更是本能随着每一下刺激本能地收缩，心底的期待越发的强烈……
　　娇柔菊庭被舔出一片粉晕，似正迫切地等待开采绽放。让人舒服又不满的恼人舌头终于离体而去，穴儿被肉棒重重地插入一顿翻江搅海地旋动，饱蘸滑腻的花汁缓缓抽出。陆菲嫣心神俱颤，等待许久的一刻终于要来了……
　　腰肢几乎全塌在床上，隆圆的丰臀翘得高高，绽放的小菊蕾被唾液激得异常冰凉，敏感地察觉火热的肉棒贴近，抵触在洞口！
　　收缩不停的神秘洞口瞬间便紧密地吸住了龟菇，实实在在地透出它的渴求与需要！而肉棒也顺着那股强力吸嘬的力道前行，带着无尽的火焰烧穿进了翘臀里！
　　“啊……”那不是畅快释放的欢叫，而是压抑，发抖与低泣的柔媚颤音。陆菲嫣死死揪着床单，酸楚酸软之中声声哀吟，身体像被撕裂一样火辣辣地酸胀无比，只牢牢支住长腿，仍由爱郎无穷无尽地深入！
　　两人时有行此禁忌之事，陆菲嫣的菊蕾已不似初绽之夜的窄小难行。可现下紧致中更有一股极大的弹性，内里的高温像是一只烧开的肉蒸笼，正熏蒸着突入的肉龙。吴征爽得直抽冷气，气血翻涌，见陆菲嫣的不适十分短暂，似乎更为紧窄的洞口与甬道被撑开让她受用无比。而粗大肉龙的撑入更挤压着花穴，生生挤出一股花汁来。
　　吴征已插入最深，推着臀肉复又缓缓拔出，龟菇卡着菊蕾一抽，似一柄刨刀几乎将菊蕾刮了出来，翻卷出一个幽深不见底的洞穴，惊鸿一瞥之后又紧紧闭合。
　　陆菲嫣优美的鼻翼里呼出阵阵热息，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席卷了娇躯，嫩菊里力道十足地夹吸着又被撑开，如此清晰而强烈。比之花径的敏感舒爽，这里更有一股满胀的畅快，一抽一送之间，搜肠刮肚的难当引发花径共鸣，让轻声的吟叫越发娇甜。吴征已站了起来，不仅从上往下毫不容情地轰击着嫩菊，让胯骨将翘臀打得波涛阵阵，啪啪直响。更一样地弯折腰杆，双手环着豪乳大力地揉捏逗弄。那既深又沉的撞击力道如此凶悍，每一下插入到底时，都隔着前后两穴薄薄的肉膜力透花心。
　　陆菲嫣虽已适应后庭之戏，可从未想到感觉会来得这般快，这般强烈。此前的一番舔弄似是彻底打开了心房与禁忌，每一下抽插都让她放声娇啼，每一下抽插让她像是死去了一回，双腿张若玉扇，蜜裂之间艳光盈盈花汁如泄。
　　大力的抽送片刻不停，豪乳落入魔掌之后，耳际又被舌头软软地钻入，男儿吭哧着嘶吼的粗气居然异常地性感！
　　“菲菲的菊儿好紧……停不下来……”
　　“后面好舒服……撑得满满的……就是要这样不能停……一直到插得人家一直泄才行……”
　　两人都没想到这一回欢好感觉来得如此迅速，又如此猛烈！吴征吮紧香耳，手捧豪乳，死命地起落撞击丰臀，将肉棒埋入菊庭的最深处！
　　当吴征虎吼着一沉腰杆，强烈的力道让陆菲嫣再也支不住酥软的身躯，被压得双腿大分，纤腰落地，两片肥臀却被男儿小腹抵住怎么也合不起来。
　　这一下几乎扎透了身体，陆菲嫣嘶鸣着痉挛大颤起来。幽深的洞穴里嫩肉从四面八方缠卷而至，柔软的臀肉更是绷紧了剧颤，在小腹与肉棒根部夹揉抚摸。
　　而那根肉棒尤不知足，还在扭腰的腰杆支撑下，死命地发力向里钻探，仿佛永无止息，几乎将丰翘的臀肉都挤扁压实。男儿闷喝声中，一股股阳精喷射着，胀起肉棒的律动，让陆菲嫣没命地拍打着床头，不顾一切地嘶声娇呼：“都灌进来了……好热……好热……灌进肚子里……呜呜呜……”娇啼时吐出口外的香舌竟不知收回，失控地如吐出的花蕊，轻舒招展……
　　两人相抵着挤压，缠绵，筛磨，迎接无与伦比的高潮……
　　“我要起不来了……”即将天明时，陆菲嫣软趴趴地连眼皮也动不了一下，经不住终于出声讨饶。
　　“一起歇息，我也不成了。菲菲的小菊实在太美妙……”
　　“嗯，我也喜欢。”陆菲嫣羞恼地应了一声，却毫不犹豫地吐露了心迹。
　　“叫绕指柔如何？”
　　“你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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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顾谏散从·如影相随

　　“老爷，老爷……”管家冯同和大呼小叫地奔向后院，幸好还记得吴府里后院除几个时间段外，未经请示不得进入的禁令，生生在门槛外停步。奔得急了，趔趄着险些摔一跤。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就来。”吴征的声音远远传来，后院小道上寂寂无声看不见人影。
　　“老爷……等不得啊！霍中书与胡侍中一同前来，看看就要到府上了，听说屠大人不久也到，还带着圣旨……”冯同和心焦不已，顾不得顶撞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一会儿就来。你先去门口迎候备茶，香案什么的也备上！”
　　打发走了冯同和，吴征正襟危坐，任由陆菲嫣和祝雅瞳一同为他打理衣冠门面。不是敢怠慢几位重臣，而是太过郑重，半点轻慢不得。
　　“还是这件好！交领不失庄重，黑色也更隆重些，他穿的也好看。”陆菲嫣精于服饰打扮一道，现下也犯难，左挑右选才终于做了决定。
　　“恩，想不到奚掌门如此大气，天大的一份功劳什么也不要，让他捡了个大便宜，一股脑儿全揣进了兜里，穿这件最好。”今日早朝，来自凉州的使者携带奚半楼的奏表进殿。奏表里添油加醋地详述了斩杀贼党首脑的经过，总之就是在圣上的英明领导下，吴征日以继夜地研究，分析，最终射下圈套，一举奏功等等等等一通胡吹。总之这一次捷报，功劳都是圣上和吴征的。祝雅瞳对此喜上眉梢：“单戴进贤冠怎么样？巾帻就不要戴了，反正他也不是儒生。单戴也挺好看的。”
　　陆菲嫣拿着进贤冠在吴征头上比划了一阵道：“嗯，单戴也不错。鞋呢？要不穿登云履吧，进贤冠，登云履，彩头也好。”
　　二女叽叽喳喳忙个没完，比自家打扮起来还尽心。吴征不敢有怨言，这一份可是真情厚意，不弱于师尊奚半楼这一回独断专行，不再雨露均沾，而是全都给了吴征！从前他虽爱看陆菲嫣，韩归雁等人花着无穷心思精雕细琢，但自家打扮时总是不耐烦。今日端坐着被各种摆弄，衣服也是穿了又脱不知多少回，居然颇有乐在其中之感。
　　三位重臣奉圣命齐至吴府，其中一位还怀揣圣旨，这是了不得的大事！内里暗藏的玄机据吴征猜测，官复原职是个基本的保底。借着吴征这一回立下的大功重重褒奖犒赏一番，自然举世皆知，再趁着这一股风潮推波助澜，多半剿灭暗香零落一事要被提到面上来。吴征搓着手心情激动不已：干翻了暗香零落，也能早日安生。
　　这个对手实在太可怕，已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吴府还是如从前两月的低调，即使迎接霍永宁与胡浩两位重臣，也只是简单的礼仪。吴征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两位到达之前装扮完毕候在门口。胡浩与吴征更亲近许多，也走在霍永宁前面率先拍了拍吴征肩膀，凑近低声骂了一句：“奚半楼真特娘地护犊子！”
　　“嘿嘿，嘿嘿。”吴征尴尬又得意地低笑两声，不敢搭腔，各种礼数赶忙做足。
　　达官出行，随从都不是泛泛之辈。别说胡霍两位，各种随行的礼仪官都比吴征这个不入流的九品孔目高到不知哪里去了。但是无人在吴征面前拿捏身份，屠冲携带圣旨随后就要到，今日早朝之时的气氛更是明晃晃地亮出圣上的态度：“吴爱卿不介意位尊位卑，时刻为大秦殚精竭虑，如今又立奇功！诸位爱卿当以其为标榜，勿负朕望！”
　　大厅里吴征尚不及上好茶，尖细又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便在府门口响起：“圣~旨~到~北城孔目吴征接旨！”屠冲手捧圣旨跨过中门，远远地朝吴征含笑点头。
　　“快去吧。今日谁也抢不得你的风头。”胡浩催促着吴征，与霍永宁分列他左右随行而出。
　　吴征一时有些恍惚，让两位重臣随侍左右，几时有过这样的尊荣显耀？这一阵的功劳自家独领了，可背后祝雅瞳与陆菲嫣出了多少力，冒了多少风险。在圣旨前匍匐跪倒于地时，吴征感慨万千，也十分期待未曾公开令胡浩拟旨，还十分神秘的圣旨里将宣判些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卿吴征，剿灭贼党不遗余力，未以位卑而忘国事……………………特加封京兆府北城孔目吴征为散骑侍郎，赏黄金五百两，另有贡品蜀锦，绮罗，丝绸各千匹，由吴征自行赏赐有功人等，钦此！”
　　屠冲尖细难听的声音此刻听来分外悦耳，以吴征心态之安宁平和也不由有些发晕。散骑侍郎是正五品的品级，从九品孔目跳上来真是青云一跃，承担的权责是皇帝在宫中则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行则骑马散从。这是天子的贴身侍从之一，与左右两位散骑常侍轮值，长伴天子。比起一般的五品官员地位之高，话语权之大就不消说了。
　　更妙的是，从前吴征无论做羽林卫，符宝郎，还是北城令，与自家昆仑一系都搭不上边。重臣们各有各的管辖范畴，即使尊贵如胡浩，韩克军也不能把手伸过了界，真是全靠自己孤军奋战。而现今散骑侍郎地位虽及不上左右散骑常侍，却都属侍中府衙管辖之下！
　　“胡叔叔，你现下不要再有借口不管我了吧？再不管我找二师姑哭去！”吴征喜出望外地叩首谢恩，这一回真是满心欢喜，诚心诚意地祝福秦皇千秋万代！
　　“呵呵呵呵……”屠冲宣了旨意扶起吴征，捋须笑道：“吴侍郎，这一回可是真真正正的大人了，今后仍要尽心为国出力，莫要辜负了陛下厚恩。”
　　“当然，当然！下官唯肝脑涂地以报圣恩。”吴征半躬着腰，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笑颜开。三位重臣都在看，陛下的厚恩如果还装作若无其事就太过分了些，感恩直接流于脸上，才是发自内心：“屠公公不忙回宫吧？”
　　“不忙不忙，老夫沾吴侍郎的光难得出宫偷闲一趟，正要叨扰。”屠冲再度捋起了胡须，似是对这一副新粘上的假须十分满意。
　　“好极，好极！下官已备下薄宴，正要请屠公公一同品评。三位大人一同光临，幸何如之。”吴征向着三位高官团团一礼。
　　吴征接了旨，又请三人上了食堂二层，吴府才彻底热闹欢庆起来！加官重赏，三名重臣齐至宣旨道贺，哪一样都是极大的尊荣显耀，可是背后也不会是光为了显摆来着。吴征看一众随从官员在屠冲到来后纷纷告辞离去，心中预感又将发生大事的同时，也想若是三位重臣居然前来与自己商量要事，这一回身上的担子可就大了。
　　有两位十二品高手坐镇，等酒菜上了桌，吴征还是吩咐任何人等不许靠近食堂，还闭上了门户。自己坐在下首位亲自做起了斟酒的活儿。
　　“哈哈，有劳吴大人。不想新官上任，第一回就碰见我们几个老家伙，还要让你做些小厮的活儿。”胡浩笑吟吟地眯了一小口酒又道：“酒就不必啦，这些够了！你先坐好，我们三人前来有件大事相商。”
　　“下官任凭吩咐。”吴征敛容坐下，不敢稍有怠慢。
　　“嗯，你入宫服侍陛下之前，还有些事要先办好！”胡浩抬指虚点吴征肃容正色道：“贼首之一戴宗昌伏诛，做得很好，可魁首忧无患依然杳无音信隐藏甚深，现下并非弹冠相庆之时。陛下下了密旨要深挖贼党巢穴，霍大人领了这份差事，也因你对贼党颇有钻研，向本官借用你一段时日！此事陛下看得极重，非同小可，务须用心在意！”
　　“下官领命！”吴征心里咯噔一笑，脸上仍是掩饰不住的喜色。自从文毅倒台一案掀出暗香零落之后，吴征把此事搞得风风火火。但在做事的又岂止是他？若问谁最为关心贼党一事，当然是秦皇了！现下看来秦皇终于忍不住要动手，必然是这段时日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贼党信息，要出手重惩乃至是一网打尽。
　　“嗯。”霍永宁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陛下给你的恩典，不唯你有功劳在身当赏，吴大人，你也是赶上了好时机！”
　　霍永宁自袖中取出一本簿册交予吴征道：“朝中已掌握了许多贼党据点，人员，虽还挖不出忧无患，但陛下已决心不再等待！吴大人，陛下正瞌睡，你就送上个枕头，可说是深合圣心！此次重奖于你，正要叫天下人知道剿灭贼党，不仅是国事，更是民事，只需办得好人人重重有赏！本官向胡大人借用你，一来要用你之能，二来也是现下谁都在看着你，暂时不必着急人前显耀，也好减轻些压力。这里的东西现下赶紧记牢，明日早朝面见圣驾之后，你自去南城外虎贲军见虎贲校尉杜扶风，留营听用。现下也先与你说之，虎贲军不日将开拔剿灭贼党据点，吴大人还需早作准备。燕国使者预计一月之内抵达成都面圣，这里头还有些缘故在现下不好与你说，总之这一月之内务须将事情办妥以壮大秦声威！”
　　吴征将簿册接好道：“遵令。敢问霍大人，我是孤身一人前去，还是能带随从？”
　　“你可自便。但本官有言在先，军令如山，在营中谁都得依军法，绝无例外！”霍永宁说完，忽然揶揄一笑指着吴征道：“这人现下威风得紧，一出行就是呼啦啦一帮高手随行，排场比咱们还要大上许多！”
　　“要论排场，除了陛下之外，整个大秦国就属吴大人的场面大！”屠冲笑声阴恻恻的，向吴征一扬下巴道：“你莫搭理我们，先把册上的东西记熟了。”
　　“是，三位达人请自便。”吴征翻开书册，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心记忆。
　　书册不过二十来页，即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片刻也能看完。可吴征第一遍看得极慢，第二遍更加慢了几分，第三遍则迅捷无伦，一目十行地扫过。末了闭目了半炷香时分心中默念背诵，再用半炷香复看一遍，将书册交还给霍永宁。
　　霍永宁挑了挑眉毛尚未说话，屠冲露出讶异之色问道：“广汉……”
　　“西南八十里，有落枝山，西面山腰处贼党约六百人。”
　　“哦？永昌郡呢？”
　　“下辖比苏县外西面六十五里，有元武山，南面接近山顶处贼党约四百人。”
　　“建宁郡……罢了罢了，老咯，老咯。”屠冲捋须叹息道：“小小年纪，不易，不易。”
　　“公公谬赞了。”
　　屠冲捋着胡须，迟疑片刻沉吟道：“这一行绝非坦途，两位殿下亦在同行之列，不知吴大人将如何自处？”
　　妈的，就知道没多少好日子过。吴征暗地里咒骂一声，涉及皇家的事情实在不敢多说，苦着脸打量着三人，欲言又止。
　　“老夫只管服侍陛下向不过问旁的，不过既问了你，但说无妨！”
　　“下官只知忠于大秦，旁的也一概不知。”吴征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险些没忍住又念出恨不相逢未嫁时的诗句来。
　　“好好好，朝中能如吴大人坚守本心者不多了。”屠冲赞了一句起身道：“杂家不好离宫太久，这就先行告辞，三位大人慢坐，不必送了。”
　　送走了屠冲，霍永宁不久后也告辞，胡浩又与吴征相商了一阵也相继离去。吴征抹着汗，顾不上前院的热闹急急一路小跑回到后院。
　　“哟，吴侍郎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请赎罪。”祝雅瞳顽皮地半蹲一福。
　　吴征哪有心思与她玩笑，忙唤来陆菲嫣将密议之事详述一遍道：“这一回我去肯定不是马前卒，顶着散骑侍郎的身份，杜扶风官位比我高些也不敢使唤我。看着像是做监军？陛下要对贼党动手非同小可，正好借机逼忧无患现身！”
　　“难，难，难。”祝雅瞳摇了摇头扁嘴道：“我是忧无患，就是手底下的人全死光了也不会出来。不过借机剿灭贼党倒是大好事，忧无患一个人还能翻了天去么？”
　　“也是，这一回我可以带随从，我想请两位都去，另外盼儿，月玦，志杰，宜知一道儿也去。”吴征向着祝雅瞳殷切期盼道。虽说对逼出忧无患不抱希望，可凡事都有个万一，万一忧无患真的现身又忽然失了智，万军之中豁了命非要取吴征人头……
　　“我当然会去的。”祝雅瞳捧着香腮沉思道：“盼儿和你的两位师弟一起去，回头也能求个晋身之道。至于府中么，我让师妹们留在这里驻守，再让妙筠盯着雨姗，在城中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戴宗昌身死，浮流云逃窜，忧无患当已经猜测到索雨姗的身份败露。留着这名叛节的女尼只是她应当还蒙在鼓里，盯梢着还想再看看她玩什么把戏而已。原本祝雅瞳也能用离幻魔瞳逼问，可对刘荣施展的效果不佳，祝雅瞳料想这门功夫源自临僖宗，贼党定然有抵抗的法门，对索雨姗施展也未必有用，反正不忙于一时，不如留着看看。
　　“那成，明日我去金銮殿面圣之后，午后在南门外等你们。”
　　“急什么？”祝雅瞳掩去忧色莞尔笑道：“快去把新的官袍换上给我们看看，人家想看，妹妹想不想看。”
　　“想，当然想。”陆菲嫣向吴征宽慰地投去目光，频频点头。
　　…………………………………………………………
　　晨光初开，吴征身着崭新的五品官袍到了午门外，说不尽道贺的同僚们一顿艳羡。上了朝堂也不再是站在个犄角旮旯里，跟在右散骑常侍岑光济背后，正与另一侧的韩归雁对面，两人相视一笑。
　　岑光济正因原散骑常侍朱宏才倒台而上位，掀翻朱宏才的也正是吴征，对着吴征寒暄几句，甚是亲善。
　　朝中政事议论纷纷，吴征新官上任不急于表现，低头默不作声。待政事议完，秦皇道：“吴爱卿。”
　　“微臣参见陛下。”吴征赶忙出班，年轻俊秀穿着五品官袍，当真卓尔不群。
　　“北城令一职至今空缺，爱卿久在北城理事，不知可有适宜人选递补啊？”秦皇和颜悦色，对吴征的功劳只字不再提，可这一问直接跳过了吏部与京兆府，分量巨大足显荣宠。
　　吴征吓了一跳，愕然抬头正要推辞，秦皇皱了皱眉，屠冲忙沉声道：“吴侍郎，你现下职责在此，只需忠言直谏！”
　　“是。”吴征清了清嗓门道：“北城府衙主簿张六桥，熟知北城政事，为人耿直，做事勤勉，微臣举荐张六桥为北城令。”
　　“唔……爱卿不提，我几乎忘了此人。苗爱卿，张六桥在北城府衙多少年了？”
　　“二十一年，担任北城府主簿九年。”吏部侍郎苗弘毅对官员们如数家珍。
　　“就依吴爱卿吧，其余递补人选，两位爱卿商议着办。”
　　散了朝会，吴征咬了咬牙亮出蟠龙金牌又进了后宫。此前被贬官连皇城都不敢进，这一去虎贲军又不知多久能回，不去见一见玉茏烟，实在放心不下。
　　先拜会了屠冲，又去见赵立春。
　　赵立春此前正为吴征被贬官心焦不已，生恐吴征起不来，自己也失去了在屠冲面前最大的凭依和作用。不想吴征短短两月又一飞冲天，再见面时险些哭了出来。
　　“赵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吴征指着他哈哈大笑，心下多少有些感动，患难之交，总是有些真感情的。
　　“哎，此前吴兄遇坎坷，小弟真是急的团团转，可惜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忙，更不敢给兄添乱。见兄神采飞扬，实在喜不自胜，见谅，见谅。”
　　两人寒暄一阵，吴征挑了挑眉毛，赵立春会意，这一回答应得异常爽快。跑去做了一顿安排，就和吴征一起慢悠悠地向天泽宫逛去，只提醒了一句：“那人近来很怪异，小弟帮兄守着门，兄小心些。”
　　吴征轻手轻脚地进了天泽宫，比起两月前这里无甚变化。吴征先将大殿门口松动的砖石揭开，里头空无一物，正如自己猜想的玉茏烟两月来未想过要与他联络，否则赵立春必然知会。心头不爽地塞回砖石，吴征不敢再惊吓玉茏烟，放重脚步踏入大殿。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当也是玉茏烟唯一有印象的脚步了。或许她听见了会惊喜，会担忧，还会羞怯？脑中的畅想全然不中，宫中传来桌椅倒下，盆瓦落地的声响与女子凄厉的尖叫声，玉茏烟似乎碰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
　　吴征皱了皱眉向声响传来处疾奔而去，只见玉茏烟面色煞白，应是慌不择路被绊倒在地，见了吴征闪来更是恐惧得双足连踢向墙角退去，双手连连摇摆推拒着胡言乱语道：“不要过来，你别过来，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吴征见她状若疯癫，一时不敢逼近，皱眉沉声道：“姐姐怎么了？是我。”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没有害陛下，我没有……”
　　语声戛然而止，吴征使诈装作停下，又忽然惊雷般掠过点了玉茏烟身上几处大穴，连哑穴也一同封了，顺手将她垂软的身躯抱在怀里。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旁的原因，居然直接晕去。
　　天泽宫有了赵立春照料之后光景已好了许多，玉茏烟不再短衣缺食，上一回见她时气色已十分好。可两月不见，她不仅面色惨白，双颊陷落，连身子一抱之下都觉有些瘦骨嶙峋。
　　吴征皱了皱眉。玉茏烟不比韩归雁与陆菲嫣等人习武，身子健康结实。她体态本就丰腴柔软，吴征点穴分寸拿捏极佳居然也会晕去，身体太过虚弱。赵立春不敢敷衍自己，导致这种结果只会是连月来担惊受怕，生生被折磨成这般模样。
　　将玉茏烟抱上床，吴征双掌一按背心一按胸口，透入两股柔和的内力助她推宫过血。半炷香过后玉茏烟才悠悠醒来，吴征怕她乱喊惊动外人，并未松开她的哑穴。只见玉茏烟醒来后不再疯魔似的乱挣，口不能言，只流下两行清泪。
　　“姐姐是不想我来？还是怕我？还是厌了我？这两月我被贬了官进不得皇城，不是故意不来。”吴征百思不得其解，埋怨一句后柔声道：“我现下放开姐姐的穴道，莫要再乱喊，惊动了外人不好！若是谁欺侮了姐姐，慢慢与我说，若是我有什么对不起姐姐的地方，也慢慢地说。”
　　放开玉茏烟的穴道，她果然不再乱喊乱叫，只是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认命相，啜泣着道：“你为什么骗我。”
　　“啊？”吴征一头雾水，被连着没头没脑地责骂心中不郁，终究还是叹了口气道：“自从认识姐姐以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骗你干什么？几时又要骗你！”
　　“你不是陛下派来找证据的么？”玉茏烟冷笑一声，凄然道：“罢了，罢了，来吧，我也不想活了，你现下就抓了我去报功，也恭喜你又立大功，飞黄腾达。”
　　吴征腾地起身，心中也是火冒三丈铁着脸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让你给我传讯，两月多来杳无音信就罢了，好不容易冒着风险来一趟，还要百般怪罪。我到底得罪你什么了？”
　　“呵呵。”玉茏烟像是豁了出去冷笑道：“我给你配毒药的事情，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出去，说了便是害我。可怜我当时还信你，担忧牵连了你，真是瞎了眼！”
　　“谁说出去了？”吴征从愤怒里瞬间冷静下来，出了一背的冷汗。坑死杨修明本就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关系到他擅闯后宫的大罪，再扯到与玉茏烟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与不臣之心，死上一百次都不够。听玉茏烟的意思居然被人知晓，怎不让他惊慌。
　　“还要装傻？你一直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到现下还要做戏，何苦为难我一个没半分作用的弱女子？”
　　吴征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境，又坐在玉茏烟身边柔声道：“这件事我是绝对不曾，也不会说的，你不信也暂且由你！这两月来是不是有人来过天泽宫？他与你说了些什么？我现下一概不知，但此事极为重要。你是不是以为我和来人是一伙儿的？若是一伙儿的我又何必再来问你？不是我说嘴，以姐姐现下的模样，谁都能让你就范！我无需多此一举再来骗你。”
　　即使心绪动荡，吴征还是迅速捉住了其中关键处。自家既未透露蛛丝马迹，玉茏烟忽然态度大变定然是经历了什么事情。天泽宫人迹罕至，除了自己以外应该还有旁人来过，且缘由与玉茏烟配置的药物有关，否则难以解释。
　　“如果不想我们都出事，姐姐一定要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事情都已发生，再说一遍与我听又有何妨？”
　　“呵呵，好啊。”玉茏烟仍是不信，但吴征的话也不错，遂道：“你上回来的第二日入夜，我洗漱刚回，那里就坐了一个人。我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也不敢去问仆妇。”
　　“他？”吴征皱了皱眉头，后宫里的男子可不多见，像自己一样胆大包天又不得不来天泽宫的，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男子。”
　　“是寻常男子还是……额……太监？”
　　“我不知道，声音像是直接传到我的耳朵里，若有若无，我听不出来。”玉茏烟续道：“他问我当年下的药是什么配方，呵呵，你还装傻么？”
　　“什么？当年下的药？那是什么事情？等等等等。”吴征脑子里一团乱麻，抚着额头思虑一番道：“传音入耳，好高明的内功！那个男子什么模样？多高？是胖是瘦？可有什么特征易辨识的地方？”
　　“很高，身形我也不认得，但是他头上戴着副面具。你真不认得？”玉茏烟见吴征实在不像作假，此前所言若是认得，也确无必要再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什么？”吴征大吃一惊，拉起玉茏烟的手道：“姐姐，此事非同小可，你好好回忆一下，那副面具是什么样子？”
　　“我记得清清楚楚，一张鬼面，很淫邪，舌头长长的从嘴里伸出，又在嘴角勾起。”
　　“像舔起嘴角的垂涎那样，对吗？还有四颗獠牙，你细细地想一想。”
　　“没错。呵呵，你果然还是认得他！”
　　吴征没有心情争辩，转念一想又安抚玉茏烟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回了成都之后，曾与你说过要去剿灭一帮贼党？这张面具我见过的，正是贼党首脑，当时曾偷袭我不成！此前种种线索我已有猜测他是朝中臣属，现下一看他居然出现在这里，果然如此！”心中再怎么惶急也得按捺住，玉茏烟信任感已失，她说的事情又至为关键。吴征第一次深恨自己怎么不会离幻魔瞳！
　　“贼党首脑是朝中臣属？还能进入后宫？你真是编的出来。”玉茏烟嘲笑一声，一副你继续做戏的模样。
　　“也有可能是后宫的太监！姐姐别奇怪，现实往往比故事还离奇，姐姐情愿枯守宫中不愿随我离去，说出去难道就有人信了？”吴征正色一语直击玉茏烟内心，又道：“我根本无需欺骗你什么。但是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他问你当年下药的配方是什么缘故？姐姐曾吩咐我不可说出你会从药材中配毒一事，彼时姐姐迫于无奈不得不这么做，我也是如此，当然更不会说出去。姐姐光凭他这一句话就认为我与他有勾连，我猜，姐姐不愿离开宫中是不是与这件事有关？下药又是给谁下的？”
　　吴征目光灼灼，让玉茏烟又惊又怕，瑟缩着不敢与他视线相对！
　　以玉茏烟的能为，落在忧无患手中绝然无法再保守秘密。既然已说了出去，为何又对吴征欲言又止？吴征心口扑腾扑腾直跳，似乎一个惊天秘密正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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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军旗猎猎·魅影难窥

　　“那个人的本事很大，我落在他手中都不能幸免。
　　他找姐姐要的答案，姐姐熬不过去的，对么？一定告诉了他！姐姐既然认定了我和他是一伙儿的，为何又不对我明言。“
　　天泽宫里吴征来回踱步，心情更加抑郁，想起暗香零落的残忍手段，再看玉茏烟排斥自己的模样，数度欲言又止。
　　“忧无患胆子再大，在深宫里也不敢胡作非为，逼问的可能性不大。让姐姐把实情托出，他一定知道姐姐的很多事情，他所不知道的，仅仅是配方，对么？所以姐姐也没什么好藏着的，对么？”
　　遇事越多，越是沉着冷静。吴征抽丝剥茧，条理分明地说下去：“这些事情，姐姐从前一定以为没有人知道，是个天大的秘密，不想被忧无患说了出来，所以姐姐以为是我透露的？秘密不复存在。其实我并没有！前些日子我被陛下贬了九品孔目，正因忧无患这帮贼党的事情，姐姐应当听说了。昨日我才升做五品散骑侍郎，也因诛杀了几名贼首，忧无患与我不共戴天。”
　　吴征始终与玉茏烟对视，以表没有诓骗之心，见玉茏烟满面狐疑，又道：“我刚来时，姐姐喊没有害陛下，忧无患又问药方，我猜是不是姐姐当年做了什么对陛下不利的事情？以姐姐的温柔脾性与姿色还被贬来天泽宫，世间的传言或许有道理？我说的不是什么玄乎的灾星，而是……姐姐真的做了些事情，对么？”
　　吴征转回玉茏烟身边坐下道：“忧无患来找姐姐，姐姐一定以为事情已败露？
　　可我来时，姐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否认！
　　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恨，让姐姐舍弃了一切，即使到了这等地步还不肯放弃？
　　从那天我偶然踏入天泽宫开始，我们的命运其实就绑定在一起了。
　　不，现下杨修明已死，姐姐在天泽宫里没犯什么过错。
　　其实我的命运都拿捏在姐姐手中，这些话不用我说，姐姐自然想得到。
　　我一直想救姐姐脱离苦海，也一直让姐姐有什么话尽管可以对我说。现下还是一样，今后也不会改变。“
　　玉茏烟垂下了头沉默不言，吴征无奈地叹息道：“我不想逼姐姐，变故太多，姐姐也要再想一想，我能体谅。可是晚些我就要去城外虎贲军，一同剿灭贼党。这一趟我会尽心尽力，望能将贼党一举剿灭。忧无患来天泽宫一趟当也是冒了巨大风险，目的既已达到，今后也不会再来，这一点姐姐大可放心。唯一万幸的是，他现下当还不知我与姐姐的关系，我还有时间对付他！”
　　愣了片刻，吴征起身摇头苦笑道：“我先走了。姐姐起了疑心我能理解，可是我很伤心。”
　　“你等一等。”
　　玉茏烟终于打破了沉默，抿了抿唇道：“一直以来，我不愿意告诉你是怕害了你，有时候忍不得甚至想利用你，你其实都知道的对么？”
　　“我知道。今日之前也都隐约猜到一些，所以我一直不怪姐姐。”
　　吴征缓缓止步回身，道：“即使从此你不再见我，我也不怪你！可是忧无患来的那一晚，每一个细节对我都很重要，对姐姐也很重要！姐姐若有方便说的，还请明言。”
　　“嗯，那件事我不会说的。于你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旁的我可以告诉你……”
　　细细听完玉茏烟的详述又耽搁了不少工夫，吴征急忙离开天泽宫。赵立春见他面色极为凝重，不由也紧张起来：“兄这是……”
　　“托赵兄一件事！天泽宫从里到外，万万请赵兄多多费心照看。平日留意有无闲杂人等盯梢，若有人插手其间，赵兄可依情形自处！只是务必想方设法告知小弟，越快越好。”
　　吴征说得无比郑重，赵立春一阵愕然，插手其间？整个天泽宫就两个人，一个不能动，能动的无非是个仆妇老妈子！如果一个仆妇都成了大事，那背后的事情该有多大？一念至此不由汗毛倒竖，紧张得打了个激灵道：“晓得，晓得！吴兄尽管放心。”
　　“嗯，还是老规矩，言不传六耳，切记，切记！”
　　吴征目光杀气顿露，又瞬间消散于无，恢复如常。
　　离了皇宫，跨上“宝器”，在南城处汇合了祝雅瞳，陆菲嫣，顾盼，冷月玦与戴志杰，杨宜知等人。几乎目光一对，祝陆二人便知又有意外发生。顾盼被关了许久的“禁闭”，这一回出门倒是兴高采烈，橙黄色成套的劲装在身，一对银钩直接挂在了身后，系钩的丝绦在胸前双乳之间交叉绑紧，将两座小山峰的形状大小勾勒得淋漓尽致，让吴征嘴角一抽。——肉眼可见地又大了！
　　几人一同放马向虎贲军营奔去。途中顾盼一夹马腹赶上领头的吴征，先得意万分地欣赏一番吴征的五品官袍，仿佛穿在她的身上。
　　“看什么？那么喜欢待到了军营，把换洗的借你穿个够。”
　　见了小师妹，再压抑的心情也能转好，吴征哑然失笑。
　　“我穿不好看，一点不可爱。但是大师兄穿了就好看极了！”
　　顾盼连连摇头，又频频点头，长发梳成的两只马尾甩得左飘右荡。
　　“哈哈，古古板板的，哪里好看了？还是昆仑的天青长袍好。”吴征大笑道。
　　“征儿不许胡言乱语！”
　　口出不敬之言让陆菲嫣听见了，严加制止从来不带半点犹豫。吴征与顾盼对视一眼，暗暗做了个鬼脸。
　　“大师兄，这一趟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顾盼性子活脱，心情早已飞到了天边去，迫不及待。
　　“梓潼郡。现下我知晓的也不多，军营不比别处，军法如山，万万莫要虽已使性子，真要被杜扶风找着了岔子，挨罚了我也救不了。总之这一趟不是出去玩，万事都要小心在意。”
　　“知道了啦！”顾盼巧笑嫣然，嘟了嘟艳红的唇瓣道：“人家长大啦。”
　　几人所乘均是上好的良驹，不多时便到了虎贲军帐外。军中不论何时都是杀气腾腾，守营门的将校见人靠近，不由分说架起长枪高叫道：“来人止步！”
　　吴征下了马高声叫道：“散骑侍郎吴征，奉命前来拜见杜校尉。”
　　“吴侍郎且稍候，待末将禀报！”
　　不知是要给吴征一个下马威，还是要摆足严于治军的架势条理给这位身负“监军”之责的新官看，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杜扶风才迎出大营。
　　“盼儿你看，做事没有简单的。你大师兄奉命前来都等了那么久，这位杜校尉当是有话要说了。”
　　祝雅瞳向顾盼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哼！”吴征被冷落，顾盼嘟起了嘴悄声道：“下盘倒是很结实，看军像也严正，本事是有那么丁点，就是长得像只黑熊似的，有什么了不起！”
　　一席话说得身边的几人都忍不住偷笑，称赞人好本事还要贬损一番，肚子里的气是憋得足啦。
　　“吴大人，军务繁忙，本校来得迟了，见谅！”
　　杜扶风走起路来一步一顿，震得全副甲胄哗啦啦直响。一张紫膛大脸，说话时恨不得每一个字都从丹田里拼尽全力大喊出来。
　　“不敢不敢，军务无小事，该当如此。”
　　吴征从怀中取出文牒道：“本官奉命前来，请杜校尉过目。”
　　杜扶风早得了消息，还是接过文牒细看了一遍道：“吴大人随军讨贼，本校自当奉命，快请！”
　　吴征随着杜扶风身边先进了营，背后又是一阵长枪挥舞与厉喝声道：“止步！”
　　回身时只见钢枪如林，居然直接指在了当先的祝雅瞳面前，枪尖相聚不过半尺！祝雅瞳面不改色淡淡微笑，顾盼则被陆菲嫣及时按着肩头。吴征忙又道：“本官此前剿灭贼党，多赖这几位之力，此次入营不好袖手旁观，特意请了他们来。已得了陛下与霍中书首肯，还请杜校尉放行。”
　　“原来如此！本校事先已得谕令，但吴大人未曾言明，本校不知是大人随从。
　　来人，放行！“杜扶风摆手下令，又道：”军中庞杂事多，军令更不可犯，还请吴大人多加约束，莫要犯了本校军规。“
　　“那是当然！”吴征依然谦让，又回身道：“你们先去本官营帐等候，未有军令不得擅自外出！”
　　带来的人一直都是平辈论交，这一回摆起架子，尤其还能喝令祝雅瞳，也是心中好笑。
　　随杜扶风去了大帐，坐在监军之位听将官们详解此役的计划，吴征才知这一趟秦皇志在必得。
　　虎贲军点三千军，以操练，换防之势前往梓潼，途中更逐步分散，作势前往周围诸郡！最终只留六百军入梓潼，汇合善搜索，警戒，追击的越骑军与弓手为主的射声军，骑，步，弓三军混合一同攻山剿贼。其余兵马继续分散，向已查明的贼党窝点进发，一处发动，处处发动，务必让贼党没有喘息与反应的时机。
　　吴征听得热血沸腾，簿册上注明的窝点有二十余处，贼党藏得再深再多，这二十余处一锅端了也能重伤其元气。而且看燕国使臣即将入京，三国帝王这一回都动了真格，大秦这一仗只是个开篇，日后对贼党的追杀无穷无尽，不把贼党全数剿灭誓不罢休！
　　再强大的组织还能敌得过全力发动的国家机器？即使是祝家也只是占了维系平衡的便宜而已，若是三国帝王一同下定决心，祝家同样逃不过倾覆的下场。
　　“吴大人，您看可有疑问？”
　　杜扶风眯着牛眼，嘴角不无冷笑之意。
　　“如此详尽周密的计划定是朝中几位柱石大人共同拟定的，这几位大人出手，下官还能有什么问题？”
　　杜扶风向来与迭云鹤亲善，现下他不敢为难吴征，可找着了机会就挑三拣四，时不时还暗讽几句。吴征听他讽刺自己多余，也毫不客气地捅了下软刀子，言下之意：你不过一介匹夫，何足道哉。
　　“既无他事，明日三更造饭，四更军伍开拔，吴大人莫要晚了！”
　　“不会不会，杜校尉放心。”
　　告辞杜扶风，吴征行至大帐门口毫不客气地将门帘重重一甩，嘶啦一声将缝合处扯下一半来，回身陪个笑脸：“啊哟，下官不慎，请杜校尉见谅。”
　　吴征暂居的军帐分了两座，以备男女分居。此刻跟随来的众人都在男帐处，吴征进了帐刷地沉下脸，郑重向顾盼，冷月玦等人道：“你们这里等候，我还有件机密要事，半刻都不能拖延。祝家主，师姑，请随我来。”
　　与祝雅瞳，陆菲嫣到了女帐处，吴征颓然坐倒道：“我要说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你们先听我说完……莫要急着打我骂我……”
　　先认了个怂，胆大妄为之后实在有些心虚。吴征将与玉妃结识，被太子发现擅离职守落了把柄，到设计强杀了杨修明的过程娓娓道来。陆菲嫣听得心摇神驰，不及责怪，皱眉道：“这么大的事现下才说，怪道你那么怕太子……可怎生得了！”
　　“若不是今日又去了趟天泽宫，此事我还不会说，也没法对人说起！”
　　吴征摇摇头，向祝雅瞳道：“让你猜对了！玉妃在天泽宫遇见了一个人，呵呵，忧～无～患！”
　　“果然如此！”祝雅瞳双拳一紧，美眸圆睁：“快说清楚！”
　　天泽宫里冷冷清清！幸好新来的仆妇应是得了赵立春的嘱咐，一向伺候起来手脚勤快。
　　偌大的浴桶水温适中，难得还有几片花瓣，桶旁还有些澡豆。玉茏烟光裸着沉入温水中，舒服得从胸腔里发出声悠长的呻吟。冷宫里的孤单寂寞她早已习惯，可自从吴征来了以后，日子慢慢地在变好。足以饱腹的饭食，适宜时令的衣物都让玉茏烟心有慰籍。
　　水纹荡荡，光洁而曲线玲珑的躯体似在桶中飘荡。不再忍饥挨饿，让一身肌肤白里透红，腰肢又丰腴了些让人不喜，可胸前一对美乳高高涨起，越发饱满！
　　自年幼的青涩至青春的活力，再到如今像熟透的果实，丽质天成的娇躯，只需稍加雨露栽培立刻又艳光四射！水中倒映的面庞熟美端雅，几乎没有一丝皱纹，依然年轻得可人心田。至于沉坐在小椅上的臀儿仍像从前一样香嫩丰软，那天他忽然大胆地侵犯让自己泄了身子，似乎对这只臀儿也十分喜爱。
　　玉茏烟当然知道这只臀儿的魅力，光滑，丰翘，绵软又弹性十足，或许他也会喜欢将两片臀肉像球儿那样拍动……丽人咬着唇瓣，脸上犹如火烧般泛红。她实在想不通，一颗分明快死了的，只为复仇的一线希望而跳动的心，为何会被人这样撩动。那日爱抚，抓揉，抠挖着自己的粗糙大手，肆无忌惮又好整以暇，每一下都拨弄着心弦，随心所欲地掌控着一切，让人心惊胆跳，又心醉神迷。
　　颤抖地探出手指探向胯间，浓密的乌绒经热水一泡异常绵软顺滑，而那一小片水域也变得粘腻。独居冷宫的日子，连欲望都已失去，即使被杨修明反复凌辱时也曾激起变态的快意，可一旦停止，便从无想法。可是吴征的到来打破了身体的沉寂，火热的吻让她心肝乱颤，那一日不容分说的“欺凌”更是让深埋许久的欲望如焚天的烈焰，烧得心神俱化。
　　“啊……吴大人……”
　　酥颤颤的媚吟自喉间不可抑制地哼出，娇躯似被剧痛与难耐双重折磨猛地抽紧，尤其探入腿心的手指与抓握豪乳的玉掌，更是使尽了浑身气力，毫不怜惜的抠挖，掐挤。
　　腻滑的浆汁从小口里被挤出，汇入温水。玉茏烟双颊羞红得如盛开的山茶，酥软地倚在桶沿。那小巧的手掌异常地灵巧，将玉盘一样浑圆的豪乳像挤面团一样揉搓，纤细的手指忽而一根，忽而两根，一曲一伸，快速地翻搅着敏感媚肉。
　　仰起的螓首靠着桶壁，一头秀发披散着瀑布般洒落，情欲的气息比温水更热，比蜜汁更浓。幽谷里的手指仿佛一根鱼竿，将深处的冰山剥开，露出真容。
　　星眸迷离，娇喘渐急，鼻息间那娇媚甜腻的长长鼻音，不仅能激起男人的强烈欲望，也能让美妇更加投入。玉茏烟圆张樱口吐出香舌，喘息着哼道：“大人的棒儿好大……”
　　香舌迎空抖若蜂翼，两边更是蜷起，仿佛包含着一条肉柱裹紧口中，灼热的高温炙烤得樱口酥软，香唾都不可抑制地自唇角滴落，一颗颗晶莹地洒在豪乳，顺着浑圆的乳廓粘腻地滑过峰顶梅珠，汇入温水。
　　笔直丰腴的双腿用力地绞合踢动，拨得池水哗哗作响。手指在幽谷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旋挖着媚肉，搅得花汁汩汩。玉茏烟抚在豪乳上的小手使劲分开，拇指侧按着左乳尖向右一拨，中指寻着右乳尖向左一拨，在高声的媚吟之中将两颗硬挺的梅珠深深按入乳肉，消失不见。
　　“大人若是喜欢……哪一处……都可以的……”
　　指尖翻搅着花肉似不够满足，玉茏烟将手指退出些许，两根末指一并，借着花汁与温水轻轻撬开后庭，掌心一勾，将前后两穴一同塞满。
　　“后面还没有被棒儿入过……大人喜欢么……”
　　玉茏烟几至竭尽全力地蹂躏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正被男子肆意地玩弄。神魂飘荡的快美之间，更是难以启齿的羞耻与禁忌，刺激得她花汁潺潺，一步步迈向快美的高峰。
　　“大人看过姐姐的臀儿了……臀儿很香……很软……从后面入进来更好……”
　　入心入肺的麻痒钻心地舒坦，玉茏烟甩着螓首放纵着。幽谷蜜肉像海浪般一层层包裹，卷袭着蠕动，后庭娇花更是紧紧闭合，咬得手指难以动弹。前花的舒爽与后庭的胀满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直接将玉茏烟拖入无底的深渊，双掌的手指忽分忽合，旋转抽送，搔刮着身上的每一分痒处……
　　一震一震的娇躯，让肥美的臀儿颤起道道波纹。那臀儿像是两只装满了奶酥的薄皮水袋，全无骨头一样，异常地绵软。抖动着泛起臀浪时，其态至淫至骚。
　　“呜呜……来了……要死了……大人的棒儿要弄死人家了……呜呜呜……嗯……啊啊啊啊……”
　　玉茏烟曼声浪吟着，淋漓地泄出一大汩热乎乎的花汁，浇淋着同样颇有快感的手指。即使将臀儿抵在桶壁上死死磨压，剧颤的娇躯依然自上而下，激起水肉淫臀重重臀波。每一颤，臀肉就是一阵翻滚……
　　脱力地倒在桶中，知觉渐渐恢复，玉茏烟愣愣地出神。自渎时喊着吴征的名字让她娇羞不已，身在天堂的感觉又让她痴迷，可终究心念的郎君不在身边，若是他真的将棒儿撞进凤宫，刮得花肉奇痒酥麻，又是怎样的一番快美滋味……
　　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究竟值不值得？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利用他，究竟对不对？若是失败了……自己贱命一条死了无妨，连累了一个真心待自己好的人，这是多大的罪孽？玉茏烟泪珠滚落，玉手死死淹着口不想哭出声来。上天似乎对她特别地不公，总要她去做最艰难，最痛苦的抉择。
　　活着唯一的原因与希望不是为了报仇么？在宫中坚持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那一点点希望么？从前无比的坚定，为何此刻回动摇？苦笑着起身抹净身体披上薄衫，玉茏烟浑浑噩噩地步向寝宫。望向庭院的天空出神，刻意避开吴征所言的那块砖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去揭开……
　　冷宫孤寂，认识吴征之后也未有不同，只是心理多了份安慰，多了份期待。
　　他来得不多，可每一回都像上天掉下来的一样，总是让人惊喜连连。胡思乱想中，玉茏烟忽然低声惊呼！
　　一身奇怪的黑衣背身而坐，高大的身材却与吴征迥异，长发披散的脑后系了根头绳，扎进了一张在灯火下闪着金光的面具。
　　“你是什么人？”
　　玉茏烟犹疑问道。早已荒弃的冷宫里为何会突然来人，她不明所以，脑中一闪而过吴征现下绝不可能深夜来访，再掩不去心中的恐慌，连连后退。
　　“还好没让我久等，我有话要问你。”
　　来人回过身来面对玉茏烟，可惊可怖的鬼面之下，两颗眼眸似带着冷笑与嘲弄。随手一弹，玉茏烟肩颈与膝弯一麻便瘫软在地，此时才想起该大声呼喊，喉咙却哽住了发不出半点声息。
　　“不用怕，我问清楚了就走，也无需伤你。我问，你答，若是敢呼喊，下一次我不会留手。”
　　鬼面人信心十足，又一弹手解开玉茏烟的哑穴。
　　“擅闯后宫，你该当何罪？”
　　玉茏烟强撑着胆气质问道，可语声却在发颤，猫叫般的声响更是显露内心的惊慌胆怯。她努力想回忆起这道声音是否熟悉，是否曾听过，可鬼面人的声音犹如在脑海里响起，虚无缥缈，似有似无。
　　“该当何罪的是你啊！”
　　鬼面人嗤笑一声道：“我正要问你，当年你给陛下下的毒药，配方用的什么？回忆清楚了再好生回答，此事我已尽知了，你不用否认，更不要瞒我，否则我奏明陛下，你死上一百回都不够。”
　　玉茏烟禁不住牙关打颤，更是被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吓得魂不附体，俏脸煞白。
　　她脑中一片混沌几欲昏厥，不知这份普天之下只有自家知晓的机密为何泄露出去，脑中不自觉地忆起唯一知晓她会配制毒药的吴征。除非是他泄露了千叮咛万嘱咐的约定，才会被人顺藤摸瓜……
　　沉默了片刻，鬼面人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我耐心不多，也没多少工夫等你。我数到三，你若不说，我就去奏明陛下。呵呵，死鸭子嘴硬又有何意？你是肖家仅剩的后人，也是肖家《毒经》的传人，下毒为肖家报仇也是理所当然。一……”
　　若说方才还有一丝侥幸，鬼面人的话五雷轰顶一般完全击垮了玉茏烟让她彻底瘫倒。在宫中的一切本已存留不多，现下更是烟消云散。泪珠哗啦啦地涌出，从眼角顺着两鬓滚滚而落。
　　“我说过，我不想伤你。问明之后我也不会说出去，你大可保有一线希望，说不准陛下哪一天又忆起你来。二……”
　　“什么？”
　　玉茏烟打了个激灵挣扎道：“为什么？”
　　“你不必问我为什么，你只需告诉我即可。我言尽于此，你看……”
　　“我说！”
　　“很好。你说，我听着。”
　　“延胡索之根，厚朴之心，天花粉，石菖蒲之叶……”
　　药材的作用深印于玉茏烟的脑海，即使数十年也没有点滴的模糊。可是每说一味药，就像把她的生命抽去一截，希望一点一点地消散。不说，马上会死，说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守着承诺？
　　承诺？玉茏烟自嘲地一笑，心心念念的人儿，对她一副好心，关怀备至的模样，连他都不会守，鬼面人又何须要守？
　　玉茏烟不知鬼面人何时离去，也不知自己瘫软了多久，待得鸡鸣三声才混混沌沌地爬起身。整整一日枯坐在宫中，不吃，不睡，不饮，只是愣愣地望着宫门出神。似乎在等待前来的内侍将她带走，身受最惨无人道的酷刑之后再结束她的生命。
　　她打心底里害怕酷刑，可一线希望生生撑着心底的坚守，或许，或许他真的不会说呢？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呆在宫中的玉茏烟食不知味，睡不安寝，每过一天都是煎熬，每过一天都清减几分。只到吴征再一次出现在宫中，才将涉及身世的秘密掩去，把发生的事情告知……
　　“就这么多，我反反复复问了好几次，她能记起的细节都在这里。”
　　吴征咬牙切齿，又面上一红道：“你们不必这样看我，我没和玉妃发生过什么。我不敢，也划不来，玉妃始终有心理用我，我也不能落下把柄在她的手中。”
　　“那就还好。她一时昏头，事后当能想明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祝雅瞳长吁了一口气，吴征的安危总是第一位的。可紧皱的眉头始终未曾舒展，爱子惹得麻烦一件接着一件，若是哪一日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或许筹备许久的盘算应当早日实施才是永绝后患。
　　“据玉妃所言，忧无患连一个指头都没碰她。以贼党的残忍，当是也小心谨慎，问话也是前后考量盘算过的，否则玉妃不会轻易就范。若是用刑，难免不出什么意外。”
　　吴征摇摇头，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
　　“看来他也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如今时机未到，咱们也还有时间。这一切也是巧合，他并不知道你与玉妃的来往！”
　　祝雅瞳暗暗捏了把汗，分析至此，悬着的心才暂时放下了。
　　“只是他做事如此周密，想利用玉妃查出些什么也是难了。”
　　陆菲嫣喃喃自语。忧无患再去找玉茏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没人有能耐长留宫中，守株待兔。
　　“这是不用想了……”
　　吴征出神了一阵道：“我想来想去，无法断定忧无患是大臣还是内侍。照说内侍在后宫中更加自如，可能性也更大些，有些太监练武深藏不露，晋升十二品倒也不无可能。可是时隔多年，现下才来问起究竟是什么缘故？”
　　“难猜，难猜！敌暗我明啊！”
　　祝雅瞳也理不清头绪，无奈道：“太监进出宫闱俱有记录在案，你遇袭那一夜前后谁曾出宫彻夜未归，若能查得到，总算有些进展。”
　　“我已请了赵立春帮忙，不过这些行事记录太过明显，以忧无患行事之周密，希望不大。”
　　“那也只得一个个排查，别无他法。”
　　祝雅瞳低头道：“为今之计，只有从锦兰庄中着落，或许能提前勘透贼党的打算……唉，怕也是难上加难咯。”
　　锦兰庄中的密室十有八九是个圈套，忧无患明知祝雅瞳已看破依然将密室亮了出来，全然不计后果。想来也是十拿九稳，不惧隐私被查明。
　　“不！未必！”吴征一挥拳头道：“密室中显然有重大机密，忧无患也没有办法必须借助离幻魔瞳！他未必知道其间是什么。既然如此，密室才是最佳捷径！”
　　“嗯，待征战回来，字画当也送到，我即刻去见蒋安和讨要锦兰庄！”
　　“那个……什么锦兰庄密室？”
　　陆菲嫣大惑不解。
　　祝雅瞳美眸一转，笑道：“并非刻意瞒着妹妹，不过秘密迟早要掀出，让他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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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主……属下……属下……并非贪生怕死，实在事关重大，属下不敢便死，总要将此情形一一分说清楚……当时属下远远观望，见弟兄们一一倒在屠刀之下。陆菲嫣更身具绝高的武功与修为，连戴令使都不是她的对手。事后迤逦辗转，几经波折才能回到成都，再见尊主一面。”
　　浮流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啼啼地将携花山一战细细说明。
　　“陆菲嫣是百媚之体，有这等修为不奇怪。”
　　忧无患挥了挥衣袖道：“你先起来，坐下说话。”
　　“谢尊主。”
　　浮流云起身之后却不敢就坐。
　　“祝雅瞳的本事和祝家的能耐，我们还是小瞧了啊。”
　　忧无患赞叹一声，又宽慰笑道：“这一趟非战之罪，你能活着回来很好，也不必介怀。戴兄弟死得冤枉，宗里自当为他报仇雪恨！如今……令使之位不可无人，就由你来坐吧。”
　　“啊？这……属下戴罪之身，怎敢……”
　　“可以的，本尊说可以就可以。”
　　“是，属下定肝脑涂地以报宗主大恩。”
　　浮流云不敢稍露喜色，抹干眼泪道：“宗主，属下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祝雅瞳能提早料定布下埋伏？”
　　“我也想不到……当是，索妮子暴露了吧。好一个祝雅瞳！”
　　忧无患眯起了眼笑道：“倒是奇怪，索妮子正经起来本尊都看不出来，他们是怎生察觉的？怪事，怪事！若是用离幻魔瞳，索妮子自当知晓也不会传出讯来。你那日去见她可有什么古怪么？”
　　“没有，从长安再到成都，属下一共见了她七回，除了第一回之外，回回都是一样。若有半分不妥，属下不会留意不到。”浮流云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
　　“那就是索妮子也不自知了……咱们从头到脚都被人算计在内，这一阵输得不冤枉。呵呵，祝雅瞳好大的火气，这是咱们料理了孟永淑，她报复泄愤来着？”
　　忧无患皱着眉喃喃道：“幸好本尊提前留了一手，即使她用离幻魔瞳，再查索妮子也查不出更多东西了。好好的一个俏尼姑，怕是命都留不住了，可惜，可惜。”
　　“好狠心的女人！宗主，祝家下手如此狠辣，宗中是否还击？”
　　“不忙，且让她先得意着。这一趟祝雅瞳当是把压箱底的本钱都拿了出来，从此咱们也不惧祝家了。若是能藉此挖出这些高手的藏身之处，这一阵便是大赚一笔！”
　　“属下不才，岂能完成此使命，以赎满身罪业。”
　　“可以！但是切切不可操之过急，不妨先刻意露些破绽给祝雅瞳。宗门吃了大亏，全无动作不合常理。事后抽身隐藏，再徐徐图之即刻，不忙，不忙。”
　　“属下遵命！”
　　“秦皇现下纠结京都八校尉，正分绞二十几处分舵，咱们该当隐忍才是。”
　　忧无患手指敲击着桌面道：“这些分舵保不住了呀……本尊也好生心痛……”
　　“宗中弟子为尊主之志捐躯，本是天大的荣耀，兄弟们在天之灵也当无憾。”
　　“他们本就是拿来捐躯的，早些晚些没太大区别。本尊早与你说过，终有一日你要亲自向兄弟们下手，届时手脚利落些，莫要让兄弟们死得太过艰难。”
　　浮流云一阵愕然之后，大喜道：“尊主的意思是……时机即将到来？”
　　“不错，正是如此！本尊已算计定了，十拿九稳！”
　　忧无患忍不住放声长笑道：“届时我们不需再藏头藏尾，可见天日！祝家也好，昆仑派也好，还有吴府也好，任宗中出力最多的兄弟们予取予求！苦心孤诣数十年，不就是等待这一刻么？”
　　“属下……属下……真是不知说什么好，预祝尊主马到成功，属下定冲锋在前，一竟大业！”
　　“嗯。可惜宗昌没有福分了……”
　　忧无患又出神了半晌，道：“即刻传讯分舵，即日起不加约束，任他们烧杀抢掠，恶事么，做得越多越好！”




　　第八章、终始参差·云水暗垂

　　大秦有得天独厚的川西平原，吴征的前世里民间称为天府之国，了不起的弄潮儿们则称为帝王之资。
　　而中原之地向为神州大地的中枢，所依仗的就是比川西平原更加广阔，土地更加肥沃的关中平原。正是入秋时分，熟透的小麦在风中摇起层层麦浪，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关中平原，在秋季里犹如千里金城。
　　向南走到平原的尽头便是秦岭，忽然拔地而起的高山峻岭草木清幽，夏季里是不可多得的避暑之地。即使炎夏已过，秋老虎带来的燥热仍让人不适。秦岭半山腰修建有一座避暑宫室，虽不奢华却背阴朝阳，空气湿润。秋日里的黄昏在宫室前宽阔的青石板平台上，正面朝平原，如踩着金色的海洋。
　　平台的两面尽头是两条长长的石阶，弯弯曲曲转至山脚。一条上山，一条下山。高大的香樟散发着木香，低矮的山茶将秋意的黄绿相间丛中点缀出翩翩酡红。
　　身高中等的灰衣客人迤逦上山。斗笠与纱帘遮去了容颜，只依稀见得身材玲珑，抬腿时宽松的灰袍遮不去臀股间丰隆幼圆的弧度。即使她半低着头，也未刻意搔首弄姿，一起一落的双腿让腴润的臀股一隐一现，不显姿色的灰袍依然现出绝美的风姿。
　　平台处支起的暖玉石桌紧挨围栏，桌旁一只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铜壶里的水也已滚得白气蒸腾。楠木茶盘上一杯五盏，即使洗得干干净净尚未开沏，依然飘着悠悠茶香。
　　翠绿琢玉雕铸的夜光杯里正盛着鲜红的酒液，被一只嫩白如牛乳，细腻如滑脂的小手托在掌中。独饮的美妇襦裙批纱，酒量甚豪，将鼻尖在杯口深深一嗅，随即张开珊瑚珠般的丹唇一饮而尽。葡萄美酒清冽甘美，美妇闭目享用了一番滋味，展颜眉目一挑，欣然笑道：“柔掌门来了，请坐。”
　　“贫尼来迟，公主赎罪。”柔惜雪摘去斗笠合十一礼，素净清雅的面容低眉顺眼，可眼波仅微微一动却又媚态万方。让人见了不知是该赞她修行有成，化妩媚于不染尘，还是叹息绝美的容颜身段却遁入空门，只待红粉作骷髅。
　　“不迟，柔掌门试饮一杯？”栾采晴晃了晃白玉瓷瓶，半空的酒液轻灵地当当作响。
　　“贫尼饮茶即可。”柔惜雪揭开茶壶，眉目又是微动。
　　“还是本公主来吧。”栾采晴接过砂壶，先用滚水一烫笑道：“这壶还不错吧？”
　　上好的紫砂捏造，巴掌大小的方圆里雕龙画凤已让茶壶茶杯十分名贵罕见。壶外又拷上一层细薄光滑，洁净无缺的青白色玉瓷，难怪连柔惜雪也要微微惊诧。
　　“西域的珐琅瓷纹理细致，色彩纯正。宫中御用之物果然非同凡响，贫尼期待。”柔惜雪眼光独到，一眼看出其中的玄机。
　　“紫砂虽贵终是尘泥，岂可染于皇宫。珐琅雕瓷于滋味一无所用，却又不可或缺，这只壶叫【冰心玉壶】。”栾采晴与柔惜雪一注目，勾起的嘴角意有所指。她动作干脆利落，烫器，洗茶，封壶，分杯一气呵成：“用来沏【合宜仙毫】最佳，刚采制的新茶，宫中也刚到不久，柔掌门请品一品。”
　　“贫尼谢公主厚意。”
　　柔惜雪小口小口地抿着茶，只听栾采晴又玩味地笑道：“如此美景好茶，可惜少了一曲仙乐……”
　　柔惜雪放下茶杯歉然道：“不意发生诸多意外，贫尼也无可奈何。玦儿未能返回，请公主与太子殿下赎罪。”
　　“咯咯咯，没有没有。柔掌门的高徒做事尽心尽力，一丝不苟，待她回了长安，本公主还要重重地赏她！为什么要回来？呆在成都最好！一身好本事困于高墙之内才是可惜，正要在成都方一展骥足。”栾采晴放声娇笑，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或许是公主与太子不睦？”皇家之事纷繁复杂，柔惜雪暗道一句不敢多言，只模糊道：“贫尼也是这般心意，只是太子殿下有令不敢不从，若殿下怪罪还请公主多多美言几句。”
　　“不会不会，柔掌门放心，殿下一句怪罪的话都不会说，至少现下还不会。”栾采晴笑得更加放肆，似有出了口恶气的畅快，又借着这一番恣意纵情不经意道：“我那侄儿虽是尘泥，端的是年少潇洒又英俊不凡，本公主就怕一个女娃儿管不住自己，莫要日久生情舍不得回来。”
　　“公主也放心，玦儿一向心如止水只好武学，最重师门恩义，若不是太子殿下青眼有加也会如贫尼一般落发修行。不会的。”柔惜雪微微笑着摇头道。
　　“就算是修行的女尼，还是女人。就像这只【冰心玉壶】一样，拷制了珐琅瓷，内里还是紫砂。”栾采晴举壶将茶盏添满提醒道：“柔掌门大才，不过修行久了未必懂得女人。女人也很奇怪，不喜欢的人给她金山银山，她若不缺或是不爱这些未必看一眼。碰到了喜欢的人，就是给碗粗粝的饭菜她也甘之如饴。令徒的年纪正是飘忽不定，易受诱骗之时，还请柔掌门勿要掉以轻心，以免误了大事。”
　　“贫尼确实不懂，公主怎么说，贫尼就怎么做。”
　　“嗯。她的书信没有断过，我那侄儿的修为日渐一日地上涨，眼看就要到了关键处。柔掌门当也知道，皇兄已遣使前往秦，盛两国约见会盟剿灭暗香零落贼党一事，内里还有些隐情我不便明说。祝家的下场如何，或者说祝雅瞳的下场如何，成败在此一举！柔掌门万万小心在意，半点轻慢不得。”栾采晴收起嬉皮笑脸，蹙眉严正道。
　　“祝师妹……自从那件事之后便走邪魔之路，于大燕与门派虽有百利，不如一害。贫尼规劝无用，也不能容她再错下去，坑害大燕与天阴门，自当尽心尽力。”
　　“不出五月之后，凉州三关之外的会盟，我会去，柔掌门也要去，祝雅瞳……也一定会去的！”
　　“公主说三国会盟？莫非盛国也会遣人来么？”
　　“呵呵。”栾采晴毫不掩饰地哂笑一声道：“皇兄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参与会盟的无非就是张圣杰，凑个数罢了。”
　　“这么说盛国处不会有大的变数了。”
　　“不会，即使他们想，也不敢，今年给大燕的岁贡加了三成，张安易搜刮民脂民膏依时送到，再过个五年，该把他的国库都搬空了。变数只在祝雅瞳！她本事太大，就算天罗地网也难保不出疏漏，所以不仅柔掌门要去，丘大将军也要去，我还会与皇兄央请一些高手来，越多！越好！”
　　“公主，贫尼多嘴一句。暗香零落祸乱世间已久，百姓多受其害，连有些贵族也不可避免，孟永淑已死在成都。公主也曾言道他们是前朝遗党作乱，贫尼以为此事才是头等要事，若是只把心思放在祝雅瞳身上，会不会影响此事？”柔惜雪一语问毕，口中喃喃低念佛号祈福。
　　“我不知道。”栾采晴略有疑惑，又摇头道：“本公主只知这一回已得皇兄首肯，以皇兄的雄才大略，两边都是考量周全过的。我要算计祝雅瞳已十分难办，贼党的事我没工夫去管，自有皇兄操心。呵呵，照我猜测，祝家难免和这帮杀千刀的狗贼有关，否则一帮藏头藏尾的贼党，怎能做得如此家大业大！”
　　“唔……公主这一说，倒也有理。”柔惜雪诧异之色一闪而过，蹙眉若有所思道：“祝师妹向来行事诡秘，用心不纯，倒与暗香零落颇多暗合之处……”
　　“哼……自从有了孩子，她跟个疯魔有什么区别？旁人不好宣之于口，本公主不怕说。前朝遗党无非想着复国，祝雅瞳想的却是建国，否则她那个儿子永远见不得光！明面上看不出什么，背地里谁知道她做的勾当？燕秦一战，凉州平白无故多了粮草硬生生撑了半年，呵呵，哪里来的？我就不信没有祝雅瞳的手脚。本公主想得到，皇兄更猜得到，嘴上不说而已。二者目的一致，一个做明一个做暗有何不可？若不是暗香零落在世上百来年啦，照我说这就是祝雅瞳那贱人组建的贼党！”栾采晴面色阴晴不定，咬牙切齿道。
　　“祝师妹虽犯了混，恶事做尽倒也不至于。”
　　“只可惜不是。否则这一回，本公主把她祝家上下全数活剐了。”
　　“善哉，善哉。”
　　“总之这一回天时，地利，人和，良机千载难逢！若再叫她逃了去，这一生再无机会。今后她孤身一人若要报复起来可就厉害了，本公主最多躲在皇宫里一辈子不出来。天阴门家业也不小，人手与防卫与皇宫比起来，可就要差了那么些。柔掌门或许不怕她，门人可就抵不了几个回合，柔掌门明白么？”栾采晴转颜又笑，对柔惜雪逐渐低垂下眼眸，忧色渐浓满意得很。
　　“当然明白。唉，公主有一件事说得不对。”柔惜雪无奈地摇头道：“祝师妹功力通玄，贫尼也怕她。”
　　“嗯？请柔掌门细说。”栾采晴吃了一惊肃容道。
　　“在驿馆里祝师妹对公主不敬，贫尼出手阻止。当下便知祝师妹功力又将贫尼抛远一截！我上上回与她较技已是两年之前，当时已十分艰难，驿馆一战更觉不如。以祝师妹修为精深进展之速，如今贫尼已不是对手。放眼天下，向无极不如她，即使丘大将军也未必稳胜，刨去陛下的能为贫尼不知，还能压她一头的或许只有费鸿曦一人而已。武道无极途，再假以时日，天下或无人能制！”柔惜雪忧色更浓，不住地抿唇，居然掩饰不住心中的紧张。
　　“原来如此……但凡一个人心中有执念就会变得强大而可怕！”栾采晴梗着咽喉艰难道：“既然如此，只能以数量取胜！皇兄也已备下预案，届时皇兄身边的两位也会一同去凉州！”
　　“陛下圣明，当有万全之策了！祝师妹……罢了，总之公主怎么说，贫尼怎么做。”柔惜雪合十行礼，低垂的妙目中水光流动，似凄然，似期许，似尘埃落定之后的安详平和。
　　“嗯，该当准备准备，不久之后就要动身了……”
　　两人忽然陷入了沉默，只阵阵山风吹动满山林木，哗哗作响地摇下枯黄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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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嗤……”须眉半白的老人搁下掌中狼毫，揉了揉鼻子笑道：“什么人在念叨老夫的坏话？”
　　“什么人还敢念爷爷的坏话？”剑眉高鼻的年轻男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只盯着老人刚挥毫完毕的一幅字目不转睛。
　　“那倒未必，背后骂爷爷的人可不少！不过最近天气转凉，就算武功深湛也要及时添衣保暖，不可逆天而行。好了你看，爷爷这一幅字怎么样？”老人拈着须摇头晃脑，颇为自得。
　　虽猜不透老人的年纪，可看他须发半白，面上却几无皱纹，双目炯炯有神，随意开口却声若洪钟，也知不过三十出头的面相远比他的实际年龄为轻。
　　上好的湖纸，得辉阁特制的香墨，都抵不过刚劲有力，剑拔弩张的“政通人和”四字。
　　年轻人品味良久才道：“爷爷这一幅字似有剑意，也似有画意。融剑，画二意入字，水墨明淡，虽是剑拔弩张，可政通人和更需平衡各家，凝聚人心，四字里颇有圆融。爷爷的笔意又深了！”
　　“嘿嘿嘿，好说好说！”老人绕着丈许长的书桌转圈，连连贪看，越看越爱，一颗脑袋摇晃幅度越发大了：“稍有欠缺，嘿嘿，差不多咯，差不多咯。待再完善一点，这一路【紫毫惊风诀】就传给你！嘿嘿，嘿嘿！”
　　“多谢爷爷！”年轻人大喜，又道：“孙儿定当勤加研习！也传授家中兄弟。”
　　“随你，随你！”老人漫不经心答道：“家里就你对书法一道研究颇深，天份也高。其他人不懂书法，学不学都没甚差别，学了也学不会。嗯，洛天池的字还写得有点模样，你让他试试，旁的人么也免废心思了。”
　　年轻人还待答话，管家的高声在院外响起：“老爷，陛下请您入宫见驾！”
　　盛都紫陵城，北有降天江行成天堑，支流艳阳河穿城而过，哺育了这片富庶之都。比较长安与成都，紫陵城的文风之盛天下无双！老人评价的“不懂书法”放在别处也称得上工整端庄，颇有小成。至于城中擅写字作画者不知凡几，坊市间字画倒占了小半，天下独树一帜。
　　老人穿过宽阔的润笔路直入皇城，进御书房见驾。
　　“费爱卿来了？快坐吧。”
　　御书房里只有两人，盛皇张安易面目和善，薄薄的唇角带笑，可两条浓眉如青龙盘卧，鼻梁高挺，不怒而威。若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相信这位一生不安也不易，处处受到燕皇栾广江欺凌打压的盛国皇帝，居然能保养得如此之好。
　　“老臣来迟，陛下赎罪。”费鸿曦落了座，见另一名股肱重臣花向笛也在场，不由心中一凛。每每三人聚在一处，都有惊天动地的决断定下，不由他不心惊。
　　“孙贤志又来了。”花向笛比起费鸿曦就老了许多，眉目一乜，颇为不满。
　　“这一回是什么事？”费鸿曦虽是盛国柱石，却不需打理政务，消息慢了些。
　　“会盟，剿灭暗香零落。祝家现任家主祝雅瞳传来的消息，这帮贼党居然是前朝余孽，贼首骑乘的可是豹羽鵟！”花向笛随手拿起身边的黄帛掷向费鸿曦。
　　“祝雅瞳？这丫头可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费鸿曦接过黄帛边阅览边道：“又遣礼部郎中来，这是下的旨意么？”
　　“不必管这些。”张安易抿了口茶道：“这里头可大有文章。对了，朕依稀记得费爱卿与祝家主有旧啊。”
　　“见过一回。”费鸿曦收起黄帛道：“当年她历练江湖，孤身一人扫了降天江两岸二十一处匪窝，又挑了七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门派世家，依江湖规矩治罪！啧啧，案底被她翻得一清二楚，下手也是颇有分寸，就是泼辣得没人能治啦。”
　　“哦？”花向笛不是江湖中人，听了也觉大感兴趣道：“这些事正巧被您老撞上了？”
　　“这么大的事，尤其楚地的别剑门，蒋家，曾家莫名其妙丢了几条人命，还忍气吞声屁都不敢放一个，老夫当然要去看看。喏，这就看见祝丫头东奔西走了。她使的天阴门武功路数，又是这般美貌，一猜就是她，想想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费鸿曦拈须微笑，啧啧赞叹不已。
　　“您老和她照了面？”
　　“没，老夫也不敢得罪了祝家，只好暗地里跟着看看。她一路打上门去，宣告罪名，条条明明白白，然后或责罚，或取人性命，叫人摘不出毛病来。老夫也拿她没办法！”费鸿曦两手一摊道：“事情越闹越大，荆楚之地的门派与世家人人自危，下手段要置她于死地的人也不少，她终于还是在壶瓶山石门派那里吃了大亏。”
　　“这事儿我倒知道，石门派一夜之间死了不少耆宿高手，原来还是费老出的手。”
　　“石门派地处偏远，在当地势力极大，地方官儿都敢怒不敢言，作奸犯科的事情是不用提啦。派里武功是极好的，祝丫头当时武功尚未大成，石门派又连连设了十几个套子，终于还是落得要与人正面交锋，石门派费劲了千辛万苦就等这一下，她讨不了好去。”费鸿曦唏嘘道：“也不对。老夫即使不出手，她也能胜，只是身上就得带重伤。老夫看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娃儿，孤身一人怪不易的，只好出手帮上一帮。反正石门派那些恶事被老夫知道了，回头也要治他们的罪。”
　　“她孤身一人能胜？费老莫不是看她花容月貌，有所偏向吧？”花向笛十分不信，快二十年前，祝雅瞳不过十余岁还能厉害到哪里去，以一人之力正面挑战大门派，怎么看都是死定了的。
　　“你是不知道，有钱人懂不懂？那一身奇珍异宝，啧啧，雷雳堂的【豪雨香梅】三百两银子一管，一掏出来就是五管，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就这么打出去了……老夫看得都抽抽！她当年都十一品修为啦，还是十一品里顶儿尖儿的高手，再这么不要命的花钱……心疼她？老夫还心疼那些钱呢！你花家生意做得大勉强能花得起，老夫是铁铁地花不起！”
　　“哈哈……”一席话说得张安易都笑起来：“想不到祝家主也是位妙人，巾帼不让须眉！”
　　“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娃儿，家世又是没得说。不在家里养尊处优跑出来闯江湖，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冒了多少风险，闯了多少生死关，老夫是不明白为了什么这般作践自己。”费鸿曦感慨着往事道：“帮了她还惹来一顿白眼数落。老夫当时就想，这丫头往后哪家男子能管得了？这不，年纪也不小了不嫁人，回头燕秦大战之前，人家已把祝家的家主之位拿在手里，无论身份还是武功修为与老夫平起平坐。今后再见面，也就称一声前辈罢了。真动起手来，老夫也不知道还打不打得过……”
　　“费爱卿功力精深，祝家主毕竟还差了火候，当是比不过的。”
　　“比武老臣还有几分自信。若是生死相搏么，嘿嘿，除非花家肯掏钱，否则老夫这条命要交代在她手里。”
　　“哈哈哈……”张安易竖起一指对费鸿曦连连点着，摇头道：“会盟啊……朕说里头大有文章！昔年临朝坍塌时曾有这么一件事………………”
　　张安易将其中细节分说清楚后道：“栾家的贼子忍不住了，可见大限将至。他自己若不是心知肚明，不会这么心急！凉州会盟必然搅动风云，朕就希望越乱越好，才能从中取事。祝家主这等人才，若能见上一见就好了，费爱卿，朕的意思请你想方设法送达……也希望圣杰能明白……”
　　“老臣领旨，陛下放心，早已备下了道路。”
　　说起被软禁在长安的质子，御书房里沉默了下来。会盟之事，以盛国所处的身份地位，再派任何人去都无用。派能人是送羊入虎口，说不定又给扣下，派个无用的家伙空费粮米，去的只能是质子张圣杰。
　　“殿下虽在长安受苦，但他心智极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虽往来书信里只言片语都透露不出来，燕人惧怕殿下通风报信，还将书信只依意思，另写文字表述，改得面目全非。不过以殿下的聪慧，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陛下还请暂且忍耐不必担忧，即使来往消息断绝，哪一回到了最后殿下不是办得妥妥当当？”花向笛宽慰道。
　　“嗯。”张安易闭目靠上椅背道：“朕知道的，朕忍了一辈子，还有什么不能忍？朕被他欺凌了一辈子，怕他，真的怕他！圣杰在长安定然也是战战兢兢，朝不保夕。但朕相信圣杰与朕一样，虽怕，却不会什么都不做！栾家只是一干窃贼，朕……会反抗的！”
　　“啧，你看看你，好端端地提这些干什么？”费鸿曦埋怨花向笛道：“这些事谁不知道？”
　　主弱如此，臣属依然忠心耿耿，君臣之间似乎有一条奇妙的纽带，维系着彼此的信心与信念。
　　“无妨，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张安易睁目笑道：“圣杰为国受苦受难，朕也只能再为他做一件事了。”
　　“陛下，保重龙体啊。”费鸿曦愁眉不展，至此再不见潇洒，万般凝重，双目里已有泪光，花向笛也是如此。
　　“爱卿放心，朕修习你的养气功夫，身体好得很。朕，一定会比栾贼活得更久一点！”张安易目光空远，有种看破世情的无奈与洒脱，更有义无反顾的决然。
　　……………………………………………………
　　“皇儿想去？”栾广江低着头翻阅着奏章，如往常一样一心二用随口问道。
　　“是！这一回三国会盟非同小可，盛国必然遣张圣杰前往，儿臣若去，秦国来的必然是梁玉宇。儿臣愿秉父皇霸者之气，震慑二人。这一回非儿臣莫属！”栾楚廷跪地俯首，坚决的声音击在地上转为沉闷。
　　“没想到暗香零落是贼党，朕都疏忽了啊。”栾广江书写了几句，搁下笔道：“前朝余孽当挫骨扬灰，你去也好，此事不仅是天下人的事，也是栾家的事。先祖豪烈，亲手覆灭了临朝，现下再送他们的子侄去地下相会也是一桩没事。不过这一回可不仅是要对付贼党，还有一件要事。”
　　“什么？”栾楚廷愕然抬头，道：“儿臣不明，请父皇明示。”
　　“不忙。”栾广江意味深长地望着儿子缓缓道：“大燕江山千里，远胜秦与盛。盛国的储君已然毁了，余子庸碌，都不是你的对手。秦国也差不太多，梁玉宇才干远不及乃父。朕西征虽不算成功，总算将凉州打得龟缩一团。朕为你打下这一份基业，你要去凉州可以，朕想再问你一句，你现下可有准备好统领朕麾下虎豹儿郎，可有带着他们百战百胜的智慧……与勇气了么？”
　　“儿臣不明白。儿臣只知父皇鞭梢所指，万死不辞。”栾楚廷倒不是说场面话，而是蒙在鼓里摸不着头脑。
　　“这个回答不好。咳咳……咳咳……”栾广江咳喘了一阵，面色由红转白，又转红润，只是显得血色过重：“先祖以武夺天下，虽以文治国，仍尚武风！栾家时代皆是绝顶高手登上皇位，为何？能刻苦修炼攀登绝顶，这一份心性，勇气，智慧与坚忍人所难能。只有这样，坐上这张龙椅的才能千秋万代。你的修为还差一些罢？可有想过为何迟迟难入极途？朕跨过天堑入十二品时，可比你现下还要小上四岁。”
　　“儿臣已尽全力，实在比不得父皇天纵之才。”
　　“论才干，你虽稍有不及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差的就是那一点点勇气！所以朕问你，你可有带着麾下虎豹儿郎百战百胜的智慧与勇气了么？”栾广江一席话说完，又是毫不克制地一阵咳嗽，即使在亲儿子面前也从未这样失态。
　　“儿臣明白！儿臣定当统领群雄，扬威凉州。”
　　“是么？这一回去的不仅是你，重要的还有福慧公主，丘大将军，柔惜雪，李瀚漠，戚浩歌……”
　　栾楚廷越听越是心惊！丘元焕与柔惜雪的身份不用多说，李瀚漠与戚浩歌更是栾广江的贴身护卫，等闲都不露面。这四位都是十二品绝顶高手，千军万马的交战中或许起的作用不会太大，可放在凉州会盟之时足以佛挡杀佛！遣出这四人同行已是了不得的大事，足见栾广江志在必得！再加上个福慧公主栾采晴，这位姑姑虽是女流，向来足智多谋。若不是性格懒散，在朝堂上也是一等一的重臣。
　　这些人在父皇口中是“重要”的，剩下的那些“不重要”的人里想来也是人才济济，只是被这五位的耀眼光芒给压制了而已。栾楚廷忍不住脑门滴下冷汗。
　　“儿臣知了。”栾楚廷咬了咬牙，直视燕皇目光道：“请父皇明示，儿臣拼尽全力绝无闪失。”
　　“这样才很好。朕约了梁兴翰与张安易，如此如此，你姑姑熟知内情，她自会指点与你。明面上的事情以你为主必须办好。至于这件事，你姑姑为先，但你务必倾力协助与他。两件事哪一件有了闪失，你们俩罪不可赦！现下……你还要挂帅去凉州么？”栾广江不住咳喘，笑得饶有深意，不急不躁地等待长子的回话。
　　罪不可赦，也就是储君的身份没了，一切都烟消云散。栾楚廷肩负莫大的压力，冷汗不住从额角滴落，良久才终于抬头坚定道：“父皇教导儿臣要破除万难一往无前，儿臣绝无反悔，愿立军令状！”
　　“可以！这才是栾家的儿郎！”栾广江赞许点头道：“去南山别苑找你姑姑吧，她那人不听使唤，你还是亲自去好些，待准备得足了就回长安来整顿出发。至于军令状就不必立什么字据了。”
　　栾楚廷心中一凛，是非成败在此一举，有没有军令状已不重要，忙三下叩首道：“儿臣此举不仅为大燕，为父皇，亦为儿臣自己。若能借重压之机增强心性登上武道极途，方不负父皇信任与厚望。”
　　“呵呵，这就够了？咳咳咳……咳咳……”燕皇艰难笑着，意味深长地摇头道：“光做到这些事还不够，即使你凭此晋阶十二品也不够。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也是最难的一点点，你心里明白的。去吧，去吧！这一趟凉州之行若能想明白有了决断，你才是真正的大燕未来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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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贲军风餐露宿。
　　无论兵员的精锐，粮草的足备，这都是一支实打实的精兵，向来行军极快。可是这一趟梓潼之行却极不顺利，一路磕磕绊绊，看着就要误了约期，无法及时赶到梓潼。
　　行军第三天起便有消息传来，贼党似乎闻到了异样的气味，向来只敢小打小闹的贼党忽然活跃了起来，不时有胆平民百姓或者些土豪乡绅遭难。又过了四日，贼党更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洗劫乡村，有些高手还潜入郡城里作乱。一时之间大秦国里生出许多惨事！
　　形势不妙，若不严加制止必然引发民怨沸腾。各州郡尽力灭除贼党的同时，虎贲军也因此改了行程，从兵发梓潼转为沿途清剿。但是贼党们大多武功不弱，遇见官军不是对手就做鸟兽散，给清剿带来无数的麻烦。
　　忽然发疯的贼党让人全然摸不着头脑！临朝余孽若想复国，这种做法全无帮助。作乱固然会让百姓们苦不堪言，可大秦国的官军与各州郡官吏并不是无能之辈，乱局无不很快被扑灭，一些小县与乡村或许力不能及，可一旦官军到来也能迅速平乱。
　　民怨很快就能平息下去，随后再一宣传，还能给大秦朝堂带来极高的声望增加。短时间的小动乱不仅动摇不了大秦国的根基，长远来看完全是反作用。暗香零落这一搞事平白增添了无数的生死仇家，把名声臭的个彻底，从此在天下寸步难行。还谈什么复国？
　　不过暂时来看，意图复国的贼党与大秦朝堂都是输家，唯一占了点点便宜的就是吴征。自从沿途剿贼开始，杜扶风再也不敢对吴征冷言冷语，连脸色都不敢甩了。对吴征一行人更是恭敬有加！
　　没办法！路遇贼党，以虎贲军的战力当然能胜，可贼党若要逃就只能徒呼奈何。虎贲军千辛万苦地打探情报，设伏，好容易围住了一群。可贼党虽然发了疯，都不是傻子，不会在大道上与虎贲军的骏马比赛脚力。一旦遇袭就是高飞高走，再密集的箭雨也难免有漏网之鱼。
　　这时候吴征一行人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有祝雅瞳与陆菲嫣两位坐镇，贼党能跑出去的人全是上天垂青或是阎王爷不收的。吴征与冷月玦弱了些，可两人的轻功绝佳，分进合击，纵有高手不好力敌，只需稍稍阻拦片刻，祝陆二人转眼就到。连杨宜知与戴志杰也大大地出了风头，名门子弟，以一对一的战力而论，即使修为还不够高，也是远胜普通武人，已被杜扶风暂时编入虎贲军担任百夫长之职。
　　“这帮狗贼，连血都是臭的！”一场大战刚止，贼党一百三十七人尽皆伏诛，军伍暂时休整。顾盼在河边洗净了【苦离别】，近来杀的人太多，即使是精心打造的兵刃也多有损伤，忍不住心疼地咒骂道。
　　昆仑弟子里除了早早成名的吴征，此行就以顾盼最为耀眼。初次对敌时，不仅一对银钩使得圆转如意泼水难进，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师风范。且下手之狠辣精准，对敌的冷静沉着，杀招的干脆简练，险些让吴征吓掉了下巴。战后携同陆菲嫣向祝雅瞳连连道谢，若不是得了这位的真传，哪来飞速的进步？
　　“还有得辛苦呢！”吴征恨恨地啃着干硬的馒头，行军休整不过两个时辰，之后又要继续前行。这一路大小战斗打了十九场，剿灭贼党也有六百多人。可是何时才是个尽头，谁也不知道。
　　“哎哟，平白无故地跑出来这一趟，又是颠簸，又是饱经风雨，真是……”祝雅瞳也有些哭笑不得地埋怨着，与吴征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最好贼党就这么失心疯下去全数杀个精光，毕其功于一役。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河水潺潺流过，清脆的水声与河风带来难得的平静。
　　陆菲嫣目光灼灼盯着平缓的水面。澈可照人，水底的游鱼都清晰可见，美妇连连抿唇，又咽着香唾，终于忍不住问道：“还有两个时辰，你们……最想做些什么？”
　　祝雅瞳，冷月玦与顾盼对视一眼，几乎一同欢呼起来道：“洗澡！”




　　第九章、洁污相间·风云如晦

　　瑟瑟秋风吹落黄叶，寒意已足以让体质羸弱的平民缩缩脖子。可对喜干净又爱美如命的女儿家而言，艰辛的行伍生活里能畅快地洗个澡仍是难以抵挡的诱惑。——即使不是舒适得让人呻吟出来的温水，即使在光天化日之下。
　　吴征见四女大为意动，一股热情压根儿按不住了，无奈地摇头道：“我去抱几顶帐篷来。”
　　“我们去劈些竹竿，往上游山涧来找我们。”祝雅瞳居然也高兴得一跃而起，连连挥手招呼着诸女快快跟上。
　　吴征手脚很快，尽管心猿意马难以自持，倒不是为了有什么色心。这个世界的军营里虽也有女子，营中也有严规，可怎抵得住这几位的国色天香？若不是她们的武功过于高强，身份太过尊贵，指不定每日还得遭逢数之不尽的咸猪手。如今激战刚完，河流周围都是粗手大脚，气血翻涌的兵丁，四女刻意避开下游人多处，上游也难保没有什么闲杂人等。一来一回时间紧迫，女子沐浴净身总是件麻烦事，吴征不敢耽搁。
　　抱起四顶帐篷向河边跑去，眼尖看见的兵丁们心领神会，却都低下了头不敢多嘴。此前有些兵丁口中花花吃了祝陆二女毫不留情的几顿教训，加上战斗中展现的惊人实力，兵丁们连遇见了都眼观鼻，鼻观心，哪里还敢造次。
　　在上游小山涧里寻着四女，只见祝雅瞳正高跃着落回岸边，一连排的竹竿分了六角在河流浅水处牢牢钉入石块，挂衣服的，宽衣着衣时落脚的俱已完备。四女见了吴征奔来又是齐声欢呼，纷纷跃上竹竿让吴征把帐篷丢上来。
　　七手八脚支好四顶帐篷防人窥视，吴征抽着冷气道：“我去远处放风不许人过来。”这四女呆在一起沐浴哪里还需要亲眼所见？那画面光是想想都熬不住！
　　盯着吴征一路纵跃去得远了，祝雅瞳轻舒一口气，倒不是对吴征不信任，女人家碰到这种事总是防备之心多谢些，又向顾盼吩咐道：“秋季寒凉，还是要运起内功护体，莫要伤了元气。”
　　“知道啦！”小姑娘欢呼雀跃，迫不及待地跃入帐篷，探出个小脑袋一吐舌头做个鬼脸道：“人家不等了。”合紧帘子就开始宽衣解带，片刻就传来扑腾落水声。
　　吴征在外围绕了一个大圈赶走左近人等，又转回四女沐浴河段的小山壁上，一阵高飞落在树梢，踩着几杆细枝轻若无物，随着山风摇摇晃晃地居高临下俯瞰。
　　军中的帐篷厚实牢固，若是夜间里头燃起烛火还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影，现今则遮去了所有视线。左右打量防人靠近，目光也不时停留在帐篷上，山风依稀传来几声女子莺歌般的笑语，吴征出了会神，轻吐口气喃喃道：“我想喝你们的洗澡水……”
　　上游山涧里的溪水在晚秋时节已然冰得刺骨，祝陆冷三女内功深湛不惧寒凉，顾盼就差了些火候，即使提起十成功力也不好抵受。小姑娘动作异常迅速，发力甚猛，搅得平缓的溪水稀里哗啦作响。
　　“盼儿，丹田里先要守着，守稳！运转周天时不要太快，缓着些，比你现下只顾着闯大椎，肩井，神阙，涌泉这样要好。咱们习武的时候，若是着急忙慌容易事倍功半，一招一式做得到位了才有用。现下也一样，内力运走，每一处经脉，每一处穴位关窍走得足了，让全身都热起来，再着重走四处大穴才成。”隔着帐篷祝雅瞳的声音传来，四处帐篷，就以她这一处最为安静，仿佛篷中美妇已与山涧融为一体。
　　虽简单朴实却内含武道至理，果然顾盼搅动水流声片刻后就小了许多。陆菲嫣心中感激万分，暗道顾盼能得祝雅瞳悉心指点，真不知是哪里修来的福分。只可惜门派有别，不能拜师。
　　经这一言提醒，连陆菲嫣与冷月玦都颇有受益。陆菲嫣处几与祝雅瞳处相同，冷月玦处也只是偶有几声轻响。
　　今日一时闲暇惬意，下一回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四女虽将身子洗得洁净喷香都舍不得起来，不多时顾盼略有害羞的巧笑声又起：“嘻嘻，真抵不住了，太冷……”
　　“你的功力差不多啦，还想多泡会儿，到你娘亲那里去。”祝雅瞳暗挫银牙。小乖乖想着母女双收，对女子而言自然又羞又恼，可爱子之心下一有机会就毫不犹疑地顺势推了一把。
　　顾盼潜入水中藕臂一拨，一双长腿有力地连蹬，绕过帐篷在水中的空隙在陆菲嫣处钻出头来。只见母亲双颊绯红呼吸急促，居然十分窘迫，心中大疑问道：“娘不舒服么？”
　　祝雅瞳与冷月玦早料到这一幕，提前捂好了嘴憋着气没笑出声来。陆菲嫣羞怯不堪，慌慌张张地摇头道：“没有没有，娘的……功法就这样。”
　　“也对。”幼时没少见陆菲嫣这般模样，顾盼钻入母亲怀里惬意地呻吟一声：“还是娘这里舒服！”
　　顾盼发育又早又好，不仅身材高挑，身段也是曲线玲珑。陆菲嫣不自觉地如幼时一样一臂环颈，一臂搂腰半横着将她搂在怀里。可被女儿一头埋在胸前，湿漉漉的发丝撩拨着乳肤嫩肌与峰顶莓尖，小腹还被女儿的两团饱满压实，陆菲嫣一时手足无措不敢动弹。
　　此情此景，怎能不想起吴征母女共侍一夫的愿望？陆菲嫣几乎失神！事情总是如此，即使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即使早已心甘情愿地接受，尚未撞见时总是想得美好而坦然，可真碰上了才知想象终究只是想象，活生生地发生时该慌张的还是要慌张。陆菲嫣不由大是羞恼暗道：“祝家主就是爱使坏。”
　　安静地呆了片刻，顾盼忽然挣脱母亲怀抱，脸颊处也飞起两片红霞，吐了吐舌头道：“娘的身材真好！”年龄渐增，情愫渐长，虽是小时习惯了的动作，虽是再亲近熟悉不过的母亲，顾盼也觉得颇有异样。
　　“盼儿以后一定比娘漂亮得多。”女儿的身段在眼前曲线毕露，玲珑有致且充满了青春活力，一身肌肤光滑又紧实。胸前两颗被水流冲刷时盈盈飘荡的美乳丰满又挺翘，尤其峰顶两颗鲜润莓珠色泽樱粉，其形如柱若鲜贝之牙，两片小小的乳晕像国手大师以小毫沾了淡色，绕着贝牙轻轻细细地点勾一圈，若隐若现，十分可人。紧闭的两条长腿深处，小片卷曲的绒毛覆盖着饱满的花唇，丰臀更是圆若满月，虽还不十分挺翘，可随着年岁渐长，已可猜到将又圆又隆，勾人魂魄。
　　“才没有，娘和祝家主是最漂亮的！”顾盼贴在陆菲嫣背后，双臂从肋下穿过抱紧小腹，感受着母亲的温暖，从肩头往下看去，只觉母亲的双乳硕大美观，在水中仿佛浮了起来。
　　“到底是我漂亮些，还是你母亲漂亮些？”祝雅瞳噗嗤一笑，打趣问道。
　　“漂亮这种事，和文无第一一样的，非要比的话见仁见智，人家就觉得你们一样漂亮，谁敢不服气。”小姑娘振振有词回答得理直气壮。
　　“哈哈，盼儿嘴真甜。”祝雅瞳忍不住又笑。
　　“我也这么觉得。”冷月玦始终不发一言，此时才幽幽道。
　　“好啦，不要再说好听的话儿了。”祝雅瞳睁开双目面色转冷，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道：“时辰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祝雅瞳依然优雅地说着，可语气分明有些许刻意隐忍的不快。陆菲嫣秀眉一蹙，她当然不认为祝雅瞳会因为美貌未分出个高低而不快。随着接触越加频繁了解渐多，祝雅瞳这种忽然出现的情绪变化也瞒不过陆菲嫣。也正是此时，陆菲嫣第一次觉得这名了不起的女子心中也有柔情万千。“外刚内柔……和自己有许多不同的地方。”陆菲嫣不自觉地莫名冒出这个念头来。
　　踏在架空的竹竿上换好衣衫扯开帐篷，四女依次现身。吴征远远望见陆菲嫣与顾盼母女还一同出来，倒抽了口冷气暗念几句：“盼儿还小，莫做禽兽！”把上头的热血赶了回去才飞跃来到山涧边。美人新浴正如芙蓉出水，吴征大喇喇地左右贪看不已，一副真小人的模样。
　　“走吧。”祝雅瞳羡慕地看着陆菲嫣与顾盼，又柔情万分地望了吴征一眼，率先转身离去，惹得吴征摸不着头脑，是警告自己对她们母女俩都要更加疼爱还是什么意思？
　　暗香零落章法散乱，像一群蛇鼠一样窜来窜去，但是人数多，武功高，来去如风，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为征剿凭空增加许多难度。几番激战下来吃了亏，贼党气焰被打了下去，可也学得乖了。放风的，哨探的，掠夺的，打硬仗拼命的分列组成。探查到大批军队结阵而来带着细软就跑，发现小规模的就尝试攻击，原有的基业通通放弃不要，能带的带走，不能带的全数烧毁。八校尉手下的精兵出阵与贼党多番交手，越打越难，不时还得追着贼党的屁股疲于奔命。
　　分兵善后被劫掠的村镇，还有些重要的道路，据点，关卡要守御。大秦境内的贼党不仅远比昔年燕国境内的要多，剿灭起来也复杂了不知多少。
　　官军们正当艰难的时候，江湖人士不知是得到了某种授意，还是终于意识到不能再等待朝中的决断，同时群起终于将局势再度逆转。有了这些武林人士自发地加入，不仅各地的防御力量得到巨大的加强，连追剿贼党的效率也大大增加。
　　半月之后，贼党逐步授首乃至渐渐地销声匿迹……
　　一场剿贼战事前前后后耗时近两月，大秦国库里原本不充盈的粮草又耗去了大半，不过也收入颇丰。贼党库藏的金银珠宝堪称巨量，前朝遗留下的巨资让秦皇背地里喜笑颜开，忙颁下旨意继续追剿贼党巢穴，一个都不许放过。在此期间，燕国使臣中书侍郎薛文杰也已抵达成都，正式觐见了秦皇。
　　薛文杰觐见时态度暧昧，当众铺陈了许多贼党罪名，并详细分析了前朝遗党的祸害之大。这些本就是秦皇想要的，借着大秦国如火如荼地剿灭贼党风潮，再借由薛文杰之口宣之于众，之后大秦朝堂加上一把火，民情便能沸腾——谁愿意相对安稳的生活又陷入动乱？前朝，都灭了两百年了，关当朝的百姓官员屁事？
　　可一个四品的官员，虽是执掌掌管机要的中书省要员，对涉及前朝遗党的重大关键而言还是不够看的。薛文杰在通传燕皇旨意时又趾高气昂，隐隐然有号令秦国的意思，在朝堂之上就激起公愤，惹来一阵嘲讽。不过这位薛文杰人如其名，本就是当世大才，居然演了一出舌战群雄且不落下风。
　　威风抖到了大秦朝堂上，秦皇倒也大气得很，微微一笑道：“朕知道了，容后再议。”
　　散了朝之后就把薛文杰给晾在了驿馆里足有半月，再也没召见过。
　　吴征等人回程的路上听说了此事，不由哂笑一声：“不会吧？八校尉齐出杀得贼党七零八落，斩首两千余人，就凭这一份战绩也能说得薛文杰哑口无言，居然辩不过？这人莫非专职耍嘴皮子的这么厉害？”
　　“唔，那倒不是，薛文杰很有几分才干，还博古通今。这一回是有备而来，秦国官员辩不过也不奇怪。”祝雅瞳上上下下打量着吴征，揶揄笑道：“你又有事情要做了。”
　　“什么？不会吧。”吴征叫苦不迭，这一轮征战马不停蹄，身上着实困乏。祝雅瞳言出有理，一想自己的“才名在外”，十有八九接待应付薛文杰的事情要落到自己头上。
　　“定是如此，也只能是你！”
　　三国会盟包含的意味重大。不仅把剿灭暗香零落列为头等要事，彼此之间的征战暂停，但对付贼党也有互相较劲，争取天下人心所向的一丝在里面。燕国使臣一来就唱高调不是目中无人的嚣张，吃饱了撑的想找死来抖威风。祝雅瞳在秦国发现了贼首，大秦有主场之利，以燕皇的强势，从一开始就不愿落人后。至于周旋两国的准备早已备下了，祝雅瞳已奉了燕皇旨意一力促成此事。
　　反过来对于大秦也一样，这件事秦皇与燕皇之间似乎有一种极端的默契，都认为会盟必须要做，否则第一天秦皇就会将薛文杰乱棍打出成都城。争斗既起，目的又一致，秦皇也需要一个能够调和多方的人手，祝雅瞳是当然之选。秦皇不会去求祝雅瞳，那么大秦国上下最适合的，自然是与祝雅瞳过从甚密的吴征。
　　“各自剿灭得一干二净，至多在国境边界加派人手以防贼党流窜。偏要搞什么会盟，哼哼。”祝雅瞳依然对会盟一事不以为然。可她并不能左右两位帝王的想法，剿灭暗香零落对她也有绝大的好处和意义，既然两位天子都吃饱了撑的要借这件事充面子，她也只能依言照办。
　　“我也搞不明白。”吴征摇了摇头，对应付薛文杰一事颇为头疼。可成都城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拖延不回京要误了大事，只能轮休换防的军伍星夜赶回成都城。
　　尚书令蒋安和要的两幅画作已送到，与蒋大人一晤不能稍待。早日把锦兰庄拿在手里勘破暗香零落的秘密，才能在这一波诡异的大潮里占据先机。今后是顺势而为，还是暗中做手脚也有最大的依仗。
　　听祝吴二人对答，最乐的就是冷月玦。念及离开长安之前在皇宫里战战兢兢浑身不适，来了成都后宣旨时祝雅瞳却轻松自在。当时还觉义母实在太过不敬，胆大妄为，十分担心今后会闹出什么麻烦来。如今经历了许多事情，再看此事已觉平常甚至是理所当然，其中心境的变化妙不可言，仿佛重重枷锁被挣脱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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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的成都静谧如常，烧遍川中的剿匪之火并未影响到这座繁华都市。经历过燕国死士暗杀与韩归雁遇袭两件事后，成都城加强的治安一向好得很。日子过下来，成都城的民众也已习惯了这一切。
　　喧闹的吴府近来安静了许多。
　　主人外出，客人中的首领也不在，留在府中的客人大门不迈，除了林瑞晨偶尔过来照料打点一二，连府门都紧闭着，深夜时分更是灯火全无。
　　烧火的老李夜间多饮了两杯——自从那位天仙般的祝夫人入住吴府之后，美酒就没断过。家中主人也大气，只消做好了手中的活计，每日都能去账房领一小壶美酒做赏。
　　老李好酒，更好美酒，近日来将赏赐的美酒全数积攒起来。今日府上事少，晚饭后将美酒饮尽，快慰之间就此大醉。迷迷糊糊地睡到半夜起身，酒醒了大半，才揉着睡眼起身小解。
　　茅房在居舍不远，暗夜的天空浓云密布，伸手不见五指。老李懒得掌灯火，摸着黑前行，忽然眼角处似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老李茫然抬头，又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自己吓自己……”
　　趴在墙角的人影全身黑衣，脸上带着一只淫邪鬼面。老李的自言自语让他听得真切，不由心中也暗暗一哂：“是在自己吓自己了。”
　　祝雅瞳不在成都，忧无患才敢趁着夜偷入吴府。可这一处府邸已成了祝家在成都城的中枢之地，即使是忧无患也不敢丝毫大意。他甚至不敢带人，而是吩咐浮流云在远处接应。这一路摸进来也是小心翼翼，提起了十成功力不说，更是潜伏了许久看明白下一落脚点，侧耳几番倾听确信无人埋伏才以绝顶的修为悄无声息地前进。
　　老李醒来他就听见了动静，唯恐这位仆从装扮的人物深藏不露，掷出片草叶试探后才继续向前摸去。
　　吴府后院美人众多莺莺燕燕被立为禁地，非主人召唤不得擅入。成都城里流言纷纷传成了龙潭虎穴之所，也免不了无形浪子说起猥亵的玩笑。忧无患从仆从聚集较为松散的前门入府向后院摸去，正是上上之选。
　　沿途干脆利落地躲过了四处暗桩，贴在后院墙角半晌，忧无患才探明防得严丝合缝的几处暗桩所在。
　　两处在院内花丛中，三处在树顶，还有两处在小楼。七个暗哨彼此呼应，全无死角，一处动则处处动。比起前院的防护果然严密了不知多少倍。
　　“祝雅瞳，当真了不起。”忧无患暗赞一声抬头望天。
　　浓云密布却不起风，深秋的日子里少有降雨。估算好时间，忧无患选定最是黑暗的角落将身体一贴院墙，身子奇一侧异地缓缓浮了起来。
　　若是能近距离细看，才能见他背后的肌肉仿佛吸在了墙上，每一块都律动着，抓住光滑的墙面向上慢慢游移。在漆黑如墨的黑夜里任你目光如炬，也休想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正以极慢但稳定的速度攀爬。
　　薄雾一般滚过墙面，即使踏下青草也未发出点滴声响。忧无患向东北院角摸去。
　　前散骑常侍朱宏才的府邸不算什么秘密，吴征接手之后大兴土木，着重改造的也只是前院。整个吴府若要囚禁人，最好的地方就在东北角。
　　花费许多功夫摸到此处，忧无患动作忽然变得迅捷无伦。薄雾化作清风猛地窜入小院，手中乌光四射钉入四人咽喉，让他们连哼一声都发不出来便倒在地上。这一切不过眨眼的瞬息，若是院中掌了灯火，眼睛一闭一合之间，就见看守的四人暴毙，尸身正慢慢化作血水一滩。其余的一切全无变化。
　　忧无患闪身如屋，只见独臂男子被止住了穴道萎顿在地，手足都缠上了铁链束缚。不过人倒干净，也不见消瘦，气色比起他被囚禁在迭府外宅时反而好上许多。
　　忧无患取出鬼面带上，手握铁链奋力运功一扯将锁头扯落，刘荣早已双膝跪地浑身发抖。
　　“你怕什么？”
　　“弟子未能完成尊主重托，罪不可赦！请尊主责罚！”刘荣大汗淋漓，声音发颤。
　　“你将本尊的事情说出去了？”鬼面后的脸容一沉，刘荣虽看见，也能感觉到他语声发冷。
　　气温像是下降了几度，刘荣颤抖着牙关道：“没有！弟子一个字不敢说。尊主吩咐的诱那个女人入局，弟子没有办妥。”
　　忧无患也松了口气道：“起来吧，不怪你。祝雅瞳不是泛泛之辈，原本要诱她来入局，不想她不上当。她是不是问都没有问你？”
　　“尊主料事如神。”
　　“炼威堂好好的暗局，可惜了。不过幸亏本尊来得及时，再过上十余日，你就没命了。跟本尊走吧！”忧无患一拍刘荣肩膀向外行去道：“吃苦了好些年，于本教也算有功。往后跟着本尊，就不必再吃苦了罢。”
　　“谢尊主天恩！”
　　“嗯。你……咦？”忧无患未及说话，愕然一愣，摇着头道：“怎地被发现了……”
　　带走刘荣另有大用，救人之后要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离势所难为。原本已备下了在吴府里大开杀戒，出府后也有妥善的退路。不想院落里传来三下轻盈的落地声，显是行藏已露。
　　“出了门站在门口，不要乱动。”忧无患吩咐一声，大喇喇地踏进小院。
　　“你是暗香零落贼首忧无患？”女音凌厉而果决，漆黑的夜色下虽看不清面容，隐约间只见身段窈窕。
　　“天阴门三徒柳寄芙？姿色身材都不错！还有两位是谁？”以自己摸进此地的武功被猜出身份也不奇怪，忧无患出言轻佻。一番对答，双方都可以压低了声音。刘荣既被找到，贼党身份于吴府而言就是投鼠忌器不敢声张，祝雅瞳临行时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纳命来！”三柄长剑齐出，除了初时整齐划一的唰一声之外，三剑划空的风声居然相互抵消，正是一座奇妙的剑阵。
　　黑夜中不能视物，但交手的双方武功都是极高，近距离下洞若烛火。忧无患抢先两步沉身侧肩避开中宫一剑，左手屈指一弹，右手一夹！
　　左掌处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击去，凌厉的剑势顿挫，剑锋被逼得一偏落了空。右手二指则将长剑夹在手中，运剑的郑寒岚心中大骇发力连夺，那长剑嗡嗡颤抖，被夹住的剑尖却巍然不动。
　　忧无患发力一扯，跨上一步右手一探抓向郑寒岚胸口。
　　剑阵既动，后招连绵不绝。柳寄芙与姜如露挥剑一斩下盘，一刺胸口，郑寒岚借着长剑松脱不退反进，斜削他肩头。忧无患左手迅捷无伦地屈指连弹，铮铮两声正中剑身，身体一缩刺斜里退去，顺手将郑寒岚腰腹间的长衫哗啦啦扯下一大片来。
　　“好香。”忧无患将碎衣放在鼻尖一嗅赞道：“怎么不见珊儿？还有个倪妙筠呢？不会躲着要来暗算本座吧。”
　　索雨珊已无幸免之理，忧无患索性搬了出来。果然三女火气腾腾直冒，柳寄芙盛怒之中低喝道：“狗贼，你是怎生坑害雨珊的，还不速速招来！”
　　忧无患哈哈一笑道：“珊儿丽质天成，你们天阴门非要她修佛搞什么清心寡欲。本尊带她品尝此前从不敢想的快乐，你们该当感谢本座才是，居然还恶言相向，不知好，不知好！若是不服气，不妨随本座回去……”
　　一言至此忽然警兆大生，怪叫一声腾跃而起！
　　落足之处一柄长剑凭空出现，自下撩上，忧无患避得再晚刹那，一条腿便彻底废了。这一下虽避得快，裤管也被长剑削下一条来。
　　黑暗中倪妙筠站直娇躯，修长高挑，双峰饱满，她甩下挑在剑尖的破布，带着腻腻的鼻音冷声哼道：“好臭！”
　　三位师姐虽一交手就吃了亏，可也顺利把忧无患逼入倪妙筠的伏击范围。她性子沉冷，耐到忧无患最为得意也是最为放松之时才暴起突击，可惜终究差了一点点。
　　“倪妙筠？不错，不错。你们天阴门除了柔掌门与祝雅瞳，就以你最好。”忧无患也不生气，足下一勾挑起根树枝。他暗夜潜入不便携带兵刃，竟要以树枝做剑，与天阴门的剑阵一战。
　　他以一敌四反而缓步向前，大袖飘动，一股极大的潜力正在酝酿，随时于袖底发出。
　　脆弱的树枝与柔软的衣袖灌注了内力硬比精铁，何况还有双拳可动？可天阴门三女原本武功就极强，如今又添了倪妙筠，还有自小熟练了的剑阵辅佐，当下精神大振，屏息凝视，气势上不落下风。
　　忧无患左指又是一弹，嗤嗤有声，径点姜如露与柳寄芙剑尖。他已是十二品绝顶高手，内力强横无比，二女不敢被他弹中，长剑一展立时还击。
　　天阴门剑阵神妙，四女又都是高手，长剑分进合击，此起彼落在空中翻飞，配合得滴水不漏，甚是默契。忧无患单“剑”飞舞，左掌忽拳忽爪，在剑影里穿梭来去，虽几下猛攻都被四女拼死挡了回来，可不一时就占据了上风。
　　激斗之间，忧无患单足踏地，一足自上而下凌空下踏，正巧踩落倪妙筠手中长剑，一杆枯枝颤动神妙无方，正中郑寒岚空着的臂弯。旋即回摆撞开柳寄芙的长剑，单掌又向姜如露的长剑抓去。
　　这几下兔起鹘落原本是一招，被他拆开同时对付四女也圆融纯熟，天衣无缝。只是剑阵忽然变化，柳寄芙长剑被一股大力撞开，半分不退反而借力旋身，玉腿毒蛇般向后踢去。郑寒岚忍着臂弯剧痛，长剑随着柳寄芙的玉腿分击左右。姜如露长剑不闪不避微微一侧，划向忧无患铁掌。
　　忧无患的出招精妙绝伦，可天阴门这一路剑阵的变化也是巧夺天工。必杀的一招分明已大占上风，不出几个回合便可制服四女，忽然之间，只因柳寄芙弃剑势后的旋身一踢，攻守逆转，忧无患的妙招仿佛配合着送进了剑阵里，要给分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三女的凌厉攻势迫得忧无患再不能不动，倪妙筠被踏在脚下的长剑登时松脱，顺势斜刺他腰际。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只见衣袖纷飞，血光骤现！
　　数着不胜反入险境，忧无患出招更快，身形刹那间电转避开，百忙之中弹中姜如露的长剑，与柳寄芙的足底对了一掌，袍袖一摆，一股巨力引过郑寒岚的长剑与倪妙筠交加。可双剑交剪，让他衣物纷纷碎裂，还向小腹绞杀而来。
　　忧无患不愧绝顶高手，险境之下双臂再震拍向郑，倪二女肩头。郑寒岚不及躲避被拍中，闷哼一声斜飞出去。可这一路剑势不仅如此，柳寄芙与姜如露杀招又至，与倪妙筠三剑回环，圈圈转转密不透风地刺来！忧无患失了先机，虽踢开倪妙筠，实则已是强弩之末，百忙之中避开长剑，又险之又险地踢飞柳寄芙与姜如露，终于让倪妙筠一掌击在他小腹！
　　剑阵已破，三位师姐口吐鲜血一时间站不起来，倪妙筠却孤身一人。她极是悍勇，长剑一圈一转如湖中荡起的清波，使出一套极其繁复的剑招来。
　　忧无患内功深厚，也被一掌击得气血翻涌，正要狠下一口气取倪妙筠性命，一见这剑招却咦了一声陡然缩回杀手。只是一抓长剑将倪妙筠掷了出去。
　　“呵呵，有意思。我今日暂且不来惹你，暂且饶了你们一命，跟你家长辈问个好！”忧无患向倪妙筠恨恨出声，一缩身夹住刘荣，飞也似的跃上高墙，两掌拍落暗哨中跳下的两人，登时了解了两条性命。
　　“不许追！”柳寄芙刚站起身来，敌人太过强大上去也是徒送性命，急忙喝止。
　　“好心机，好个剑阵！”忧无患立于墙头恨声道：“改日再来领教！”跃下墙头径自去了。
　　四女各带轻伤，相互搀扶着站好，相视的目光中尽是骇然。若不是方才剑阵中的一招奏效，若不是倪妙筠，今日怕难以善了，师姐妹几个也难保能活命。
　　“原来剑阵是这么使的，平日习练的时候，我总觉得奇怪……”柳寄芙喃喃自语，心有余悸，掌心里扣着的【豪雨香梅】俱是汗水……
　　忧无患脱离重围，见无人来追，暗自松了口气。倪妙筠内功怪异，一掌直破了他护身神功，虽伤势很轻，小腹里的内力仍有些运转不灵。会合了浮流云急急离去回到潜伏之所。
　　“先带他下去，你跟我来。”
　　打发走了刘荣，忧无患与浮流云到密室里坐定。
　　“尊主受伤了？”
　　“小伤无妨，天阴门，呵呵，小看你了！”忧无患难得恶狠狠道：“不过也好，误打误撞地教你露了行藏，嘿嘿，改日再来治你！”
　　浮流云不明所以，低着头不敢答话。
　　“此事先不提。兄弟们都退到莽梧山了么？”忧无患心情不佳，连语声都十分凌厉。
　　浮流云身上一颤，支吾了一阵忽然跪地道：“都藏好了。还余下教众八百九十人。”
　　“你要说什么？说吧。”
　　“尊主，属下斗胆一言！这一回众弟兄死伤惨重，似乎……似乎……折损得太快太过了……还有几个堂主颇有怨言，属下德薄，有些压制不住。”
　　“呼……你先起来，不怪你。”忧无患长喘了口气宽慰一声，又道：“弟兄们入我圣教，本就是为圣教大业献身的。他们早就该死了，本尊让他们多活了多少快活日子？没有对不起他们！”
　　“尊主说的是，怕只怕人心有变，于大业有碍。”
　　“呵！”忧无患冷笑一声道：“有碍？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两种人，蠢人和恶人，尤其是又蠢又恶的。圣教历经风雨什么时候缺过人？人心，变不了，只要本尊还在，他们就不敢变！”
　　“尊主金言玉语，属下铭记在心。”
　　“你去与他们说，半月之内，本尊自会来莽梧山。该宽慰的宽慰，该重赏的重赏，大可以再给几句功法，人心自然安定。你自己斟酌着办吧！”
　　“属下遵令。”
　　“良机就在眼前，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掉以轻心。你当暗中观察不忠的教众，待本尊到时再行处置。”说到这里忧无患心情大见转好，起身踱步悠然道：“本尊明白你的担心，能为圣教考虑，你很好。不过务须担心，一切都在本尊掌控之中，谁也不能改变大势！至于圣教的教众？呵呵，你不会真的把他们当做兄弟了吧？”
　　“除了一直跟随尊主的几位，属下哪里把他们当兄弟？教众们本就是为尊主大业捐躯的，只看尊主何时要他们献身罢了。”
　　“不错！”忧无患点着头，神秘地笑道：“他们就是无恶不作，戕害世间的贼党，一干早该死了的罪人，谁杀光了他们，谁就是这世间的大英雄！你说是不是！”




　　第十章、巧言令色·无间相刿

　　忧无患抢走了刘荣，吴府也将此事压了下来未曾公开。待吴征等人四日后回了家，第一时间便是处理此事。
　　柳寄芙将一切分说明白，郑寒岚拾遗补缺，姜如露低念佛号，倪妙筠则加上了忧无患的武功分析。吴征与祝雅瞳默默听完，只对视了一眼倒没有惊慌失措。
　　祝雅瞳沉吟道：“口中花花不少，上一回也是如此……罢了，刘荣让他带走也成。想算计咱们，这一回看他会不会吃点苦头。”
　　“只消吃了苦头，说不定能找出他的真身来！我先走了，晚膳别等我。”吴征无奈地起身。屁股还没坐热又得到皇城里去，身负散骑侍郎之职，可不像从前一样轻松。
　　午门外下了马，赵立春等候多时，见了吴征喜笑颜开地迎了上来道：“恭喜吴侍郎得胜归来！”亲自接过马缰递给身旁的侍从吩咐好生照料马儿，又压低了声音道：“得知兄弟今日凯旋归来，特请屠公公恩准，早早在此等候来接兄弟一回。”
　　赵立春已不是两余年前的小春子，看守的小黄门见了都要称一声赵公公。吴征更不是九品羽林卫，进出皇宫不仅有蟠龙金牌开路，更是天子近臣，随驾侍奉，想要递谁的好话坏话每日都有大把的机会随口一句。这一回跨过午门时两边奉迎之声不断。赵立春更挺直了腰杆，比自己高升时还要耀武扬威。
　　“怎么样？”两人并肩而行，吴征向天泽宫处一斜眼低声问道。
　　“一如平常，小弟片刻不敢放松。兄弟今日去不去？”赵立春还是一副趾高气昂之色，半点破绽不露。
　　“不去，过几日得了空提早知会兄弟一声。总之切切不可放松，劳烦赵兄了。”吴征心中大定。看来此前对于忧无患去天泽宫自有其目的，而不是因为吴征的推测没有出现偏差。玉茏烟说出他想要的答案之后就失去了价值不再关注，扔在天泽宫里任她自生自灭。如此一来，局势依然可以稳定一段时日。可玉妃拼了命掩盖的秘密又是什么？
　　“说哪里话来？”赵立春不满地绷起脸，又低声道：“燕国来的薛文杰言辞锋利刁钻，陛下对他十分不喜。依小弟看，要摆弄这人十有八九要落到吴兄身上。可得小心在意些。”
　　“唉……”吴征摊手摇头，无奈道：“倒霉，满朝文武都吵不过他，我能有什么办法？陛下真要下了旨意，我就把他晾在驿馆里，等他气焰没了再说。”
　　征战刚回事务颇多，进了御书房等了个把时辰，午休完毕的秦皇才到来。直到掌起灯火，秦皇终于困顿得支持不住，打发近臣们回去休息。其间对战事的详细说明不一而足。
　　吴征舒了一口气，临走时又被秦皇叫住：“吴爱卿，燕国来了使臣在驿馆里等待，朕近日无闲暇召见他，你先代朕去见见他，若有要事再来上奏。”
　　“啊？”吴征苦着脸道：“微臣遵旨。只是……唉……”
　　“有什么直说吧，朕累了。”
　　“是。薛文杰当世名流极善机辩，巧舌如簧，微臣恐辩不过他给秦国上下蒙羞。且微臣要随侍陛下左右，实在抽不出功夫去见他。”吴征挠着头讷讷道，这事儿能推就推了啊。
　　“呵呵，极善机辩，巧舌如簧？这说的是你吧？”秦皇调笑两句，闭目又冷声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若是吃了亏朕当然要唯你是问！还有什么，一起说！”
　　“辩是辩他不过，逞口舌之利也落了下乘，难显我大秦威风。微臣有些更好看的方法，只是初期恐有碍观瞻，还请陛下恩准微臣使些手段。”吴征低着头抱拳羞涩道。这一回真是心里话，耍嘴皮子本是他的特长，现在碰到个大行家估计弄他不过，只好扬长避短了。
　　“好啊，朕准了！明日起你暂不需随侍左右，一日一奏即可，事了再回。薛文杰在朕的朝堂夸夸其谈，颇多巧言令色强词夺理，朕正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你自去做。”
　　“微臣谢陛下天恩。”
　　“屠冲，吴爱卿处若有疑难，你抽空帮他一把，回宫吧。这人，连谢恩怎地都说得比人好听？呵呵……”
　　跪送了秦皇，近臣们才朝着吴征奚落地笑起来。年轻人思维跳脱，正好去对付耍嘴皮子的专家，吴征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朝堂激辩，大秦吃了亏人人憋了一口火气。吴征要出头，还低调地夸下了海口，近臣们等着看好戏，心中对他十分亲善。胡浩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一拍，怪声怪气道：“吴侍郎这一回又要耍贱，嘿嘿，诸君看他是否还是福星高照，马到功成啊？”
　　“剑法不知道怎么样，贱法嘛，啧啧，本官甘拜下风！”霍永宁哈哈大笑，手指点着吴征道：“弄不赢薛文杰，陛下都不准你回宫，你自己小心应付着！老小子嘴皮子是真利落，本官想起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官也是。”胡浩一摊手，招呼吴征一同离去，嘴上不饶人道：“挣不回这口气，不仅陛下放不过你，本官还要让你师姑去执行门规！”
　　“我……下官遵命！”吴征不住摇头。近臣们他的官职不大不小，有些议郎，侍御史官位还不如他。可是资历个个比他老得多，一肚子牢骚话还真不敢发作出来。
　　………………………………………………
　　回了仍亮着灯火的吴府，吴征先大笔一挥手书一封，唤来冯管家道：“明日起闭门谢客，任谁来都说本官害了病正在静养，一律不见。天明了你把信送到驿馆给燕国使臣中书侍郎薛文杰，就说本官奉圣命与他接洽，不过近日需静养不便去拜会。言辞恭敬些，帮本官陪些不是，把信送到就成。”
　　“真落到你头上了？”祝雅瞳颇有幸灾乐祸之意，玩味的笑眼里又隐含几分期待。
　　“可不是嘛，临走才接了旨意，我还以为躲过去了呢。”吴征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茶水，才提箸用膳。
　　“辩才嘛，我看你是难以辨他得过，这回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吴征见陆菲嫣，冷月玦都看着他，显然十分期待，赶紧咽下口中饭菜道：“不能跟他辨那么多。只能扬长避短，难住他就行。”
　　“薛文杰可是当世大才，学贯古今，你能难得住？”祝雅瞳蹙着秀眉表示十分不信，不想吴征选了这么个笨方法。
　　“能，别的不好说。但是论所学之杂，当世还真没有几人能比得上我！”吴征挺起了胸膛，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能大大露一把脸，可比朝堂上的百官赞颂还要爽快多了。
　　“身心期待！”祝雅瞳展颜一笑，又道：“近日又不用去上朝了？正巧，我们去讨要锦兰庄。”
　　………………………………………………
　　八校尉陆续归了京城，轰轰烈烈的剿灭贼党，斩草除根则刚刚开始，主力自然是江湖门派。秦皇颁下几分嘉奖与悬赏旨意，连城狐社鼠们都行动了起来，期待借着这一次良机飞上高枝。
　　朝堂上仍是每日忙个不停，一晃过去了五日。秦皇靠在椅背上，惬意地享用两名娇俏宫女的按摩揉压，忽然想起一事睁眼问道：“屠冲，吴爱卿那里近日不曾有奏报么？”
　　“回陛下，有的，吴侍郎每日一报，都在老奴这里。”
　　“有趣么？”
　　“果然如吴侍郎所言，开头有些上不得台面，现下正渐入佳境。”屠冲微笑躬身道。
　　“那你说说看。”
　　“吴侍郎接旨之后，次日就闭门谢客，托称养病。只遣了管家一日三信拜会薛文杰，信里就四个大字：想吃什么。”
　　硬梆梆的四个字想吃什么，再想起吴征那一笔有碍观瞻的字，秦皇也抽了抽嘴角……幸好吴征提早知会过，否则要给他气死。秦皇无力地靠回椅背闭目养神，挥手示意屠冲继续说。
　　“吴侍郎如此怠慢，连见都不见，薛文杰当是心中有气的。据老奴猜测，开始还能强忍着怒气不发作，只等见了吴侍郎再好好出一口恶气。忍了三日便忍不得了，午间去了吴府要登门求见，不想吃了闭门羹，心下更怒，写了篇奏章，要告吴侍郎怠慢使臣，也在老奴这里。”
　　“哦？朕怎么不知道？”
　　“只因午间过后，吴侍郎去的信里多了几个字：久闻薛先生当世大才，本官尚在病中不好相见，故先出一联与先生解闷。吴侍郎心机极巧，薛文杰自负才名被夸了一句，这一阵就不好不接。”
　　“吴爱卿出的题很难么？”
　　“难！上联是移椅倚桐同望月，老奴略通对联一道，闲暇时捉摸几回总是对不好。想来薛文杰亦然！”
　　“嗯，有意思！这小子应对十分恰当，后来呢？”
　　“薛文杰直到次日才对了上来，也算工整，是【晓宵销旦单相思】。不过吴大人提早做了准备，薛文杰的回信未送，他午间问安信件已到。想吃什么四字之外，还有下联【等灯登阁各攻书】，不过更加工整，意境也比薛文杰的好多了！据老奴所知，薛文杰当时满面通红，也就不敢当下发作，兴师问罪。”
　　“唔，极妙！吴爱卿的文采不逊当世大豪啊……”
　　“正是！此乃上天赐予的本钱，旁人羡慕不来的，也是天佑大秦，陛下慧眼识珠。”
　　“哈哈哈哈……文采上佳，手段就有些下作，这人耍起无赖来和泼皮流氓无异！看来朕遣他去是对了的。”
　　“再不做第二人想。今日听说吴侍郎的问安信件里又多了一副对子，估摸着薛文杰还是难咯。”
　　“说来听听，朕倒是许久不曾这么高兴了。”
　　“【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铢五黍四文，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额……哈哈哈哈，好，好，好，骂得好！”秦皇开怀大笑，挥手道：“吴爱卿身染疾病，他府上莺莺燕燕女人又多，朕当慰之！传旨：吴征连番征战劳苦功高，赏……金八十两，银七百两，大钱六百串，贡锦五十匹，绢四十匹，香料三十件，仙山老参两只，嗯，再遣一名御医去吴府一趟。看看吴爱卿害什么病更方便些……”秦皇难得地莞尔一笑，看来朝堂上辩驳输了让他耿耿于怀。
　　“老奴这就去拟旨意。只是……仙山老参余留不多，陛下连日都要服用，还是陛下的身体要紧……”
　　“唔……那换做上品灵芝与雪莲各二吧……”
　　“老奴遵旨。”
　　……………………………………………………
　　《苏山紫微图》与《江山一叶舟》两幅画作摆在吴征面前，住在吴府后宅里的人前前后后翻来覆去看了五日，连韩归雁都来看了几次，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名堂来。
　　《苏山紫微图》画的是夜色里指满天星斗而立的一座孤山。山体巍峨高耸，气势夺人，山里巨岩凸立，林木挺拔。满天星斗熠熠生辉，尤其北斗七星与猎户座显耀天空。一幅六尺长，三尺宽的画居然画出高山仰止，沉雄高古的感觉，画师的笔力堪称出神入化。
　　《江山一叶舟》则是一副长卷，烟波浩渺的江水奔流不息，一叶小舟载客前行，随波穿过岸边连绵的群山，正可看见远处的袅袅炊烟，亭台楼阁，水墨长桥，颇有柳暗花明的意境。
　　两幅画一则高远，一则平远，都是旷世巨作名家手笔，谁都看得出来。可要说内里隐藏有什么秘密，不管是不通字画如吴征，顾盼，还是随口说明俱中其间精妙之处，一看就底蕴沉厚的倪妙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两幅画我翻来覆去了也不知多少回，从来没看出什么不同。”祝雅瞳从期盼变作失望，有些颓然道：“我已让人临摹了三份留存，既然都看不出，这就把原作送去得了。”
　　“临摹作缺了神韵，不过无妨，落笔已和原作一般无二，若有什么秘密也能从临摹作里找出来。”倪妙筠反复比对了数次，肯定道。
　　“一般无二却又缺了神韵？”吴征依然牢牢盯着画作，似要将每一处细节都牢牢刻在脑海里，随口问道：“大家作品真的如此神奇？画得一模一样，又说有不同，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你不会懂的。”倪妙筠美目微横，瞥了眼祝雅瞳按捺下性子，戳破吴征的无耻想法道：“大家作画之前，山水俱已在胸中，落笔挥毫一气呵成不说，其中还有许多大家自己的想法与感悟。临摹的再怎么全无二致也不能一气呵成，总是会多许多雕琢的痕迹。且一味只顾着模仿人的笔迹，哪里还有什么想法与感悟？即使有，也与原作大家不同。那股神韵，模仿不来的。蒋安和是大行家，拿临摹作去可骗不了他。外行人自作聪明，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啧……”问一句就换来长篇大论的一顿抢白，吴征讨了个没趣。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倪妙筠明显精研书画之道，说得句句在理难以辩驳，浓浓的鼻音里说话轻声细语，自有一股慵懒又典雅的气质。吴征瞥了她一眼暗道：山水俱在胸中，嗯，像你的这么宽广那就包容得下。内宅之中，诸多心上人面前不能丢脸，嘴硬道：“人力有时而穷，我不懂书画，会出对子就行了。”
　　“噗嗤……”祝雅瞳笑出了声道：“不知道薛文杰对出来没有？”
　　“让他对吧，我这里的绝对还有的是，对死他，够他对一辈子的，对到他服气为止。”吴征左右逡巡扫视完画作，确认再无遗漏，才一挺胸膛傲然道：“下一回换首诗作给他，应不上的话，嘿嘿，还是没资格见本官。”
　　“你那两个对子虽是绝妙，也不算太过难对，还有什么更绝的？”倪妙筠眉头一挑十分感兴趣，居然武人好文。
　　“【游西湖提锡壶，锡壶掉西湖，惜乎锡壶】，让他对去。”
　　对对子比起作诗填词，更讲究灵光一现。诗词还勉强可以生搬硬凑，且多写本人当下的心境。但想要对上一副好对子，非得恰巧有灵感能应合出题人才成。吴征得意洋洋地朝倪妙筠一扬下巴，见她秀眉紧蹙，双唇微翘，显然是给难住了。
　　“强凑出来的，一点美感都没有。”倪妙筠鄙薄地一撇嘴角，转身离去。
　　又碰一鼻子灰。吴征懒得和她争论，帮祝雅瞳收好画作道：“什么时候去找蒋大人？”
　　“午后我就去拜访，在他府上等着。希望此事能尽快落到实处，实在是……等不得了。”在吴征与陆菲嫣面前，祝雅瞳不掩面上忧色。
　　“怎么了？”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安，很不安。”祝雅瞳闭目抿唇片刻，又豁然睁眼道：“上一回这么不安，都快二十年了！总之这些事看着没什么大问题，可细微之处颇多反常，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总感觉不妥。连薛文杰……都这么不妥。”
　　“上一回……”吴征对祝雅瞳的过去所知不多，此刻陡然记起她丰富到极点的江湖阅历与经验，从前的历练必然不少，连她都觉得不安，必然有她的原因。“薛文杰就是个喷子啊，我了解一下，他倒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他没什么不妥，遣他来的人不妥！出使的大事，遣个自负甚高，没事就爱吵架的人来，是看薛文杰不顺眼准备送他来秦国被砍下人头么？”
　　“额……”
　　“当年降天江两岸许多寨子与门派都出了事，我听闻是姐姐动的手？”陆菲嫣也终于问出多年来的疑问。一人独挑大江两岸，其中的难度不言而喻。如果当年的事都没有现下的不安……而且当年祝雅瞳还不是十二品修为。
　　“嗯，是我游历江湖做下的事情。当时也遇了不少险，说起来，还不如现下这般不安。”祝雅瞳忧色更浓，连连抿动的唇瓣居然透出些许紧张。
　　吴征还是首次见到这样的祝雅瞳，只能安慰道：“不管怎么说，我们把锦兰庄先拿下来。待勘破了其中的秘密，许多困难或许迎刃而解呢？”
　　祝雅瞳定神之后忧色褪去，微笑着竖起一指提醒吴征道：“我倒没那么乐观，锦兰庄十有八九是贼党引我们入彀下的套子。说不准勘破越多，陷得越深，还是提早做好万全的准备才对。”
　　“那是自然！”吴征目光一扫，这一回是信心与自豪十足地挺起了胸道：“我们很弱吗？”
　　“不错！我们很强！”祝雅瞳一按扶手起身道：“我们从来都很强！只要不掉以轻心，谁也赢不了我们。只是该做的准备，我们都要提早做。”
　　望着她翩然离去的倩影，吴征望了陆菲嫣一眼，神游天外半天才抽了抽嘴角道：“我们也得做些准备了。这一回会盟，十有八九我是跑不了的，为防万一，咱们都得去！吴府，就空着好了……”
　　………………………………………………
　　“爷爷，给小五表妹的信已送出去了。”费金言躬身道。
　　“嗯……当年只是想多一条退路，想不到今日起了大作用。这天下风云要变啊，咱们盛国也不能偏安一隅咯。”费鸿曦搁下手中笔，心中话不能对孙儿说，暗道：陛下要赌上自己，赌上国运啊，这一局真是太大。
　　“偏安一隅走下去的话，终究不是正途……孙儿只是不懂，一介外人真能这么有用么？难道还能凭空改变天下大势不成？”
　　“爷爷也不知道，咱们盛国积弱多年，助力能争取就争取，多多益善！燕秦两国要动手，往日咱们就一起干了，可这一回陛下铁了心要翻脸，说不得要和他们反着来！不怕你笑话，十余年前送了许多子侄去燕秦二国——小五就是那时去的天阴门，爷爷存的是万一家国不保，血脉犹存的念头。这些年盛国饱受欺凌，上上下下连心气儿都泄了不少。费家历受皇恩，尽忠也就是了，陛下已下定了决心，我们做臣子的只能全力辅佐，不做他想。”费鸿曦摇着头叹息道：“栾家的反贼受了前朝僖宗蛊惑，占了关中与中原一带。这个僖宗实在太可怕，半本《太初归真心诀》为引，半壁江山为饵，轻易就把咱们盛国拿在手里的天下一分为三。嘿，巧妙的是还有能耐恰巧让三国各自牵制，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天下两百余年争来战去不休，数代的风流人物弄潮世间，只苦百姓们哦……”
　　“大势所逼谁敢笑话咱们家？这事情陛下尽知，也没见说爷爷一句。这一回……唉，咱们这里干着急也没用，一切都得看殿下的能耐。不知爷爷认为有几成把握？”
　　“一半一半吧，毕竟事情都捏在别人手里，殿下能做的也不多……”费鸿曦手指连环敲击着桌面道：“且行且看吧，这些外物，实在没有也就罢了。只希望殿下能平安归国，比什么都强！”
　　“是！表妹这一回回来么？当年她走的时候一幅画刚画了一半，哭得眼泪汪汪的，孙儿还记得清清楚楚。”
　　“最好是回来呀……希望吧！这么些年孤单单地在西北，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连个称心的郎君都没有，也是苦了她！”费鸿曦有些心疼道：“也不知道现在出落成什么模样儿了。”
　　“小五幼时就是个美人胚子，现下当然也是如花似玉。爷爷若是觉得愧疚，待小五回来了，孙儿使尽全力给她相一门大好的亲事，也好略作补偿。咱们费家的宝贝外孙女儿，届时门槛都得给人踏破了。”
　　“嗯嗯嗯，这事儿必须办妥！不成不成，得老夫亲自去办，否则堵不上她爹娘那两张嘴！”费鸿曦抚着额头状似脑袋里抽疼。
　　费金言憋着笑道：“也是，否则姑姑和姑父那里不好说话。”
　　“说什么天下第一，也就外头说说罢了，在家里可是几头都受气……”费鸿曦又取了封信件道：“细细地看清楚，按里头的吩咐行事，不得拖延！”
　　“是！”费金言神色一紧，当即取信细看。
　　费鸿曦甩袖离去，口中喃喃道：“不管成与不成，都得提早做好准备才是啊。这一趟你们辛苦些，也得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
　　自吴征归京之日算起，很快过去了十日。
　　蒋安和收了画十分爽快，隔日就送来了锦兰庄里的地契房契。只是锦兰庄家大业大，要搬迁铺面不是小事。虽然祝雅瞳出手豪阔，连庄园里的陈设家具等物全数掏银子一同买下，仅仅搬迁货物没有半个来月的时间休想腾得出来。僖宗遗藏的事情虽急也不能表露，祝雅瞳与吴征只能按捺下性子等候。
　　奉诏应付的薛文杰声音越来越小。几次求见秦皇都给驳了回来，让薛文杰在驿馆里好生等候，燕国中书侍郎大人不免气闷。陛下的差事没办好，与吴征比试文采至今一次没赢过，连出题的资格都没有。想要登门理论，吴府大门不开，大秦的御医也给了话：吴大人染了风寒，喉咙肿成了桃子说不出话来。这一回风邪厉害，若是靠得太近小心也沾染上了。吴侍郎这是为亲近之人着想！
　　薛文杰每日就剩下冥思苦想吴征给出的绝对与绝妙好辞，居然被整治得服服帖帖的。
　　吴征不敢居功自傲，见薛文杰被收拾得差不多，更不敢误了正事，午后就去了皇宫。
　　今日未到午时秦皇就散了朝会，随后带着几位柱石重臣关在了御书房里不知在商量什么，吴征在皇宫里一等就等到了入夜。
　　御书房终于开了门，霍永宁，胡浩，蒋安和，俞人则，迭云鹤，方文辉等一干文武重臣跟在秦皇身后鱼贯而出。秦皇十分疲劳，吴征不敢再行叨扰，眼巴巴地看着一脸无奈。幸好屠冲眼尖瞧见了，挥手示意他一会儿自来后宫相见。
　　“怎么？吴大人等了许久了？”霍永宁伸了个懒腰打趣道：“听闻吴侍郎一出手就把薛文杰收拾得哑口无言，可把我们几个都比下去了。”
　　“哪有……下官一点点嘴皮子工夫，只是为诸位大人鞍前马后做点闲杂小事。”吴征陪着笑脸，挠头害羞。总之在这干老大人面前，装纯情就对了。
　　“你要找陛下？陛下今日累了莫要去打搅，一会儿自去后宫找屠公公吧。”身体一向不错的胡浩都精神不振，可想而知秦皇现下的精神头儿有多差了。
　　“薛文杰那边老实安分了许多，下官不敢自作主张，正想启奏陛下。下官自去找屠公公。”
　　“嘿嘿，事情办的不错，花花肠子也不少，这是表功来了是吧？”胡浩笑道：“你自去吧。”
　　“为大秦争得了颜面，陛下不会亏待有功之臣。”霍永宁也赞赏了一句，向同僚道：“晚膳都还没用，几位大人是否屈尊来本官府上一叙？顺便用些酒饭。”
　　蒋安和眼睛一亮道：“去啊。听闻霍大人从燕国学了葡萄酿酒之法，今年的酒酿成了没？正要去讨几杯尝鲜！”
　　“有，有，正有三坛葡萄酒酿的正好，几位大人一道儿都去尝尝。”
　　几位重臣相约着喝酒去了。吴征自去后宫亮了蟠龙金牌，径至屠冲的宫室。
　　“屠公公，薛文杰当是没辙了。不知陛下此后的安排如何？下官也好照办。”
　　“晾着他！”屠冲阴恻恻地冷笑一声道：“这人不识好歹夸夸其谈，正好多整治整治。三国会盟剿贼一事，陛下并无异议。只是借着这次机会，时间由咱们大秦来定！待拖过了燕国的约期再说。”
　　“啊？听闻燕国原本的约期是明年三月开春于凉州会盟，这还有近四月的时光，下官要一直陪着薛文杰么？”
　　“陛下自有安排，你不必心急。”屠冲施施然道：“剿贼一事，三国里就咱们大秦办得最好，时机也最是恰当，自然不会让他们燕国说话。三国会盟，原本就图的是在天下百姓里一震本国声威，燕国落了下乘自然着急，咱们大秦急什么？等咱们将贼首悉数枭首示众再办最好。”
　　“是。那下官继续陪着薛文杰就是。”
　　“你不会是对子出完了，没戏可唱了吧？”
　　“不是不是，还有，多了去了。”
　　“那就好，把你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最好让天下人都看尽燕国的笑话。对了，还有一事你心里有数么？孟永淑在雨霁山上身故，据杂家的消息，长枝派至今不曾来人，连信也没回一封？长枝派要闹什么幺蛾子？”
　　“下官不知。”一提此事吴征就愁容满面，长枝派就和没有孟永淑这名弟子一样，态度堪称离奇。吴征当然不会认为此事就这么揭过，大家当着没事发生。在成都还不担心，怕就怕长枝派暂时隐忍，要借着会盟的时候发难。
　　“收起你那一套把戏。”屠冲脸一沉道：“躲不过去的。这一回三国会盟，陛下已定了由霍大人统领使臣，你和韩守备上回出使燕国俱立大功，轻车熟路，陛下已然属意还是你们那套老班子，都是要去的一个也跑不了。届时长枝派可不会客气，此事非同小可，若有什么疑难速速报来，杂家还能赶得及尽力照拂你一二。”
　　“多谢屠公公，多谢屠公公。”吴征连连作揖。出使的事情已在意料之中，吴府的计划也在这几日里定下了。有了屠冲帮衬，此行就能顺利许多：“下官回去理一理，尽速报与屠公公。”
　　“恩，无他事你就去吧。若是要去找你那好友叙旧，速去速回，更要小心在意莫要冲撞了贵人。”
　　“下官晓得，正要去找赵公公讨杯茶喝。”
　　…………………………………………………………………………
　　莽梧山地处川中平原西陲的青衣郡始阳县外，山中世居羌族，荒芜偏远。
　　近日来山上缓缓聚集了不少人，堪称群魔乱舞。始阳县原本就是小县，人丁稀少，荒山野岭更是管不过来。被杀得七零八落的贼党翻山越岭来到据点也未曾引起注意。
　　贼党大都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不过此前一番劫掠倒是收获颇丰，财帛粮米不说，连女子都劫了不少。吃了亏的贼党日夜在弱女子身上发泄，凄惨的女子不少就此送了性命，侥幸存活的啼泣声在山谷里回荡不绝，犹如鬼哭。
　　“令使，约期将至，为何还不见尊主驾临？”
　　浮流云嘴角带着蔑笑，怪声道：“怎么？张旗使是长了本事还是长了脾气？居然连尊主都敢不愿意等了？”
　　张旗使强忍着怒火不敢发作，低头沉声道：“令使容禀，并非属下不愿意等，而是弟兄们人心浮动，属下只怕迟则生变。这一番是肺腑之言，只为圣教着想，令使恕罪。”
　　“本使自然知道！不必惊慌，尊主英明神武自有安排，此前所做种种并非尔等所能料。张旗使放心，约定半月就是半月，尊主今日必到。故而本使早间才让你们收拾收拾，洞府里搞得一片狼藉，让尊主见了成何体统？”
　　“好极，好极！”张旗使不自禁地露出喜色道：“谨遵令使谕令，属下这就去。”
　　话音刚落，一阵犹若猛兽咆哮的飞禽狂啸声响起，一声高似一声，百叫无绝！浮流云腾地跳起道：“尊主来了，快快虽本使迎接！”
　　地宫之外，一只大鸟迎风展开三丈长的巨翼，肆意展现着一身黑羽之间大片大片的金纹。宽阔的鸟背上踏着一名长身男子，头戴淫邪鬼面，双手后背，在夕阳的余晖之中居高临下，如王者降临。
　　“恭迎尊主。”夕阳正向地宫洞口射来，忧无患背身而立仿佛披上一层金色的霞光。地宫外跪倒了三十余人，人人不敢抬头，似臣服于这一身神光之下。
　　“都起来吧！”四字蕴含着内力发出，经由鬼面震荡之后不仅震得群山回响，还有若实质般顺着洞口狭窄的甬道直透地宫，震得嗡嗡作响！
　　虽早知尊主的意思，浮流云依然额头淌下冷汗。这一番威势不仅因身具绝顶武功，更因手掌地宫中八百余人的性命，予取予求，言出法随！
　　其余旗使，堂主更是面色苍白！尊主虽掌着生杀大权，可对教众一向平易近人，偶尔出现都是嘘寒问暖。可今日的模样看来难以善了。教中正逢剧变人心浮动，尊主杀鸡儆猴之意几乎写在了脸上，此前才堪堪躲过一场大劫，今日的劫难，又不知过不过得去！




　　第十一章、残花之殇·铸月于归

　　素净的禅房纤尘不染，一面方桌，一把木椅，一张小床之外，只有一座占满了整面墙壁的大大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书籍，分类有序。
　　晰透的阳光从支起的窗棱里洒落，隆冬里的这一刻，屋内依然暖融融的。只着一件单薄僧衣的女尼埋头书案前，握笔的秀手纤细修长，肤色比正在落笔的纸张还要白皙。她神情凝肃全心贯注，寒星般的眼眸注视于笔尖，时而深邃而锐利，在审视着一笔一划的正与误，好与不好。时而落寞悲恸，不知在迷茫地渴望着什么。二者合二为一，直至将秀丽的面容取而代之于一种安宁温馨。
　　阳光正洒在半边婀娜俏丽的香肩，仿佛为她披上一层圣洁的金辉。
　　两页工整细致的小楷写完，柔惜雪轻吁了口气，小心地默念一遍纸上字迹，再细看绘制的图形无有缺漏，才唤来门口等候的小童吩咐道：“去请你屈师叔来”
　　屈千竹落发修行，相貌平凡，性子温顺，不以外物为喜，平日里大门不迈，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在天阴门里却被赋予与前辈们共同看守藏经阁之职。一向温娴的女子这一趟来时却有些兴致冲冲，一路快步小跑。
　　“掌门师姐。”屈千竹耐着性子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书桌上已整理清楚的纸页。
　　“你来。”柔惜雪嫣然一笑，颇为自得又似了解一桩心愿地喘了口气，拿起三十余张长卷道：“都编写好了，你拿去整理成册。”
　　“天阴门之幸。”屈千竹合十一礼低念佛号，珍而重之地接过道：“掌门师姐，这本精要是您呕心沥血之作，今后弟子们若要研习，是否有甚要求？”
　　“没有。”柔惜雪淡淡笑道：“左右是些江湖经验，只要是天阴门弟子均可研习。若今后有弟子得了新的经历，这书上没有的随时当补足才是。”
　　“掌门师姐深明大义。”屈千竹诚心礼赞道。
　　“其实，若祝师妹肯出一份力，这一本精要必能更加完善。可惜……”柔惜雪黯然摇头，缓缓道：“算了，她不会把心思放在这里了。”
　　“掌门师姐……”屈千竹欲言又止，终于缓缓道：“小妹不敢多嘴，惟愿有一日祝师姐能幡然醒悟，明白掌门师姐的苦心，能为师门效力。”
　　“住口。”柔惜雪声音淡淡的，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师门待她不薄，她却胡作非为，为一己之私害死了几位师妹，罪孽深重。还能容她在门派里已是法外开恩！不许再心心念念她的好！”
　　“小妹遵命，今后再不敢了。”屈千竹嗫喏低头，不敢与柔惜雪对视。
　　“对不住，我不该骂你。错的不是你，是她……她本事远胜于我，天阴门本该由她来执掌的……可自打她回了一趟家之后，就变了，就彻底疯了！”柔惜雪黯然失神，蹙紧的双眉，悲凉的美眸与长长的叹息声，竟有无限的惆怅不满与怨恨。思绪更是飘回了长远之前，早已发黄的时光。
　　父母早亡，身世孤苦的女孩被带回了天阴门。门中俱是女子，慈眉善目，清净淡雅，没人逼她做什么，也没人要求她为有救命与再造之恩的门派付出什么。
　　柔惜雪感恩知恩，早早就立下为天阴门奉献一生的誓言，于九岁那一年落发剃度，遁入空门，以全舍身为门派的信念。
　　天阴门里人人视她为下一任的领军人物，无论是沉稳内敛的性子，大气磅礴的处事，天赋惊人的修行，还是及时一头青丝尽去，依然妩媚多姿的绝色容颜。
　　由表及里，都是一副响当当，引人注目的未来掌门模样，大衬天阴门燕国第二，天下第三的顶尖门派身份。
　　柔惜雪并未因称赞，艳羡甚至是许多豪族公子，乃至世间顶尖人物的垂青爱慕而得意忘形。恪守严规，一尝心愿已成她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宗旨。
　　天阴门的平静与波澜不惊从那个更加惊才绝艳的师妹入门开始，一切就被打破。
　　“这位就是大师姐吧？小妹祝雅瞳见过大师姐。”比柔惜雪还年轻些许，却更加美丽大方，雅致得难以形容的少女笑吟吟地一福。
　　柔惜雪略微失神，忙回礼道：“见过祝师妹，早就传言你要来，今日终于见到了。祝师妹能加入天阴门，门派之幸！”
　　“师姐的大名扬于四海，如雷贯耳，小妹三生有幸才是。”祝雅瞳说话时清澈如湖波的眼眸始终直视对方一片真诚，更让人舒服到心底。
　　她的性子活跃跳脱，远比严格的柔惜雪更受同门的欢迎。她的家世更是无可比拟，随手赠予的便价值不菲，加上远超旁人的眼光，天阴门中俱是女子，也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对外物不心动。短短三日，祝雅瞳便与天阴门上下混得脸熟，与师妹们打成了一片，俨然成了同门弟子中更具权威，更得人心的领军人物。
　　柔惜雪轻笑着。
　　师姐妹们在院中聚会谈天说地，可仍坐在主位的自己已不是主角。所有的光环都落在祝雅瞳身上，听她妙语如珠，看她巧笑嫣然。祝家的小公主似乎得了上天所有的眷爱，不顾一切地将能够找出的美好都加诸于她身上。余人除了众星捧月之外，无不黯然失色。
　　连足够惊才绝艳的柔惜雪都一样！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这么比了下去，未来掌门的位置摇摇欲坠。柔惜雪并非心胸狭窄的小人，虽有些失落，可眼见如此强援入了门派，今后一门两位巅峰高手可期，心中还是喜悦与欣慰占多。祝师妹无论哪一方面都强于自己，天阴门若由她来统领，当比自己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而是不是掌门并不重要，为门派出力并非一定要是掌门才行。——天阴门的恩义在她心中已不可动摇。
　　唯一不满的，则是门派对祝雅瞳宠爱得过了头！她为人也好，并没有仗势欺人提出出格的要求，可天阴门二弟子的席位还是落到了她身上。——于门规相悖！这不算什么翻天覆地的大事，可对一名小姑娘太过偏溺，也不太对。
　　“大师姐，你的愿望是什么？”师妹们谈论了一轮，话题终于引到了柔惜雪身上。
　　“我呀……天阴门为我传道，授业，解惑，恩重如山。我只想着今后天阴门能更加发扬光大。”柔惜雪轻笑着，难得地一脸憧憬向往，语声坚定。
　　“咦？大师姐，小妹冒昧一句，天阴门毕竟是佛宗，若是争斗太多，是否违背了门中本意？”祝雅瞳有些不解，或许也是问出了心中所惑。
　　“人生于世哪能不争斗？谁也躲不开。即使你不想与人争，挡了他人的道路，旁人自然来与你争。普天之下门派林立，唯有天阴门一家全是女子还能让世人仰望。我在想呀，这世间待女子总是不公平些，天阴门若能延绵千秋万代，也是福泽天下女子，少让她们受些欺凌。历代咱们天阴门偶有衰弱，也不乏人欺上门来。
　　现今若有机会，当争一争，抢一抢，这是件大善事。其中难免因争斗犯了罪业，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既已出家为尼，一人承受了罪业也没什么。“柔惜雪洒然一笑，揪着衣袖，胸臆大畅道。
　　一席话说得祝雅瞳肃然起敬，起身一礼道：“师姐壮志，小妹诚心佩服。”
　　“没有没有，我很佩服你呢。”柔惜雪赶忙扶起祝雅瞳与她携手坐下道：“师姐从不妄自鄙薄，原本在门中不做第二人想。可你比师姐更出色，将来咱们同心协力，必然能更振天阴门声威。”
　　“小妹谨记在心，愿辅佐师姐，报效门派！”
　　“谁辅佐谁还不一定呢，其实我真的不在乎，你不必防着我，只消是对门派好就成。”
　　敞开心扉的彻谈之后，祝雅瞳说到做到，对门派尽心尽力。借着祝家无边的资源，天阴门蒸蒸日上！
　　可一切都在祝雅瞳十六岁那一年戛然而止！那一年，她被族中召回，那一年，她忽然有了腹中的宝宝……
　　“嘘……”祝雅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放开捂住腹部的双手。小腹微微隆起，还有她脸上怜惜，心疼，满足的神情，柔惜雪无法想象正值青春，艳冠天下的师妹怎么有了巨大的变故。只有敏锐的直觉告诉她，从今往后，师妹变了。
　　“师姐，你什么时候有的小宝宝？”郁韶蓝惊喜问道，望向祝雅瞳的眼眸又是惊讶，又是羡慕。
　　“不要说出去啊……”祝雅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双手连挥道：“我谁都没敢说呢，让家里人知道了非得打死我。这一趟是请你们来帮忙的！”
　　“是哪家公子这般有福分得了师姐的心？”女子的八卦之心更胜一切，要事被抛在了脑后。苏竺灵摸摸隆起的肚皮，万分好奇地问道。
　　“现在不能说啊，总之，这个孩子我心爱得紧，万万不能出事，待孩儿生了下来我再慢慢告诉家中长辈。你们帮不帮我？”祝雅瞳愁眉苦脸，可怜巴巴地问道。
　　“帮啊，这事儿不帮天理不容！”
　　“师姐平日照拂我们这么多，当然要帮。”
　　少女们热血上头，纷纷挺起胸脯，仰起俏脸，一副仗义相助，万死不辞的模样。唯有柔惜雪满腹狐疑，始终盯着祝雅瞳。提气腹中孩儿的父亲，她脸上那强行压抑，一闪而过的愁苦怨怒逃不过柔惜雪的眼睛。——自入得房来，她甚至始终不敢与自己对视！
　　“师妹，你先告诉我，这个孩子是谁家公子的？你是不是惹了什么大麻烦？”柔惜雪寒声问道。同门理应为同门出力，可不能就此不明不白。若是稀里糊涂地踏入深坑万劫不复，又是谁的责任？
　　大师姐发话，余人不敢吭声。祝雅瞳抿了抿唇，抬头直视柔惜雪道：“不是什么大麻烦，麻烦只在小妹一身。小妹只是想孩子出生之后立刻送走免惹是非，可是生产完小妹身体虚弱实在办不到，只好请各位师姐妹们帮衬一二了。”
　　“师妹，不是师姐不愿意帮忙，可你还没有回答师姐的问题。在这里的都是自家师姐妹，我现下就可以立誓：师妹的秘密我柔惜雪严守一生，若有半分泄露，死于刀剑之下！”柔惜雪目光灼灼，温柔又坚定道。
　　祝雅瞳小心滴捧着肚子缓缓起身，微笑着道：“我没有必要什么都说出来！师姐，小妹还没有求过人……可是……无论小妹做错了什么，孩子只是孩子，他在小妹的肚子里安静地长大，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何况，小妹并没做错什么，有些事说出来了反而不好。师姐，这一回，小妹求您帮这个忙，有您坐镇主持，孩子一定能平平安安。”
　　她本就艳冠天下，初为人母时柔弱与爱意泛滥的模样更加动人心魄，任是铁人见了也要心软。可柔惜雪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仿佛一块严厉得不可融化的万载寒冰：“你说出来，我会酌情考虑。你若不说，我无法帮你，师妹，请你体谅师姐的苦衷。”
　　祝雅瞳凄然一笑，低头看向小腹，无限爱怜地用玉掌轻抚几下，旋即抬头道：“小妹明白。小妹也不强求，师姐既有苦衷，还请离去。”同样地一步不退，同样地果决到毫无回旋的余地。
　　“我不会让你乱来的。”柔惜雪定定地望着祝雅瞳，终于失望地摇摇头转身离去。她清楚从那一刻起，两名原本情谊深厚的绝世女子，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还不是掌门。”祝雅瞳讥诮地笑道，不知是在嘲讽柔惜雪，还是发泄自己的无奈与苦楚。
　　回了天阴门，柔惜雪恪守着自己的誓言并未向任何人再透露此事。可她一直关注着几位师妹的动向，每当她看着郁韶蓝与苏竺灵时，师妹们总是低头避开她的目光。柔惜雪明白，她们还是答应了祝雅瞳。
　　世上没有多少人能拒绝她。平日给的恩义，她亲切而优雅，温暖人心的笑容，这一切本该用来团结门派里的每一个人，却被祝雅瞳用来为了一己之私，笼络人心。柔惜雪捏紧了拳头，暗恨自己无能为力！
　　虽被排斥在外，柔惜雪还是放心不下，始终暗暗盯着几位师妹。在祝雅瞳生产日期将近时她们整装出发，柔惜雪也悄悄跟了出来。
　　没有祝雅瞳的接应安排，柔惜雪进不了祝家，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目瞪口呆地看见无数陌生人进入了祝家。产房里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整个祝家都乱了起来。
　　借着大乱，柔惜雪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只见面色苍白的祝雅瞳在襁褓中婴儿的脸上亲了又亲，终于决然回头倒提着长剑大喊道：“快走，快走！”初为人母的少女疯了一样地挥剑，摇摇欲坠的身子渐渐站稳，握剑的手越发稳定，坚毅的双目射出熊熊怒火，娇俏柔弱的身体更是挺拔如山，仿佛天崩地裂也不会后退半步！
　　“谁想过去，先杀了我！”
　　柔惜雪无法想象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哪里来的勇气，她震撼地看着祝家血流成河，看着师妹们突出重围，纷纷带伤，甚至有人倒下。她死死地捏着拳头，几次握上剑柄又几次松开，喃喃低声悲鸣道：“官军！怎地有官军！”
　　心中天人交战，柔惜雪最终没有动，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再悄悄离去。
　　一路上浑浑噩噩，官军的出现打消了她最后一丝恻隐之心！师门与师妹，终究师门更重，她不能参与进去再去蹚浑水。柔惜雪始终想不明白，为何师妹的孩子会有这么多人要置他于死地，更引发了官军前来！助拳的师妹们，也一定没有想明白吧……
　　两月之后祝雅瞳再回山门，一切已然物是人非……跳脱的少女洗净了铅华，变得沉默而忧郁，更好像一瞬之间长大了，双目间徘徊着看透世情的哀戚与愤怒，生生拒人于千里之外。
　　前去助拳的五名师妹一个都没有回来。郁韶蓝与苏竺灵倒在了祝家里，而唯二能够突出重围的韩彤与崔芷秋再没有出现过。
　　“韩师妹与崔师妹呢？”又过了三月，柔惜雪再也忍不住心中犹疑，向祝雅瞳质问道。
　　“死了。”更加美艳的少妇淡淡道。
　　“是你杀了她们？就为了你的孩子？”柔惜雪语声发颤，不敢相信温婉的祝雅瞳这么心狠手辣。
　　“我有罪。”祝雅瞳虽有哀伤不忍，可毫无悔意，寒声道：“你也有罪！若你肯相帮，局势一定大为不同。我害了她们，你又何尝不是？我恨我自己，也恨你！”
　　“你……你……”柔惜雪怒极，一时找不出词来骂出口，期期艾艾道：“你疯了么？你疯了么？我要禀告师门，将你治罪！”
　　“去说吧，又有何妨？”祝雅瞳一挑柳眉，分明已不将身外之物放在心上，无限悲凉道：“我的心头肉已经掉了，心也死了，我根本无所谓。不过提醒你一句，上上下下我已打点清楚，你把嘴闭严实了，不要惹来杀身之祸。”
　　“你一定不得好死，一定不得好死！”柔惜雪落下泪来，凄厉咒骂道。
　　“不会的，愧疚也好，悔恨也罢！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地活下去，我舍不得死！”
　　祝雅瞳走了，头也不回地离开天阴门游历江湖，不久后就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天阴门的女煞星入了世，【迷蛇梦眼】的名号传得沸沸扬扬。
　　一年之后，燕皇殡天，新皇登基。柔惜雪猛然想起传说之中，关于燕国皇室修炼功法的种种流言，再忆及祝雅瞳死死不肯透露孩子的身世，以及在祝家出现的官军，忽然明白了什么。
　　窥得惊天隐秘，柔惜雪心慌意乱，对祝雅瞳的恨意稍减，但不久之后一点怜悯又去——是你，就是你，你引来的灾祸，怨不得旁人！涉及皇家密室，柔惜雪无法确信天阴门会不会惹来无妄之灾！——新皇刚上位根基不稳，历任帝皇在此时总是疑神疑鬼，患得患失，也是皇朝最为动荡，人人最朝不保夕的时候。
　　为稳妥起见，柔惜雪也选择了出门游历远行。祝雅瞳已经垮了，天阴门不能垮，只要我柔惜雪在，门中就有希望！
　　思虑至此，柔惜雪才回过神来。当年的尘埃已落定，往事不能再回头，时光已久远，是是非非已无法分说谁对谁错，也已不重要了……死的人已死，活着的人仍需活下去完成自己的夙愿。或者等若干年之后，当世的人化为腐土，埋藏的秘密大白于天下，是非功过才能任人评说。
　　只是当年曾敞开心扉，一同立下志愿的师妹，再也没有回到从前。她的所作所为全是一己之私，让柔惜雪失望透顶。而本应兴盛的天阴门也失去百年难得一遇的良机，依然站在从前的位置上，仰望着头顶，俯瞰着脚下。
　　她豁然起身向屈千竹道：“陛下有旨，我要出门一段时日，你们在门中严守山门清规，若有疑难等我回来再行处置。”
　　“是！掌门师姐，陛下的旨意要做什么？可要人帮忙么？如今门中人手不足，若有用得上处，小妹愿往一行。”
　　人手不足！柔惜雪心中一痛，又忆起死去了的五位师妹，面上不动声色道：“不用，一些小事，但是不能说。”
　　柔惜雪捞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斜扎于背，心道：我去解决所有的后患，还天阴门一片清净！
　　燕国长安城，狄府里栾采晴静坐品茗，闭目沉思。
　　自狄俊彦死后，狄府再没有了男主人。从前门庭若市的热闹府邸清净了下来。不仅阿谀奉承者不再来，连些不清不楚的闲杂人等也不见踪影。风流名声在外，时常招摇过市的栾采晴也变得深居简出，只守着一片逐渐破落的狄府。
　　美眸闭上又睁，在墙上巨大的地图左右流连一番，又再合上。计划在脑中演了一遍又一遍，总觉还是不够，总还想找出一丁点的破绽与疏漏。
　　祝雅瞳是个完美的女子，武功心计几无可趁之机，幸好世上还有一个吴征！蛇蝎美妇之间的深仇大恨因吴征而起，也将因吴征而了解。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主人，天阴门柔掌门来访。”通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破了房中的寂静。
　　栾采晴睁目起身打开房门，亲自去迎。远远望见柔惜雪虽单掌竖在胸前，双目却炯炯发光，如同两团烈火在燃烧。
　　“柔掌门来得好早，请进。”栾采晴目光一亮，对柔惜雪的样子十分满意！情不自禁大大张开双手，像欢迎战友一样送上个拥抱，挽着她的手一同入府。
　　“事关重大，不得不加倍慎重些。”柔惜雪始终保持着礼佛的姿势，对栾采晴过于亲昵的举动并不抗拒。
　　“还是柔掌门大气些，不像我一个小女人，就爱计较私怨。”栾采晴笑吟吟地，明眼人却都能感觉到一丝忧虑与不安。
　　“说起来，贫尼还不知道公主因何与祝师妹结怨。怎么仅是私怨么？”柔惜雪有些意外地抬头，双目里都是疑问。
　　“对呀，她又漂亮又风光，谁看了能高兴？本公主就是不高兴！”栾采晴避重就轻，撇了撇嘴道：“柔掌门不必担忧，一个女人而言，不高兴就是头等的大事，不想方设法高兴起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贫尼失言，公主恕罪。”
　　“无妨的。柔掌门请看。”栾采晴指着墙上的地图道：“这一趟皇兄派出了精兵强将。明面上太子领衔，去处理三国之间明面上的事务。暗中对付祝雅瞳则由本公主领衔，一旦确定动手，太子那边也要相帮。凉州一带大家都熟悉，这次会盟就在孤王山。”
　　地图绘制得精细详实，柔惜雪一边细看一边问道：“贫尼还有一事不解，秦皇是否会依约就范？他大可不必言听计从。”
　　“会的会的，这个柔掌门不知道，但是他会的。”栾采晴吐出口长气，像是碰到件喜事一样，终于开心了起来……
　　………………………………………………
　　吴征找屠冲诉了苦表了功，又到赵立春处转了一圈聊了会儿天。时刻已晚，不敢再去天泽宫，依着屠冲的吩咐离开后宫。进后宫就是有事没事为了找屠冲和赵立春，吴征成功为自己贴上一枚大好的标签，自然要保持下去。
　　披星戴月回了府上都已到了子夜时分，厅里灯火通明，吴征嘀咕着难道又有什么大事推门进去。
　　祝雅瞳扬了扬手中信笺道：“大事，赶紧来看。”
　　申时过戌时刚至，一人黑衣，头戴金面，乘豹羽鵟至莽梧山，内功深厚震荡群山，疑忧无患！字迹草草写就，应是十分匆忙赶着送来。远在青衣郡，五个时辰不到就能送至成都，祝家也是动用了全力。
　　“就知道又出事了！”吴征展开扫过，皱起眉头道：“忧无患出现了！”
　　自朝中剿匪伊始，祝家的力量就暗中一同发动。他们不与贼党照面冲突，只管监视被官军杀散的贼党逃往何处。莽梧山作为贼党聚集的据点，虽是三三两两地前往，可庞大的信息汇总在一起，还是被祝雅瞳暗中挖了出来。
　　贼党最后的老巢被掌握在手里，祝雅瞳与吴征费了好大的耐性才没发作起来一举剿灭。主要还是考虑到忧无患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暗香零落在大秦境内十不存一，已经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杀光了忧无患再也不会露头，反而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能骑乘豹羽鵟，还有一份了不起的修为，九成九是他了！可惜不能进入山洞看一看，搞不清楚内里发生了什么。”能长时间趴伏上山谷里监视洞穴不露行藏，已经难能可贵，再要悄悄进入只余一条甬道的山洞，连祝雅瞳也做不到。
　　“若真是忧无患，我刚去宫里的时候胡叔叔，霍中书，蒋尚书，俞人则，迭云鹤，方大将军都在，戌时方离去，还约了去霍中书家里喝葡萄酒。这几位看来都能排除了！”吴征无奈地摇头，最引人瞩目的几位高官不是忧无患的化身，剩下的官员里想要找出来真是大海捞针，凭空增添了难度。
　　“难咯。后续的奏报还没来，估摸着也不会有更多的消息。”祝雅瞳也是无奈地一摊手道：“剩下这些贼党还是先留着吧，有他们做线引，总能判断出些许动向。下一回忧无患再敢现身说不准就是孤注一掷之时，届时才是最好的机会。”
　　“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贼党狡兔三窟，我也不信他们就会老老实实呆在莽梧山里不动。十有八九还是要换老巢的。”吴征心中不安，也没有更多的办法。
　　“好了，时候不早先去歇着吧。不知吴大人今夜是睡在菲菲房里，还是召玦儿来呢？”祝雅瞳调皮地一福，像是负责给皇帝召唤侍寝妃子的宦官。
　　“你……别逗我。”吴征闹了个大红脸，逃也似的去了。心里好一顿郁闷：我要是看见你和旁人睡在一起得酸死，你一点也不介意还有些幸灾乐祸，那就是半点都不喜欢我了？
　　祝雅瞳望着吴征慌慌张张的背影，大有恶作剧得逞的快意与满足。忽然心有所感想起吴征出世前后的一切，愄然叹息自语道：“对不住了各位师妹，我真的没有旁的选择……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是为了他……”
　　一觉到天明，吴征给薛文杰的招待书信送去不久，冯管家就急急忙忙跑了回来禀告道：“大人，薛侍郎要来访。”
　　吴征正闷坐思量，理顺天泽宫处的条理，以计划下一步的动作，闻言随口道：“本官重病在身，把门闭紧了不许放他进来。不见！”
　　“薛侍郎不是要见大人，他求见的是祝家主。”
　　“恩？呵呵，总算拐过弯儿了么？你去门口等着，我去找祝家主。”
　　吴征一蹦老高，一溜烟地跑去祝雅瞳的小院，见了面道：“如你所料，薛文杰找上门求你来了。”
　　“果然如此！”祝雅瞳双眸一亮道：“早就等他来了，嘻嘻，请吴大人让他多等会儿，好为人家出出气。”
　　“我让老冯挡着他了，不忙。”吴征踱着步笑道：“按你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薛文杰来了成都就一路作死，现在又求上门来，正好暗合燕皇给你的密旨撮合三国会盟一事。这里头古古怪怪，正好拿他盘问清楚。”
　　“他应该不知道太多。薛文杰那个人恃才傲物，燕皇只要让他随心所欲，有事来找我即可。问不出太多来的。”祝雅瞳抓捋着鬓边长发，眨着媚眼道：“我现下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明知有陷阱还要踏进去，会不会太过冒风险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冤家！”祝雅瞳白了吴征一眼道：“三国会盟势在必行，你还能躲过这一趟出使不成？早些晚些没甚区别。若有风险，咱们早碰上比晚碰上要好。”
　　“若是为了我，你倒不必去犯险啊。凉州有我师尊在，兵多将广，有什么麻烦也能解决得了。”吴征心中感动，疑惑也更多。明明日常总有亲昵暧昧的言语，尤其上回祝雅瞳在自己怀里哭泣之后更不加忌讳，为何总觉有一道看不见的天堑横裂在两人之间，再多的亲近总是无法更进一步。
　　“这个你不懂，总之躲不了，你师尊本事当然有，可是有些事情他也管不了。嘻嘻，他能成天呆在你身边，帮你排忧解难，出谋划策么？”祝雅瞳傲然仰首，一副舍我其谁的得意劲儿。
　　“那是不能。”吴征感激地一笑，讨好道：“那就请祝家主移动尊驾，去会一会薛文杰，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我要换衣服。”祝雅瞳挥手赶人。薛文杰前来拜会，说不定身怀燕皇密旨。他可不是冷月玦，祝雅瞳郑重相待才像个样，也好继续装傻充愣。
　　盛装在身，离开后院时无人不眼前一亮。论美貌与气质，陆菲嫣不逊于她，可是这一身华衣上身，高贵典雅的风范即使吴府里一片莺莺燕燕，着实无人能及。
　　“下官中书侍郎薛文杰，见过香凡夫人！”
　　祝雅瞳在秦国是平民，在燕国可就是二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比薛文杰还大了两级。她在主位坐定手一抬悠然道：“薛大人请坐。”
　　“冒昧打扰香凡夫人，还请恕罪。”薛文杰落座之后告罪道：“下官临行之前，陛下殷切嘱咐务必抽空前来探望香凡夫人。下官忙完了国事，这才急忙赶来”
　　“无妨，薛大人来了成都，本夫人也该款待才是，正如薛大人所言，国事要紧，本夫人不好打扰。陛下可有旨意么？”
　　“没有没有。陛下只让下官带了口信要问香凡夫人几句话，吩咐下官据实回复。”
　　“薛大人请说吧。”祝雅瞳心中一动，又想以燕皇的精明，未必猜不到自己心中已有疑虑。想让薛文杰从这里打探消息，目的太过明显了些，反而更惹怀疑，不由有些兴趣缺缺。
　　“第一句，陛下问香凡夫人近来安好，在成都可过得舒心么？”
　　“好得很，也开心得很，请陛下勿念勿忧。”
　　“是。第二句，陛下问香凡夫人在成都可曾觅得贴心的亲朋好友，莫要这一趟为国出力远行，反而过得孤单。”
　　“高朋满座，从不觉得孤单。”祝雅瞳目光一凝，凑近唇瓣边的茶碗也顿住了。眼波流转望向薛文杰，只见他半低着头神情自若，恭恭敬敬，只是转述燕皇之言，其余当是一概不知。
　　“是。第三句，陛下闻秦国吴征大人待香凡夫人甚诚，请香凡夫人代陛下向吴大人聊表谢意。”
　　“陛下有心了，吴大人处我自会给他足够的好处，请陛下不劳费心。”祝雅瞳的冷笑道。
　　“是。第四句，陛下问香凡夫人何时能办妥诸事回归长安？香凡夫人不在长安，陛下思念得紧。”
　　“是么？”祝雅瞳冷笑一声放下茶碗，寒光满面道：“何时能办妥在薛大人，不在本夫人。至于什么时候回长安，劳烦薛大人回复陛下，本夫人会随秦国使节团一同前去凉州。”
　　四句问话都是家长里短，里头的深意祝雅瞳再清楚不过。话里话外都不离祝雅瞳的“亲”——吴征。三国会盟一副奇妙的势在必行，秦国的使节团成员没有什么难猜的。与燕国打过交道还机变百出的吴征必然会去，燕皇的话里头还隐隐然有威胁：若是祝雅瞳敢耍什么心机手段阻止吴征出使，他一样会有后手！指不定直接把吴征的身份暗暗捅了出来。
　　这一份心机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舍不得儿子，你就到凉州来。吴征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不高，燕皇犯不着针对他，即使吴征死了，对大秦也没什么影响。开出这么凶悍的要求，就是要迫祝雅瞳就范！
　　祝雅瞳心中冷暖参半，凉的是皇家心事，亲情从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如此明目张胆地裹挟，难不成真要自己的性命么；暖的是无论碰到了什么，至少自己与儿子一直在一起。
　　“是。陛下就问了这四句，下官据实回报。”薛文杰愁眉苦脸地抬头向祝雅瞳拱手道：“下官这一回处处碰钉子，皇命在身不敢有违，下官请香凡夫人万万相助一二，促成此行。”
　　“你放心。明日本夫人就去求见秦皇。”祝雅瞳摆了摆衣袖起身道：“薛大人再转告陛下一句，本夫人虽身在成都，心系长安，祝家的根基永远都在长安。于秦国所行诸事，最终都少不了燕国的好处。请陛下宽心，国事已然操劳，分心我一个小女子不值当，望陛下保重龙体，以家国为念。”
　　“是。下官谢过香凡夫人！”薛文杰背后冷汗沁出，他不明白为何几句简单的嘘寒问暖，在燕皇与祝雅瞳之间说起来却像是针锋相对，互相威胁……




　　第十二章、花开当朝·取芯吐蕊

　　大秦皇城里威严肃穆，朝会已近尾声。屠冲见时候差不多凑近秦皇道：“陛下，祝雅瞳领薛文杰求见，正在午门外候着。”
　　“宣。”秦皇龙目微睁，又道：“诸卿稍候再散朝。”
　　祝雅瞳要来觐见，吴征不提前禀报说不过去，薛文杰求到了她头上，吴征专职对付薛文杰的使命也结束了。吴征起了个大早上朝把奏本交了上去，正位列朝班中议政。听秦皇宣了祝雅瞳，忍不住向着殿外探头探脑。
　　即使近水楼台先得月，今晨早早地起来上朝也错过了初览祝雅瞳的风姿。按她的性子平日的装扮以轻便雅致为主，并不喜累赘，因此吴征也没机会看见她一袭盛装的模样。念及祝雅瞳典雅高贵的气质，昨日她面见薛文杰时穿着的华衣已让吴征惊艳，今日又该是怎生一番丽色？而在肃正的朝堂里以一介女儿身面对大秦国中枢之地的九五至尊与大小官员，端端正正地议论两国政事。对熟知祝雅瞳私下里时常俏皮古怪的吴征而言，不得不正襟危坐甚至装模作样，也是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她会怎么做？
　　胡思乱想中，大殿前石板铺就的长路尽头现出一点人影，五官身材全然看不清，只能见一小团鲜红，在正午的烈阳照耀之下依然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人影扶摇而近，渐渐看清玲珑婀娜的身材，娉婷多姿的步伐。又近，石榴红的连体宫装全身罩定，刺斜对襟的领口正与两根音叉般的精致锁骨贴合，也将胸前两团丰满饱实上沿堪堪遮住，袖口两只孔雀的金彩纹绘之下，露出纤纤素手，掌面小巧，五指细长。再近，一头青丝高高盘起飞天髻，三环高髻仙气十足，正衬她温雅娴静的如花容颜。
　　一团鲜红足不沾地般卷进了大殿。高腰长裙裹得娇躯弱柳迎风，贴臀的款式更让她行走时扭动的臀胯，如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水波自中心不住地荡漾开去，清新自然又动人心魄。
　　而那一双如古井般深邃又迷人的眼睛平视前方，视线恰巧落在秦皇下颌，不卑，不亢。立定之后目光一转望向胡浩投去个善意的微笑，随即又扭头望向吴征，露出一丝调皮，一丝傲然，一扬下巴！
　　眼睛为什么能笑？若是你看过这双眼睛，一定能明白眼睛就是会笑的！
　　“她在刻意卖弄？”吴征心惊肉跳，不明白祝雅瞳为何如此，只心有戚戚般地感觉到这一份刻意的卖弄只对着自己！
　　“民女祝雅瞳参见陛下。”祝雅瞳盈盈倒身下拜，拖曳至地的裙裾荷叶一般散开，如在莲塘中诞生。
　　大殿上人人屏住了呼吸，秦皇自祝雅瞳入殿起就闭上了双目仿佛睡着，却仍高高在上。
　　各为其主，吴征即使心如针扎也不敢说话。直等了一炷香时分，秦皇才似小憩醒来般睁眼道：“祝家主辛苦，平身吧。屠冲，看坐！”
　　“谢陛下。”祝雅瞳缓缓起身抬头仰望秦皇，双目平实，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座椅就摆在吴征面前斜摆着，祝雅瞳侧对吴征双手一抚裙裾落座。贴腰的裙摆绷紧了臀儿的形状碰触到椅面的一刻，吴征几乎听见自己心肝碎裂的声响。又圆又隆的臀股落下，恨不能让人以身代椅。
　　“祝家主何事要启奏？”秦皇温言道。
　　“特为征剿暗香零落贼党一事而来。”祝雅瞳又是妙目一扫朝堂，灵光四射。
　　“此事祝家主有大功，朕没有忘。如今我大秦天下已肃清贼党，还百姓朗朗青天，不知祝家主还有什么担忧么？”
　　祝雅瞳温婉一笑，纵使她不开口，眼波已动，灵光四射的眼波已告诉你她的看法。宜喜宜嗔，要风情得风情，要妩媚得妩媚。“常言道除恶务尽，贼党虽已清大半，还没有尽。”
　　“祝家主认为如何为尽？”
　　“斩草除根，贼首一日不除，便不算尽。”
　　谈判开启，言语之间暗藏机锋，吴征才从失魂落魄中醒了过来，后背不由渗出冷汗。吴征不知道满朝文武有几人能挡住祝雅瞳迷人的风姿，可他知道在金銮殿上高坐的那一位可以。似乎也只有他能在祝雅瞳足以改天换地的眼波之前镇定如磐石，牢牢占据着上风。
　　“这个道理朕知道，朕的大军还在清剿，直到祝家主所言的除恶务尽为止。”
　　“民女斗胆，民女以为这样并不够。”
　　“说吧，朕恕祝家主无罪。”
　　“民女家中的商队受贼党侵扰，伤亡惨重。故而剿匪时民女亦随吴侍郎投身军伍，略尽薄力。征剿初期，虽胜而不获。陛下的大军严整强悍，可对付身怀武功的贼党虽能击退，始终难以有效地杀伤歼灭。常言道江湖事江湖了，对付江湖中人，自然是武艺高超的侠士最好。其后大秦江湖激于义愤四处群起，贼党始伤亡大增，于是四方渐平。可民女认为如此依然不够！天下之大，贼党可四处藏身，若不能天下群起而攻之，贼党难免觅着荒无人烟之所苟延残喘。陛下需知，贼党所依仗着，正是源源不断的宵小之徒蚁聚而成。若得喘息之机，不多时又将元气渐复。所谓天下之敌，天下人共讨之。试问陛下，贼党纵然在秦国无立锥之地，若逃往别国呢？燕国亦曾剿灭贼党，不过十数年时光贼党又在秦国作乱。若是万一成了气候，实是天下大劫！民女一家之言，若有偏颇处，请陛下恕罪。”祝雅瞳侃侃而谈，同样的意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比旁人的更舒服。不需咄咄逼人或是一堆大道理，就更容易让人接受。
　　“有理。那么依祝家主看，大秦怎么做最好。”
　　“三国会盟势在必行。”祝雅瞳起身弯腰半福道：“贼党不除，天下人寝食难安，内乱亦难止息。三国若能同心协力，则贼党非但在大秦，在天下亦将无立锥之地。这一回大秦首倡义举，正当借此余勇登高一呼，号令天下共除贼。民女此为天下计，亦为大秦计。”
　　“说得好。”祝雅瞳把一番道理讲得清清楚楚，还捧了大秦。美人说话总有无以伦比的优势，何况说得让人那么开心舒服。秦皇拈须微笑，也不由点头。
　　“能得陛下赞一句，民女喜不自胜。”
　　“当得上。”秦皇目光在薛文杰脸上一扫，话锋一转道：“如此说来，薛使节的话朕该听一听了……”
　　秦皇松了口风，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得多，薛文杰也把心放回肚子里松了口气。简单议论了几句，约定再做详谈就散了朝。吴征与祝雅瞳并肩离开午门，心里也不由打了一通鼓：幸亏八校尉在外剿贼，韩归雁的守备府也是忙得不可开交，无要事不需上朝。否则被她看见了指不定又是一番争风吃醋。
　　祝雅瞳上了马车，吴征候了片刻才听她道：“进来吧。”
　　祝雅瞳又换回便服，高贵稍减，清丽又增，吴征呐呐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怎么了？好奇怪的模样。”祝雅瞳忍俊不禁地笑问道。
　　“唉，你太漂亮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其实最适合的形容是迷人，可吴征还是不敢说出口。
　　“那是当然，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期期艾艾的？”祝雅瞳乐开了花，比之朝堂上淡定自若的风姿，现下的随和可爱才更加真实，更加可亲。
　　“刚才你受委屈一直跪着，我好心疼，可又帮不上忙……”吴征撇了撇嘴，对秦皇的这一顿杀威棒着实有几分怨气，至于偶有吐露心迹，在上一回祝雅瞳崩溃大哭之后，自己的胆子也稍微大了些许。
　　祝雅瞳倒不以为忤，恶作剧得逞般笑道：“你会心疼，我很欢喜。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人生在世总有几分不如意的，我也不至于娇贵到见了皇帝都舍不得跪一会儿。而且……嘻嘻，人家穿着曳地长裙反正看不出来，半蹲着就当是练功了。”
　　“啊？”吴征想不到一袭盛装长裙还有这种妙用，不由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你要是真心疼我……要不这样成不成？”祝雅瞳眼珠子一转，不经意地随口道：“想要我不受委屈，以后你来当皇帝，赐我一个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怎么样？”
　　“啊……？”吴征更惊！这话祝雅瞳已不是第一次提起，从前隐隐约约也意有所指，在这个时机又一次提起，断然不会只是调笑话。吴征咧着嘴抽了口冷气，连连拱手道：“我求求你干脆和我说清楚了，千万别莫名其妙把我拉下了水好不好？我这一家子人受不起这么大的折腾啊……”
　　“我也就是一说，你莫担心。我和你说过的，我绝对不会害你！”祝雅瞳侧耳倾听，确认左右无人窥视又道：“我只是觉得既然前朝崩塌，新朝未立，天下有能者居之，三国之外为什么不能有第四国？今天这点委屈实在算不得什么，从前我年轻的时候受的委屈多了去啦，难免心头有点火气。就凭你的机变与才干，我祝家鼎力支持你，足以试一试了。”
　　吴征完全无法想象以祝雅瞳的成熟多智会说出这么形如孩童的话来！试一试？这东西是可以试的吗？更何况与一个根本没有当皇帝想法的人去聊什么独自立国，简直幼稚得让人发笑！祝雅瞳当然不是愚蠢的孩童，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件事，必然不是因为幼稚，而是确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已成了执念而不自知！
　　吴征头疼地摸着脑门，长舒了口气郑重道：“你知道我一直没有把你当外人，所以这些话我听过就忘，决计不会吐露一个字。但是我先告诉你除非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否则不可能。你就算说服了我，能说服菲菲？能说服雁儿？就算也说服了，能说服她们背后的一大家子？不可能的。何况还有我的师尊，我的师门。他们待我恩重，我不能给他们惹祸害得他们万劫不复。你……我的姑奶奶，你到底哪里来的奇思妙想啊，我脑袋疼……”
　　“奇思妙想嘛，我想想怎么了？我也从没把你当外人，才敢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呀。怎么着？不让人说话了，不让人调侃两句了么？”祝雅瞳大惊小怪地幽怨道：“燕秦两国的皇帝暗中不知道在策划什么勾当，我总觉得十有八九是在针对人家，就不许人家有点旁的想法了么？哼，坏人！”
　　“我……”吴征给一阵抢白得说不出话来，一边是情深意重的人儿，一边也是不忍她受伤害的祝雅瞳，左右为难。
　　“是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他们真要害我，你帮不帮我。”祝雅瞳楚楚可怜，目蕴水光道。
　　“我肯定要帮！但是不是乱来啊。你祝家家大业大，谁敢动你？到时候谁惹谁还不一定呢！”吴征一个头两个大，言语颠三倒四道：“总之千万不要再往那处去想，别说没有可能，就算有可能我也不干。没事当什么皇帝？累都累死个人了。”
　　“好啦，我就开开玩笑随口一说，看把你吓的。”祝雅瞳掩口噗嗤一笑，又是那副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劲，一撇嘴不屑道：“居然还教训起人来了。”
　　“呼……那也不能这样开玩笑啊，把我吓死了。”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长舒了口气道：“什么教训你，分明是你欺负我。”
　　“欺负你是看得起你！哼，旁人我还懒得欺负。”祝雅瞳一言既出，心中微动。这语气措辞可实在不像是对着小乖乖当说出来的，倒像情人间的打闹。
　　“好好好，承蒙祝家主青眼，小生三生有幸。”吴征瘫在椅上喘匀了气，又坐直身体正色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但是我很认真地与你说：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做傻事，最好和我一样，出了马车就把事情彻底忘得一干二净。我是真的替你着想！”
　　“嗯，我听你的。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小子。”祝雅瞳开怀一笑。无论如何，这世上还有人真的关心自己！
　　诸多大事迫在眉睫，回了府上吴征与祝雅瞳陆菲嫣一同去了后院西北角。吴府虽人丁渐多，这一带依然荒僻。一座小院子里除了每日三餐有人送来之外，只余偶尔低吟的佛号。
　　推开院门，天井里索雨珊盘膝坐定，锁定四肢的粗大锁链被她拖至最长，双手在膝弯上打着莲花诀。自从被囚禁以来，她穴道被封，身形受制，便似苦行僧一样折磨自己，于露天下顶着日晒与严寒，不再起身。
　　“二师姐。”除了倪妙筠每日送来三餐，小院里还是初次有了新面孔。索雨珊停下念经睁开双目，朝祝雅瞳歉然道。
　　“珊儿，你还认我这个师姐么？”祝雅瞳心中撕裂般疼痛，又气又怜道。
　　“二师姐待小妹一直很好，小妹从来不敢忘恩。”索雨珊美丽的容貌在自行折磨之下十分萎顿，几月时光活像老了二十岁。
　　“你不敢忘恩，为何做出负义的事情？”祝雅瞳痛心疾首，摇着头道：“天阴门上下，就以你最为虔诚，也最为单纯，到底是谁害了你啊？”
　　依祝雅瞳对索雨姗的认知，这位大门不迈的师妹一向潜心修行，当时说她有问题也是难以置信。可是活生生的事实摆在眼前，祝雅瞳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
　　“二师姐，您不要再问了，小妹不会说的。小妹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双唇龟裂，语声嘶哑，索雨珊脸上却有一份终于解脱了的平静安宁。
　　“有句话很难听，门中上下能指使得动你的，除了大师姐还能有谁？她到底干了什么？珊儿，你想想清楚，你现下包庇恶人可是害了天阴门！莫要一意孤行，现下迷途知返，你还有救，师门还有救。”祝雅瞳见她刻意折磨自己，也是颇有怜惜。实在是这名女子本质善良，却落到贼党手里以至于不人不鬼，让人难受。
　　“二师姐想多了，大师姐一向最为门派考虑，她怎么会害天阴门，怎么会害我呢？她……二师姐，小妹求您，您能不能和大师姐认个错，不要再争吵了。你们吵来吵去，当年的是非恩怨谁能说得清楚？你们谁受了气小妹都很难过，念一千遍经文都不能缓解片刻……天阴门，本该更好的。唉，小妹内疚骗了大家，可小妹至今仍不后悔。”索雨珊依然无悲无喜。
　　“你不后悔？你不后悔？”祝雅瞳怒极反笑，瞪视索雨珊道：“事关重大，珊儿莫要怪师姐下重手！”
　　“没用的。”索雨珊低沉着声音道：“贼党有一项法门专门对付二师姐的离幻魔瞳，小妹不会让二师姐知道这个秘密，小妹……其实是心甘情愿供他们驱使，所以……对不住了二师姐……您莫要埋怨小妹……小妹心里也很苦，很难受……只望有一天您得知了真相，能原谅小妹……小妹从来没有背叛天阴门……今后遇上了贼党，二师姐万万小心在意他们破解离幻魔瞳的法门……”
　　话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断断续续。祝雅瞳明白她折磨自己多日，又心存死志，即使不对她施加任何手法，她也已油尽灯枯。佛门的圆寂玄而又玄，索雨珊精修佛法，她要自行坐化谁也拦不住。
　　“等一等，珊儿，等一等。你……听话……二师姐不想你蒙受不白之冤！你别这样……”祝雅瞳大急，她也没想到索雨珊早早就在等着这一天，再见一面，此时束手无策。
　　“二师姐，对不起……小妹说了谎话还挑拨他人，死后孽镜台前一照，该下拔舌与蒸笼地狱……这是小妹自己做的孽，怨不得旁人。可是……小妹真的是希望天阴门好……二师姐，你们不要再闹争斗了好不好……好不好……你们俩只要在一起，谁也欺侮不了天阴门……答应小妹好不好……好不好……”索雨珊垂下螓首，语声断绝，终于没了声息。
　　祝雅瞳泪如雨下，吴征与陆菲嫣惊得呆了。原本想有所得，至少摸着蛛丝马迹。索雨珊虽作恶，可最终孟永淑并非因她而死，也未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吴征并不恨她。不想来此之后居然目睹了一场惨剧，索雨珊安然自尽，全无悔意，里头隐藏的秘密实在让人想破了头也不明白，若是细想深究下去，更让人觉得恐怖。
　　“你别难过了，索前辈既已仙逝，还是早点入土为安才是！”吴征待祝雅瞳哭了一阵才上前安慰道。
　　“不！”祝雅瞳恨恨地一抹眼泪道：“雨珊礼佛真诚，当以火葬才是。”
　　吴征心中一动，若是索雨珊的确如祝雅瞳所知的持清规戒律，那么火化之后大概率会留下僧人特有的舍利子。当即点头道：“好，我去请柳前辈她们来。”
　　请来天阴门几位前辈，唯恐索雨珊还有暗中的同伴，只说她死志已下，见了祝雅瞳之后便即坐化，回天乏力。诸女惊诧莫名，郑寒岚当即落下泪来。柳寄芙虽深恨索雨珊叛门之举，可人死如灯灭，也是悲从心来。
　　吴征与冷月玦对视一眼，冰娃娃不与吴征单独相处时总将感情深深藏起，只是两人的目光一碰，尽是深深的恐惧。
　　与索雨珊的遗体道过别，柴堆就在小院里燃起，尸身缓缓化作灰烬。待火光熄灭，祝雅瞳亲自收拾骨灰，又从灰烬中取出三枚闪光的晶体，梗着喉咙道：“珊儿即使被害，时间也不会太久！狗贼，狗贼！”
　　吴征见了舍利子，也确信索雨珊牢守清规戒律，并未因落入贼党之手就放荡形骸。此前的所作所为，说不准真是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牺牲心态？百感交集，心中一阵难受。
　　收拾好了残局，祝雅瞳闭门不出，连例行对顾盼的指点都免了。吴征无从劝慰，只能让冷月玦在院门口守着。
　　回了自己的小院，陆菲嫣正在等候，吴征摇头叹气道：“想不到会变成这样。”
　　“乱世之中什么意外都会发生，真没想到索雨珊会这么决绝。”陆菲嫣靠在吴征胸前宽慰道：“贼党现下已是走投无路，三国会盟一订更是瓮中之鳖，你就不要太过担心了。”
　　“不好说啊。走投无路才显树大根深，不但混进了朝中，连天阴门里都有贼党的内应，简直难以想象。我都在害怕，咱们昆仑派里有没有……我最怕的是，贼党看似节节败退，可是败得也太容易了点，藏得最深的忧无患不知道在筹谋着什么。若是让他赢了那么一次……别摔得万劫不复才是。”吴征忽然对祝雅瞳的忧虑感同身受。无知者无畏，秘密被挖掘得越多，越加觉得恐怖。
　　“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把眼前的事情先办好再说。”吴征的推断论据十足无法反驳，陆菲嫣只能柔声安慰他定下神来。
　　“嗯。三国会盟现下看来的确是件好事！不如此不足以根除贼党，只希望贼首按捺不住暴露出来。”
　　两人偎依温存了好一阵，陆菲嫣在吴征胸口腻了片刻，才催促他道：“快去雁儿那里。去得晚了说不定她又要来怨我不放你走。”
　　今夜悄悄溜去韩府过夜，是与韩归雁的幽会之期。吴征郁闷的心情略有好转，哈哈笑道：“好，让娘子独守空闺，为夫先致个歉。”
　　“去吧去吧，还在这里羞人干什么。”陆菲嫣双颊绯红地挥手赶人，即使两人恩爱再久再多，她仍和初时一样害羞，一样听见为夫二字就羞不可抑。
　　吴征转入韩府后院小巷轻轻叩响了房门，春雨早就打发走了仆人，悄悄放了吴征进府。小侍女两颊红得像颗熟透的苹果，双目仍贼溜溜地偷看不停，暗中窃笑。
　　“小姐回来没？”吴征皱着眉头问道。韩归雁似乎受自己的影响颇多，加上掌兵时本就有的“爱兵如子”观念，对侍女不免就放纵许多。这丫头有点没大没小的放肆，对着未来姑爷完全不怕，吴征初来时警告了几回无效，也只好由得她去。
　　“还没呢。这几夜都回来得晚。”春雨提着灯笼将吴征领到房间，又窃笑着道：“吴大人还请稍候，婢子告退。”
　　吴征来时天色已晚，又候了一个时辰韩归雁踏月方归。好容易摆着架子挨到了后院，才兴冲冲地撒腿飞奔直入小院。吴征等在天井里，看她嘴角含笑，一双长腿有力地蹬踢交错，实在爱煞！可惜这世上没有热裤，那种极致的显露与恰到好处的遮掩若能穿在韩归雁身上，才最显这一双长腿的美丽性感！
　　顾不得叹息遗憾，吴征一个猫腰虎扑，抱着纤美的膝弯将女郎抱起，脸庞恰巧埋入她的一双硕乳中央，浅尝深嗅。
　　“咯咯咯……咦，你怎么了？”几在一瞬间韩归雁就发现吴征的异常，双手从粉拳擂肩变作柔情一抱。
　　“发生了好多好多事，索雨珊认了全部的罪，坐化了！”埋首两座饱满山峰之间，久久不愿抬头的吴征闷声道。
　　“你别着急，慢慢与我说。”天阴门这等门派里都出了暗香零落贼党，韩归雁深感事态严重，一时也顾不得春心萌动。
　　“此前曾猜测忧无患隐身朝中，也猜测几位重臣颇有嫌疑，尤其是霍中书与迭云鹤，现下看来都可排除了，莽梧山那里来了最新的消息…………祝家主那边压力巨大，总是怀疑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朝她罩过来……索雨珊大包大揽要一力承担，说完就坐化了，遗体火葬后留下舍利子……”吴征沉重地说完，唯独把祝雅瞳的不臣之心隐去不敢说。
　　“三国会盟势在必行了啊。”韩归雁也是胸口里闷得慌。
　　“嗯，我已经请屠公公帮忙，这一回咱们亲近的人都要去，包括瞿姐姐。若是分散了我生怕会出事！”暗香零落给予吴征最大的压力就在此处，身边的女子太多，无论哪一个失了手都是彻骨之痛。
　　“当然要聚在一起最好！去了凉州倒不用再担心什么了，我们有兵有将有高手，忧无患若现身管教他有来无回。”韩归雁一捏粉拳，意气风发！
　　“不错！”
　　真到了凉州，以雁儿的用兵之能，外加祝雅瞳陆菲嫣等高手在，暗香零落贼党还真不足为惧！即使会盟时有什么变故，韩归雁带去的精兵也是最大的依仗，甚至祝雅瞳所面临的危机自己也能帮得上忙。战场对决，这世间能与怀中女郎摆开阵势一战的绝不会太多。何况她还精擅守御，凉州更是师尊奚半楼的地盘，策应全然不成问题。
　　吴征心中一畅，感叹道：“幸亏有你们在！”
　　“你这是关心则乱，明明我们占优，为何这样抑郁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知道，我心里总是很不安。可能像你说的一样，关心则乱。”
　　“现下安心些没？人家累了……”
　　“我帮你沐浴净身……”
　　韩归雁心尖一跳，其中的温柔旖旎之处令人脸酣眼热。
　　………………………………………………………………
　　会盟之约摆上了朝堂的议事日程，进展很快，来年开春三月于凉州的三国会盟已是板上钉钉。屠冲已事先透露了许多消息，除了庞颂德年事已高不宜远行之外，霍永宁领衔，吴征，韩归雁等上一回出使过长安的悉数都在使臣名单中，只等圣旨颁下。听屠冲说，吴征上一回出使表现亮眼，还与能充当燕秦两国之间润滑剂的祝雅瞳十分相熟，这一回十有八九要接替庞颂德的位置担任副使。
　　既要身负重责，吴征也不客气地提出一连串要求，随行人员务必带足。
　　转眼过去了十余日，锦兰庄彻底腾了出来，祝家也有条不紊地逐步搬迁入主。蒋安和将与祝雅瞳合作开展农桑一事上奏，还得了秦皇好一番嘉奖勉励。
　　一切准备停当，入夜时分打开密道，由陆菲嫣与冷月玦看守洞口，祝雅瞳与吴征一同进入密道中。
　　上一回进入时匆匆忙忙，这一回则备足了火把。只见长长的甬道尘污深重，墙面亦有斑驳脱落。借着火光，吴征搓了一把土黄色的墙面，心中一跳道：“这是……”忙举头四望，只见整条地道全是以相同的材质打造，土黄色的黏土加固了四面。
　　“你还懂这些？”祝雅瞳讶异问道。
　　地道的打造并非易事，若无相应的地质结构，就算打挖完了难免不够坚固，时间长了容易垮塌。地宫若由临僖宗主持挖掘少说也是两百来年，至今安然无恙显然用了特殊的方法。
　　“恰巧听说过。”吴征摩挲着墙面，越发确信道：“这里四面都是黄土，当是加固用的，里头说不定还有花岗岩支撑。这种黄土用沙子与黏土混以滚煮糯米而出的浓汁搅拌，干透了以后用以打造堡垒寨栅都十分坚固。难怪地道这么久了还没坍塌。”
　　“你可真是博学多才。”祝雅瞳运力挥掌朝着墙面一击！她内功深厚足以开碑裂石，这运足内力的一掌下去震得土灰飞扬，在墙上也只留下半个掌缘不到的浅浅掌印，不由咋舌道：“这泥土够硬的，比岩石也不多让。”
　　“好厉害！”吴征喃喃赞了一句，不知是称赞祝雅瞳还是临僖宗。
　　“进去看看。浮流云上回逃了不知道又回来过没有，我先过去，你稍待会儿。”
　　祝雅瞳深吸了口气，取出黄珠戴在额心缓缓踏步前行，一步一顿，每一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足印。她前行时左右打量，如今灯火辉煌，嵌在墙面的机关清晰可见。只见各处孔洞错落有致，布置得十分巧妙全无死角，上一回冒险追击，若不是自己身负绝顶武功不免要着了道儿，可其中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致命的绝杀也是心知肚明。
　　踏了几个来回，祝雅瞳又返回吴征身边抽出“鎏虹”宝剑道：“顺着我的足印走，若有变故不要乱动听我的号令，我跟着你。”
　　吴征可没有她的本事，若是误触了机关未必躲得过去，于是老老实实依言前行，提心吊胆中有惊无险地渡过这一条长长甬道，两人均舒了口长气。
　　过了转角火光照不过来，光线昏暗。祝雅瞳先确定了地宫里无人，才又返回多取了火把点燃，把地宫照的通亮。救了浮流云一命的石门落下之后也积了灰土，看来再未打开过。石门大得惊人，想要推开非人力所能为，机关应在门外，要搞清楚非得找准了位置从地面再挖下，现下先不去管它。
　　火光照耀下，半人高的玉石门板里六块宝石不规则地摆放着，闪着诡异的红光。吴征凑近了打量，只见一道道沟槽下显是安装了机簧，红宝石刻在沟槽里移动。沟槽横竖各有四道组成一个十六宫格，其中十个格子里刻画了字符，麻麻乱乱。吴征定睛看了片刻全然看不清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画了什么，还觉心浮气躁，头晕目眩，当即甩了甩头不敢再看。
　　“这里有迷惑人心的法门，你别盯着看。”祝雅瞳见吴征脸色发白忙出声提醒道：“略略了解一下即可，这里我要用【离幻魔瞳】才看得清。”
　　“恩。”吴征定了定神仍觉不适，抹了把额头冷汗，站远了观其全局，只见六颗红宝石面上也有刻画，耸了耸肩无奈道：“我是不成啦，还是你来。”
　　“嗯，你帮我守着，我也没多少信心。”
　　不是示弱，而是想起神秘而可怕的临僖宗，两人都不由心中砰砰直跳——一个有本事流毒世间两百年的人，留下的秘密该是多么惊天动地！
　　祝雅瞳盘膝坐定，垂头手捏法诀调息良久，才抬起头来陡然睁眼。吴征不敢接触【离幻魔瞳】，更不敢打扰她。站在她身后望去，也依稀觉得两道目光有若实质缓缓延伸，轻触玉石门板。
　　时间与空气均似在一瞬间凝固，不过片刻时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久。直到祝雅瞳豁然起身，双掌连挥风声赫赫，吴征才惊醒过来。
　　那片刻坠落深渊般的失神，不知是十二品高手施展秘法极招，还是这片诡异的玉石门板散发出无穷的魔力所致。吴征汗如雨下，当即坐倒闭目潜运内力相抗。
　　祝雅瞳同样汗透重衣，内力到处，身周蒸起腾腾白气。她面容凝肃，又有一丝难熬的痛苦，长发无风自动猎猎飞舞，身上的衣衫却又沉浸如水，显是一身功力全数凝聚于双眸。双掌反反复复掐握着繁复又各不相同的法诀，几将功力提升到极限！
　　美妇碎步向玉石门板靠近，又左右游移，间或退上几步。一团乱麻的字迹在魔瞳中渐渐变得清晰，正当凝聚成笔画时陡然又变得纷乱无序。
　　美妇深吸一口气低喝一声，圆睁杏眼，双目瞳孔几乎凝成一点针尖，才艰难地提起宝剑，以剑尖在地下刻画。几字写完，瞳孔忽又像墨迹滴落水中一般扩散，几乎温润了整只眼眸，足下亦不停地变换方位，忽左忽右，忽近忽远……
　　吴征全力运功护住丹田，不知过了多久才听祝雅瞳哇地一声，竟是吐出一大口鲜血！吴征大吃一惊慌忙收功起身，只见祝雅瞳盘膝坐倒，面如金纸，螓首无力地耷拉着。
　　遭逢变故，吴征迅速冷静下来。临僖宗留下的石刻太过诡秘，以祝雅瞳的坚韧一定是运功过度而脱力，且凝聚离幻魔瞳，肝经与胃经带了伤。
　　“我来助你运功，你别怕。”吴征柔声问道，只觉此刻的美妇虽拥有一身惊天动地的武功，却柔弱得令人心疼。
　　“嗯，你帮我。”祝雅瞳声如蚊呐，脸上却有满足的微笑，对吴征全不设防。
　　能说能笑真是现下最大的好事，吴征心头大定。
　　此前因《玄元两仪功》之故，祝雅瞳定时都要与吴征练武测试内力的运行。两人之间对彼此的武功都有所了解，吴征按着她背心将内力透入，道理诀内功顺着经脉蜗行，迎着祝雅瞳的内力慢慢融入。那一缕虽虚弱却仍雄浑沉厚的内力清凉无比，像一只小手与吴征的内力对握，吴征竟觉两人之间似有心灵感应，灵魂相连。
　　祝雅瞳虽强，道理诀却神奇，吴征对人体的了解更是远远超越这个时代。运功良久，祝雅瞳面色转红，娇弱的身躯正迅速恢复力道。再过了一炷香时分，两人同时收功。
　　内伤初愈，祝雅瞳舒展下筋骨，仿佛一场云雨之后的娇弱不堪又恢复了力气，异常地慵懒娇憨。
　　“我没事，用力过度罢了，休养个两日就好了。”祝雅瞳撑起身躯甩手踢腿，自查无大碍才觉有异，啊哟一声娇斥道：“转过去！”
　　地道里的温度远比外头高，火把的热度又经久不散，两人早早脱了皮裘。祝雅瞳一身大汗淋漓，娇躯饱滋香露几乎一把都能掐出水来，早将里外两层衣物全润得透了，像是衣衫刚从水里捞起就直接穿在身上。
　　再好的高手裁缝量身定制的衣物，又怎比现下的更为贴身？那娇躯的婀娜多姿，被绛紫色的贴身里衣遮去的饱满圆隆，湿漉漉披散下的长发，犹如清波芙蓉，让吴征再也移不开目光！
　　一声断喝将他从发愣中惊醒过来，吴征赶忙回身，欲要为自己辩驳两句居然找不到任何理由，最终无奈道：“你太好看了。我……我抵不住……”
　　“哼，你就那张嘴最会说话。”祝雅瞳并未动怒，只警告道：“不准动歪心思，否则……打你！”
　　警告之言太过暧昧，两人均觉尴尬。待祝雅瞳披好外袍，两人赶忙去看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刻画下的字迹。
　　吴征尚未从刚才的惊艳一幕里回过神来，视线所及又让他惊得呆了！
　　“是猜谜语么？叫你来是对了的。”
　　祝雅瞳茫然不解的询问声中，吴征一溜折返跑取来一支火把，像是唯恐看花了眼一样在字迹旁揉着眼睛，反复打量。
　　“马兜铃，朱砂，雄黄，麻黄，柴胡，石菖蒲，独活，红娘子，火麻仁，附子。这些全是药材呀，什么意思？”祝雅瞳所念的正是在宫格中以诡异的迷惑法门刻画的字迹，这些已让震得吴征头皮发麻。正因其中的雄黄，麻黄，柴胡，附子几味药物是当年坑死杨修明之时，玉茏烟为他制作的毒药里用到的材料。
　　“这几个又是什么东西？”六块红宝石上的符号也被祝雅瞳依样画葫芦地描了下来，依位摆好，吴征见了真是天雷轰顶，口干舌燥。
　　祝雅瞳全力运功于目，以至于握剑的手都不够稳定，符号更是她见所未见，全然不识，刻画起来难免十分别扭，并不工整。可落在吴征眼里却再也熟悉不过，分明是和他一样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阿拉伯数字“1，2，3，4，5，6！”他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敢吭，唯恐心中最大，也是必不能说的秘密透露出半点，但脸上的震惊全数落在祝雅瞳眼里。
　　“猜谜我就不会了，你好像看出了什么？”
　　“好像……我得去宫中一趟了。”吴征死命让自己平静下来，摩挲着十味药材的字迹道：“这里有四种我杀杨修明时，玉妃用来制作了毒药，效果显著，我才能一击即中！”
　　“…………那这些呢？”祝雅瞳对吴征的推断不置可否，她并未接触过玉妃，仅对吴征现下判断与玉妃有关觉得不以为然，最多有点好奇而已。而那几个神秘的数字显然更让她感兴趣。
　　“不知道，中原没有，是不是中原之外的什么符号？”吴征捏着下巴胡桩皱眉苦思着沉吟道。
　　“有点道理！也或许是临朝祖传的什么密文，忧无患诱我来此有恃无恐，是不是就仗着这一组密文？”
　　“中！定是如此，他根本不担心我们能打开石门，就等着我们看清了回去找他，或者求他！宝藏在前，光是好奇心又有几个人忍得住？”吴征恨恨地一挥手，恼怒与惶恐中又有些庆幸的发泄味道：沙雕忧无患，劳资也特么看得懂！
　　“就是说据你的推测，忧无患不会离幻魔瞳的法门了？”吴征说看清了回去找他，自是断定了忧无患看不清。
　　“石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始终尘封着，忧无患若是看得清早就打开了。你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忧无患也去找过玉妃，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玉妃的秘密一定也惊天动地，说不准还掌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笈。”
　　“正是！”祝雅瞳对玉妃少有关注，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经吴征提醒恍然大悟，忧心忡忡道：“忧无患忽然动作频频，会不会是此前一直在等待某种时机，现下时机近了？”
　　“很有可能！我即刻去安排进宫事宜，待问明了再来！”
　　两人出了密道，祝雅瞳自去沐浴换洗，吴征将地宫中的事情一说，听得陆菲嫣瞠目结舌。冷月玦还是初次听到玉妃一事，眨巴着大眼睛，朝吴征撇了撇嘴角，似是再说：“原来你的胆子早就这么大了。”
　　谈论不出个所以然来，人人心中惴惴不安，吴征更是一夜未眠。次日一早进了宫，早朝散了就往后宫奔去。
　　今日当值的还是熟识的皮良朋，吴征塞过银票道：“请皮公公喝酒，下官去找赵公公叙叙旧。”
　　“哎哟……我的吴侍郎啊，您现在还自称什么下官啊？让人听见了杂家可吃罪不起。您快去，快去。”皮良朋喜笑颜开，忙给吴征让开了道。
　　见了赵立春言明有重大要事，不得不临时去天泽宫一趟。从他严肃的神情赵立春心知事关重大，不敢多问自去安排妥当，待时辰合适了才与吴征一同朝天泽宫逛荡而去。
　　“近日天泽宫处没有什么异常么？”吴征剿贼临行前曾郑重嘱咐，虽从未得到赵立春的传信，仍忍不住再行确认。
　　“绝对没有，否则小弟早已告知吴兄知道。”赵立春拍着胸脯保证道。
　　“那就好！”吴征松了口气，看来忧无患找到玉妃只是个人因由，并非发现了吴征与玉妃之间的秘密，一切只是巧合。
　　“吴兄交办的事，小弟始终放在心上，吴兄放一百个心！”
　　“有劳兄弟，这一次非同小可，务必盯得紧紧的。嗯，若是有这本事，就是飞了只苍蝇进去也要知道。”吴征不是信口开河的调笑，他真恨不得掌控天泽宫里一切行踪。
　　“小弟明白吴兄的意思！吴兄快去快回。”
　　踏入天泽宫，宫中已换了个服侍的仆妇，原来那位虽适合也本分，可赵立春为免出意外，已寻机处理了了事！吴征心中虽有不忍她遭受池鱼之灾，也是无可奈何，若是换了他来，为稳妥起见也会这么做的。
　　宫里冷冷落落，玉茏烟在后院里枯坐。天气寒冷她也添了件皮裘。虽显老旧，但看着十分厚实保暖。今日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晒得她昏昏欲睡，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像是透明一样，散发出玉质的光泽。比之上回，她身体又见丰腴了些许，看来吴征上一回来访不欢而散后，还是让她放下心来。
　　“玉姐姐。”形势比前不同，吴征来此也不再是偷偷摸摸，与她商量的心态口吻。什么微臣之类的礼仪全免了，现下他要的，是完全掌控这一位冷宫妃子，是求也好，是迫也好，总之要逼得她就范。——谁也想不到玉妃居然会在这件事里成了关键的一环，从前吴征对她除了怜惜与色心之外，更多还是为两人的安危计。现下却已扩散到祝雅瞳乃至整个昆仑派的安危。
　　被叫声唤醒，玉茏烟吃了一惊，见了吴征面露羞惭之色。忧无患突然到访的惊慌再见吴征之后渐渐落定，思来想去，吴征的好处如在眼前，总觉吴征对她的确是一片真心实意，从前那些情意哪里做的了虚假？又何必费那么多力气作假？加上时日一久，天泽宫里安然无恙，她并不蠢笨，终日沉浸于一件事里也想得明白透彻，醒悟是误会了吴征。
　　“你来了……”玉茏烟慌忙起身，低着头嗫嗫喏喏道：“你坐。”
　　“嗯，玉姐姐居然没有赶我走？”吴征没有打情骂俏的闲情雅致，可对付玉茏烟和旁人不一样，火急火燎地只会吓着她反为不美。且涉及药材的事情玉茏烟珍之重之地交代他不能泄露，显然和她的秘密有关，吴征必须像从前一样耐心，甚至更加耐心才可，以免又吓到惊弓之鸟般的玉妃。
　　“我……我……实在对不住……”玉茏烟期期艾艾满面羞红，手足无措。
　　“我没有怪姐姐。”吴征一把将她抱紧怀里，放在膝上坐好，见她泪珠已蕴满眼眶，细心替她擦去道：“遭逢大事谁也会心慌意乱，姐姐怀疑到我也是情理之中，谁让天泽宫里就咱们俩呢？挨了一顿骂还真不算冤枉了，哈哈。这段时间我外出剿贼，现下才得了机会进宫来。不是生姐姐的气。”
　　“嗯……总之，对不住。”玉茏烟得了安慰心情好转，吴征的话语似有一种魔力，轻易撩拨着她的心弦。
　　“天冷了，姐姐有没多加衣物？不要着凉。”吴征掂了掂皮裘，确认了足够厚实仍关切问道。
　　“有，赵公公及时给调拨了冬衣，虽不好看，保暖已是足够了，这样就好。”玉茏烟越说头越低，声音越小。掂着皮裘的大手已顺势从领口钻入，冬日里依然像小火炉般温暖的大手滑过肌肤，却激起一大片酥麻的小粒儿，直至握住一只美乳摩挲把玩。另一只绕着腰肢的手臂一紧，像铁箍一样让她无处可逃。以至于绵软的臀儿被一杆逐渐升起的长枪抵出结结实实的深涡也无可奈何。
　　从玉茏烟逃离灾祸开始，耳濡目染与学习的都是迎合，入了宫之后，逢迎的态度更是根深蒂固，何况是她深怀愧疚，芳心可可的吴征？玉茏烟嘤咛一声娇躯酥软，倒在吴征怀里，只盼怀抱自己的大手莫要离开。
　　“姐姐放宽了心，身材又恢复如初。这是老天爷的赏赐须得珍惜，以后再不可自己吓自己。”吴征拥着一身火热绵软，柔若无骨触感绝佳，手上渐渐加重几乎像蹂躏一样狠狠掐捏不停。
　　“轻一点……”常人说来的娇声讨饶后，都会呼疼一句，以换取怜惜。可玉茏烟却没有！分明是讨饶，配上她甜得发腻的语声，也不呼疼，显得更加顺从，更激起男子的征服甚至蹂躏欲望，以一赏她绝世的凄艳。
　　吴征一咬舌尖才让灵台清明，他相信即使就在此时此地要了玉茏烟她也不会抵抗，可吴征不能这么做。这是底线，做人的底线，此时不守或许不会出事，可下一次呢？在外呢？
　　“嗯……太过激动了些。”
　　放轻的力道让肉体的快意顿减，玉茏烟略觉失望。可吴征的歉然又极为暖心，十岁之后，谁又为她着想？谁又肯不计报偿地听她的话？谁又会因怜惜而放弃对这具玉体的痴迷与欲望？
　　玉茏烟双手环在胸前紧紧压着吴征探入胸脯的大手，泪眼又迷蒙：“你真的没有怪我？”
　　“不怪是不可能的！被喜欢的人冤枉了还不能生气么？可是我能理解你的苦处。情人之间拌嘴生气，可不都这样吵着吵着，就白头偕老了。”吴征肺腑之言出口本是真心诚意，转念一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大的赞。语气，时机，含义，用在此处简直绝妙，足以击溃玉茏烟脆弱的心防！
　　果然玉茏烟泪珠滚滚垂落，泣不成声道：“你……莫要胡说了……不要犯傻……我不能害你……”
　　“已经害了，来不及了。傻姐姐，我们结识于患难，一同闯过险关。哪里还有什么害不害的？”
　　“呜呜呜……我身陷皇宫如堕深渊，这里是皇宫啊……呜呜……你又能怎么办？勉强不来的。”
　　“我偏要勉强！”
　　不能去做的事情，他偏要勉强，玉茏烟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芳心如醉又碎，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迷迷糊糊地被吴征勾起下颌含住朱唇，舌头粗暴地抵开牙关侵入！
　　粘腻又温软的香口嗫喏着收紧包裹，舌尖捉迷藏一样左右摇摆，躲闪之间总能实打实地碰触在一起一尝香润，却怎么也捉不着，捉不牢。勾挑，回环，相合，一触即走，像在逃窜，又像在勾引你追逐。吴征已是紧守本心，还是被她高超的调情技巧激得几乎把持不住。
　　好不容易才脱开把自己紧紧吸牢的香口，两人气喘吁吁地相依相偎片刻。吴征柔声道：“我还是不会逼姐姐，但是我希望姐姐的秘密能对我说，若是不说，很多事情我难以判断准确。”
　　“相信我，我真的不想害你！这些事情被你知道了有害无益，最好什么都不知道，就害不了你了！”柔顺的玉茏烟这一回却是斩钉截铁，半点没有通融的余地。
　　“好，我听姐姐的。”
　　吴征不再相逼，玉茏烟松了口气，心中又有歉然：“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有，正要与你说一件事！”吴征将僖宗遗藏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听得玉茏烟惊呼连连。最后从怀中掏出一张打开铺在石桌上道：“地宫里的机关上是个十六宫格，里头有这些字样。我想起除掉杨修明时姐姐配的药物有这四味。暗香零落贼党是僖宗布下的棋子，忧无患是僖宗后人也是无疑的！他前段时间来找过姐姐，我虽不明是什么事情，可是多番巧合，这一题我所料当是无差，唯有姐姐能解！”
　　玉茏烟从吴征身上跳下以免被打扰了心思，可只看了一眼就心知肚明。她斟酌了一番道：“我幼时捡到过一本药典，杀杨修明的毒药配置之法也是药典里学来的。这里的几味药都有一个共通点，虽能治病医人，却均含有毒性！”
　　“嗯，是药三分毒。”吴征听得十分仔细，唯恐漏了一个字。
　　“不是那个意思！”玉茏烟想了片刻，小心措辞解释道：“我们常说的是药三分毒，是说药材里各有不同的作用，若是生病了下药治疗，能让人痊愈。可若是没病的时候，这药吃下就是有害的了。”
　　“嗯。”这个道理吴征明白得很，谁没病就吃两个头孢来着？小心吃出病来。他不敢表露，只是静静等着玉茏烟解答。
　　“我说的毒性是，药材里本就含毒，或者说药材的某一部分含毒！若是处理得当不会伤人，若是不懂，那就是毒药。”
　　“唔！”吴征恍然大悟，怪不得玉茏烟只向自己要了几味寻常的药材，却能创造出杀死杨修明的良机！
　　“譬如马兜铃的汁液，或是独活之心，都有剧毒，混在一起更有奇效……”玉茏烟侃侃而谈，其实吴征前世里也曾听说过中药材的毒性，玉茏烟讲得头头是道，他越听越是疑惑！
　　“咦，好奇怪了……”玉茏烟指着十六宫格的，玉指连连点了几回道：“倒真的是刚刚好。同样毒性的几味药恰巧是十六样，能把这里填满！”
　　“好极，好极！还有六样是什么？”这真是最好的消息，吴征大喜过望。
　　“是马钱子，七叶一枝花，火麻仁，雷公藤，乌桕与黄药子。”玉茏烟说一样就指一个空格，六样点数下来，连顺序都完全相同。
　　“马钱子，七叶一枝花……”吴征默默记忆得清清楚楚，仍觉不放心，找来一支旧笔就要填上，忽然笔锋一颤想起一件事情来。
　　“不对，不对……若是按顺序，似乎不需要这些……找到了这些，与顺序又有什么干系？”吴征搁下笔，面色阴郁，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顺序？什么意思？”玉茏烟茫然不解，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你说的是什么顺序？”
　　“是，这六个空格里有顺序在，弄错了怕要出事！”吴征喃喃自语，死死盯着六位药材，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顺序的关联。
　　“我看得那本药经很奇怪，这空着的六样药材边上都有序号标注。马钱子是三，七叶一枝花是四，火麻仁是一，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可是你说的顺序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征痴痴呆呆，旋即笑得跌在地上。他不敢纵身狂笑死死憋着，却前仰后合，满地打滚！
　　玉茏烟目瞪口呆地看他失心疯一样一边笑，一边喃喃咒骂：“狗贼，狗贼，你不得好死！”急的扶住吴征道：“你没事吧。”
　　“没事……哎哟……我没事，姐姐放心。”吴征几乎虚脱了力气，刚止住狂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人生在世，可有几分靠点运气；仰首向天，笑问有谁来赠？笑得真，未必能过险阻艰难；若是以诚相待碧血丹心，必得好运回赠。哈哈，哈哈……”
　　玉茏烟听他几句音调怪异，似歌非歌的话语，用手抚了抚额头道：“你莫要吓我。”
　　“姐姐……哈哈……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这一回全靠你了！”吴征腾地一跃而起拍去身上的泥污，又将玉茏烟死死搂进怀里道：“我偏要勉强，我定要勉强！等着我！”
　　临僖宗以阿拉伯数字，奇怪的药典，还有离幻魔瞳三合为一，才是开启地宫石门的钥匙！少了哪一样都不行！若是有人故作聪明强行推理论断，随意拨动红宝石入十六宫格，不免触动机关，到时候说不准地宫崩塌，玉石俱焚！
　　所以忧无患不敢开门！他引诱，也是老老实实地变着法儿求祝雅瞳。至于来问玉茏烟的是什么，玉茏烟依然不肯说，但现下已然不重要了，吴征暂时搁置不去管他。有了那些序号去对应阿拉伯数字，够了，完全够了。
　　回了府中找到祝雅瞳，陆菲嫣与冷月玦赶往锦兰庄，将所得一一说明。因为事情太大，吴征不能再等下去，只能编了个借口说从前看过的杂书里见过这些奇怪的数字符号，来自很远很远的西域。当时看见了无法确认不敢说，现下已想得非常清楚了，绝不会错。
　　在路边抓了个欺男霸女，横行街市的泼皮流氓一顿老拳下去整治得服服帖帖，又塞了一沓银票道：“乖乖地听话，事情办成了这些都是你的，若是办不成，本官要治你的罪不过是翻翻手掌。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小的誓死以报！”有钱能使鬼推磨，泼皮一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笑得嘴都咧到天上去，面前就是刀山火海也跳下去了。
　　“很好！刚才教你的，你摆一遍我看看。”吴征官威大发，气势逼人。
　　“再摆一遍！”
　　“继续，本官没说停不许停！”
　　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摆了多少遍，直到天色已晚，冷月玦与陆菲嫣依然守着地道口，吴征与祝雅瞳押着泼皮下了地宫，指着玉石门板道：“一炷香之后，你按方才的摆放方法，把红石头移过去。这里面还有无数金银财宝，到时候，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
　　泼皮已感觉出事情不大对头，可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咬咬牙应承了。吴征的风评一向很好，再被祝雅瞳这等美人冷眼瞪了几下，骨头都酥了一半，硬着头皮也要依言去做。
　　吴征与祝雅瞳返回地道口又离开小屋十余丈距离以防不测，一炷香时分后地上明显传来一阵震颤。四人不由对视一眼，手心里都是汗水！
　　吴征心头扑腾扑腾直跳，颤抖着牙关暗道：“来吧，让我看一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不是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




　　第十三章、祭旗热血·彻骨寒颓

　　近乡情更怯，吴征罕有事到临头觉得犹豫的时候。一阵风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拂过，像调戏着诸女的发丝，也撩拨着吴征的心头。
　　没有坍塌，只有低沉的闷响，祝雅瞳知道大门终被打开，如吴征此前所料，她双目发光地看着锁紧眉头的吴征。这个出生就注定了多舛，甚至见不得光，当面而不敢认的孩子，似乎正凭借自己的双手一点一点地改变着命运，把梦想生生拉近现实。石窟里玄奥的字符，为什么就他看得懂？临僖宗布下的连环阵，原本需要三方一同开启，为何能顶替其中一方？莫非昆仑山上有僖宗的遗藏被他得到了？可看他对僖宗全无了解，要说得到了什么传承实在也说不过去。
　　“准备好了么？我们进去吧。”祝雅瞳淡淡发话，不经意地一咬香唇，率先大踏步进入地道。
　　一行人鱼贯而入，那泼皮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黑洞洞的眼珠望向玉石门板后诡异而华丽的光辉却尽是贪婪之欲。见吴征等人到来，早已饥渴许久的他跳起来道：“大人，大人，您看，门开了，门开了……”
　　“做的不错，我应承你的，自然会答应你！里头的财宝，你能拿多少，拿多少。”吴征回头，见祝雅瞳已张望了一番石室，示意无妨。
　　泼皮大喜，还不忘谢恩了两句才狼奔冢突地撞进石室，一阵丁零当啷乱响，也不知撞翻了多少财宝。好一阵才出得门来，又向吴征道：“大人，小的知足了，小的这就走。大人的事情，小的若能声张半句，一道天雷就劈死我！”
　　“嗯，揣着不麻烦么？出去让人看得一清二楚，你还怎么不声张？”吴征看着泼皮衣袖裤管怀里全是各样金玉器具冷笑一声，抛下个空包裹道：“装好了。你叫牛进德是不是？”
　　“是是，小人叫牛进德。”泼皮一边手忙脚乱打着包裹，一边回话。
　　“我方才探听了一下，你父早亡，上有个年逾七十的老母亲，中有个发妻，下还有个十岁大的孩子。你母亲不是坏人，但从小对你太过溺爱，乡间邻里若有了争执总是偏向于你，事后也不教训，才让你不学好长大了也是横行无忌。吃你欺负过的人不少，街头张才平是家老实巴交的人，你多次欺凌不说，还数度辱人妻子。你自家的妻子也劝了你两回，回回都讨一顿毒打，平日里你也没少对他拳脚相加，本官说的对不对？”吴征目光灼灼凶光四射，牛进德面色大变还待争执，吴征已抽出宝剑道：“本官要办一件大事，正缺一颗人头祭旗。至于这些财物我自会交予你家！”
　　“噗”地一声人头飞起，血光四溅。吴征待无头尸体软软倒下才挑起人头掷于洞口，深喘了口气大踏步进入。
　　火把耀目，玉石门板内的石室竟不下于外头宽广。火光映照下珠玉与黄金发出森森幽幽的光芒，几条长长的人影投在滑溜的石壁上，令人不寒而栗。
　　牛进德此前在室内乱翻，料想已无机关，四人对望一眼各自散开探查起石室来。
　　多得惊人的金银珠宝摆放在四周，清出中央一片空地。明珠即使蒙尘，再次大白于世时依然耀眼生辉。
　　相比于意料之中琳琅满目的财宝，立于内室当中的一座石像更吸引吴征的目光。
　　石像朴实无华，用常见的大块青石打造而成，大约是真人的两倍大小。仰视上去石像面容清隽不留胡须，头戴蟠龙金冠以两边的绳索束于下颌，双手后背。
　　不知是仓促雕刻而成还是故意，两只眼珠只是略作弧形，依稀能看出直视前方，看不透是犀利还是平和。
　　三女在内室里翻找，祝雅瞳眉目渐凝，取了许多簿册在手，回望吴征时见他依然在打量石像。她低头又翻了遍册子，苦笑一声道：“看出什么没有？”
　　“有一些，这是宁鹏翼么？”吴征笑得更苦，石像上许多不经意的细节，都让他想起前世的那个世界。比如站立的“领导”姿势，比如大异当世的短发，比如脚下不丁不八的“稍息”。
　　“是他，我看过他的画像，一定错不了。”祝雅瞳肯定道，只微一侧目，重又注意起手中书册来。双唇还频频微动，似在默默记忆。
　　呼~，吴征喘了口气半蹲下身子。石像的足下踏着一方石阶，侧边有一段碑文，至少两百年的时光让碑文蒙上一层尘土。
　　吴征将尘土抹净，目光一扫，心头大震！“我们还能有宁鹏翼更详尽的生平么？”
　　吴征对宁鹏翼的兴趣十分奇怪，祝雅瞳讶异道：“倒是也有，多是些流传的野史，不可全信。”
　　“越多越好。”吴征终于回过神来，解释道：“我现下只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祝雅瞳挥挥手上的簿册扁了扁嘴，压低声音道：“我也想知道，这里头……可都是造反的好东西啊。”
　　“多少猜到了一点。他的生平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有点心慌。”吴征心慌的时候不少，却从没有就这么当众堂而皇之，一点不脸红地说出来过，堪称失态。
　　陆菲嫣与冷月玦看了祝雅瞳手上的簿册，一个个都凝重起来，也没人嘲笑吴征的犯怂之语。
　　“今夜……吧。”祝雅瞳不住抿着香唇，罕有地不确定。
　　“铠甲，大刀，长枪，弓弩，利箭，铠甲，大盾……”吴征喉头发苦，忍不住瞄向祝雅瞳。
　　这道石门要暗香零落，祝家，还有玉茏烟那本神秘的药典一同打开，赠出来的东西可是大手笔。祝家有钱有人，暗香零落掌控着机要，人数也不少，把装备一凑齐……再加上药典里记载的那些容易找着原材料，配置方便的毒药，要闹出点大事来不要太容易。吴征一想暗香零落里那些身手不凡的贼党穿上整齐的衣甲成军，祝家把源源不断的粮米等后勤物资运来，手头大批量的毒药祸害平民引发动乱……即使火把将石室映耀得满室生春，依然不寒而栗。
　　祝雅瞳低着头沉思，看不出心中所想。吴征暗叹一口气，她已多次吐露过要支持自己在乱世中寻觅一隅立身的意向。祝家看似巍然，实则在三国的夹缝之间风雨飘摇，随时都有轰然倒塌的危机，且祝雅瞳本事能耐再大也做不了什么。继续做大，三国不会坐视不理，若是根基不稳，则随时有被翻手覆灭的可能。祝家这么多年来不上不下，上，这一条路已走到了尽头死路，也怪不得祝雅瞳想要别辟蹊径。
　　这一份诱惑对祝雅瞳而言实在太大了，设身处地，吴征自问也不能不多想。
　　可是现下出现让吴征无比恐慌，不仅因当前的形势复杂多变，危机暗藏。也因祝家本就是宁鹏翼一手扶起，还授了离幻魔瞳的绝技。现下看来这一切都不是无缘无故，宁鹏翼早早就打定了现下的主意。中原裂分为三相互牵制，祝家今后的发展也落入他预料之中，时至今时今日，一触即发。也难怪忧无患动作频频，还好整以暇地布下一切，等着祝家自己踏上唯一的一条路。
　　若吴征所料不错，忧无患此前种种不合常理的作为就有了解释。而祝雅瞳，又能否抵抗得住这一份诱惑？此事牵扯太大，连陆菲嫣与冷月玦也不能知晓，吴征不敢在现下提起。此时也才陡然发觉，祝雅瞳连这等秘密都说与他知晓，这又是一份怎样的信任？吴征更不敢去想，若祝雅瞳最终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日后与她变友为敌，战场相见又该怎么做？
　　暂时不为吴征所知的是，这一份诱惑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太多！已有足足二十年！
　　在吴征极为复杂的目光下，祝雅瞳回过神来凄然一笑，将簿册交在吴征手中道：“这里的东西先不动了，册子你保管。我们先回去吧。”
　　态度模棱两可，吴征心里砰砰乱跳，只怕她做出傻事，也生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若是祝雅瞳下了决心，自己又何德何能去阻止？
　　气氛异样，不仅沉重也奇怪。一行人沿路无话回了吴府，吴征将冷月玦送回，又把陆菲嫣送至居住的小院道：“今夜我与祝家主有要事相商，现下还不能说，你若是在场也不好。待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给你听。”
　　“不必顾忌我，我明白的。”陆菲嫣温柔一笑道：“解开了不少秘密，多少能摸清贼党的脉络，该高兴才是。你也莫要太累了。”
　　“我知道，放心。”
　　离开温柔乡，吴征步伐深沉返回书房，祝雅瞳已捧着两卷书册在等他回来。
　　见吴征眉头深锁肃穆得很，祝雅瞳将书册摆在案上轻笑一声道：“你想先问我话，还是先看书？”
　　“还是先看书吧。”吴征摇头道：“我心里很不安。”
　　“嗯，你先看看，再想想怎么问我。其实……我也还没想清楚。”祝雅瞳低头在一旁坐下，无力地靠着椅背望天，目光空灵而迷茫。
　　“好。”
　　吴征强自收起纷乱的心思翻开书册。册中记载着与宁鹏翼有关的一切野史，或许从中能看明白这个人为何要将耗费了半生时光扶起的江山，又亲手打碎，拱手送人。宁鹏翼留下后人延绵二百年至今，又怎能让祝家坐拥天大的好处，他有没有后招？后招在哪里？若能找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挖出他包藏的祸心，才能说动祝雅瞳。
　　宁鹏翼，临德宗六子，其母臧氏名念茸，因孕封淑仪。然鹏翼未诞，臧氏一族遭难，因而被贬冷宫，及鹏翼生时痴痴呆呆，德宗怜之，两岁时令其师从博士云天瑞，日服教诲，及夜则归冷宫。
　　鹏翼渐聪慧明理，然行为难以捉摸，常有怪诞惊人之举。六岁臧淑仪身故，鹏翼迁出冷宫，八岁立为太子……
　　宁鹏翼的生平吴征已了然于胸，加上书册里记载的野史，也不能将他神秘的面纱揭开。只是生时痴痴呆呆，还是个失宠的冷宫妃子的孩子。为何两年里能得到皇帝的垂青？为何迁出冷宫之后又在短短两年里从行为难以捉摸的怪诞到被立为太子？从此是好是坏随心所欲，无人能制？
　　吴征一抹额角的冷汗，又想起石像脚下的碑文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列位后人：我不喜欢自称为朕，不过母后起的名字我很喜欢。可惜母后自生下我之后身体就不好，去得太早了些。我完成了母后的心愿，为她报了仇，陷害臧家的贼子已死无葬身之地，人生之志足矣。临朝百孔千疮沉疴深重，其势不可挽回，难，难，难。后人若见此碑文，当取我的遗物，善待时机重立新朝。
　　这个世界里没有庄子，自然也没有《逍遥游》。鹏翼之名才是他想起这一段往事的原因？碑文中对臧淑仪怀念极深，或许臧淑仪的死给他的打击也很大？
　　这人来到这个世界天天都呆在冷宫受人欺凌白眼。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一个路都不会走的小毛孩又能做什么？新来到这个世界的情形吴征感同身受，那种无法融入的压抑和从前的东西莫名一无所有的愤懑，吴征也曾为此难过了很多年。
　　但是吴征是幸运的，一恢复意识就被带上了昆仑山不受人白眼。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待他着实不错。无论是师门的长辈，还是身边的玩伴。即使因强要修习《道理诀》受了惩罚，同样有好些人从未放弃过他。比起宁鹏翼幼时的遭遇不知好了多少。
　　吴征脑海中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禁忌想法：最艰难的日子不会放弃宁鹏翼的，只有臧淑仪一人！这位用心照料宁鹏翼的可怜女人在凄凉的冷宫里与他相依为命，也必然是宁鹏翼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认可的人。后宫的妃子姿色自然不用多说，两人在孤寂的冷宫里紧紧相拥，互相取暖，宁鹏翼会不会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肉体的生母不可自拔？记载中一笔带过的获得临德宗认可，背后付出了多少心机和心血？他又为了什么？仅仅是为了向仇家报复么。
　　记载的内容祝雅瞳只会比他更加熟悉。合上书册，吴征向她道：“我也不知和你说什么，你现下是什么想法，能不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你若是瞒我……”
　　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祝雅瞳若是瞒着他，又该如何？
　　“先不说我，其实我更想说说你。”祝雅瞳绕开话题道：“自从那夜碰到忧无患，僖宗的事我了解了很多，也想了很久。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平和的目光纯净自然，正是准备一场促心之谈的坦然。吴征心头一震，幸好早早就有了准备，不单是为了应付祝雅瞳，而是多年来他一直在准备着，如若有朝一日自己被人看出异样该如何应对。
　　“我不如你了解他，不太明白。”吴征皱着眉，似在因祝雅瞳扯东扯西而不满。
　　“嘻嘻，很像你。”祝雅瞳轻笑一声，又得意，又揶揄，更有许多难言的意味深长，让人难以捉摸。
　　“什么意思？像我？”吴征更加不满道：“这……你莫要开玩笑好不好？”
　　“我没有开玩笑。”祝雅瞳摇着头道：“若单论武功，你远远不及他，也比我要差一些。但是修习内家武学，这千百年来能超过我的人至多一掌之数，所以你已经很好。你奇怪的地方和他一样，都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有些他有，你没有，比如他创的《太初归真心诀》。有些你有，他没有，比如他只会做文章，且大多与国策论有关，你的诗才可比他强得太多了。但是你们都懂得那些奇怪的符号！如果你不是活生生在我眼前，我都要怀疑这世上真有宿慧这种东西。我说得可有道理？”
　　“宿慧？”吴征一愣，眉头深锁迷茫道：“真有什么宿慧么？”
　　“我不知道，虚无缥缈谁也说不清楚。因为我和你……在一起很久了，你的用心我都看在眼里，当不是靠着什么宿慧。”
　　“你怀疑宁鹏翼得到了宿慧？”吴征忽然有些懵，宿慧一词击在心里，不免产生许久以来从未深想的疑问：我到底是谁？是前世的孤儿医生吴征，还是今生的昆仑派大弟子吴征？是意识占据了这副躯体，还是这副躯体吸纳了意识！
　　“你在想什么？”祝雅瞳观察细致入微，吴征如阴云密布的心事瞒不过她的眼睛。
　　“我有些难理解。”吴征摇了摇头将繁杂的心思驱逐出去，直视祝雅瞳的目光道：“你现在该告诉我，到底怎么看待这份僖宗遗藏？”
　　“我也不知道。”祝雅瞳低头一默，有些悲怆道：“除了祝家的未来，我还有我想做的事情。僖宗遗藏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放弃。但是我也不想惹怒你，你……重情重义是好事，我不能让你变作个不忠不义的人，更不想与你反目成仇。”
　　“那就听我的，忘了这件事好不好？这一份遗藏也只是冰山一角，僖宗不会平白留一份天大的好处给祝家，这些东西最终都是宁家的。忧无患狼子野心，天知道僖宗留了什么反制之法给他？这人，我总觉得这人是个疯子！天下一分为三战乱不休，我觉得他是故意的。”吴征口舌打结，理屈词穷，说了一大通猜测，理据却一个都说不出来。
　　“说说你的理由。”祝雅瞳也是满腹疑云，吴征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这么说出来一定有他的独到想法。
　　“一个孩子就在冷宫里长大，一定会变得很奇怪的吧。”吴征斟酌着字句，关于宁鹏翼与自己一样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论据无法出口，只能无奈道：“臧淑仪是他的母亲，从小到大只有臧淑仪照顾他。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一定很爱他的母亲，嗯，已不仅仅是母子之爱。他当时虽然是个小孩，说不准已有朦胧的依恋，刻骨铭心的那一种。否则难以解释为何登上皇位之后，又亲手把自家的江山葬送。除非是恨到了骨子里，谁会这样做？他的才能已有明证，不是个颠三倒四的疯子。做出来颠三倒四的事情，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恨害他母亲早亡的人乃至整个家族，才会这样胡来……”
　　祝雅瞳脸上一红一白万分精彩，愕然的双目像是被什么惊骇到极点的事情吓住了。吴征天马行空般的想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此前想说的话题竟然圆不回来，更古怪的是，吴征的话分明牵强附会，却又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更难以辩驳。母子之间若真是复杂到了一定程度，会不会真的产生这种畸恋？祝雅瞳心慌意乱，长久以来没有想过，或者尽量避免去想的事情一件件浮上心头，脑中雷光乱闪，一团乱麻，只得期期艾艾道：“那……临德宗对他也不错……你说的，也太乱了，强词夺理。”
　　“德宗对他好，他不在乎呢？他只在乎德宗对臧淑仪不好呢？这不奇怪。若有这么一家人，母亲大着肚子被赶出了家门，孩子出世之后幼时记忆里全是母亲，这个母亲也一定会私下诸多抱怨，很容易影响到孩子的。今后孩子又被接了回去，这些怨气未必能消散。也或者他早已认定了谁是他的仇人，乖乖回家，本就是为了报复呢？如果有人这么对我，我说不定也会喜欢怜惜自己的娘亲，也会报复狠心的父亲。男人很奇怪的，大世家里的公子待自己的奶娘特别好也是寻常可见。”
　　吴征越发强词夺理，他发现这些歪理居然神奇地起了作用，祝雅瞳越来越惊愕，越来越躲闪。
　　“那……他只是个两岁的孩子。臧淑仪去世时也就六岁……”祝雅瞳的声音居然变得沙哑，不住眨着媚眼躲躲闪闪，惊慌失措得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搓手，一会儿又漫无目的地乱摆。
　　“他聪明得不像个人啊，也许真像你说的有什么宿慧呢？”奇招突出，居然有奇效？吴征没有别的理由，只能抓住这一点说下去。想要就此说服祝雅瞳是异想天开，但是有个好的开始总是不错。
　　“我……”祝雅瞳偏过头去，贝齿在唇上重重一咬回过神来，板起面容道：“你再让我想想，我现下不会答应你什么，但是我答应过你之后，就一定会遵守！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先与你商量。”
　　“也好。这么大的事，我本就没打算你能一下子就答应我。”吴征略松了口气，总算没让祝雅瞳继续追问宿慧下去，也至少让她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算是达到了目的。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歇一歇。”祝雅瞳摇摆着起身又取出一副地图道：“这个方才不方便拿出来，现下也交予你保管。”慌张离去时居然脚下踉踉跄跄，虚浮不稳。一心想到：小乖乖不听我的话，他已经不是小乖乖了……他……他长大了……若是，若是像他说的那样对我，我该怎么办……
　　吴征不明所以，看了眼地图，只见上面绘制着山川平原，还有三处红点，十余处黑点，下方还有文字的详述，当是其余僖宗遗藏的地点以及保存军中物资之处。他像抛开缠手的毒蛇一样扔在一旁，复又翻开僖宗生平的书册浏览起来，直到夜半三更依然无法平静。
　　同是穿越者，自己来前是个医生，宁鹏翼呢？又是什么身份？观他的手段之高，能力之强，胆子之大，远远不是自己能够比拟的。他死了两百年了，世上还存着族裔继承他的遗志，暗香零落一代代地传承下来，总有人趋之若鹜。栾家的反水八成也与他的布局有关。那本《太初归真心诀》又是怎样的功法，能让一个人在十四年的时间里修炼至武道极途。
　　在这位前辈的眼里，那双粗疏雕制的双眸，又是用怎样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
　　情绪渐渐焦躁，吴征起身踱步转圈，喉中不断低沉嘶吼。烦心的事情不仅仅是遗藏即将引发的一连串变故，还有一个早已忘怀，也早已平静的事实，究竟我是哪个吴征！
　　几次向着地图伸手，几次又缩了回来，终究不敢再看。他尚且如此心浮气躁想一探究竟，也冒出不臣的绮念，何况是祝雅瞳？吴征清楚自己的绮念只是见猎心喜，如此庞大的宝藏面前谁也不能不动心，可自己不会走上那条道路。若是在从前，更是连想都不会去想，大秦有自己的师门，有韩归雁，有陆菲嫣，有顾盼，任谁他都舍不得，不会陷她们于危险的境地。可是今夜的迷茫渐生，绮念也随之如破土的萌芽生长开来，如果我是前世的吴征，我该怎么做？如果我只是今生的吴征，我又该怎么做才好？
　　双手撑在面盆两沿，面盆里的浅水在烛光下倒映出面容，双眉斜飞，目若朗星，俊美而耐看。吴征重重戳下一指，内力到处噗地一声，水纹大乱，再也看不清水中人……
　　……………………………………………………
　　府院里静悄悄。
　　主人房中一灯如豆，轻飘飘的绒被暖和舒适，正盖着栾采晴赤裸的身躯。她蜷缩着假寐，并不是因为寒冷，而是这个姿势让她感到最为舒服。
　　四更天的更鼓响起，栾采晴及时睁开眼来，妩媚一笑。房门被轻轻叩响，她翻了个身舒展开四肢，面朝墙壁哼道：“进来吧。”
　　夜半时分出现在妇人幽香满室的私闺，何等香艳旖旎？推门而入的男子颇有狂喜之色，满面通红，强自压抑着目中燃烧的欲念。
　　“晴儿，在下依约到来。”
　　“很好，还不快过来。”栾采晴双目一眯，窃笑中射出残忍的寒光，待男子走近，自顾自地掀开锦被搭上肩头以灼热的掌心揉捏，又舒服地呻吟一声道：“可再重些。”
　　“是是是……晴儿好美。”男子加重了力道，肆意品尝着美妇丝缎般光滑的肌肤，丰腻得熟透了的躯体。
　　“那可不？不过现下你不能唤我晴儿，要唤我公主！”栾采晴娇憨地笑道：“你的手好热。”
　　“唤公主……在下当然遵命。晴儿的身子为何这般冰凉？可是难熬酷寒么？
　　在下正巧给晴儿暖暖身子。“男子的语言与动作轻佻大胆起来，一双手顺着背脊摩挲。
　　“一年四季，人家的身子都是如此。你好像不愿意？唤公主难道不好么？公主要在你的胯下承欢，你是不是好得意？”
　　栾采晴毫不掩饰的放荡之言让男子再也忍不住欲火，闷吼着合身一扑。
　　似调情，似得意的笑声中，栾采晴又是一个翻身，四肢抬起阻住男子的虎扑，背靠着床沿笑道：“你们男人不都好这一口？人家是不是好有情趣。”
　　男子连连挣身却避不开栾采晴的阻隔，无奈地急道：“好公主，在下实在忍不得了。你就行行好给在下一条生路吧？每一回来此都被公主折磨得像要爆体而亡一样……再这样下去，在下真要死了！”
　　“好啊。”栾采晴揶揄一笑道：“你回答一个问题，本公主就让你得偿所愿一回！”
　　“公主请说，在下无有不从！”
　　“嗯，你先躺好不许乱动，人家累了不想使力，也敌不过你。”栾采晴玉手枕着脸颊回忆道：“本公主的面首众多你该知道的吧？男子能风流，女子自然也能，对了，你不会介怀吧？”
　　“这个……不会。”男子尴尬地勉强一笑，妒火却冒得腾腾。
　　“嘻嘻，你不高兴？心里酸酸的对不？那就好。”栾采晴续道：“此前也不少男子做过本公主的入幕之宾，尤其像你这样英伟的，本公主见了就喜欢，喜欢了就忍不住想要……嘻嘻，不过告诉你一个秘密，与他们同枕共眠的，可都不是本公主。他们可没有你这样的福分能与本公主躺在一起。”
　　男子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公主国色之姿，当得上的，在下心中妒发如狂，倒也不介怀。只恨那些人只贪公主美色，在下和他们不一样。”
　　“咦，这么说你很懂我了？那你说说看，本公主现下要问你什么？”
　　“额……这个……公主高深莫测，在下还不知。”男子虽被问住，倒也不乏机智，顺势恭维了一句。
　　“哦……原来你也还是不知，我还道你有多贴心。罢了，本公主想问你，你家主人一个个地派你们来此接近本公主，反反复复乐此不疲，到底打的什么居心？本公主虽玩得开心，也觉有些腻味了，她不腻么？”栾采晴眨巴着媚眼，大是好奇地问道。
　　“额……公主误会了……”男子陡然一窒，忙不迭道：“在下待公主一片真心，别无他意。至于公主所言，在下，在下，哎，当时事出无奈不得不为之。及至见着公主惊为天人，在下只想一生一世待公主好，再也不想旁的了。”
　　“嘻嘻，你比从前的十来个好，至少不敢当着本公主的面说假话。不错不错，看来本公主选对了人。”栾采晴开怀娇笑，抚摸起男子的胸膛来。冰凉的小手让男子打了个寒噤，胯下却不由自主地蓬勃胀大。
　　“公主能明白在下一片痴心，在下死而无憾。”男子舒了口气，呻吟似地说道。
　　“这么快就想死？不急，不急，你还没回答本公主的问题。”栾采晴一只手忽轻忽重地在胸膛乱摸，一只手探至胯下，一把捉住了肉龙。
　　“在下……我……在下也不知道……”男子呼吸猛然急促起来，剧喘着道：“在下情愿死在公主的石榴裙下。”
　　“嗯？你也不知道？”栾采晴略觉失望，嘟起唇瓣道：“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同，原来也是一样。”
　　男子涨红的脸忽然转紫浑身大颤，牙关咯咯作响，艰难伸手欲要推拒，却动作极慢，嘶着喉咙惨声道：“公主……你要干什么……”
　　“你不是想死在本公主的石榴裙下么？本公主遂了你的意你又不肯，你们男人都是口是心非，只懂得骗女孩子。”
　　“我……我……为什么……我……没有恶意……”
　　“再过六个时辰，本公主就要动身去杀你家那个恶毒心肠的主人，这么大的事。你生得一副好相貌，对本公主又有几分真心，拿你祭旗当然最合适不过。本公主难道错了？”
　　“我……我……公主饶命……”
　　“难，本来有些舍不得，不过吉时已到啦，她和她的儿子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本公主，只好狠心拿你的人头祭旗，莫要怪本公主。”栾采晴留恋着不舍，又忽然开心起来道：“方才有件事没说完，你家来我府上的都以为尝到本公主的好处，其实并没有。咱们驸马还有个女儿，虽然比不得本公主，到底是个漂亮人儿。祭旗若有一对儿最好，本公主待下一个吉时也会送她上路，你们若是有缘，泉下说不定还能遇着，能不能做一对亡命鸳鸯，嘻嘻，就看你的本事了。”
　　男子再也发不出一言，喉间的血洞与胯下被齐根掏去的阳物鲜血迸溅，瞬间又凝寒成冰……
　　……………………………………………………
　　世间万事万物，总有些奇妙的感应，吴征睡不着，栾采晴睡了又醒。大秦的皇宫里，天子也没有安歇。
　　“陛下，夜已深了……”屠冲忍不住再一次躬身劝诫道。
　　“唔，四更天了么？”秦皇伸了个懒腰道：“还有些政务，朕还好。你去拿丹丸来。”
　　“陛下，丹丸有百利就有百害……”
　　“朕知道，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秦皇的语声严厉了起来，屠冲无奈，只得取来一只药盒，奉上一颗金色丸药。
　　秦皇双目放光，接过之后拍入口中，也不喝水强行咽下。又是闭目养神了一炷香时分，秦皇再睁眼时神采焕发，只是双颊添上一抹病态的殷红。
　　“凉州的事，你与永宁商议得如何了？”
　　“霍中书为此殚精竭虑，已有所得。这一回，还是先落在韩家身上。”屠冲欲言又止，无奈答道。他虽觉秦皇忧虑吴征太有才能，太过耀眼，今后权柄太重，但并不认可如此急迫地将吴征的羽翼减除。秦皇每回服用丹丸之后，都有些激动，乃至有些疯狂，总是迫切地催促此事。
　　“嗯。韩氏一门忠义，也是无妄之灾，你们的分寸拿捏得当了么？”
　　“霍中书有些为难。一来也是顾念韩氏忠义，二来也是难办。想要将韩氏一门削官保爵，还需等计量之后，由陛下定夺才可。”
　　“那就等明日散朝之后吧，你私下与永宁一同到御书房来。”
　　“老奴遵旨。”
　　“嗯。你与韩侯一向亲厚，朕的两个儿子都不太成器，为免久后臣强主弱，朕也是不得不为之。你莫要怪朕。”
　　“陛下待老奴恩重，老奴怎敢有怨言？江山社稷为重，臣为轻，韩侯也能明白陛下一片苦心。”
　　“好，好，好。吴征啊，你可莫要辜负了朕的厚望！”




　　第十四章：决机于地，欲所何为

　　三天后的午时下了朝，即使刻意压制，吴征的眉头仍有若隐若现的阴霾一片。
　　朝议上的大事便是定下了三国会盟的日期，依燕皇所求明年开春三月于燕国五原关向凉州一百五十里的饶丘会晤。
　　燕国定的时间，秦国的地点，也算是符合了两国目前在整个中土的地位。
　　这三日来祝雅瞳不时被秦皇召进宫中议事，祝雅瞳思来想去，终究按照栾广江的意思促成了此事。
　　吴征与她商量了几回，终觉真有什么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不如在凉州摆开军马大大方方地打一架。
　　毕竟到了凉州，吴征作为副使有充分的自主权，韩归雁手中又有大军，摆开车马大战一场更来得好些。
　　祝雅瞳心中不免有些感慨，她对韩归雁一向不太满意，对此前的名声始终颇有微词，不想到了此时居然要依托于她。刨去天阴门的师妹们，己方的高手不足，且到了凉州离燕国极近，栾广江既然流露出了对付祝雅瞳的意思，柔惜雪大概率会出现在凉州。到时候师妹们至多是袖手旁观，帮不上忙。昆仑派的高手们未必会听吴征的话，对祝雅瞳倾力相助，如此一来，己方单就高手而言有些势单力薄。
　　但韩归雁一定会听！
　　薛文杰遣了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回长安。而秦国的使节团在一个月的准备期过后也将启程。隆冬时节里远行路途艰难，一个月的时间有些紧巴巴的。
　　朝政上别无要事，惹起大臣们各个心中存疑的还是秦皇明显不正常的脸色。
　　潮红的脸色与虽刻意压制仍十分兴奋的态度，尤其龙目中放着亢奋的异光一片，大臣们俱都有些心慌。整个朝会不时听见秦皇大声说话，而大臣们则大都不敢多言，唯恐惹恼了喜怒无常的秦皇。
　　一月后就要启程，吴征要筹备的事情还很多，首要就是玉茏烟。自从打开僖宗遗藏之后，玉茏烟身怀的秘密之大比她胸前两团妙物都要广阔。吴征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掏心掏肺地把秘密给挖出来。可惜身份的特殊以及敏感的神经让他不敢冒险，徒呼奈何。
　　“赵兄，来讨杯酒喝。”
　　吴征笑吟吟地进门，惹得神情正不郁的赵立春腾地跳起来，打发一干正被训得狗血淋头的小太监出去，关上了门向吴征拱手道：“吴兄要来怎地不知会一声，小弟好生失礼。”
　　“刚下了朝来坐坐，冒昧了。”
　　“哪里哪里。吴兄快坐，小弟还要恭喜吴兄又领重责。年前出使长安犹在眼前，这一回吴兄又要远行，待再见面时不知又要多久。小弟先预祝吴兄马到功成！”
　　“谢兄弟吉言。都是些苦差事，大冷的天出远门，啧啧。”
　　吴征不住摇头，这一回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去，却又不得不去。
　　“理会得理会得，那一位小弟已安排妥当，日常所需短不了。吴兄放心。”
　　吴征历来顺顺当当，出使回来眼见又是大功一件，赵立春更要把牢了，居然“心领神会”。
　　“额……哈哈，有劳赵兄帮衬。”
　　吴征一愣呵呵笑了起来，凑近压低声音道：“还有件事情，赵兄也要上心。”
　　赵立春面容一整道：“吴兄请说。”
　　“小弟方才说这一趟不愿意去不是虚言，倒不是推脱懒惰不尊圣命，实是要事都凑在一起，难以取舍。”
　　比起从前冒险去见玉茏烟，吴征更加严肃甚至毫不掩饰紧张道：“那一位身上负着极大的干系，目前所知者加上赵兄也不过一掌之数。第一，无论任何人问起，赵兄只推说不知，即使陛下与屠公公也是一样。第
　　第二章：小弟总觉近日将有大变故，小弟远行不在京城，若遇急事，不知赵兄可有什么方法暂保那位的平安？“
　　“咝～”
　　赵立春倒抽了一口冷气，躲躲闪闪着目光，不自然地伸出手去端茶杯，连手都在发抖，十分为难道：“吴兄这话从何说起啊……这……小弟心惊胆寒，吴兄是说陛下……”
　　“我实话实说，陛下的身体着实不好，说不准哪日突然就薨了。这件事是小弟一手交办的，届时怕无人照料出了岔子。”
　　吴征深吸一口气道，双眉皱的几乎拧成了一团。
　　“呼～”
　　赵立春又吐了口长气，抓耳挠腮在房内连连踱步，急得左右为难道：“兄弟啊，不是小弟不肯帮忙，这两件事干系实在太大，倘若有人来问又下了手段，小弟未必能熬得住！着实不敢满口应承下来！”
　　“原来如此。”
　　吴征心头一阵暖意，赵立春虽是个阉人，于自己相交之时也以利益开始，倒是个言而有信之辈：“我的不是，和赵兄陪个罪。”
　　“啧，吴兄说这话就不好，小弟难以承受重托是一回事，和吴兄的关系又是一回事。吴兄将如此要事告知，小弟感激还来不及，哪里来的赔罪！小弟……小弟……有个想法，若是应急倒是还可。”
　　赵立春见吴征露出疑惑之意，连连摆手极为不安道：“吴兄，只是个应急之法未必能成，或许让人看了出来也未可知。小弟已是尽力而为……”
　　“赵兄肯尽力定然是了不得的办法，快请说说看。”
　　吴征大喜。宫廷里步步惊心，人人未思进，先思退，赵立春这是要把压箱底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吴兄啊……也罢，小弟就舍命陪君子，这一回把什么都赌上了！”
　　赵立春摇了摇牙道：“天泽宫附近原有一处排水道，年久失修已是堵上了。排水道里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嘿嘿，不怕吴兄笑话，原本小弟准备危急时刻自用，吴兄既然说了，小弟若遇紧急时将那位藏在此处！只是能否捱得到吴兄回来，小弟实在无法保证。”
　　“妙极，妙极！”
　　吴征欣慰地大赞一句。赵立春既然早就准备了后路，内里必然已做了安排。只要能先保住玉妃，一切就都有转机：“里头能过三个月么？”
　　“大半年的不成问题，只是日子就苦了些。”
　　赵立春再次压低声音道：“小弟自任此职，又得吴兄吩咐照料那位开始就着手准备，当时借探查为名召集几个匠人挖了个隐秘的洞窟，想找出来可不容易。内里食物清水俱备，若能隐忍，当能存下一条命来。”
　　“现下方便去看看么？”
　　吴征心痒难搔，忍不住想要亲眼去看一看。这一条后路不知道赵立春又害了多少条人命才做了出来，吴征却生不起半点厌恶之心。
　　“可以！小弟这条保命的后路本就是随时可用，吴兄要带那一位一同去么？”
　　赵立春打起精神，像去一场决死之行。
　　“赵兄大能！”吴征略感意外，即使手头有职责的便利，毕竟是在森严的皇宫里，要完成【随时可用】四字可不容易。
　　见吴征有疑惑，赵立春解释道：“这条水道百年前宫中修缮时废弃了不用，另挖了新的水道。小弟也是在此闲来无事偶然间看见记载才得知，也亲自下去探查过。莫说这条水道，就是记载的册子都不知道多久没人翻过，若不是小弟偶然所得，宫中的人当是都遗忘了。至于如何使用，吴兄前去一看便知。”
　　“走！”赵立春当机立断，取出个包裹领头带着吴征便走。冷宫一带白日里人迹罕至，午后休憩时间更适合不过。
　　两人到了天泽宫，赵立春指着相邻的沐春宫，将包裹递与吴征道：“这里无人居住，吴兄自去与那位换上衣物，带那位翻墙过来，小心在意些，动作要快。水道里的味道可不怎么好，吴兄早些提醒那位。”
　　“理会得。”
　　吴征取了包裹奔入天泽宫，玉茏烟也在牙床上午休，被吴征唤了起来，嘱她换好衣物带她去个地方。
　　玉茏烟迷迷糊糊，揉着睡眼晕头转向道：“要去哪儿？你与我一起不成的，被人看见了要糟。”
　　“预防万一，保命的地方。”
　　吴征除了外袍，将一件衣物兜头罩好，一副头套暂时拿在手中。
　　“唔……”玉茏烟一脸疑惑，拗不过吴征，保命又有足够的诱惑力，起身下床穿起衣服来。
　　她慵懒地坐起身体，以臀儿为轴转了小半圈双足踏地，弓背挺胸站起，一袭纯白里衣透着肌肤上玉质光泽与胸脯腿心的三点异色。玉茏烟见吴征看得直勾勾的，面上一红却不躲避，低下头垂落一头青丝，又不是直直落下，而是卡在乳廓两沿被别出两抹弯弧……吴征直抽冷气，捧住了发疼的额头。
　　韩归雁，陆菲嫣，冷月玦与瞿羽湘各具特色，玉茏烟也比众不同。奉迎之念已深入她的骨髓神魂，即使身上走光让她一时不适，自然而然的娇羞却不抗拒，散发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欲拒还迎魅力。何况这具娇躯又是如此丰满性感！
　　“走吧。赵公公姐姐知道了，在这宫里唯一能信任的就是他！沐春宫里有一处地下水道已荒弃了的，赵公公打造了一处密室，若遇危险，姐姐可先藏在密室里保命。”
　　吴征一手拉起玉茏烟，一手拿起条绳索向天泽宫院子北面走去。赵立春不敢探查吴征与玉茏烟的实际关系，两人若是太过亲密了反叫他生疑。
　　寻了处林木茂密处，将绳索在玉茏烟腰间系好，吴征爬上墙头确认左近无人，又轻轻一挣绳索。内力到处，玉茏烟腰肢一紧，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又将玉茏烟轻轻放下，赵立春才从树后转出身来跪地请安道：“赵立春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玉茏烟面上发窘，已不记得上一回被太监请安是什么时候了，总算还记得从前的威仪，略一思量扶住赵立春手腕道：“赵公公快请起，向来得公公照料感恩在心，一直苦无机会向公公道谢，怎当得起如此大礼。”
　　赵立春起身躬着腰不敢看玉茏烟，对这位冷宫妃子还是有些惧怕与担忧，转身道：“两位请虽我来。”
　　“赵兄不必如此拘谨，娘娘确实一直承您的情，这一份情意小弟也要报答的。”
　　吴征打破尴尬的气氛，轻松向玉茏烟笑道：“娘娘随我们来。”
　　沐春宫院子里有一口井，空荡多年的宫廷让井里也落满了残枝败叶，不过取水的木桶与摇轴倒还结实。赵立春指着井中道：“小弟从这里下去接应，请吴兄一会儿照应娘娘下来。”
　　赵立春攀着绳索缓缓下降，临近水面时扶着墙面一推，登时推开一道石门，他抬头打了个手势，横着身子从小门里钻入。井中回荡着他的低声：“吴兄速让娘娘下来。”
　　吴征将玉茏烟放在桶里，降下绳索，赵立春见了玉茏烟先告了声罪，才半拉半抱将她拽入小门。片刻后吴征顺着绳索壁虎一般滑下，双臂一振游鱼般滑入小门。赵立春见他功夫如此高妙，身法赏心悦目，掩上石门由衷赞道：“吴兄这一身功夫当真让人艳羡。”
　　吴征微微一笑，见石门后别有洞天，赵立春点燃一盏烛火道：“这里原本就存留有通路向水道去。娘娘，吴兄，请随我来。”
　　洞穴不算小，弓着身子尽可行走，转过两个弯道，便有个一人高，两人宽的通道，想来就是原来宫中的排水道了。虽已废弃了多年不用，腐气全去，仍让人感到气闷，烛火也暗淡了许多。
　　“两位请速行，此地不宜久留，身子易不适。”
　　到了这里赵立春说话声音才大了起来，举着烛火当先引路。
　　排水道四通八达分支极多，让吴征暗喜不已。就算真有人记得这一处秘密所在，真要找起来花费的功夫可不简单，的确是一处藏身的好所在。赵立春左弯右绕，在一处石壁前停下以手敲击，寻着空洞处又摩挲着石壁扣着裂隙掰开一块石板。三片大石板落下后露出一间密室来。
　　三人一同进入密室，赵立春道：“便是这里了。”
　　只见密室中存放着不少食水与风干的肉，还有些干粮，左右各有两进。赵立春点起火把道：“小弟每两月就找机会来换一回食水，干粮干肉倒是不怕坏。若是紧急时水不新鲜，也只得将就喝了。这里挖了气孔连到地面，倒是比外头的排水道要舒服些。”
　　“赵兄准备得好细致。”
　　吴征大赞了一声，有了这么一处地方就是最好的退路！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这排水道通向何处？”
　　“直入浣花溪里。水道口设了九道精铁大闸，尽数嵌在土里纹丝不动，要借此进出那是不必多想了……”
　　赵立春有些遗憾，若能连通外部才是尽善尽美。
　　吴征在心中默默记下，道：“既如此，我们速回。娘娘，若有疑难处，记得写明之后在宫里墙砖处藏好，赵公公自会想方设法帮忙。”
　　这一节大家早就心中有数，吴征当着玉茏烟的面重复一遍，是表明两人都是自己最亲近之人，无有隐瞒，全权交托的意思。
　　“谢过赵公公与吴大人。”
　　玉茏烟十分乖巧，进入水道后就不发一言，一切听从安排。
　　“娘娘言重了……唉，小的将身家性命全数交于两位，还请万万莫要泄露出去。”
　　“必然！是你的退路，也是我们的。”
　　说话间返回石门爬上井口，赵立春识得眼色先行告退，嘱咐吴征速去速回。
　　吴征笑道：“咦，小弟早从赵兄那里离去，这不闲来无事在宫中逛逛开开眼界，既已见过叙了旧，还回去干什么？”
　　赵立春恍然大悟，点头离去。
　　吴征与玉茏烟翻过院墙回到天泽宫，这一回没人在旁，吴征大喇喇地搂住一抹细润又不失丰腴的腰肢，又是一阵腾云驾雾。比之此前用绳索绑定，坚强温暖的身体在旁，玉茏烟倒觉踏实得多。
　　“为什么带我去密室？”
　　玉茏烟心中疑问重重憋了许久，终于得空说了出来。
　　“一月之后，我要去一趟凉州，前后怕不得大半年之久。上回宫里来了恶人，我怕姐姐又遇险情，特地托了赵公公照料姐姐。”
　　吴征轻描淡写，实在不忍吓她，至于一些猜测也说不出来。
　　“是么……奉了旨意？”
　　玉茏烟迅疾回过身倒水，唇瓣却嘟了起来。比起上一回北战燕国，这一回没有战事，玉茏烟不至于提心吊胆。可两人情义比前已有不同，乍听又要分开许久，心中十分不舍。
　　“无可奈何，我也不想去。”
　　吴征眼尖看得真切，从后一把将玉茏烟捉进怀里抱好轻声道：“姐姐舍不得？”
　　玉茏烟满面通红，垂头半晌才猫儿般轻哼一声：“嗯。”
　　吴征别无他法，正想着宽慰的办法，玉茏烟回身靠在他肩膀道：“这一回是什么事情？可有危险么？”
　　柔腻绵软的臀儿坐实了，在腿上一旋，触感妙不可言，胯间的坏家伙登时挺了起来，将半片臀瓣抵出一个深涡。玉茏烟微微一缩，又慢慢回复坐姿，任由热力丝丝，直透心尖。
　　“呼～秦，燕，盛三国会盟，共宣讨伐前朝贼党一事。危险倒是没有，小心应付些不要出错，不辱没了国体就是。”
　　吴征撇了撇嘴着实难熬，又不得不咬牙忍着。
　　“你真的有本事，莫怪挂念我，办完事早些回来便好。我在宫里帮你焚香祷告，祝你一路顺心。”
　　玉茏烟主动转移了话题，说着说着声音却越发哽咽，落下泪来。
　　冷宫一向寂寞，吴征在成都虽到访不多，时不时也是个惊喜，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念想。一旦远行，大半年的日子可就没了盼头。玉茏烟柔肠寸断，又暗暗心惊，自家的心思似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前的心如止水已被打破，开始变得渴求起来。
　　“姐姐先莫难过，我有话对你说。”
　　吴征扶起玉茏烟的香肩与她四目相对，正色道：“我知道姐姐不愿离开皇宫，现下想带你走也是难上加难。
　　你呆在宫里说安全也安全，比如上一回那个恶人就不敢对你动手。
　　可近来形势微妙，说不准会出什么乱子。
　　姐姐切莫和从前一样听天由命，凡事俱不关己！
　　这一带来往的人少，姐姐大可与赵公公多加联络，有些风吹草动也好早作准备！
　　赵公公心思细，料想不久后会送只梯子来，姐姐好生藏好了，若遇危难也不必等他，自去密室里躲避就好。
　　姐姐万万放在心上，今时不比往日，小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形势微妙？”
　　玉茏烟见吴征目光灼灼严肃的很，有些惊慌道。
　　“上一回来的那个恶人，我猜测是暗香零落首脑！这一回三国会盟要将贼党斩草除根，那个恶人指不定要搞出什么事情来。姐姐与他既有了照面，难保不受牵连，事涉前朝余党，到时候百口莫辩，不存任何侥幸之理，总之姐姐万万小心在意。”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呵呵，谁会来刻意于我为难。”
　　玉茏烟苦笑一声，被吴征的热辣目光盯得久了，不由又低下头去。
　　那羞态让吴征大为意动，又是好一番搂抱轻薄，实在不敢久呆，才依依不舍地放开美妇离去。玉茏烟魔怔般跟着直送到宫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泪洒衣衫。
　　离了宫城，吴征打马回府。近日来府上每日都关紧了大门，府内却是一派繁忙，明里打点行装的，收拾东西的忙得不可开交。暗地里祝雅瞳也是没一刻闲暇。
　　吴征火烧火燎地奔进府中，祝雅瞳听声识人，回头揶揄一笑道：“忙完了？”
　　“没工夫与你说笑，快来！”
　　招呼祝雅瞳去了书房，吴征将宫中废弃的水道说了一遍，急急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这一条路径倒是可以把玉妃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
　　“不知道。”
　　祝雅瞳出神道：“不论怎么说，总要试一试罢？”
　　“务必小心在意，万万不可露出端倪啊。”
　　事关重大。这和赵立春在水道中开凿出一间密室不同，要挖掘通道还要掩人耳目，难度之大可想而知。
　　“我当然会了。”
　　祝雅瞳极为不满地白了吴征一眼，似在怪他厚此薄彼，又似怪他居然不信任自己，这点小事还需要交代。
　　“额……那是那是。祝家主武功智计天下无双，又算无遗策，嘿嘿，小子多虑了。”
　　吴征尴尬一笑，忙把奉承之言送上。
　　“哼，这还差不多。”
　　祝雅瞳撇了撇嘴道：“玉妃是一定要带出宫来的，原本我也有些想法，但是不如这一条好。我让人去试试吧。”
　　“好极，好极。”
　　吴征抚掌大笑，又好奇道：“大张旗鼓为免太过张扬，不知道让什么人去合适？”
　　“瞧你那模样，哼。”
　　祝雅瞳一撅唇，又得意道：“安排什么人去我已想好了。大张旗鼓？这事情你还能神不知鬼不觉不成？当然要大张旗鼓了！”
　　“有理！”吴征低头一想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赞道：“原来要落在他们身上，了不起！了不起！”
　　两人一言一语地计议未完，陆菲嫣却急急赶了过来道：“韩老侯爷与雁儿来访，你快去。”
　　吴征双眉一颤，韩老侯爷来了？稀客！这位可半点怠慢不得，吴征慌忙赶去前厅，一路小跑又想：不知道韩侯这一回在成都呆多久？若是久居韩府，不知道夜半与雁儿的幽会她让是不让？再一想韩归雁性喜刺激，多半还是要自己过去。
　　这一下可真要提心吊胆，刺激得不成了……
　　小半年不见，韩克军又苍老了些许，皱纹横生满鬓斑白，不过精神依然矍铄，双目炯炯放光，扫过时仍让人心头一惊。吴征慌忙上前拜见：“见过韩老侯爷。”
　　“为什么要加个老字？嫌弃老夫了么？”
　　韩克军声若洪钟震得耳膜发麻，语气倒不见威严，倒似与晚辈调笑。
　　“没有没有，韩侯来小子府上，蓬荜生辉，扫榻相迎还来不及，哪敢嫌弃。”
　　“掉书袋子就以你有本事！嘿嘿，还不错。”
　　韩克军瞟了吴征一眼，朝韩归雁捋须微笑赞许道。
　　“一肚子油腔滑调的本事，哼。”
　　韩归雁板着脸扭过头去，进了吴府一想后院里藏着几只莺莺燕燕，气就不太顺……
　　韩侯面前不敢放肆，否则现下已把女郎捉在腿间响亮地打上几下屁股。吴征缩了缩脖子亲手奉茶，寒暄了几句，谦恭道：“不知韩侯大驾光临，有什么指教？”
　　“指教就没有，倒有事情要求你赏个脸。”
　　韩克军来前也不露声色，此言让韩归雁露出疑惑。
　　“韩侯请说，小子水里水去，火里火去。”
　　“那也没那么麻烦，听闻你们要去凉州？老夫想随行。”
　　韩克军眯着双目，笑吟吟道。
　　“啊？”
　　吴征与韩归雁一同诧异出声，韩归雁急道：“凉州路途遥远，地处荒僻，爹爹去干什么？”
　　“求你又没用，又没求你。爹爹求吴大人，怎么，这也不成了？吴大人还没拒绝呢！”
　　吴征耷拉着头，迎面就是韩归雁警告意味甚浓的眼色，斟酌着道：“韩侯啊，这个这个……雁儿说得没错，凉州地处荒僻，现下又是酷寒难耐，远行不易啊……韩侯现下当颐养天年，这个这个……这一趟出行就依小子看，也不是必要。”
　　“你看，就知道要嫌弃老夫老了……”
　　韩克军叹息一声，捋须摇头，意态萧索。其实就是十分不爽！
　　“不是。”
　　吴征险些给自己一个嘴巴，没事喊什么老侯爷，给人抓了语病想起来就打两拳，根本还不了手：“小子是真的为了韩侯着想。这……好吧，老爷子，路途颠簸，小子都不想去，圣命难违而已！老爷子为什么想去？”
　　“我老了呀。”
　　韩克军终免不了感慨起来：“老夫第一次去凉州，可比你的年纪都要小上几岁。此后征战频繁，大大小小打了不下百战！早想着趁这两年还能动晃再去走走看看。偏巧甲儿也在凉州领兵，他们兄弟俩驻兵在外，今后想见一面是越发难了。你们既要出使，老夫就动了故地重游的念头。老夫去求霍永宁万一他不答应可有些丢份儿，这不倚老卖老，找你商量来了。你看看再斟酌斟酌，咱们再商量商量？”
　　还商量个啥？老爷子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去，死皮赖脸要跟着了。你不答应他回头就去找霍永宁，说不准还去求见陛下。真要不行，他就带着人跟着使节团，还有人敢赶他走不成。
　　“啧。”
　　吴征一个头两个大，瞅瞅韩归雁撅唇，也是无奈道：“去见霍大人那是不成。小子还能带些随从，韩侯一定要去，就委屈委屈如何？韩侯见谅，小子就这么一个要求，丑话说在前面，韩侯若不答应，小子保证韩侯去不成。”
　　这位爷要同行，那肯定得在自己眼前供着，哪能怠慢了他？
　　“嚯，长本事了？口气倒不小！也成，随从就随从，反正跟着你吃喝不愁，老夫没那么多规矩。”
　　韩克军爽快地答应下来，还轻拍吴征的肩膀示意赞许。
　　敲定了此事，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吴征留两人用饭，韩克军却不准：“府中还有些事要打点。雁儿也不许在此，随老夫一同回去。”
　　吴征无奈，只得送两人出府，韩归雁落后几步与吴征一阵交头接耳，又在吴征胸口拧了一把，才羞红着脸踢踏着脚步跑了。
　　送走两人，吴征呆立在府门口一阵晃神。韩克军非要去凉州，其意既坚又诚，当是和他说的一样。这么着急着要同去，除了见一见大儿子韩铁甲，帮一帮韩归雁之外，怕不是预感自己天年将近，才会不容二话……又一定要带着韩归雁回府，不知是什么缘故？
　　原本不错的心情被搅得郁闷，吴征再回后院时眉头一展，复又缩起。一月时光看似有些长，实则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比如正在含笑等候的冰娃娃！离开吴府是她最不愿意的事情，这一回却不得不走，而她将要面对的难题，也不比祝雅瞳潜藏的危机要小。
　　“玦儿，正想着要去找你。”
　　“嗯，所以我在等你。”
　　冷月玦忽闪两下眼眸，一指凉亭道：“今天不太冷，我们去那里坐？”
　　“好，你想吹箫？”
　　冰娃娃掌中握着玉箫，向来又爱在凉亭弄曲，吴征当然猜得到她的心思。
　　“嗯，很想。”
　　两人在凉亭坐好，冷月玦摆好玉箫道：“我先吹一曲，咱们再说。”
　　箫音的起始有些低沉，音调的转折却快，冰娃娃修长的手指一抬一按，吴征闭目任由绕梁之音入耳，心头哼唱起《追梦人》……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玉箫离唇，冷月玦道：“不知不觉来了成都近半年，我近来心情好，也爱笑了许多。你说，成都城里记住我的笑容了么？”
　　“不知。但是吴府里一定记住了。”
　　吴征心头怜惜，这一回去凉州吉凶未卜，吴征也不知道要怎么去应对柔惜雪的师门谕令。至于太子殿下要领衔使节团，那么燕太子也一定会来！届时又如何把可人的冰娃娃留在自己身边？
　　“那就好。”
　　冷月玦展颜一笑道：“这一回真要从成都城去凉州荒漠，你当时写词时莫不是未卜先知么？”
　　“不是，恰巧而已。”
　　吴征摇摇头叹息道：“真是，想不到这么快，我心里乱得很。”
　　“我自己的事情不敢去烦义母大人，只好来找你。你有办法了么？”
　　冷月玦复又恢复清淡面容，仿佛事不关己，只是随口问起。
　　吴征知道她不想给自己压力，可这些事情是迟早要面对的，不得不相商。他诚恳道：“还没有妥善的办法。总之我不会让你回燕国和天阴门，你给我些时间，总会有办法的。”
　　“嗯，我相信你。”
　　冷月玦偏了偏头，目中露出喜色道：“其实我可以回天阴门，哎，不回怕是不成咯。只要别让我嫁入宫里就成。在你这里自在惯啦，去宫里非得发疯不可。”
　　“呵呵。”
　　能让冰娃娃说出这种话，吴征成就感满满，勾着她的发丝道：“栾楚廷不会放过你的。若是入了宫，莫说有没有和我这一段情缘，你也会生不如死，至少好几年！其实我一直在想的是，天阴门一贯独立，以你师傅的能耐与志向，为何一定要逼你嫁入皇家？天阴门历代未曾听说过这种事情。”
　　“我也很奇怪，义母大人也想不明白。”
　　冷月玦沉吟着道：“天阴门中虽都是女子，历代与皇家走得也近，倒从未听说有皇家逼娶天阴门人之事。这件事……其实栾楚廷也是不断争取，早先还未过分强求。直到我师尊表明将我嫁入皇家后，栾楚廷才咄咄逼人，迫得我无处可逃。”
　　“这就是不合常理的地方了。就算你当了太子妃，今后又成了皇后，天阴门一个清心寡欲的佛宗，人丁稀薄，难道还能压得过长枝派去？除非长枝派自行没落了，否则天阴门势力再怎么涨也是不成的。再说了，长枝派没落对燕国而言不是好事，栾楚廷肯定明白的。”
　　吴征瞄了眼冷月玦，不客气道：“都说女人多了是非多。你们天阴门啊，我越接触越发觉得不简单，女人耍起小心思来，可比男人可怕的多。”
　　“去，胡言乱语！”
　　冷月玦驳斥一声，却说不出合理的理由，只得闭上了嘴。
　　吴征鄙薄地撇了撇嘴道：“索前辈死得蹊跷，里头有多少隐秘还不知道。你别怪我口无遮拦，我就觉得这事情和你师傅脱不了干系。天阴门上下，除了她就是祝家主，其余谁还能让索前辈甘愿一死？总之这里头古古怪怪的，若能让我想明白了其中关窍，你师傅不说话了，你娘亲就不敢多言，栾楚廷总不会强抢民女吧？于他的身份而言，实在划不来。这事情，最终得落到你师傅头上。”
　　“打小师傅就对我甚好，只这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冷月玦叹了口气道：“你不知道她待我有多好，对我的期望有多高……她尽心尽力的，所以我不相信她会害我。你不要再说这个了，先说到了凉州，你要怎么办才能不让栾楚廷召见我？我不想见到他。”
　　“那个倒是简单。”
　　吴征将冰娃娃抱进怀里，鼻尖贴着鼻尖道：“本官到时就下一道禁令，声言你们天阴门在秦国呆的久了，怕有些机密消息被你们得知。现下不准你们回国，不准你们见人，待一切尘埃落定，再放你们回去。本官这不是刻意为难，总之会善待天阴门人，只是一时半会儿不便放回而已。他就没话说了吧？他若还敢婆婆妈妈地纠缠，嘿嘿，就莫怪本官不客气，好好地让他出一顿糗！”
　　冰娃娃展颜一笑道：“那是个好办法。你这个办法和义母大人商议过了吧？否则柳师叔她们可不会乖乖听你的话。”
　　“祝家主要是不答应，我可一点办法都没。你看，祝家主待你，可不比你师傅差。”
　　“嗯。但是她们不太一样。”
　　冷月玦出着神，悠然道：“师尊待我，如同对一个寄予厚望的晚辈，疼爱但不溺爱，甚至对我严格得很……义母大人认我做干女儿就有些奇怪了，我总觉得她……好像不仅仅在怜惜我，有时候她看着我，就像在看……在看……那种目光很奇怪。
　　有温柔，有爱惜，也有不忿与惋惜，我说不上来。
　　但是她对我就宠得多，有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只问我想怎么做……我真的分不清她们谁更好些。
　　嗯，还有一件事，义母大人很久没用那种目光看我了。“
　　“那是你该得宠爱。”
　　吴征也说不出所以然，随口赞了一句。被冷月玦一说，顿时也觉得祝雅瞳对冷月玦的喜爱不太像母女之情，至少比较从小看惯了的陆菲嫣与顾盼就大有区别：“你看你自己都这么说，你们天阴门是不是古古怪怪的！”




　　第十五章、北海苍梧·欲滴珠翠

　　“咝……”寒风呼号而过，即使吴征内力深厚又穿了足够保暖的皮裘，还是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噤。呵了口暖气搓了搓手，内力到处，寒意散尽，吴征又抖了抖身体，一副嘚瑟模样地离开小院。
　　修习武功之后的好处太多，至少比起前世来如今可像是一个【超人】。不论调戏调戏姑娘，还是顺手做做好人都大有益处。不过这一回出行的暗流涌动，武功比起从前任何时候都要重要得多！即使上了亭城战场时也不能比。燕皇要对付祝雅瞳几乎摆在了明面上，燕国数得上的十二品高手能动身的就有四位，其中有一位成名已久，几乎可与盛国的天下第一高手费鸿曦相提并论。自从祝雅瞳来到成都之后，吴征还没有现在这样惴惴不安的时候。
　　所幸的是，锦兰庄密室再也没有人提起，祝雅瞳待他一如从前，也没有要将可怕的想法付诸实施的意思。这段时日来准备出行凉州，祝雅瞳与吴征相处的时光更多，即使到了安歇的深夜，祝雅瞳也要领走一大堆尚待处理的事项，很明显是为了打消吴征的疑虑。
　　吴征心存感激与感动，至少祝雅瞳对他的看中与尊重写在了面上。这等人物，也不需要瞒着吴征背地里去做什么阴私事。祝家若真有心要扶植立国，又何必求着吴征？
　　这些让吴征提着的心放下了大半，对于祝雅瞳在凉州的危难也更加上心。其实他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祝雅瞳一定要去凉州，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么？每每问起，祝雅瞳都是一脸调皮又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若不在你身边，你岂不是寝食难安？”
　　吴征只能撇撇嘴，如果这也算理由，他现下就该是天王老子，普天下最出色的女子都任他颐气指使。可惜他不是。
　　“对了，拙性大师来了信，石室的恢复已有了头绪，那些巧匠颇有办法。”
　　在他们这些外行看来，恢复石室大体的原貌简直是无稽之谈。不说被炸得全剩下些碎块儿难以分辨，就算真有本事能像搭积木一样重新拼接起来，又怎么将立体的石室恢复？不重新拼接，想光凭想象就构建石室原本的模样，又压根信不过。
　　还是匠人们专业，商讨了许久之后居然拿出个可行之方。他们将原本推断出笋尖型的石室放倒，这样一来底面的面积大大增加。可以将更多的碎石料固定位置，减少之后拼接的难度。在中央空洞处又打造木梯支架，以支撑天顶与两面的石料。恢复的主体方案就此完成！
　　有了主体方案，后续的拼接就有了头绪。石室被炸得凌乱不堪，碎石料也难以光凭棱角比对拼接。但是对石匠而言也不是不成。俱工主所言：石料俱有纹理，同一座山上的石料质地也有区别，只要花费功夫细心比对，不是不能做到。
　　拙性二话不说加了一倍的酬劳，工主欢天喜地地忙活去了，这项活儿做得好了，足够他享福到老，还能惠及后人！
　　“这样么？果然高手在民间！”吴征看了这些奇思妙想，实则非常专业的意见，也不由大赞一声。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在【云端】行走，忽略了劳动人民的智慧。其实比起他来的那个世界，这片土地的民众们更具专业知识。毕竟非士大夫皆为草芥，他们受到的关注远远不如从前。
　　“若能顺利恢复，孟永淑受害的谜团当能解开一大半了。你对她也能有个交代了！”
　　“恩！但是还不够，只杀了戴宗昌，忧无患还没揪出来。我答应她要杀尽贼党，给受害的女子一个公道的。”忆及孟永淑，吴征出神了片刻又道：“这世上死不尽的就是坏人与蠢货！只是……只是……若中原一统，王道大昌，坏人与蠢货终究会少些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丈夫当如此！”祝雅瞳欣慰点了点头道：“嘻嘻，只是这话若被你家菲菲听到又要数落你！啊哟，背地里不能说人坏话，一说她就来了。”
　　祝雅瞳听风识人，吐了吐舌头，敛容装作无事发生。陆菲嫣皱着眉，远远行来一路进了书房，看二人正襟危坐，纳闷道：“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拙性大师来了信，也在说你贤良淑德，驭夫有道，家中娇妻之典范！”
　　吴征终没人忍住，笑出声来。
　　“平白无故地消遣人家做什么？”陆菲嫣一撅唇，红着脸埋怨一声，接过拙性的书信，又递过一封书信道：“你的话二师姐已然送去凉州，掌门师兄采纳了你的想法，回信不吝赞美，也着手开始布置了。你先看看。”
　　会盟之事落在凉州，奚半楼可有得头疼了，吴征的建议及时送到，也相信奚半楼一定会采纳，闻言欣然一笑接过书信阅览起来。除了褒奖之外，奚半楼还依吴征的意思绘制出细致的规划图形，让他一同参详。书信是林瑞晨整理过的，汇集了昆仑派近日的一些事件。
　　若是平日里吴征被褒奖，陆菲嫣定然笑若春花，今日却有些不郁。自然是林瑞晨的信里最后一件事了。顾不凡与陶文诗的儿子顾清铭下了山，近日里刚抵达成都城住在顾家。顾陆两家的婚事已低调处理完毕，一纸休书只在两家里保存，甚至都未宣之于众。他日若有需要再公布不迟，没必要惹出麻烦来。
　　陆菲嫣不再关注顾家，可对从前有过口角的陶文诗则怀有芥蒂。吴征将离京大半年，顾清鸣此番下山时机微妙，要说他有取而代之的心理则过分了些。只是吴征不在，手上有些东西被护短的顾不凡交到儿子手上也是理所当然，若是顾清鸣做得出色，就此不还也有可能，依吴征的性子也不会去讨要。
　　一想吴征的东西被抢走，陆菲嫣就满心的不舒服。
　　“这位师弟还真没打过几次照面！”吴征呵呵笑道，悄悄在桌下勾住了陆菲嫣的足踝以示宽慰与开心。顾清鸣出生时十分尴尬，吴征与陆菲嫣顾盼亲厚，就满月时去见了一回。之后被罚在青云崖畔更是没了资格，待学武有成又着急忙慌地下山赴京。只听说这位师弟天赋出众，比自己当年的修为还要高，不过长辈们评价则是有点“虚高”，根基打得不够稳当，未来的成就还不好说。
　　“让他来拜见你，做师弟的不懂礼节，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奇才不成？”陆菲嫣气鼓鼓哼道。
　　“会来的，怕是要等个什么时机？说实话顾师叔会弄这些幺蛾子我就不信，但是他的夫人么，呵呵，我可是听说这位师婶心眼儿不大，心机倒是不少，逮着了机会我给你出气！”昆仑派目前平和稳定，欣欣向荣，吴征也有这个自信做好未来的当家人。这个节骨眼儿上自然不会让人来搅局！
　　“听说那个小孩入了五品修为？几岁了？”祝雅瞳好奇问道。
　　“十三岁入的五品，修的也是【浮云七绝】。”
　　“【浮云七绝】再怎么易增进修为，我看盼儿修习时也是稳扎稳打，总是昆仑派高深的武学，怎么样也是利大于弊！这么一股脑儿地往上飞，呵呵，莫不成又是一个刘荣么？”吴陆一心，祝雅瞳也来帮腔奚落了一顿。
　　“哈哈……同门之谊，同门之谊，你们这样不好，很不好！啊哈哈……”吴征板起脸，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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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寒地冻，雪片纷飞，成都城里忙乱着，会盟举办地凉州更是不可开交，作为【地主】的奚半楼已有五天没回过自家的营帐。
　　燕秦之战过后，凉州放空了大半个地盘，全员龟缩于三关附近的城邦。奚半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安抚好平民，平衡好利益，凉州渐渐安定下来。这一轮会盟虽是三国之间的盛事，也不可能再去动凉州的根基。
　　五原关之外一百五十里的饶丘是一片一望无尽，连绵起伏的小丘。沟壑纵横之间视线看过去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正是三国会盟最佳的场所！——会盟之约虽是一致对付暗香零落贼党，燕秦之间也会刻意保持隐忍不去提起宿怨。可两国争斗已久，谁也不能保证不起冲突。这里的地形正是避免大规模争端乃至混战的好地方，客观上也提醒着三国将兵们冷静。
　　奚半楼身为凉州刺史须得保证不出意外，或者说出了意外也要第一时间处置妥善的职责全落在他身上，压力不是一般地大。尤其这一次出使的又有自己的爱徒吴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昆仑派近年来势力又再渐长，责任也大了起来。
　　会盟要安全，扎营地盘的严格划分就成了基础，如何合理地分配，还能有个服众的说法是第一步。这让人头疼的事情，还是吴征给了个脑洞大开又相当合理的办法。林瑞晨的加急传书送到时不仅说清了朝中的各项嘱咐，还附带着吴征给的方案——使馆制度。
　　“燕，盛两国各划一片相等大小的地方以示公平，称为使馆。使馆方圆之内自会盟使者抵达入驻开始视为两国国土，会盟结束则使馆不复存在。国土不容侵犯！则条理分明，万事皆有法有理可依。这孩子，怎么那么多奇思妙想，最难的一件事岂不是迎刃而解？”林锦儿捧着书信舍不得放下。在凉州虽和奚半楼朝夕相处大慰平生，可是两位师姐就再难能见上一面，偶有书信总是视若珍宝。吴征下山之后一步一个台阶让她又是欣慰，又是想念，这一回信中还有吴征的手书，虽然字迹嘛也就马马虎虎算得上工整，也让林锦儿欣喜贪看了一遍又一遍。
　　“为夫知道你喜爱他，但是这孩子一定不能过于娇宠，有功必须赏，否则他不高兴，有过也要罚，否则他要尾巴翘上天，越发胆大妄为。”奚半楼捻须微笑，摇头晃脑颇为自得道：“还是为夫调教弟子的本事好。这么个犟驴也能教他走上正路，嘿嘿，嘿嘿，也是大功一件。”
　　“吹你的。一年四季没在山上呆几天，还不是靠人家平时多加看顾。”林锦儿啐了一口，也是喜笑颜开道：“他是我们夫妻俩带回昆仑的，自然要教好！夫君你说，征儿历练了两年，是不是已有接掌门派的能为了？”
　　“不够不够，还不够！”奚半楼摇着手，见林锦儿一脸不以为然，哼道：“你有所不知！若是寻常一任掌门，无功无过，安稳守成，征儿现下是足足够了，不过是等待他修为稳稳提升而已。可他的天资岂止如此？你看看这个使馆，以他的能为当开创昆仑前所未有之局面。现下他还差得远哪。”
　　“都是他一人，又有什么差得远的？”
　　“慈母多败儿！”奚半楼调笑一句，正色道：“征儿这个孩子我再了解不过，他有个坏毛病，有些懒！不是懒汉的那种懒，而是有咱们这些人撑着，他就乐得清闲，只想着把手中的一摊事情做好，做精！对掌门而言，这是本末倒置！当然也因他做事踏实又细致，眼界也高，旁人做的可没他做得好。现下他还没明白这些道理，根由在于他没准备好承担起一门之主的责任。所以说，他还差得远哪！”
　　“也是，不过还是得与他说说。再有一月他就抵达亭城，届时见了面，就算说了没用，夫君也当提点他一二才是。”
　　“这些东西，你与他说是没用的，一方面咱们还在，另一方面终究要他自己慢慢体悟才能有所得。不信咱们打个赌赛，为夫与他说这些，他十之八九是嘻嘻哈哈蒙混过关，压根不放在心上！”
　　“那……哼，赌就赌！”
　　夫妇俩闲聊正欢，杜中天忽然趋近，脸色有些难看道：“掌门师兄，那个……燕国福慧公主栾采晴求见，正在大营等候。”
　　“额……”奚半楼略显尴尬，林锦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私入大秦国土怎地无人拦阻，她有什么事？”奚半楼不自然地看了眼林锦儿，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栾采晴身负参与会盟的燕国使者印信，无人敢拦。有什么事求见就不知了，掌门师兄您看……”
　　“你去告诉她我正忙，让她在营中等候。”奚半楼精目一眯，让杜中天先去应付，思忖着道：“栾采晴当了使者？还七早八早地赶来凉州？这是何道理？”
　　“燕皇遣她为使，会不会存了掣肘你的意思？来得这么早，会不会想要做什么妖？”大事当前，林锦儿顾不得吃飞醋，贤惠得紧。
　　这位温柔娴淑的刺史夫人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婉约娇弱，泛起酸来可了不得，现下的模样十有八九已存了较劲比试之心，要先在识得大体上占一回优。奚半楼忍着笑道：“能掣肘我什么？当年那点事情就想掣肘于我？笑话。做妖倒是有些可能，可惜啊，本官的使馆一出，燕国又能玩什么花样？”
　　“不错，正是如此！那她来了之后发现奸计不成，定要恼羞成怒，夫君说她会怎么办？”林锦儿越说越是奇怪，连声调都变了许多。
　　奚半楼嘴角一抽，强笑道：“那也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不济为夫不去见她，谅她不敢强闯大营！”
　　“哼，这算什么办法？那就不是办法。”林锦儿一撅唇，白了奚半楼一眼，又叹了口气道：“人家脾气也发完了，该提醒的也说清了，还是去见一见她吧。躲着……不是那么回事，也躲不过去。”
　　奚半楼暗舒一口气，对娇妻的酸劲儿生气，却又为她的通情达理，大局为重更加爱惜，携起林锦儿的手道：“对！正是该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夫妇俩忙完了手头活计，黄昏时分并肩骑乘，骏马放蹄飞奔卷起一路烟尘直达大营。营地外孤身一人的女子披着一身白衣，仿佛融入了雪地里，若非手撑一柄纹着嫣红牡丹花的纸伞，一头漆黑的长发披散在白狐裘之外，俏生生地，颤巍巍地，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来。
　　杜中天陪在一旁颇为无奈，奚半楼眉头一皱，遣师弟回来已有半日，栾采晴依然等在营门口。身旁摆着的桌椅都蒙上一层白雪，显然并未坐过。
　　“福慧公主有礼。”奚半楼瞪了杜中天一眼，向栾采晴拱了拱手道：“本官要务在身，已请公主入营稍些，为何公主还在营门口站立？”
　　“不关他们的事情，呵呵，奚刺史莫要责怪属下。”栾采晴收起花伞递与奚半楼道：“虽是相访旧人，本公主身份着实特殊，又不想当一名恶客，在此多等些时日也不妨的。喏，劳烦帮我收好。”
　　奚半楼心头微颤，唰地接过花伞递与杜中天道：“替福慧公主保管好，坏了些许，唯你是问！公主，请！”
　　一只细嫩小手握着伞柄，一只粗糙大手抓过伞尖，双手虽未触碰，却借着这柄明显有了岁月的花伞握在了一处般，让两人心头一热，又是黯然。上一回她递过纸伞，说出“喏，劳烦帮我收好”时，还是碧玉年华的少女，青春逼人，明艳不可方物。他接过伞时，还是刚过弱冠的青年，英气勃勃，血气方刚。一晃二十余年过去，青年已显老态，常年在凉州的殚精竭虑让他染上些许风尘之色。而少女保养得再好，眼角也添了两抹鱼尾纹，虽是令贵气之色余韵悠长，更增勾魂媚色，可年华终究在她身上刻下了痕迹。
　　栾采晴一眯眼，目光扫过林锦儿，嘴角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扬螓首道：“好啊。我还没有祝贺你们结百年之好，礼物什么的，你未必会要，一番心意似乎足够？”
　　“多谢，有此一言，足矣。请进。”
　　奚半楼抬手虚引，栾采晴又是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抬足入营。两人目光一对，又是黯然，时隔多年，当年发生的事情刻在两人心中，成了抹不去的朱砂痣，可再度相逢，除了唏嘘感叹的黯然之外，别无销魂念想。
　　“两位慢聊，公主候了半日想必累了，妾身亲手去准备些茶汤给公主暖身解乏。”入了大营，林锦儿先行告退，低头移步就要离去。
　　“奚夫人，当年的事情传得天下皆知，奚夫人真的放心我与尊夫在一起？”
　　栾采晴目光空灵而迷蒙，停下手中把玩的香炉凝目问道。
　　林锦儿一顿，回身施礼道：“有些事既已发生，不可抹灭，更难回头。妾身信夫君，当然也信公主。其实在长安时公主未曾多加刁难妾身，妾身一直很承您的情。”
　　待她掀帘离去，栾采晴悠然神往道：“你倒是好眼光，选了个好妻子。”
　　“吃一堑长一智，上一回吃了大亏，这一回自然会选个最好，也最合适的。”
　　所谓的吃亏自然不是指与栾采晴的定情，而是彼时云里雾里，处置不当耽误了两人的终生。
　　栾采晴面上一红，美眸一横道：“你后悔了？正想问你一句心里话，若是到了今时今日你的见识心性，再回当年会不会义无反顾地带我走？莫要瞒我，这个问题你一定也想了二十多年对不对？可有答案了么？”
　　“是，时不时就会想起。”奚半楼捻须叹道：“其实没有答案，多半我还是不会的。不过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定要带你即刻赶回长安，会问个清楚，再寻些更妥善的法子。有些事情，是躲不开避不过去的。”
　　“我就猜是如此，其实换你来问我，我也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跟你走。不过是萍水相逢，凭什么就此定下终身？所以你这么答复我，我也不难过。可喜的倒是咱们见解相同，也不枉了当年一场胡闹，搅得风风雨雨。”
　　忆起无法避开的旧事，奚半楼默然，脸上尽是萧索之意。
　　栾采晴又笑道：“听说你回了大秦之后性情生变，不再如从前一板一眼。教那个好徒弟的时候有不少趣事传扬出来，可也是吃一堑长一智？算是受了本公主的福泽么？嘻嘻。”
　　“正是。行事有底线，同样需圆融，更需因材施教，因地因时制宜。若非如此，恐怕也不能执掌凉州十余年。这些，俱是受公主之惠。”奚半楼起身拱手，算是谢过了。
　　“那也不必行礼吧？”栾采晴看着奚半楼清隽却初老的面容道：“你一路护我回长安已足够一生之恩义，我也时常为你诵经祈福。你是个名满天下的英雄好汉，志在家国门派，我也不怪你什么。咱们，谁也不欠谁！”
　　“终还是我的错，只是有一件事，小徒在亭城杀了你的孩儿，彼时各为其主，还请多多谅解他。”奚半楼听得心中刺痛，自己终是亏欠了栾采晴的一生。她回了长安之后传出的风流浪荡，又有多少是经此事过后的自暴自弃？这一份爱终究辜负了，既是一生的回忆，也是最残酷的结局，更是难以被宽恕的爱的罪孽。
　　“我不骗你，我其实不恨你的徒弟，一点儿也不，狄家的人都是些贱种，于我而言连玩物都算不上，死就死了，与我何干？”
　　“嗯？”奚半楼愕然抬头，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着无数的内容。她不恨吴征，还有些快意，那自然是恨狄家了？连玩物都算不上，那只是不上心，必然还是【玩】过了的。至于【与我何干】，细想那就有些骇人了……奚半楼心中又惊又痛，那些风流韵事传得举世皆知，可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难免嫉妒又郁闷。
　　“哈哈。我还当你成佛了呢！原来还是会吃味儿。”刺痛了奚半楼，栾采晴终于得意地放声娇笑起来。
　　奚半楼摇头道：“即使有不顺心处也不必为难自己，何至于此啊。你……以你的人才品貌，还怕觅不着如意郎君么？”
　　“找不到咯，再也找不到咯……也没什么，自己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可也舒心。最后与你说一句。”栾采晴一按椅靠起身道：“我皇兄在三国结盟一事上别无念想，一心想与秦，盛两国共剿贼党，你不必担忧。但是我来此身负要事，要对付一个与你们无干的人！这一回我栾家倾巢而动，志在必得，也不怕与你说，此人你家陛下同样已在动手！识相的最好老老实实地旁观莫要插手，免得惹祸上身！言尽于此，算是了结了旧情，就算从前还有些什么人情债还不完，从今以后咱们形同陌路，两不亏欠。”
　　“可否说得清楚些？对付什么人要这么大的阵仗？”奚半楼闻言心惊，凝重无比问道。他本身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然也是他欠栾采晴的。栾采晴所言两不亏欠，当然是要他莫要插手来还了。
　　“还想多套些话？反正与你无干，约束好你的属下与门人就是了，尤其是你那个宝贝徒弟！对了，那把花伞是你送与我的，现下物归原主。”
　　“既已送出，岂有收回之理？”
　　“无妨，你若也不想要，随便扔了就是。告辞！”
　　“我还没有答应你！”
　　“也无妨了，你呀，总想刨根问底，可有些事是不能说的，知晓了也没有半点好处。”栾采晴足下不停走向营帐外，留下余音袅袅道：“我不是怕你插手搅了好事，只是总算有一番恩义在，你是个君子，不想你稀里糊涂丢了脑袋而已，人家说了当年的事不怪你，还总是念着你的好的……”
　　风雪之中一袭白裘融于雪色，渐渐地青丝也被白雪所覆盖，再也看不清了……
　　林锦儿捧着喷香的肉羹烫进入营帐时，栾采晴已离去多时，只留下奚半楼皱眉苦思，酷寒天里额头依然爬满了冷汗。
　　“夫君，栾采晴呢？”
　　“走了！”奚半楼双掌青筋暴突，喃喃道：“为何？为何？陛下与燕皇为何要一同对付祝家主，既然如此，祝家主当有所察觉心知肚明，为何她又一定要同来凉州？”
　　“对付祝家主？”林锦儿美眸一张，惶急道：“夫君说的什么？陛下要和燕皇一起对付祝家主？那征儿岂不是危在旦夕？”
　　“征儿若是置身事外，就没有危险！”奚半楼苦笑一声道：“能让两位国君一同出手的，除了祝家主还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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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出使的日子仅余三天，吴府上下的准备俱已停当，就等着誓师壮行。午间吴征下了朝，忙完手头活计在花厅里稍坐歇息。这一趟出行，最不放心的就是玉茏烟，可也涂呼奈何。还好挖掘连通皇宫排水道的事情已在着手置办，初时还搞出不小的动静！
　　“这帮蛮子，还是有用。”吴征笑着摇摇头。
　　祝雅瞳大驾光临富山别院，饶过了果三结的不敬，一番离幻魔瞳之后又是恩威并施，整治得这位蛮族王子俯首帖耳。祝雅瞳当然不会去信任这帮人，可是让他们帮着做些事，在某些场合倒是十分方便，比如这一回开掘地道。
　　浣花溪旁可是风水宝地，多数富庶人家聚居于此，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开凿地道难上加难，用上这帮人就不同了。赵源醒先买下了一片地皮又找上了果三结，请了蛮子来打地基建一座庄园，给予的报酬便是事成之后，庄园的三成归笸箩族所有。
　　有了蛮子开路，赵源醒暗中主持协调，纵有反对抗议的声音，终抵不过“民族政策”为先，何况赵源醒约束得极好并未过分打扰邻里，倒也开展得顺顺当当。
　　有了保命的路子，吴征也能放心踏上新的征程。秦皇的身体日渐一日地瘦弱下去，两位皇子的动作也越发大胆。太子殿下凭借多年的积威依然远远领先五皇子，秦皇值此关键时刻除非彻底疯了，也不会有撤换的可能。这一回使节团也是由太子梁玉宇领衔，待会盟之事尘埃落定，回了成都就再也无人有异议，五皇子绝无翻盘之望。其实从一开始，五皇子就看不到希望，或许只是单纯被架上高位，用以提醒太子殿下莫要得意忘形的。
　　虽霍永宁也要出使，朝中还有胡浩，蒋安和，俞人则，迭云鹤等重臣在，方文辉向来低调，就算真要捧五皇子登基而玩什么花样，其余几位也不会答应吧。
　　真要强行这么做还会惹来几位重臣的反感，他们几位一旦目标一致联起手来，方文辉也不是对手。
　　局势清晰明了，京中有胡浩照应坐镇也吃不了亏，接下来就专心致志帮助祝雅瞳渡过危机！到了凉州第一件事就是去求师尊助力，有了“使馆”一功，燕秦之战时祝家暗中资助凉州，想来以奚半楼的为人断然不会拒绝。想透了一切，吴征舒了口长气。
　　“大人，昆仑派顾不凡携子顾清鸣来访。老奴不敢阻拦，先行一步前来通报”
　　冯管家行色匆匆，来得甚急。他是林瑞晨物色的身边人，对昆仑派上下的关系也略知一二，既效力于吴府，对顾清鸣自然没有好感。
　　“我去迎接，你去备好茶水。”吴征撇了撇嘴，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拜访，好会挑时间。顾不凡向来私心重，却不是重在自己身上，而是看重谁，便待谁特别好些。或许在他心里，昆仑派除吴征之外，他的宝贝儿子是当然的第二人选吧。
　　“师叔。”
　　吴征迎上二人刚要见礼，顾清鸣率先下拜道：“小弟顾清鸣见过大师兄。”
　　即使同门行此大礼也太过了，吴征让在一旁不敢受，搭着他胳膊拉起道：“两年不见，师弟长得这么大了，何故行此大礼？”
　　“月前就来了成都城，听闻大师兄忙碌不敢前来打扰，当先告个罪。”顾清鸣低着头十分腼腆，羞愧道。
　　嗤，没创意，早料到你要这么说。吴征心中暗讽，谦道：“这有什么？前几日若来，我还真没功夫招待你们，师叔，师弟，快快请坐。”
　　“本来该早些来的，清鸣下了山来成都，第一件事就要拜会你这个大师兄。
　　一想你忙碌，特地选在今日吉时，也算是预祝你马到功成。“顾不凡捋须微笑，虽对爱子期望也高，终还是对吴征的能为更加信任些。
　　“哪敢劳烦师叔亲自来。”虽不待见顾清鸣，对顾不凡给予门派的拳拳之心，他一向是敬重的：“这一回出使凉州，京中诸多事务又要劳烦二师姑与四师叔照应了，弟子惭愧。”
　　“你做得已足够好了！远超师叔所望！昆仑有徒如你，何来惭愧？”顾不凡感叹一声，又道：“京中事务我自会与二师姐处置清楚，你不必担忧。清鸣跟在我身边也正好可学习一二，待你回了京也能搭一把手。”
　　“那是当然！小师弟的武功……五品上了？”吴征打量着顾清鸣，见他容貌俊秀，一双眼睛转得十分灵动，面相讨喜，却总让吴征觉得太过机灵了些。吴征自己小时候也机灵，但是他知道自己保有正直的一面，顾清鸣的样子，似是被宠爱太过了，有点压抑不住的放肆，不由暗道一句：师叔总在模仿学习师尊，可惜很多东西他都是学不来的。
　　“是，根基还不稳。”顾清鸣脸上一红羞涩道。
　　“已经很强了，我当年也没这份本事。”吴征不露喜怒地赞了一句，随口道：“京中事务繁杂，咱们昆仑派地位崇高，却也不是一枝独秀，小师弟相机行事即可。”
　　“你放心！昆仑有今日的局面，你居功至伟，清鸣做事师叔自会小心在意看着他，不会让他惹下祸端。”
　　呼~就是怕你管得太多，管出麻烦来啊。毕竟是你的亲儿子，还有个偏心的亲娘。吴征暗叹一声，还好大多事务都交托给了林瑞晨，出不了大乱子。
　　“对了，今日前来，还有一事要与你相商。”寒暄已毕，顾不凡正色道：“早先师叔与你说过，当择机与太子殿下表露跟随之心。当时你言道为时过早，师叔也不逼你。可如今形势已清晰明了，师叔以为此事不可再拖延，否则他日太子荣登大宝又心怀芥蒂，终是不美。昆仑当今的局面来之不易，更不可因现下踟蹰不前留有后患才是。此事我已传信掌门师兄，言明其中利害关系，你到了凉州见着掌门师兄，万万用心商议，不可再拖延！”
　　呼~又是一声暗叹。顾不凡做事的的确确就差了些格局，早年韩归雁被遣去西岭边屯出了事，吴征忧心忡忡时，连陆菲嫣与林锦儿这等妇道人家都明白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只要自己有本事，还怕他外面风吹雨打？也或许的确昆仑派被打压太久谭灿，目前的局面让他欣喜若狂，又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思。
　　“是。弟子遵令。”
　　随口应付并不能让顾不凡满意，他又道：“你现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弟子……不这么认为。”吴征低着头，还是摇了摇坚定道。
　　“为何？太子殿下已是公认的新皇，此番出使凉州更是天赐良机。他日新皇登基，有这一份旧义在平白无故就多些青眼，说不定你就此又能更进一步。犹犹豫豫，不是我辈所为！”顾不凡大惑不解，满以为这一回能说服吴征，不想又被拒绝。
　　“弟子没有犹豫，弟子只是不愿这么做。”吴征斟酌着词句，尽可能平缓着口气道：“不是弟子自恃身份，可弟子是陛下的散骑侍郎，不是殿下的。陛下还在，弟子若是太过趋炎附势，容易惹人闲话。自弟子入京之后也明白一个道理，昆仑派今时今日的地位不是靠巴结与提早抉择的眼光赌来的，而是扎扎实实一步步打下来的。赌，可能赢，也可能输个精光；打，根基才能牢靠！昆仑一脉在朝堂举足轻重，效忠于皇室才是最稳妥的抉择。师叔试想，弟子今日若如此做了，或能博得殿下的欢心。若是五十年后，又有新皇将登基，有了今日前车之鉴，届时的陛下又会怎么看咱们昆仑？弟子也是一心为昆仑计，昆仑历经二百余年风雨不倒，弟子亦不愿葬送昆仑美名。”
　　这番话说得十分严厉，一来为了彻底打消顾不凡急功近利的念头，二来值此关键时刻，昆仑上下更需同心一致，尤其也是说给顾清鸣听的！既然下了山入世，做事情就得踏踏实实的，莫要想着钻营借势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师叔始终认为太过可惜。”顾不凡黯然低头道：“师叔……好像真的老啦。”
　　“不可惜，该是咱们昆仑的，一样都不会少，不必太过着急。急，则根基不牢，未必是好事。”吴征不露痕迹地扫视两人，果见顾清鸣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对吴征的话更是有几分不满。根基不牢，可不说的就是他？吴征心中冷笑，又道：“师叔的心意弟子明白，弟子到了凉州定然会与师尊详加参议，师叔放心。”
　　“好……好……到了凉州，务须小心在意，出使一事半点岔子都出不得！”
　　顾不凡终于放弃了念头，又是殷殷嘱咐起来。
　　送走了父子俩，吴征踢着步伐回了小院。午间时分陆菲嫣不敢来，院中本该无人，吴征却眉头一动，只因推门之际，箫音旋起。
　　冷月玦一袭湖蓝长袄，外罩貂皮裘衣，风声中箫音幽幽空灵，犹如一座冰雕正坐在亭中，每当玉指轻动，冰雕才仿佛活了过来。
　　一曲激昂又潇洒的《笑傲江湖》，吴征在箫音中走近，听她又转婉转低吟的《平湖秋月》，再奏余情无尽的《吹箫人去玉楼空》而突兀结尾。冷月玦玉箫离唇笑道：“好听么？”
　　“好听，还能听出你的心声。我总觉你现下的曲艺之精，比起从前可要高得多了。只是为什么突然就停了？”吴征大赞一声，情动时又是怜惜。
　　“还有一曲，待会儿来奏。从前无情只有怨，现下知喜怒哀乐，能奏的曲子多了许多。不是我的箫艺涨了，而是情融于曲，才更打动人心。”冷月玦淡淡说着，待说到情融于曲时展颜一笑，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我也听出你心中许多彷徨……”
　　“嗯，我在想，这一回离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冰娃娃凑近箫管，又奏出《吹箫人去玉楼空》的一段音调，忽喜忽悲道：“照说你这个人毛病很多，又好色花心，实在不是良配。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
　　“总会有办法的。”吴征心中有许多猜测，却不敢空口无凭地说出来。只得安慰道：“我有一种预感，这一回咱们不会分开。”
　　“又说好听的来骗人家，你几时有什么预感了？”冷月玦皱起鼻翼轻哼道。
　　“真有。”吴征拉起她双手道：“去了凉州风云瞬变，我总觉得会有机会……”
　　“不是说危机深重么？”
　　“危才好，危中有机，若是一切全然照序，哪里来的机会？”
　　“也是……旁的我不管，你莫要冲动强来，若是误了你，我自己心里过不去不说，你一家子那么多人，光咒也咒死我了。”
　　“都已当你是一家人，谁还来咒你？呼……其实不单单是你，这一回总感觉要有大事发生，说不准我还带一个人回来呢？”吴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咦？还有？果然不是好人！”冷月玦在他脸上一刮道：“我不想什么今后如何，我只想若是不能如何，我该怎么办。”
　　吴征心中一动，一把将冰娃娃抱起道：“想出什么了？”
　　“若是这一趟不能回来，少说三五年咱们见不着面，那就现下一偿心愿。”
　　冷月玦俏脸微红，美眸放光，凑在吴征耳朵边道：“人家要和小鸡鸡先生多说会子话，再让它把我喂得饱饱的，即使三五年不见也能管吃管用……”
　　媚目如水，双颊绯红，冷月玦想什么便说什么，直白的话语竟然无比动人。
　　吴征皱着眉道：“可惜我只有今日才有空闲……”
　　“那就腻上一日，待你没空了才放你走，你可要……卖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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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集完，请期待第八集《大雾芦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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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集：大雾芦花

　　第一章、春梦秋实·崎路难跋

　　大雪如鹅毛，室内却既春也秋。
　　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上好的银丝碳不冒尘灰，铜铸的管道将些许烟熏异味也排出屋外，只留下温暖如春。冰娃娃娇小的身子虽置于冰天雪地里多时，脸上的红霞却并非挨冻的通红，而是羞意与期待的绯红。明媚清澈的双目饱含春水一汪，更将春意浓得化不开。
　　可融化的冰雕就有了情感，那双春意融融的眼眸里便再也藏不住心事。担忧，无助，迷茫，在春水之后，凋零萧索的秋意亦在点点滴滴地弥漫。春色越浓，秋意益盛，春闺总是一场易碎的梦，待梦醒来，就要面对寒冬将至的残酷秋实。
　　凉州就是两人之间挥之不去的梦魇，无论如何逃避，不敢谈起，进发凉州的日子终究近在眼前。而两人闯下的弥天大祸，在凉州就有一场清算了结，是福是祸，无人知晓。
　　吴征望着可人的冰娃娃喜忧参半，心中剧痛，痛得薄唇紧抿，双目微眯。冷月玦嘟着嘴与他鼻尖相对轻声道：“傻瓜。”
　　“我不傻，只恨自己能为不够！”环着纤腰的手臂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丽人的身体与自己融为一体，吴征咬牙切齿恨声道。
　　“已经很好了，你也说过，人力有时而穷……”冷月玦柔声道：“说来说去，都是我害了你心情不好……”
　　“我想了很多很多，总是没有妥善的办法。不知道要怎么与燕国皇权相抗衡，我的师门不会帮我，也帮不了我，我自己……”吴征锁紧了眉头，黯然道：“只有祝家主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帮我，可是未必就够。”
　　“咱们先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你现下不是该好好地爱我么？”
　　冷月玦凑近香唇，一口一口，缓慢又清晰地吻着，像一个又一个的印记。然而温柔以待的郎君依然僵直着，没有丝毫回应。香唇吻过他的嘴，他的鼻梁，他的额头，他的脸颊，耐心地一个个刻印着，等待僵直的雄躯复活。
　　“不要去想了，我知道你费尽了心思。本来就是我一时冲动，怎会来怪你？”
　　吴征忽然动了起来翻身将冷月玦压倒在床，粗鲁地扯开腰带撕去亵裤粗喘着道：“不是来爱你，是要疼你！”
　　“呃啊……”娇弱不堪的痛呼声响起，冷月玦死死咬着唇瓣，双眸紧闭，背脊高高地拱起，拧扭的腰肢似在躲避夺命的武器：“疼……好疼……”
　　尚未湿润的花户含苞未放，紧窄的花径焉能承受粗大肉龙直入幽谷的侵犯？
　　冰娃娃面色发白，额头冒出一片冷汗。吴征竟未怜惜，双手将她手臂压实在床，腰杆死命地发力生生闯入。
　　洞口被撑开，兰心深处的小门亦被撞开，粗长肉龙突入时的剧痛仿佛无穷无尽！冷月玦双腿环着吴征腰杆亦是死死地夹紧，似在抵抗，又似在缓解难熬的疼痛。闭目蹙眉，眼角落下两行清泪，转瞬之间，冰娃娃像一只可爱的妖精被大山镇压，凄凄婉婉，再也灵动不起来。
　　肉龙将兰心挤得如一团小肉饼之后就不再欺凌，吴征放松冰娃娃被掐出红印的手腕，将她拥在怀中，替她吮去泪痕，轻声道：“很疼么？”
　　“疼，比破瓜时还疼得多了。”冷月玦抽泣着倒，大眼睛忽闪忽闪，小嘴一扁一扁，泪珠儿仍落得断断续续。被吴征压紧时上举的双臂仍未收回，露出左腋疏软绒毛之中一排清晰红印。
　　“夫君有时心情不好难免就要发泄，发泄起来可不管青红皂白，做妻子的就要生生受了，你怕不怕？”吴征温柔吻着腋下的印记，又有些凶巴巴地道。
　　“做你的妻子和生生受了是两回事。人家现下不是生生受了么？可没挥掌打你！但是人家也没说要做你的妻子！嘻嘻……痒……”腋下麻丝丝的，幽谷里也被灼热炙烤得渗出滑浆，痛感渐能忍受。冷月玦扭着肩膀，躲着吴征甜丝丝，又恶作剧一样的呵痒。
　　“就算你不肯嫁给我，也不能让人欺负。若是旁人待你，只怕时不时就不管不顾那么欺负你，让你天天疼着！其实，我也好疼……”吴征抽了口冷气，以冷月玦的娇嫩紧致，干巴巴地硬来着实不好受，对谁都是折磨。
　　“那……你是想告诉我，咱们都要记得这份疼痛对不对？”
　　“对！一时一刻都不能忘！否则届时不单单是下面疼，心里更疼！不管有多难，我都没放弃希望，你也不许自暴自弃。”
　　吴征目光灼灼，冷月玦抿紧了唇瓣死命摇头道：“不会，我现在慌得很，但是我也不放弃。”
　　“这么乖，是不是要奖赏你？”
　　“要，奖什么？”
　　“我下面给你吃？”
　　“这时候去下面？呸呸呸，尽胡说！”冷月玦一时错愕，随即回过味儿来，笑得前仰后合。人在笑时胸腹发力，幽谷甬道一抽一抽地，像只小嘴吸嘬着肉棒。
　　“那你到底想不想吃？不吃算了！”
　　“要！人家贪嘴！可是你方才弄疼人家了，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那我也吃一吃，疼一疼她？”
　　“嘻嘻，人家喜欢！慢些拿出来，人家还疼得很。”花肉咬的奇紧，一阵阵的刺痛让冷月玦也无法放松下来。话说回来，即使放松也多不出一根头发丝的容量，只是花肉会更加绵软而富有弹性，不至于如此僵硬抽紧。
　　“知道，叫你知道十二品绝顶高手小鸡鸡先生的手段！”吴征握住冷月玦的纤腰，却不抽出，反而向里一顶，又是一旋，搅得兰心阵阵发麻，也让冰娃娃颤声媚吟出口。
　　那麻痒钻心，仿佛直透进了骨头里去，酥酥的难以聚力。冰娃娃哼哼唧唧全身瘫软，连媚目都朦胧了起来，嘟着唇胸膛一鼓一陷。不知是被吴征的折腾气着了，还是喘息难以抑制地急促。
　　“你这个坏人……”冰娃娃声声皆颤，纤指随着手腕自脐眼向上一滑，抹过酥胸停于峰顶莓尖轻巧拨弄，情动之时的模样别具媚态：“你是还没折腾够么？”
　　“润了，可以拿出来了。”吴征嘿然贼笑，腰杆继续打着旋儿缓缓退出。
　　“等等，你折腾得不上不下的，现下人家又想吃，又舍不得你出去了怎么办？”
　　冷月玦难耐地拧腰，手掌也不自觉地轻抚乳峰。肉红的手指在指缝间露出盈嫩雪肉，艳得难以逼视。
　　“是么，我也想吃。玦儿的小嘴妙不可言，想先来一回。”吴征猛然一抽！
　　撑胀的满足感变作空虚，大大张开的花径失去了凭依，露出一条空洞，花肉像一张小嘴慢慢闭合，片刻后又合拢成一条沾染着花汁的蜜缝。吴征看得仔细，幽谷内蜜肉的绵密，甬道的崎岖，以及滑腻又起伏的肉芽，无一不令人大起欲念！
　　“坏人，坏人！”冷月玦娇嗔不已。吴征今日甚是霸道，想入时不管不顾地强来，想走时又分毫不管她的渴求，说走就走。只是往日总被他照顾得体贴周到，想怎么就怎么，要调情时便调情，想发泄时就发泄，每时每刻都十分称心。今日的别扭中总有各种各样的不满足，又气又急之下居然别有一番情趣！爱郎的挑逗让她做出自行抚慰美乳的动作，这在从前可是从未想过的。
　　“嘿嘿，好吃的来了，玦儿再不快些可就……”
　　坏坏的调戏让冷月玦一个前扑，活像只扑抓毛球的猫儿。两只小手猫爪般握住肉龙嗔道：“不许跑！再逗人家，人家要生气了！”
　　蹙眉撅唇气鼓鼓的模样可爱极了，吴征老老实实坐定不动，捧着冰娃娃后脑按下，柔声道：“快些，我也熬不住了。”
　　泛着黑光的粗长肉龙狰狞猛恶，亮晶晶的花汁似在极高的热力之下被满满蒸干。虽已十分熟悉亲近，冷月玦轻咬唇瓣仍被吓了一跳。可不知不觉娇颜已被吴征按在胯间，羞涩与期待的兴奋交杂下，艳丽的酡红已弥漫上美丽的面容。而腥浓的男儿气息入鼻，更让幽谷里一阵收缩，挤出几缕晶亮的细丝。
　　脸颊染得通红，冷月玦慢慢凑近，伸出香舌以舌尖小口小口地舔舐着龟首钝尖，不一时便将龟菇涂抹得晶亮。舌尖滚着香唾在棒儿上游走的声音分外淫靡，夹着一股粗重，一股娇羞的喘息，简直难以抵受！
　　“啊呜……”一声，冰娃娃张开小口以两片香脂柔唇含住龟菇，香口被撑满的同时双颊陷落，又是深吸一口气！极强的吸力传来，肉龙就此发出因香口强力挤压而搅拌着香唾的声音，一寸寸嗫喏着渐渐没入……
　　比起初时的欢好，冷月玦的香口润舌已是纯熟灵活了许多，可她一脸的纯洁与细致认真犹似从前！润口吞咽中香舌同时席卷着肉龙，仿佛在细细品味与感受肉龙的形状与炙热。那张无双妙嘴不仅带来更加强烈的快感，沉醉于口舌之欲，似被支配的娇媚更让吴征兴奋不已。
　　喝喝低沉的闷吼声中冷月玦得意地抬起眼眸，抓住棒根的小手也紧了一紧。
　　吴征低头望去，才见她另一手向下低垂，没入腰际不见。吴征一愕，随即会意冰娃娃眼眸的得意里秀眉微蹙，分明是埋怨爱郎负心薄幸只顾着自己爽快，难熬之下竟然不知何时已自家逗弄起花缝，纾解心中情欲。
　　吴征歉然一笑，又不乏几分玩味道：“谁在上面？”
　　冰娃娃吃起棒儿来十分贪嘴，一刻也舍不得松口，被吴征羞得满面飞红，亮出尖牙在棒身轻轻一咬以示抗议，握住棒根的小手却加了力推倒吴征，含混不清道：“人家……在上面……”
　　翻转身体，被吸紧的肉龙在润口里销魂一旋，吴征尚未来得及回味，一只翘翘的小屁股已近在眼前。分开架在胸膛两侧的双腿结实紧致，疏绒覆盖下的花肉细嫩湿滑，夹紧的臀瓣中央一点细孔犹似粉菊。女儿家肌肤上的幽香与花瓣之间的甜腻混在一起，仿佛有磁石一样勾着吴征抬头伸舌，顺着蜜缝结结实实地一舔！
　　“嘤咛……”极重的鼻音呻吟给出最直接的肯定。被极强的吸力夹紧的肉棒，在一片温热的润口中忽感一阵极快的冰凉爽滑。香舌灵活又快速地绕着龟菇舔卷勾挑，冷月玦舞动口中香脂点，挑，勾，扫，力道时轻时重，巧妙得像是她手中变幻万方的丝带。
　　那吞吐的动作越发激烈，冰娃娃眼媚如丝，吸紧了双颊“波儿”一声将龟菇从口中拔出，唇角还牵引着几线晶丝。旋即改品箫为吹笛，含着小半根肉柱吮至根部，又捧起颗春丸吸进香口。
　　唧唧啾啾地又吸又舔，在温暖又香润的口中春丸被拨弄得左右滚动。感受到吴征同时伸直了舌头，像棒儿一样插进花穴里打着旋儿，将花肉里每一颗肉粒的表面与沟缝都绵绵密密地舔个结实，挤出一股一股的花汁涓涌。极大的快意让冰娃娃胸臆大畅，轻哼着温腻香甜的声息，力道适中地吸紧春丸，像糍糕一样从口中拉了出来……
　　“玦儿今日好大胆！”压着娇小的丽人在身下，吴征呵着热气逗弄着耳语。
　　“你喜欢吗？”冰娃娃缩着脖颈连连躲闪，双腿却缠上了爱郎腰杆。
　　“喜欢，还很惊喜，和从前大有不同，新鲜得很！”
　　“你喜欢就好。接下来的日子可不得闲，今日当然要彻底放纵一回，顾不得矜持了。嘻嘻，人家的嘴儿是不是最厉害？”
　　“原来如此！厉害，单以技巧而论，比菲菲的还要厉害！也不对，这不单单是技巧吧？”
　　“嘻嘻，人家爱吸，自然吸得更好些……”冰娃娃咬着唇瓣，虽觉十分害羞，还是大胆说出心声。
　　“差一点点就忍不住射了！现下我来报偿你？”龟首钝尖没一刻停下地刮弄着花缝，蹭来蹭去就是不干干脆脆地入内。只把花浆搅拌得越发丰沛，花唇越发柔腻酥软。
　　“嗯，你刚才吃得人家也好舒服，又好难熬……快些进来……待弄得人家爽快一回，想不想射在嘴里？”
　　吴征目光一亮！冷月玦的小嘴吸力强劲，喷射时再被她小嘴大力一吸，仿佛魂儿都要被吸了出去，销魂蚀骨，滋味绝佳，忙不迭连连点头道：“好！好！想要！”
　　“那你卖力些，嘻嘻！”冰娃娃大是得意，又垂下目光不敢与吴征对视道：“妾身满心期待，夫君抽弄穴儿时……不必垂怜……妾身受得住……”
　　“来了……”肉棒正抵在会阴处，浆滑的花汁点点滴落，早将花穴口润得滑不留手，涓涓细流更顺体而下，将龟菇染得层层透光晶亮。吴征一用力，不需对准穴口，肉龙朔溪而上没入花唇之间，循着蜜洞一滑而入，就此被紧窄的小肉圈卡得密密实实，仿佛被吸住了一般。
　　“唔……嗯……”花径里被大力压迫，每一颗敏感肉粒都像溺了水一样大口大口地呼吸求生。冷月玦浑身一紧，又脱力地酥软……
　　狭窄的花径不断地一收一缩，黏糊糊的触感却越发清晰。抵抗着异物侵入的花穴纠缠着纠结，一会儿缩得紧紧地难以寸进，似是无法抵受肉龙的粗大蹂躏，一会儿又略微放松，像温暖的怀抱拥住肉棒，许它快些进入。些许苦痛中伴着喜悦欢愉，正如冷月玦蹙紧的眉头，轻咬唇瓣的贝齿，苦闷之中又有极大的快意。
　　肉龙缓慢又毫不停歇地侵入，终于在兰心之前的小门扇处挺了下来！
　　“还疼么？”
　　冰娃娃生得娇小，花径自然也更加紧窄些。此前的粗鲁让花肉饱受蹂躏，多少有些难堪征伐。这一回虽是温柔细致，也还需再适应一会儿。
　　“嗯……还有些疼……但是……棒儿填满了里面，也……也很舒服……”冰娃娃红着脸说出坦诚的话语，终又一嘟唇瓣，因羞耻不依地转过了视线。
　　“一会儿就更舒服了？”吴征玩味地调笑着慢慢抽送起来，在冷月玦耳边呢喃道：“分明还没有填满……”
　　一下，两下，三下……温柔的抽送让冷月玦眉头渐展，樱口微张，花径很快适应了熟悉的肉龙抽送动作，抽时恋恋不舍地缠绕夹紧，送入时又是满满的包裹感。温柔的动作刺激着花穴，让她一阵阵颤抖，樱口里漏出甘美的呻吟声：“那个地方……还有点疼……多弄几次……再……进来……现在好难受……”
　　小肉门此前被粗暴地撞开，若再强行进入反为不美。后半截幽谷里有最敏感的深种兰心，疼痛与空虚正是最难过的煎熬。可现下的温柔却让人安心，冷月玦放松胸臆，些许抗拒与紧张也转作沉浸在温柔的快感中，小腰也无意识地一拱一抬迎合着抽送，贪求着快意。
　　花径紧缩着，媚肉痉挛着抽搐，还有贪婪的挺腰，欲拒还迎的样子让吴征更加兴奋。每一轮抽送都加上些力道，进出渐渐变作翻搅，肉棒的高温更似要将花径融化，更刺激得冰娃娃流连其中，小腰扭得越发激烈，娇喘声也急促得进气少，出气多……
　　时机已到，吴征忽然握紧丰满的秀乳，两根食指将乳尖莓珠深深按入乳肉里用力旋压，同时下身一挺！肉棒像夹着一团火焰抵开小肉门冲进幽闭的门户，将正沁出丝丝汁液的冰凉兰心狠狠一撞！
　　“啊……”冷月玦尖叫一声，像被长枪贯穿了身体一样弓腰弹起！身体像被融化一样的快感让她如此享受，想要一直持续下去。她双手按上吴征正揉面饼一样抓按美乳的大手，香舌一吐向吴征嘴里渡入呻吟道：“好美……肚子都烧起来了……现下不疼了……夫君请快些重些……奶儿也要紧紧抓着，不能放开……”
　　佳人的倾心诉说与软语相求就是最好的春药！
　　吴征发力抽出肉龙，龟菇沟壑即使在洞口紧窄的小肉圈里也没有停留。原本满足饱实的花径顿时凭依，冷月玦娇声呼唤，空落落的难耐几将不满都写在了脸上，小腰扭拧得几乎气急败坏！
　　正焦急时，肉棒猝不及防地凑近，准确地寻着洞口重重闯入！这一下又是毫无停滞，盘根错节的肉龙磨过敏感的花肉，撞开小肉门，直采兰心！强猛的撞击力道摇晃着冷月玦整个娇躯，只剩被牢牢握紧的双乳纹丝不动！
　　这一回之后就是密密频频地抽送，肉棒每一次都整根退出，旋即又撞进最深！
　　兰心被不间断地猛烈耸顶，肉壁被大幅度地激烈摩擦，火辣辣的快意让冷月玦几乎麻痹。可越是麻痹，快意却越是清晰！
　　“好难受……又好舒服……”每当兰心被采撷，酥酥的麻痹感便蔓延全身，直达指尖！冷月玦娇喘连连，呜咽着松开了小嘴，只能抱紧吴征的脖颈闭目低呼。
　　肉棒撞击着腿心深处，被蹂躏的感觉分明有着苦痛，花径被猛烈撑开的压迫更让身体颤抖得停不下来。苦痛与难熬居然也令人感到舒畅！矜持也好，害羞也罢，在今日都不重要了！冰娃娃放开胸臆，只想把所有感受都说出来，让爱郎知道她的每一分欢喜与难熬。
　　兰心颤抖着，花肉蠕动着，随着肉棒大开大合地抽送越发激烈地回应！不停娇呼痴缠的不仅是冰娃娃，每一下花肉的痉挛都让肉棒更加火热，每一下兰心颤抖着扫在龟菇马眼上都让吴征闷声呼喝！
　　快意不仅在被抽送的花径，吴征的索求更多也让冰娃娃心里滋生起巨大的满足感。柔嫩的兰心像被当作了一枚蒜瓣，正被一只巨杵大幅度捣弄。回应的颤抖亦让肉棒的最敏感处像被香舌一样的舔舐——以绝妙的力道与角度！
　　无可忍耐的快感让吴征加速抽送，也让冷月玦死命扭起小腰。肉棒终于不再离体而去，而是密密频频地小幅度抽送，不住啃吻着兰心。
　　没了快意的间歇，两人俱进入了奇妙的状态里。兰心蠕动着，舔扫着，卡在小肉门里的龟菇膨胀到了极限，焕发出一股略带透明的暗红光泽。而兰心幽穴里蠕动感急剧增加，快意的巅峰刺激着兰心蕴含的花汁一汩汩地倾泻激射！
　　共同的快感，互相的索求，冷月玦在吴征耳边激烈地尖声呼唤：“吴郎……吴郎……人家到了……到了……泄出来了……”
　　女儿家的愉悦与欢喜化作最直观的汁液溪流，与紧紧缠绕再不放松的花肉夹缠。激烈的刺激浇淋在龟菇上，被抽送搅拌成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抵达终点的冷月玦片刻失神，又被小腹深处再一次的鼓胀膨大惊醒。只见吴征呼喝连连，双目赤红，抽送的动作极端快速凶猛，被他握紧的双乳更是传来了刺痛感。
　　感受到吴征也到了快意的巅峰，冷月玦贪恋地扭腰，又急急道：“别……别……快拿出来……到嘴里……人家想吃……”
　　“呃……”吴征一声低吼，亦是恋恋不舍地拔出肉龙起身，急不可耐地将龟菇压在冰娃娃的如花唇瓣上。
　　冷月玦轻吟一声吐出香舌绕着龟菇一轮舔洗缠绕，才啊呜一声将棒儿含了进去。
　　被爱郎骑在脸上，男儿的雄烈味道一股被征服的柔顺与喜悦弥漫心头。冷月玦强撑着酥软的娇躯将螓首一抬一抬，舌头不停歇地舔弄着肉棒上每一分痒处，穷追不舍！棒身被卖力地侍奉舔得像要沸腾起来，吴征已是死死地抓住床面，可冷月玦却不甘如此而已，香舌像一面软床托举着棒身下沿，一点一点地将肉棒深深吞入。
　　窒息与压迫感让喉间十分难受欲呕，冰娃娃忽闪着泪水盈满眼眶的媚目，坚定地吞入，吞入。肉棒顺着腻滑的甬道被全根吞没，直抵一团柔软嫩肉时，再也忍不住颤抖地激烈喷射起来！
　　释放而出的强烈奔流让吴征沉醉于喷射的快感里，却让苦闷的冷月玦被呛得剧烈咳喘起来！喉间嫩肉的挤压让吴征舒爽无比，也让冷月玦十分难受。正是这剧烈的反差让快意释放得更加畅爽！
　　喷射的精液快速灌满冷月玦的小嘴，无法呼吸的丽人一口一口地呛咳着，待吴征喷射完毕，点点精液都从秀鼻里呛了出来，加上唇角边的漏出，充血红亮的樱口边上全是白浊，异常淫靡……
　　吴征脱力地喘着粗气，还不忘将慵懒的冷月玦拥进怀里，用备好的方巾帮她擦干净面庞。冰娃娃虽是幽怨地呜呜连声，却张开樱口向吴征一亮，除了实在容纳不下溢出嘴角的精液之外，竟然全数被她吃得干干净净。闭口时喉间还有个明显的吞咽收缩，一副意犹未尽的馋嘴模样。
　　“舒服了？满意了？”冷月玦皱着眉嘟着嘴，埋怨之外亦有得意之极！吴征这一回射得时长亮大，定然是前所未有的刺激才能如此。
　　“呼~太刺激，太爽快了~”吴征大喘一口气感叹道。冰娃娃少有予取予求，更多的时候还是只贪欢她自己的喜好。深喉对女子可并不美妙，看她此前的呛咳与眼角尤挂的泪水就明白，今日这一回可谓曲意逢迎，让吴征一尝前所未有的欢好巅峰，心中可不仅仅是感激，爱怜之心更甚从前。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咳咳。”冷月玦缩在吴征怀里轻声道：“你不用心怀歉意，我自愿的，你舒服，我也很欢喜。从前总是你照顾我许多，任着我使各种各样的小性子，这个喜欢，那个不许，今日我也委屈一回，算不得什么大事。”
　　“这样么？可是你难受得很，今后不可！欢好之事总要一同快美才是最好。”吴征拨弄着冰娃娃的长发，轻拍背脊助她顺气，心中越发怜惜。
　　“你怎知我不快美？”冰娃娃目中狡黠之色一闪而逝，又埋入吴征胸膛忸怩不安道：“方才虽是难受……可我觉得……嘻嘻……也无不可……好奇怪的感受……”
　　“那就是骨子里的贪嘴了……”吴征大乐，不想冰娃娃还有这么奇特的癖好。
　　“人家也不知啦……反正，早都与你说了莫要怜惜，人家受得住。你不会……嫌弃人家浪荡吧？”
　　“怎会？玦儿向来有一说一，我喜欢得很。发起浪来别有风情，滋味绝妙，嘿嘿……”
　　“哼！知道就好！可是，你还是个坏人，厚此薄彼，待人家不够好……”
　　“啊？还不够好？我对你就快听之任之了，还要怎么好？”吴征大声叫起屈来，他待冷月玦倒是真心实意，从来没敢怠慢过，看冰娃娃气鼓鼓的模样，怕是真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冷月玦板起的俏脸忽然飞红，躲闪着目光道：“你对陆姐姐更好，待人家就差了些，哼，你就是，你就是！”
　　“喂喂喂，这就冤枉我了。你们性子不同，疼爱起来当然也有不同！可我一片真心向红日，可没轻慢于你。我要是能把心掏出来……”
　　“噗嗤……谁要你掏出心来，血淋淋的能好看么？掏出……掏出……嘻嘻……掏出小鸡鸡先生来还好看些……”冷月玦缩了缩香肩，越说越是觉得羞人，最后犹如猫叫。
　　“那不是也掏出来了嘛，你看，又这般大了。”歇了好一会儿，佳人娇躯在怀，肉龙复又昂扬狰狞，展露凶相。吴征忽然醒悟，女儿家私房话儿里少不了互相比较，以冰娃娃的“求知欲望”，肯定也少不了欢好的话题，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一皱眉道：“你跟菲菲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哼……总之你不好……陆姐姐说……哼……你每回都要采她后庭……哼……你就从来不与人家试试，你就是偏心，就是不好，你就是！你就是！”冷月玦嘟起红唇，虽然声音越来越小，气鼓鼓的劲儿却是十足十。
　　“额……这个这个……我……额……”冰娃娃身躯娇小比不得陆菲嫣这等熟透了的美妇，于房事也是刚破身不算久，了解不多。吴征怕吓着了她不敢提，纯是关心体贴之意。怎么就变成了厚此薄彼？吴征哭笑不得，百口莫辩。心中对迭轻蝶又是一顿腹诽，若不是在旁观了她那一场浪荡春戏，冰娃娃怎会懂得这些？
　　再一想冷月玦向陆菲嫣问起此事，也不知面上着实害羞的师姑又是怎生模样，定然有趣得很，不由心中一荡。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你是不是不够喜欢我？”冷月玦一下一下拧着吴征大臂，埋怨连连。
　　“我怕吓着了你，哪是不愿？求之不得好不好。”一想冰娃娃细小的粉菊，吴征哪里来的抗拒之心？求之不得可是最真的想法。
　　“你这人说话不尽不实，不来睬你，人家去问小鸡鸡先生。”冷月玦滑出宽广的怀抱，在吴征腿上一手支起下颌一手捉住肉龙。
　　“不是小，是大！”吴征眉头紧皱，不满地纠正道。
　　“哼，这么点？早着呢！”冰娃娃像个正施展法术的小妖精，一口一口向龟菇吹着如兰仙气，吟唱着道：“大……大……大……嘻嘻，这样还差不多。”
　　热热的呼吸拂来，麻痒感让肉棒又大了一圈，冷月玦凑在棒身上嗅了一口道：“小鸡鸡先生，方才吸得你舒不舒服呀？”
　　“当然舒服，冷姐姐的嘴儿最舒服了！”冷月玦一人分饰两角，闷着声音自问自答，一边还动了动棒根，让肉龙频频点头。
　　“嗯嗯，这样才对，不像有些人口是心非。”冰娃娃又是吐舌一卷以作嘉奖问道：“那冷姐姐想试试后庭之戏，你肯不肯呀？”
　　“当然肯，冷姐姐的……的……哼……”说到这里，羞涩得再也说不下去，恨恨咬牙一拍吴征嗔道：“坏人，人家不懂怎么办，你来教人家……”
　　吴征正以手遮眼，无言以对，闻言哭笑不得道：“戏唱完了？”
　　“你说的西游记不是有个如意金箍棒么？人家试试怎么了？可不是变大了么！”
　　冰娃娃振振有词，居然有几分道理。
　　吴征一跃而起闷吼道：“不错，就是如意金箍棒，正好收服你这个小妖精！”
　　“哼，是小妖精缠上了你，让你再也躲不开，甩不脱！”冷月玦扑进吴征怀里，在胸膛咬了一口，轻声细语道：“现在该怎么办？我又有些害怕了……”
　　手指钻入臀瓣，在狭窄的后庭周围打着旋儿，吴征也柔声道：“后庭不比前花。花穴儿生来就是交合欢好的，不久就能适应品出快美。后庭却不是正道，疼起来可不得了，须得十分耐心才行，你也要尽力放松才能适应。若是弄得不好，恐要伤了。”
　　“被你说得那么可怕……迭轻蝶可受用得很，陆姐姐也说她喜欢，人家不管，反正你不能弄疼人家。”冰娃娃发起小性子来也是不可理喻，吴征压力颇大。
　　“那……我肯定舍不得弄疼你，只是，你一定得听话。”
　　“人家什么时候不听了？”手指的缠绕打圈让冷月玦分外羞耻，娇羞未开的后庭却没有想象中的不适，拂过洞口的麻痒感还甚是受用。冷月玦声音越发娇柔，臀瓣也一收一缩起来。
　　享受着冰娃娃奇妙的身体反应，吴征持续地爱抚着后庭四周将她仰面朝天地压倒，又推举起一双美腿道：“自己抓牢，想不想看？”
　　“你是想吃穴儿么？想看。”冰娃娃俏脸透红，却又舍不得春色，自发抱紧膝弯压向床面，将胯间羞处仰天大展。
　　“越动情越好，当然要好好地吃一会儿。”吴征以舌尖挑拨着疏绒，呼喝的热气喷在幽谷，两片肉脂连同被不断抚慰的后庭都一收一缩起来。
　　“交给你了……莫要……怜惜……人家也洗得干干净净，莫要嫌弃……”冰娃娃喘息渐急，难耐不已，舌尖来回舔着，润泽着发干的唇瓣。
　　“好像很敏感？”吴征逗弄着小洞口，一张一张的穴口仿佛一只紧致逼仄的小嘴。趁着张开时探入一点，旋即就被吸紧咬合。菊穴口的敏感不逊花心与肉蒂，惹来冰娃娃一阵激烈的抽搐与呜呜悲鸣。
　　“好像是……好奇怪……跟穴儿不一样……可是……可是……唔……不能再进去了……”干燥的后庭随着手指的探入越发紧缩，被撑开时刺痛与刺激一同袭来，让冰娃娃大是紧张起来。
　　“不润一润可不能进去。”吴征嘿嘿一笑，舌尖抵牢肉蒂儿挑拨逗弄起来。
　　酥麻麻的电流涌起，与后庭处的奇妙刺激前后呼应。吴征空着的一只手也袭上冷月玦的美乳，左右揉搓，时而又夹玩着乳尖莓珠。花穴上方粉红色的珍珠被舔得湿湿滑滑，勃胀无比，菊穴口密布的褶皱发着火烫的高温，嫩肉的温暖紧致比幽谷还要更甚几分，却本能地抵抗着异物的侵入。
　　全身敏感点都被一起玩弄，冷月玦禁不住呼唤起来。尤其隐秘的后庭被浅浅地探入，虽只一点点，可是那无法形容的酸胀与酥麻，也迸发出一股股的电流，透向幽谷，漫向乳尖，将全身上下都联系起来，彼此呼应。
　　不知不觉中，腻滑的花汁已润透了吴征逗弄后庭的手指，再被手指一点点地挤入菊穴甬道。干燥的菊庭变得润滑，嫩软，几乎毫不费力，后庭里强劲之极的吸力便将手指吸了进去。被撑开的小洞口与幽谷仅有一层薄薄的肉膜相连，亦引发幽谷里不停地蠕动，渗出更多的花汁。
　　“疼么？”眼见指甲盖已被吸入，小如米粒的菊穴也被撑出一个圆洞，吴征柔声问道。
　　“有点疼，呜呜呜……还能抵得住……怎么这么奇怪……”菊花穴正被手指轻轻地搅动着，每一下都让冷月玦漏出压抑不住的娇喘，仿佛混合了悲鸣与甜吟的仙乐。
　　“玦儿尝着味儿了……”
　　“这么快吗？那种地方……呜呜呜……我怎么……整个人都没力气了……”
　　冷月玦呜咽着，不知是最羞耻的后庭被探入，还是口中的吟唱分外媚人而让内心无比羞涩。
　　她能感到紧致的后庭正不断地放松，收缩的幅度越发增大，手指的搅动也快速顺畅了许多。而本以为会是一道难关的菊穴洞口正贪婪地吮吸着，放松时有一股畅爽，夹紧时更有一股快美的刺激。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刺麻的快感让她又像哭又像笑，一颗芳心慌乱不已。
　　吴征忽然拈紧一颗乳尖一旋，同时加快了粉红肉蒂儿的舔舐！极端强烈的刺激袭来，冷月玦身体大幅度地扭动抽搐，猛地一抬翘臀将肉蒂儿送入吴征口中，黏黏糊糊的馨香花汁溢得吴征满口。而后庭洞穴不知不觉间已容纳入了一个指节！
　　“好奇怪……好奇怪……呜呜呜……进来了……那里……好麻……比穴儿还麻……”
　　嘤嘤啜泣声中，吴征的手指要被一股紧箍之力夹断似的，忍不住翻搅抠挖起来。舌头与手也没有放松，密密频频地点扫勾挑着敏感处。
　　冷月玦花汁涟涟全身脱力，居然迅速抵达快美的巅峰，娇喘不停中呢喃道：“被撑开了……好羞人……”
　　“还没呢！”吴征翻过娇小的身躯压上，轻含耳珠道：“滋味可美？想不想试试？”
　　“想……唔……进来试试……哼……人家现在空空落落的，好难熬。”
　　“屁股翘起来。”
　　“嗯唔~”不依的抗议声中，冷月玦以膝跪好，高高翘起粉润润的浑圆美臀。
　　被花汁浸染的后庭凉飕飕的，又心知即将被一根更大，更烫的可怕肉龙侵犯，不自觉地一张一缩。缩时犹如一朵含苞未放的小雏菊，张时又露出粉色媚肉，诱人一探深幽，一品其味。
　　将“天香膏”在菊穴与肉棒上涂抹得亮亮滑滑，吴征难以克制心中的冲动站立在冰娃娃身后。肉棒钻入臀沟抵住后庭，双手环攀着胸前美峰，吻着她丝缎般的背脊轻声道：“尽量放松，我会慢慢的来，你别怕，一怕就紧了，恐会伤着。”
　　“人家知道了……可是……怎么能不怕……”
　　“玦儿方才不是厉害得紧么？”
　　“现下不一样了，好像，会很痛，啊……”
　　吴征说话时，龟菇不住摩擦揉搓着菊穴洞口，借着冷月玦说话分心的良机，肥大的龟菇先前一挺！菊穴此前已被抚慰得柔软，天香膏又润滑无比，冷月玦只感身体猛地被撑得几乎裂开，剧痛与胀满的饱实感一同袭来，顿时将一声尖叫卡在了咽喉，浓浊的呼呼喝喝声怎么也叫不出来。
　　吴征一突即止，一边感受着密密层层的嫩肉带来的强劲紧箍力道，一边按揉着美乳等待冰娃娃适应柔声道：“别怕，放松，放松。”
　　“好……好疼啊……呜呜呜……人家不要了……求求你……”冰娃娃泪珠急涌，总算还记得吴征的吩咐，溺水的天鹅般大口大口地呼吸，尽力放松着火辣辣的菊门。
　　“出不去了……卡住了……”吴征半哄半骗，牵着冷月玦的手按在花肉上道：“摸一摸自己，一会儿就好了。”
　　“要多久嘛……臀儿都要……裂开了……好烫……”冷月玦啜泣着又无可奈何，只能一边哀鸣着告饶，一边磨弄着花肉缓解剧痛。
　　“很快的，我现下不会动！等你不疼了再来。”
　　又是全身上下的敏感带同被抚慰，冰娃娃如坠火炉，暖洋洋的舒适快美里，又有难熬的疼痛胀裂。天堂与地狱之间，几乎被催逼得疯了。可吴征不停地软语相慰，胸前美乳被他抱捧着揉搓，幽谷里的敏感又有自家手指的挑弄，只得深深喘息，一点一点地熬下去。
　　快美与疼痛两相抗衡，奇妙的是因剧痛而麻木的菊蕾渐渐恢复了知觉。肉龙腾腾的热力正顺着菊蕾扩散至幽谷，麻痒难当，寒毛直竖。热力一点点地挑起骚痒浮现心头，冷月玦的悲鸣声里渐渐夹杂起些许娇媚的轻哼。
　　“可好些了么？”
　　晕晕迷迷间，冷月玦晃着螓首道：“不知道……”
　　“可是这里又好湿了呢……”花汁正从蜜裂里溢出，不断滴落，冷月玦才惊觉自己逗弄花肉的手指已动得迅速而巧妙，一勾一挑，下下命中敏感点。
　　“那……现下怎么办嘛……”冷月玦急得快哭了起来，后庭里虽已放松了不少，仍是紧致非常，夹得龟菇难以动弹。
　　“放松些别怕，我再进去一点，最紧的就是洞口，进去了就好了。”
　　“真的？”冰娃娃将信将疑又别无选择，若是膨大的龟菇真要生生地拔出来，以菇伞处粗巨真是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了。
　　“嗯，真的可以再进去些了。”
　　“还是你来……”冷月玦嘟着嘴万分委屈，简直像将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吴征。
　　“身子起来些，这样更放松些。”
　　冰娃娃四肢跪地，娇俏的美臀高高抬起，清晰地展示着正被肉龙侵犯的菊蕾。
　　那春色几让吴征发狂，不受控制地抓住丰美的臀瓣，将肉龙又送入寸许。
　　正如吴征所言，龟菇彻底没入菊庭后胀裂的疼痛消减了不少，冷月玦大大地松了口气。可龟菇仍是满满地占据了后庭甬道，至羞之处被占有的怪异感觉还是让冷月玦娇羞不已。更奇妙的是，肉壁的触觉虽不像菊蕾洞口处极端的刺麻，可压着隔开幽谷的那层薄薄肉膜，让花径里也被热力蒸压，冷月玦居然有了让吴征快些抽送几回的冲动。
　　“哼哼……慢些……慢些……好麻呀……怎么好像……进到肚子里来了……”
　　“进去一半了……”
　　“什么……这么多了？”
　　“玦儿好厉害，里面又热，又紧，舒服得很。现下不会那么疼了吧？”
　　“好……好些了……我……我尽力放松些……你先拿出去好不好？”
　　“好，先试一试。”
　　吴征窃笑着缓缓拔出肉龙，龟菇卡着紧窄肉壁抽离，让冷月玦娇喘出沉闷难熬的呼声。抽动的肉棒仿佛搜肠刮肚一般，几乎剜出了五脏六腑，胀痛，酥麻，还有极度的充实感，汇聚成一体，竟然唤醒了奇妙的快意。
　　“啊……啊……”冰娃娃娇哼呼唤着，好容易等到龟菇又退在洞口，巨大的胀裂疼痛再度袭来，不由一阵慌乱惊呼起来：“别，别动……好疼……”
　　“太紧了……出不来……”
　　“呜呜呜……你坏死了……怎么办嘛？”
　　“已经柔软了许多，不如再抽送几回？”吴征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大乐。
　　“你就是故意的，这样哄骗人家……呜呜呜……别……别卡在那里……”
　　“好的……”吴征也几乎憋到了极限，终于可以在紧窄逼仄的后庭里缓缓进出抽送，不由长舒一口冷气。
　　抽送的肉棒不停地跳动着，一点一点地勾引出快美的欲望。徐徐抽出胯下的肉棒，直到快到菊洞口时，再慢慢的插回，慢条斯理又恣意轻薄。翻搅的肉壁不停地蠕动，紧窄的菊蕾也越发柔软，越发能承受渐渐激烈的抽送。
　　冷月玦嘤嘤呜呜，已不知身处何地。疼痛消减之后，快意迅速蔓延全身，她一时忘了让吴征抽离肉龙，反而在每一次龟菇即将抽出时夹紧菊蕾，不肯放它离去。那股胀满的畅爽滋味居然极为诱人，越尝越是食髓知味……
　　待得吴征奋力一挺腰，小腹啪地撞击在冷月玦的翘臀上，肉棒尽根没入，让冰娃娃一声尖叫，两人俱爽。那菊穴大力地缩紧蠕动，夹得吴征通体舒泰，而冰娃娃不知何时又将纤指探入腿心，正逗弄着花肉寻求快意的巅峰。
　　“玦儿可舒服了？”
　　“嗯……怎么连穴儿里也有感觉了……这样……嗯嗯嗯……抵着花心了……你……莫要停下……”激烈的突刺带来刺激的快感，菊蕾被不停的抽送翻搅而痉挛。冷月玦不由扭摆起小腰，迎合着肉棒的捣弄。
　　美乳被冲击得摇摇晃晃，可人的莓珠高高立起，身体被一次又一次地贯穿。
　　冷月玦清晰地知道菊蕾分明比刚破时还夹得更紧，可娇喘的呻吟中已全没了苦痛难熬。阵阵绝美的快感波涛汹涌奔流，将她一次次地淹没。
　　吴征汗如雨下，肉棒被密密层层的嫩肉收缩咬紧，难以言喻的美妙。尤其大开大合的抽送让龟菇顺畅地撑开菊蕾，又再度突入，那一圈紧窄嫩肉让他几欲疯狂。他紧紧捧着丰美翘臀助力前后扭腰，小腹啪啪地狠命撞击！
　　菊蕾被每一轮抽送磨得酥痒无比，越是酥痒越是渴求，一轮又是一轮欲仙欲死地轮回着。极致的酥痒入骨在两人身上一同爆发出来。冰娃娃尖叫着，手指已完全探入幽谷里，抵着粗糙的小肉粒死死按揉，挺翘丰满的美臀被挤得像一团面饼，肉棒已尽数没入后庭全然不见。
　　抵死的缠绵之中，酣畅淋漓的快意释放，精液喷涌，花汁倾泻，魂飞魄散……
　　“好烫……都……射到肚子里来了……啊啊啊啊……”冷月玦翘翘的小屁股贴在吴征小腹上死命地旋磨，泄得死去活来……
　　脱了力的两人紧紧相拥，冷月玦疲倦之极，再也睁不开眼来，呢喃着道：“人家现下都是你的了……”
　　“我不会负了你……”
　　“我信你，无论多难，我也不会放弃……好累，人家睡一会儿……醒来还要……”
　　……………………………………………………………………
　　时光像水流，总在不经意间远去，一转眼三日便过。成都城外“秦”字旗帜时翻时卷，被朔风吹得猎猎飞舞。大秦使节团整装待发，这一行出在隆冬，归时或许就是入夏。踏着坚冰前往凉州苦寒之地，沿途并不轻松。
　　秦皇亲至城外为使节团壮行，还特地向一同去凉州的韩克军豪饮了三大杯，颇有壮怀激烈，挥斥方遒的洒脱豪情！只是吴征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体，益发亢奋的精神头儿，还有不受控制的情绪着实担忧。前日里他将昆仑派在京中的事务都交到了林瑞晨手上。朝中又有胡浩坐镇，左右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一念至此，才略略放心。
　　“皇儿此去路途遥远，朕预祝皇儿旗开得胜，一展骥足！”秦皇声若洪钟又夹带着嘶哑，满面红光地拍着梁玉宇的肩膀哈哈大笑。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望！”梁玉宇意气风发，对秦皇的过于亢奋又有难掩的窃喜之意！忙低头躬身施礼，做足了皇子的本分。
　　“好好好！”秦皇连赞三声，又颁下许多赏赐，使节团才纷纷跪拜之后，踏上征程。
　　梁玉宇领衔，霍永宁陪同左右，韩归雁领军开路翼护，吴征则负责在最后压阵。出行的使臣们都带了不少随从，早早编入队列中。使臣里有不少上了年纪的文官，虽有车马随行，天寒地冻里行程着实缓慢。
　　梁玉宇已有多年未曾独自领衔，豪情大起。成都城之外地势平坦，官道宽阔，梁玉宇举着鞭捎指着一望无尽的路途向霍永宁道：“霍大人是否有兴趣随孤王奔行一程？”
　　霍永宁亦是展颜一笑道：“天寒地冻，殿下保重，殿下幼年时骑术便已十分精妙，下官也不敢比。”
　　“时节虽酷寒，孤王心中却是一团烈火！霍大人既不愿，孤王先行一步，在驿站等候便是！”梁玉宇说完大喝一声，扬鞭打了个响亮的鞭花，胯下龙驹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霍永宁苦笑地摇摇头，回首吩咐道：“本官去陪同殿下，你们与韩大人，吴大人说一声压好了阵！”一夹马腹，远远追了上去。
　　六骑骏马扬起烟尘滚滚，转眼奔行了五六里地，霍永宁落在梁玉宇身后两丈之地，只见梁玉宇扬手一辉，四名护卫拨转马头四散而出，将梁玉宇与霍永宁围在远行，远远戒备。甲衣鲜亮，刃闪寒光，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梁玉宇放缓马儿等霍永宁赶上，回身微笑道：“霍大人，先前一晤得奉指教，受益良多，孤王还没有机会谢大人一声。”
　　“殿下言重了，下官不敢。”霍永宁在马上欠身，与梁玉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父皇的身体是怎么了？孤甚是忧虑。”梁玉宇换上一脸愁容，信马由缰。
　　“陛下为大秦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下官也十分担忧。近来陛下做事也着急了些，怕是，唉……为臣属而不能替陛下多多分忧，下官惭愧。”霍永宁愁眉深锁，痛心地摇头。
　　两人云山雾罩地一问一答，马儿渐至人烟稀少处，梁玉宇才道：“霍大人让孤王韬光养晦之策绝佳，此行能领袖群伦一会天下豪杰，正是霍大人的恩义！此番功德，孤王绝不敢忘。”
　　“微臣谢殿下恩典。江山传承，历朝历代不能避免，殿下人中之龙超群绝伦，下官也是做该做的事而已，岂敢居功。”
　　霍永宁的谦逊让梁玉宇十分满意，大有深意地问道：“霍大人看此行难不难？可有准备？”
　　“皇恩深重，下官不敢有懈怠。此行难，难在会同燕，盛两国，要以威仪服众难。殿下务须做好准备，张圣杰自甘堕落就罢了，栾楚廷此人不显山不露水，可以下官看他英华内敛，不仅武功极强，为人处世能屈能伸，不是好对付的主儿。当然，下官会助殿下渡过难关，扬名立威！”
　　梁玉宇大喜，以长鞭指着四周道：“好！梁家的江山内有两川，沃野千里帝王之资，外有凉州，牧马之地以为门户，哪里输与他燕国？栾楚廷久后必为大秦与孤王的死敌，这一阵不能败！霍大人，你说是不是？”
　　霍永宁哪里还听不出梁玉宇话中的意思？他左右张望一番低声道：“大秦的国运全系于殿下一身，非殿下之能不足以坐镇！”
　　“哈哈哈！”梁玉宇放声长笑道：“孤得霍大人之助，如鱼得水也！此行即使大获全胜，不能比霍大人忠心之万一！”
　　秦皇若是驾崩江山改朝换代，朝中最为难受的就是霍永宁与屠冲二人！
　　屠冲久侍秦皇，梁玉宇幼时没少受他刁难与严加管教。虽是秦皇授意的，可难保梁玉宇心中不记恨。且屠冲年事已高，若是新皇登基，自然有他的贴心人。
　　屠冲还想保住执掌后宫的高位难上加难。
　　霍永宁向为孤臣忠心事主，虽比屠冲好一点，也是朝不保夕。屠冲得罪的人可远远没有霍永宁多！若是新皇不再对他青眼有加，转瞬就是个没人管的孤家寡人！
　　秦皇扶五皇子与方文辉上位，旁人未必看得透其中深意，身为太子的梁玉宇却再也清楚不过：父皇年事已高，渐感天年将近，五弟上位就是给孤的最后一次考验！能过则一路坦途，若是稍有差池，说不定会让父皇动摇念头。这在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
　　梁玉宇急需更多的支持，秦皇对他的管束也略有放松，暗暗鼓励他寻找培植自己的势力。昆仑系不好动，青城系也不好动。梁玉宇也乐得见他们继续争斗下去，打心眼里不愿对哪一方有太多的偏向。且这两支势力早与大秦的国运绑定在一起，谁是皇帝，他们就会忠心地支持谁。
　　剩余的方文辉是动不了的，蒋安和与青城昆仑一样，不必有太多动作，屠冲他不敢找，唯恐触怒了秦皇，剩下的就只有霍永宁了。
　　私会的结果让梁玉宇十分满意！霍永宁对五弟梁俊贤的不屑溢于言表。的的确确，半道出家要争皇位的皇子，哪里比得过被一路栽培扶植的太子殿下？梁俊贤稍有风吹草动就沉不住气，竟然真的铁了心要与太子一争高下，不是作死是什么？
　　韬光养晦的建议也让梁玉宇恍然大悟！值此敏感时刻，于梁玉宇而言，无过比有功要重要得多！只要无过，皇位迟早都是他的。而明面上的韬光养晦更让人觉得高深莫测，蠢蠢欲动的朝臣们又怎敢孤注一掷，抛下他这位正统的皇位接班人，而去偏向五皇子呢？以不变应万变，正是最佳选择！
　　梁玉宇心底对屠冲肯定是有意见的，也绝不会再用，否则身边更为贴心的舒和通怎么办？但他对霍永宁也绝无意见，至少在他老去之前，这位大才于江山而言有举足轻重的作用。此行即使大获全胜，不能比霍大人忠心之万一这一句可不是虚言，也相当于给了霍永宁一个庄重的承诺。
　　“殿下大恩，微臣没齿难忘。”霍永宁也及时给予了回应，君臣一心。
　　梁玉宇喜得贤才相助，志得意满，忽然又笑道：“听说孤王那五弟有找过霍大人？”
　　“有的。”霍永宁无奈地摇头笑道：“下官不能拦着五殿下，也是别无他法”
　　“霍大人可曾与他面授机宜？”梁玉宇笑得更加心满意足。
　　“下官斗胆实言，避之唯恐不及，哪还能见个面？下官让管家答复：殿下自重。五殿下这才知难而退，之后再未来下官府上。”
　　“哈哈哈，霍大人说的极是有理，孤王亦深表认同，哈哈哈……”
　　……………………………………………………
　　吴征策马随着队伍前行，为免这一干莺莺燕燕的随从太过引人注目备下了足够的马车，只是这一列九辆马车成排，也着实有点招摇。
　　走了半日看看时辰近午，祝雅瞳在马车里呆的气闷，索性也跨上马儿与他并肩前行。
　　“一直看我干嘛？有话就说！”
　　吴征揉着下颌新长出的粗硬短须，沙沙作响，这一路不时偷眼瞧瞄祝雅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祝雅瞳被他纠结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一脚踢在【宝器】的肚子上。惹得【宝器】不满回头，又不屑地打个响鼻。
　　“一肚子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说说，我又不会打你。”
　　“啊？不会打我，我最近被打得还少啊？打了小半年眼看着就要被你一路打上十品了……你不打，我还难受。”吴征摇头晃脑地耍嘴皮子。祝雅瞳对吴征的武功可半点没放松过，成天跟十二品高手对练，被打得惨兮兮是不消说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那不叫打，否则你还能坐在马儿上？快说吧，虽然本夫人已经知道你要问什么了。”
　　“那倒也是……对啊，你都知道我要问什么了，能不能告诉我因何明知有莫大的危机，你还非要去凉州不可？趋吉避凶，不才是最好的选择么？”困扰吴征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他打心眼里不愿祝雅瞳身犯险地。虽有韩归雁相助，可险地毕竟是险地，不踏入才是最稳妥的方法。吴征实在想不通祝雅瞳押上身家性命地赌上一把所为何来。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去的，你已经深有体会了吧？”祝雅瞳眉头一皱，面不改色道：“凉州虽险，在我看来却是渡过危机的最佳之地。”
　　“我不明白……”吴征叹了口气道：“以你的身价而言，躲过这一回再徐图进取才是最佳的途经。何必要这么激进？凉州虽有强援，我觉得在成都才是最佳之地。”
　　“我也想告诉你，可是现下不能对你说。”吴征的忧心忡忡祝雅瞳看在眼里，甜在心里，笑吟吟道：“我也做了许多准备，祝家也不是好惹的，谁想来咬一口，保管得崩碎一嘴牙不可。哎，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到，我还是想利用那一批军资，祝家……未来的出路只有这一条。”
　　吴征有些泄气，设身处地，祝雅瞳是不会仅凭自己三言两语就放弃的，无奈道：“我没记错的话，五原关之外有一处埋藏军资的地点吧？我拦不住你，那也不必现在就非去凉州不可啊。权力也好，家族的出路也罢，真的比面前的险关还要重要么？”
　　“你担心我，我很开心。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权力？家族出路？这些真的不急，我急的是另外一件事。那些人已把我逼得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我也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我要的权力，不是因为我喜欢这些，看重这些，而是我需要这些权力来帮忙！否则……我怕是坚持不下去了……”祝雅瞳一边开心地笑着，一边又有十足的歉然与凄然。
　　吴征感觉怪异，却又说不出其中的道理。祝雅瞳的话语之重更让他悚惧！坚持不下去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她到底是选择了一条如何艰难的路啊？
　　“只消不连累身边人，我会尽力帮你。只恨我能耐不大，不知道能帮上多少忙。”吴征连连摇头有些意兴阑珊，豪情壮志与不服气之类的意志力，在高山般的权势压迫下，一点儿作用都没有。
　　“有这份心就很好，嘻嘻！”祝雅瞳展颜一笑，又鼓励道：“若真有一天你要面对这些，不必去害怕它。你很聪明，也很强，等你到了十品修为，摸到了十一品的门槛，再对十二品有所体悟，你的眼界，见识，心态，甚至勇气都会有大不同。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多么厉害！我从没见过那么了不起的小家伙，嘻嘻，除了我自己！”
　　“额……真的？算了算了，跟你比，那是拍马也追不上，能吃着灰就不错咯”
　　吴征打个哈哈驱散阴霾，双腿在马腹一夹：“走吧，我们去渡过危机的最佳之地，看看到底有多少妖魔鬼怪要来作乱！”
　　前途的险关难测，险路难跋！吴征一路上细细品味祝雅瞳说过的话，期望从中找出蛛丝马迹，能更明白她的心意，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燕国对祝家的压力已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祝雅瞳赶来成都虽说别有所求，里头未必没有逃避的意思。燕皇栾广江有霸者之姿，皇威浩荡，上一回发动燕秦之战也是以堂堂之阵，正正之兵对决。这一回祝雅瞳无可奈何地前往凉州，或许在燕皇与祝雅瞳之间也有心照不宣之处？在他看来难以理解的阴谋，与二人而言却是一场阳谋？燕皇画下了道儿，被拿捏了痛处的祝雅瞳就不得不去应战？
　　一念至此满心的不痛快！燕皇的真龙之姿他见识过，抛开狭隘的私心，这个天下最能配得上祝雅瞳的必然是文武双全的他，也只有他！
　　两人明面上不可能走到一起。燕国皇室不会容纳势力如此庞大的祝家，否则祝家的子嗣必然走上外戚夺权这一条路。祝家也不会拱手献出家业，遗祸子孙。
　　可暗地里有没发生过什么呢？今后独自立国可说是祝家想要保持独立的唯一出路，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让栾广江与祝雅瞳如生死仇敌，针锋相对？更让祝雅瞳至今独身一人，孤苦伶仃。若不是这些原因，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那些心照不宣与祝雅瞳不肯说出实情又从何而来？
　　吴征恨恨地一挥马鞭，不慎抽在【宝器】的臀上，惹得那马儿吃痛回头，又是朝主人不满地瞪了一眼……




　　第二章、施恩岂忘·浊酒清茶

　　使节团迤逦前行进发凉州。
　　沿途虽是【风光】不尽——无论冬季的山景还是途经州郡时官员们的吹捧奉承，吴征的心情都松快不起来。奚半楼的密信已传到他手里，信中没有别的内容，只嘱咐他一至凉州汉阳城，即刻前来相见。在昆仑派里这是一种暗语的传递方式，意味着其余的事情，都不如去见奚半楼重要。
　　奚半楼操办三国会盟一事，刻意传来见面的信件，定然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才会郑重其事。忧中有喜的是，这位昆仑掌门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儿汉，祝雅瞳以粮米助力凉州渡过难关一事他感恩戴德。既已品着个中不同，吴征面述实情之后，奚半楼义助祝家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翻过了无声岭，离抵达汉阳郡还有一月的行程，竹林里冬笋冒出了一点点尖芽。虽不比刚入冬时节初生的鲜嫩，依然是绝佳的美味。吴征忙里偷闲，借着使节团翻身越岭之后普遍疲惫，集体休整的时机与杨宜知二人一同上山采挖。
　　白雪皑皑之下，青竹依然傲雪凌霜坚挺不拔。多年前的初春，两人也是这么一路采挖笋子才发现了天赐的辣椒，如今吴征早已腰缠万贯，杨家也受益匪浅。
　　“大师兄是刻意来挖笋子给小师妹吃么？”杨宜知用把小锄刨着土，将一枚枚巴掌大的笋子扔进竹篓里。
　　“盼儿爱吃，沿途辛苦，做点笋子给她解解馋。也不算全是刻意为盼儿来吧，只是有些想念昆仑山上的日子了，轻松自在，不像现在忙里忙外，都不知道忙个什么。”吴征低头弯腰地寻找，做下一个个埋藏着笋子的标记。
　　“咱们昆仑现在好生兴旺，都是大师兄英明神武，怎么能说不知道忙个什么？”
　　杨宜知拍马屁的功夫日渐精深，已达不露形迹，随意自然的境界。
　　“英明神武个头。”吴征一弹手中竹枝正中杨宜知手背，打得他啊哟一声大叫，刨地的锄头都握不住掉在地上。
　　“厉害，厉害！飞花摘叶亦可伤人，大师兄的功力又大进了！”杨宜知夸张地揉着手，脸上却全是惊叹佩服之色。
　　“嗯，快十品了。你也多上点心，幼时朱师祖让你旁听了《道理诀》，莫要荒废了。”杨宜知这一句除了什么飞花摘叶之类的马屁，倒也不全是吹捧之言。
　　《道理诀》本就神奇，吴征的功力稳步提升。又与“掠月”韩归雁，“百媚”陆菲嫣，“兰心”冷月玦合体双修，再得祝雅瞳多番指点巩固，时隔一段就是一个“功力大进”。以二十岁的年纪逼近十品境界，放眼世间已隐隐是个一流高手，古往今来都不多见。
　　至少近年来能达成这等成就的都是响当当的名字——费鸿曦，丘元焕，祝雅瞳，向无极，柔惜雪。哪一个不是如雷贯耳，震古烁今？
　　“晓得，小弟从来不敢偷懒。大师兄领袖群伦，身边也要有些称心的帮手不是。”
　　“好好的话就要被你说得阴阳怪气的，真想打你一顿！”吴征笑骂一句，也拿起锄头刨挖起笋子来。
　　不多时满满当当一筐竹笋挖好，两人向营帐走去。跨过了环绕蜀地的崇山峻岭，步入凉州边境时的地貌多以小山包为主。吴征一路走走看看，向杨宜知道：“你说，比起幼时忧虑不多的勇猛精进，现下烦恼多了，是不是顾虑也多了？”
　　“大师兄心中有惑？”杨宜知愕然一阵，忽然眨巴着牛眼笑了起来。
　　“很多，很多，几次都以为自己想明白了，到头来又是迷茫混沌，缩头缩尾，左右为难。别笑，我说正经的！”吴征一瞪杨宜知，又道：“咱们一起长大，有些事我也直说。我和你不一样，在昆仑我为长，师门栽培也多。可我不像你，背后有一个大家族支持，能给你很多经验，还有解惑之道。因为我现在烦恼，你们家族的历史长河里定然遇到过不少。咱们昆仑派教导弟子的时候，这一点做得不好，小时当有预先的方案才对。”
　　“大师兄说的有理，小弟不敢隐瞒。”杨宜知难得敛容正色道：“族中子弟众多，有受重视的，有不受重视的，教导之方人人不同。我杨家发迹了一百多年，遭逢为难之时也不少。对中坚子弟更是时时防微杜渐，就怕着走歪了路。不知大师兄之惑在哪里？”
　　“我在想，当年强要学《道理诀》被罚去青云崖，够落魄的了。我当时心里一点没觉得难受压抑，反而很乐观，好像是……乐在其中？可是现在什么都好，别人看我就是一帆风顺，青云直上。我自己私下再不顺利也不至于像在青云崖一样，我怎么一点都乐观不起来，总是很不安呢？”
　　“大师兄，我明白。你先莫着急，这些事情在我家里听得多，也见得多了。大师兄这是灯下黑一时不察，不是什么迷茫困惑。”杨宜知用袖子抹干净道旁的大石请吴征坐好道：“咱们家族里不乏聪明人，幼时就显露不凡的见识，遇事沉着冷静，和一般孩子有天壤之别。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孩子幼时遇见的事情，再难又能难到哪儿去？大师兄你看，你是天纵之才，生来就和旁人不一样！谁人能像你一样年岁轻轻就位列朝堂重臣，侍奉天子左右？说白了，大师兄遇见的事，让些看破世情的智叟来了也未必理得顺。依小弟看，昔年在青云崖虽是落魄，可大师兄……那叫什么，对了，大师兄教的，当时可是胸有成竹，所以不急不躁，折服羽翼，只等一飞冲天之时！现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算是大师兄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手到擒来，心中缺了谱儿，自然容易心乱。”
　　吴征大点其头十分赞同道：“有理！有理！这些我都听明白了，有什么解惑之方么？”
　　“敢问大师兄现下遇到些什么事情，小弟也好有的放矢。”
　　“对不住，这些都是机密中的机密，不仅涉及昆仑，我还答应了别人，说不得。”
　　“明白，无妨。”杨宜知理了理思绪道：“小弟祖训对此向来行之有效，若遇大惑，不可急，不可燥，当先想明白目的何在，要的是什么结果。若是缺了这两样，任意妄为大可能导致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看来我想的也是没错了……”吴征望着天空愣神，眼睛不住地眨。迷茫之处不正在目的何在，想要什么结果么？自幼时对这个世界缺乏认同，被《道理诀》的出现打消了疑虑彻底融入进来。到现今难言的迷茫，我在这个世界究竟要干什么。
　　这个迷茫自洞悉临僖宗身世之时开始，说到底，吴征心底有本能的惧怕。临僖宗来了之后，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极深的伤害，暗香零落流毒至今。这个前朝皇族的隐忍，种种手段，无一不说明临僖宗对子孙后代的有效控制，一时不刻地把复国作为己任。否则普通的淫贼，怎么可能有如此严密的组织架构。淫只是他们祸乱天下的手段之一，只是用于隐藏自身的面纱。
　　不论临僖宗出于何种目的，天下三分造成的连年征战，妻离子散惨事已数不胜数。而宁鹏翼利用熟知历史轮回变迁，如此倒行逆施祸害世间，在吴征看来完完全全是一种心理极度扭曲的【变态】。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记载里的只言片语便能看出宁鹏翼令人望而生畏的才干能为，吴征更愿意相信当今时局是他一手造就的结果！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刻意把渐趋安稳的临朝生生打碎，再天下大乱，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为什么要这么恨这个世界？
　　而吴征最怕的是，他也会步上僖宗的后尘憎恨这个世界——事情正向着这方面发展：冷月玦若是有不测，祝雅瞳若是有意外，他不知要怎么面对！而忧无患隐藏在暗中，陆菲嫣，韩归雁也都不是高枕无忧。这一回出行将身边的老老小小一股脑儿全带了出来，连瞿羽湘都找了借口列入使节团里，就是为了防备忧无患在背后动手。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红颜也好，知己也罢，若是哪一天少了一个，吴征不敢想象自己会怎样。若是当真到了处处危机举步维艰之时，会不会接受祝雅瞳的建议把命运全数掌控在自己手中？可是若真这么做了，又要伤害多少身边人？又是否能被他们接受和理解？
　　即使是一名穿越者有着截然不同的意识，吴征仍然认为人存于世，是需要相互妥协的。再落后的社会，依然有它的生存法则，吴征仍愿意遵循这种法则，而不是像宁鹏翼一样，无视一切任意妄为。在吴征看来，这是万劫不复的罪恶！
　　“大师兄想明白了？小弟就知道大师兄的聪慧得天所眷，一点即透。”
　　吴征拍拍杨宜知的肩膀道：“谢谢你。不过……哪里那么容易想明白。走吧，莫让盼儿等得着急。”
　　使节团休整两日，也是不容易得了闲工夫，两人回了营地，吴征亲自下厨炮制起菜肴来。官拜北城令之后，他就很少再亲手做菜，不过手艺并未生疏。从前在昆仑山下厨只管自己，再到后来多了几名亲近的同门，现在翘首以盼的都坐满了一个营帐。
　　吴征调好了味道，只等酸菜的酸与冬笋的碱将炸好的大方块五花肉滚得入口即化，念及在等待美味的莺莺燕燕们，不由摇了摇头。这一顿饭菜做得分外落力，也有卖弄的意味在。
　　“每一个人我都很重视，我的目的与想要的结果一致，大家得在一起开心地慢慢变老。可是，我该怎么做呢？哪里去建一块安稳的世外桃源？”吴征喃喃自语。即使今后官居一品位极人臣，命运，同样不是自己就能一手掌控的。而现在若是去想什么一统天下，开天辟地，岂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跟宁鹏翼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现实就是如此，给你一颗糖豆，又会给你一个巴掌，让你左右为难。你想躲开巴掌，就会打翻糖豆！彼此联系，无法分割。
　　酸，咸，清澈三种香味很快在瓦锅里四散而溢。吴征收拾好心绪，再确认了一遍味道下了火，又整治好几样菜肴，逐一端入营帐。
　　虽已过了年仍是天寒地冻，装在瓦锅里热气腾腾的笋子焖肉足以让每个人胃口大开，光是那股香味就让人受不了。加上已摆在餐桌上的几碟凉菜，热辣喷香的几样水煮，嫩绿爽口的野菜，营地里能大快朵颐一顿可是废了吴征极多的心思。
　　“哟，吴侍郎今日可勤快，亲自下厨不说，还亲手端了上来！”
　　祝雅瞳调笑两句，吴征撇了撇嘴笑着回道：“不想让旁人来打扰，接下来又难得再有清闲，索性伺候你们一顿。盼儿先来。”
　　“嘻嘻，来了来了，等了好久肚子都叫唤起来了。笋子多，肉有一块就好，劳烦大师兄。”顾盼笑颜如花地递过碟子，还像幼时一样顺从地低下螓首让吴征在发顶抚了一抚。
　　小姑娘长大了着急容貌，生怕多吃点肉会长胖。“盼儿都长大了，可我的承诺遥遥无期……”吴征心中苦笑，忍不住又在顾盼的小鼻子上捏了一记……
　　“柳前辈，都是您喜欢的菜肴，酸辣土豆丝，鱼香肉丝，多承照料，请慢用……”
　　“姜前辈，这里有专门准备的素食，今日用的也都是素油，您慢用……”
　　“倪前辈，麻婆豆腐，水煮鱼，粉蒸排骨，宫保鸡丁，日常看你用这几样菜色最多，请慢用……”
　　吴征细心地一份份分发下去，柳寄芙频频点头，姜如露双手合十，低声念了篇《地藏菩萨本愿经》，为吴征消业祈福。倪妙筠与吴征自赏画之后再无交集对话，见状也不由一怔，露出个开心与感激的笑容道：“谢谢，有心了。”
　　“应该的。”吴征躬身回礼。
　　“吴贤侄，有件小事一直想问问。”柳寄芙夹着片笋子含笑问道：“我也一向爱食笋，若论清甜可口，以夏季的绿笋为最佳，但鲜嫩则无过于冬笋。但是冬笋吃起来时有不同，大多数吃着满嘴发麻，有一股……怎么说，辛辛的奇怪的味道。为何你做的没有？”
　　“哈哈，那柳前辈今后记得吩咐下去，春冬二季的笋子碱性高，需以酸中和，放入适量的酸菜就不会麻口了。”
　　“原来如此，小事之中亦有大知识，大智慧。这半年在成都，吴贤侄着实令我大开眼界。今日又有心款待这一顿家宴，吴贤侄之义，我会记得。”
　　精心准备的一餐也像是告别宴会。待进了凉州，天阴门人就不能再与吴征走得这般近了，毕竟她们还要顾忌燕国皇室。同处了大半年时光朝夕相伴，彼此之间都颇为不舍，再想他日相见或许还会拔剑相向生死相搏，吴征心中更加难受。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几位前辈入住吴府本就是晚辈天大的荣幸，近半年来又几回出生入死，身犯险境，晚辈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江湖儿女侠义为先，本就是我们应当做的。吴贤侄……不久将别，日后若是兵戎相见，还请莫要见怪，诸位也是。”柳寄芙心直口快，瞥了祝雅瞳一眼，终于还是把心中的话宣之于众。
　　宾主尽欢的气氛被柳寄芙打破，她一向都干这种事情，但也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问题。一朝并肩作战，他日生死互搏，换了谁都是梗在喉头的一根刺，谁都难受。
　　“嗯。”吴征缓缓点着头坐在主位，虽还在笑，人人也看得出有些发苦与无奈。啧了一声，他一手端酒，一手拿起根筷子在桌沿有节奏地啪啪敲击者，高声吟道：“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笑谈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我辈武人十年磨剑，相识一场，这一杯敬诸位前辈同道，日后再相见无论是把酒言欢，还是血雨腥风，晚辈都觉无憾！“
　　“好！吴贤侄快人快语，这一杯我承你的情！”柳寄芙站了起来，举杯环环一礼，当先满饮。
　　咕咚咕咚的闷干酒声四起，连年幼的顾盼都喝了一杯，紧接着又是哗啦啦一片砸碎杯子的声音。豪情既起，郁闷一扫而空，一屋子人情绪俱都亢奋着谈天说地起来。仅倪妙筠忽然低头，眼圈儿红红的，不知感怀了什么。
　　……………………………………………………………………………………
　　从隆冬一路走到早春时节，使节团一行赶到了汉阳郡。
　　白杨枝头抽出了新芽，指天高耸像一个个笔挺的卫兵。奚半楼提早两日赶了回来，一番迎迓安顿，又陪同了太子殿下小半日时光，借着疲惫的使节团休憩之机才终于缓了下来。
　　告别时奚半楼向吴征使了个眼色，吴征不敢拖延，稍作梳洗就启程前往刺史府。刚至院落就见祝雅瞳已坐着等候，见吴征出来便起身招呼他一同去。
　　“我要去见师尊，你这是？”吴征一头疑问。
　　“你师傅不能请我了？”祝雅瞳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耳语道：“前年助他渡过难关，他还没当面谢过我！”
　　“额……”吴征心头一跳。祝雅瞳虽故作平静，又怎会只是个寻常的会见道谢？没有陆菲嫣，也没有师弟妹们，单单请了祝雅瞳，其中的味道大不一般。
　　“走吧。我与你师傅还是第一回照面，正想看看是怎么一个能人，能调教出个如此出色的好徒弟。”
　　两人行至刺史府，吴征磕过头见过礼就被奚半楼打发了出去。郁闷地关上房门，心头难安，背后传来温柔而欣喜之声：“征儿。”
　　“师娘。”
　　吴征回过身来，见林锦儿满脸疼爱，小手已摸在他头顶轻抚道：“让师娘好好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好像是，也再长不到哪里去了。”
　　林锦儿一袭青衣广袖飘飘，头绾着元宝髻，一张俏脸在早春时节里像瑞雪初晴，粉若春桃。一对小酒窝在浅笑时于脸颊两侧若隐若现，艳比花娇。弱不禁风的婀娜纤腰之下，因娇小的身姿与吴征颇有差距，正踮起了足尖。比之从前的温婉可人，已做妇人装扮的林锦儿，透出一股粉腻酥容的娇艳欲滴。
　　“长大成人了，师娘听了许多你的事情，很是高兴。快随师娘来，有好多话要问你。”林锦儿拉起吴征的手，仿佛他还是刚带回昆仑山时的孩子，无时无刻不需悉心照料。
　　门外的事情逃不过静室里祝雅瞳的耳朵，她神色一黯，复又欣慰起来，抬头时看向奚半楼也露出神秘的微笑。奚半楼不明所以，先起身施了个大礼道：“祝家主义助凉州渡过难关，奚某感激不尽！”
　　“奚掌门言重了，祝家也是利益使然，说不上是帮忙。”祝雅瞳半福回了礼道：“说起来你的弟子送了我一份好生意，那些粮米倒算不上什么了。”
　　“征儿能得祝家主指点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钱财身外之物，千金易得。祝家主给征儿的，却是再多钱财也求不来的。”奚半楼拈须感叹着，看得出是为弟子真心感到高兴。
　　“你的好徒儿确是天资出众，我看了就喜欢。奚掌门调教出这么有本事的一位弟子，又惠及我祝家，我要谢谢奚刺史才是。咯咯，好啦，奚掌门，咱们再这么谢来谢去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儿？”祝雅瞳说得有些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师之道，言传身教。奚某旁的不敢说，征儿善恶分明，知恩图报还是有的。不瞒祝家主，这一点奚某也颇为自傲。”
　　“看得出来，所以我也很喜欢他。若是巧言令色，口是心非之辈，我也懒得搭理他。所以……奚掌门难道还有意要他报恩于我么？”祝雅瞳目光灼灼，大有深意地问道。
　　“是！”奚半楼沉下脸色，凝重道：“祝家主于昆仑有大恩，昆仑也不愿袖手旁观。”
　　“奚掌门知道了？”
　　“不多，祝家主又知道多少？”
　　“不少，看来咱们正好凑个不多不少。”祝雅瞳笑了一声，敛容坐直了身体道：“栾家欲不利于我，怎地连奚掌门都知道了？”
　　“两月之前，福慧公主来找过奚某……或者说警告过奚某莫要多管闲事。”
　　奚半楼沉吟着有些尴尬道：“福慧公主素知奚某为人，看来对祝家主在成都时与征儿的牵绊也所知不少。奚某原本有不少疑虑，经家主一说，方知家主明知此行颇多危难，不知家主为何一意孤行？”
　　只言片语就理出了脉络，这等人杰才配做我家小乖乖的师傅！祝雅瞳暗赞一声，道：“实是无处可躲！栾采晴既然威胁奚掌门，想来志在必得，也不怕我插翅飞了出去。栾家……究竟是派出了怎生一副阵仗啊？”
　　奚半楼沉默了片刻才道：“征儿知道么？”
　　“知道一些，不比奚掌门知道的多。”祝雅瞳闭目深重呼吸，又展颜笑道：“奚掌门似乎难以抉择？”
　　“不错，甚难！奚某不会袖手旁观，可此事牵连太大，奚某就怕届时碍于身份难以尽力，这才着急与祝家主一晤，也奉劝一句，请家主尽速离去暂避祸端，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躲不掉的，插翅也难躲。这件事奚掌门有心无力，还是莫要插手最好。若是要帮忙……麻烦保护好你的宝贝徒弟，我怕他一时冲动劝不住，做出傻事来。恕我直言，若是碎月金刚丘元焕来了，即使奚掌门不顾忌身份与身边的羁绊，也帮不了太多。”
　　“呼~”奚半楼长吐了一口气道：“征儿若是打定了主意，奚某也未必劝得动。祝家主若不信，奚某现下去唤他来当面说如何？”
　　“不必了，虽是你的弟子，我对他的了解未必就比奚掌门要差些。所以我说的是，麻烦你保护好他，不是说劝住他。”
　　奚半楼眉头难展，祝雅瞳不听劝一意孤行，他完全无法想象内里的缘由。更想象不到祝家的主人说话纠缠不清，弯弯绕绕。
　　祝雅瞳来成都将近一年，奚半楼从往来信件中对她已有许多了解。面前的这位比传闻中更加的美貌，可为何如此偏激，如此……疯疯癫癫？
　　“奚掌门，多谢你的好意。”祝雅瞳终于露出个苦笑道：“其实，现下你该能体会一点点我的苦衷了，就是这么无奈。”
　　奚半楼恍然大悟，见惯了风雨的凉州刺史也觉不可思议，摇着头道：“家主既不愿说，奚某能否再奉劝一句，速速离去，莫要蹚这趟浑水。”
　　“若是能不来，我才不愿意来呢。在成都与吴大人插科打诨多开心？”祝雅瞳咯咯笑了起来道：“奚掌门不必为我担心，栾家虽有备而来，我也不会任人鱼肉。原本我就准备来见奚掌门，就是要说明此事。栾采晴既明目张胆地威胁奚掌门，不妨顺水推舟约束好你的弟子？栾家若只对我不利，奚掌门麾下大可袖手旁观。只是……师道言传身教，观吴大人历来的言行，奚掌门吗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劝住的了？”
　　奚半楼无法判断祝雅瞳是智珠在握还是故作轻松，只能无奈道：“祝家主稍候，奚某去唤小徒来。”
　　吴征告别了林锦儿，见奚半楼一脸凝重，暗道大事不妙。心头惴惴地跟随进入静室坐定，奚半楼道：“为师问你，你劝过祝家主离去没有？”
　　果然如此，吴征心往下一沉，不满地向祝雅瞳道：“劝过了，不顶事。祝家主老说弟子犟，可祝家主才是最犟的，完全不听劝。”
　　“谁准你这般说话了？”
　　“无妨，无妨，我们之间随意惯了的，老是一本正经地说话太累。”祝雅瞳噗嗤一笑，朝吴征挑了挑眉毛。旁观师傅训斥弟子之事大觉有趣。
　　“唔……你现下准备怎么办？燕国福慧公主来见过为师，嘱为师莫要惹祸上身。”
　　“这是要在凉州放肆了？还有没把师尊放在眼里？”吴征一蹦而起，拔高了声调道：“燕国的公主还敢在此发号施令？就算她是大秦的公主，在凉州也没说话的份儿！弟子不服气！”
　　“那你准备怎么办？”奚半楼觉得脑壳疼，爱徒这般做戏不是第一回，通常让他费尽心思地逼人入局，就是再也劝不住了。
　　“敢乱来就打。弟子与雁儿说好了，若是燕国有什么轻举妄动，不妨来比划比划谁麾下兵马更强悍些！嘿嘿，若是来将厉害，弟子就去求韩侯。”
　　“有点点道理。若是军阵帮不上忙呢？”
　　“这不来求见师尊，请师尊出手帮忙了嘛。”吴征缩了缩肩膀低声下气道：“霍大人也不能看着燕国在凉州为所欲为，有三位绝顶高手压阵，又怕得谁来。”
　　“霍大人？他未必会的，或许还会下令不可插手。”奚半楼摇了摇头。燕国要向祝雅瞳动手，霍永宁为大秦利益计，多半要坐山观虎斗，最好拼死几个大高手，越多越好。
　　“必要时，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征也摇头道：“师尊，祝家主待昆仑恩重，待弟子更是恩重，弟子若遇险则退，羞于为人。”
　　“很好，很好。”奚半楼赞许点头，向祝雅瞳道：“祝家主您看，奚某劝过无用，除非打断了腿五花大绑多半也约束不得。家主还是不肯回头么？”
　　“无法回头。”祝雅瞳起身向奚半楼一福，又向吴征微笑谢过，道：“并非我一意孤行，要拖昆仑派下水，实是无可奈何。奚掌门请见谅。”
　　“好。”奚半楼拍拍吴征的肩膀道：“若遇临时决机之事，你可自行做主不必有后顾之忧，为师一力承担，只是凡事莫要冲动蛮干。”
　　吴征大喜过望，正要跪下磕头，却被奚半楼一把扶住道：“干什么？你现下要做什么为师不知道，也不必让为师知道，要用什么人去与你师娘说。为师要先行一步前往饶丘，你师娘会与你一路同行，免得你使唤不动人。”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来前就料定了奚半楼一定不会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情，等他亲口说出来还是喜不自胜。有了奚半楼帮忙，祝雅瞳安全度过难关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去吧，昆仑的弟子善恶分明，也不做缩头乌龟，为师在饶丘等候你们。”
　　…………………………………………………………………………………………
　　饶丘之地搭建起简易的院落用作会盟时三国的使馆驻地，大秦使节团抵达时已临近三月开春，燕，盛两国都已提前十日入驻。
　　奚半楼的使馆制度让太子殿下大加赞赏，直言今后可长久沿用下去。燕秦两国的使馆人满为患，随行的军伍都在使馆界内另行搭建了军帐。反观燕国那边就人丁零落，据说只有质子张圣杰与三十来名随从而已。
　　忙完了公事，吴征绕着使馆边界转了一圈，正见张圣杰穿着蟒袍拜会燕国，却被拦在门口等候。尚未到正式会晤的日期，燕秦两国太子都闭门不出，保持了足够的神秘感与压迫力，也只有这位像个花花大少浑不在意了。盛国派遣他来，本就是陪着凑个数的意思。在长安时的初见，这位就是个没脸没皮的马匹精，事事偏向燕国是免不了的，虽然没人把他当一回事。
　　燕国由太子栾楚廷领衔，随行人员里看不出端倪。不过据祝雅瞳的消息，大将军丘元焕已有一月未曾露面。大秦既有霍永宁压阵，丘元焕也一定会来。下一回正式见面时，长枝派免不了向吴征发难，近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还有栾采晴呢？柔惜雪呢？她们又会藏在哪里？
　　奚半楼专门准备了一处院落，祝雅瞳低调地作为吴征的随从入住后就不再现身。吴征大喇喇地公开下了令：天阴门人久居成都，暂时禁足，未得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除了能观察形势之外，也是逼迫燕国人率先出手，梁玉宇也觉这一步棋不错，给予了支持。
　　柔惜雪能不能容忍天阴门人被软禁？栾楚廷能不能坐视与冷月玦咫尺不得相见？
　　后发制人，于当今形势下是个好选择。只是燕国若是率先出手，也必是雷霆一击汹涌澎湃，吴征并无把握一定接得下来。
　　使馆之间气氛微妙，空气中都散发着烟熏火气，一触即发。直到傍晚时分，一份请柬送到了大秦使馆。
　　“这个张圣杰，呵呵，孤若去，岂不是太抬举他了？”梁玉宇掂着请柬呵呵哂笑。张圣杰宴请两位太子，梁玉宇猜得到栾楚廷不会去，他自然也不会去。
　　“张圣杰就是个马屁精，微臣在燕国见过一面，至今甚为不齿！”吴征及时应和一声，作为使节团副使，本就承担探路职责。何况栾楚廷不会去，燕国总有人会去，吴征不愿错失每一个与燕国接触，打探底细的机会。
　　“孤也听说了。哈哈，吴爱卿年轻气盛，张圣杰虽在长安为质子，毕竟是一国太子，既来相邀不去也不太好。”
　　梁玉宇独自领衔之后，说话越来越有君王风范，这一句余势不尽。吴征左右看看无人主动接话，都不愿打这一阵的先锋，无奈道：“殿下，微臣愿往一行试探两国底细。”
　　“好！”梁玉宇抚掌一拍赞道：“吴大人精明强干，正是上佳之选！”
　　“微臣惭愧，尽力而为。”
　　带上陆菲嫣，戴志杰与杨宜知，又点了两名随行官员，于酉时来到盛国使馆前。
　　不得不说张圣杰长袖善舞，小半日时光居然将使馆装饰得像个高朋满座的堂皇酒楼。盛国的太子就等候在门口，见了吴征一行人居然也没半点失望之色，兴高采烈地迎上道：“吴大人，经年一别甚是想念，不想今日再见！”
　　“怎敢有劳殿下亲自等候，吴某惶恐。”吴征心里一阵腻歪，这位自来熟有时候真的让人接受不了。
　　“蓬荜生辉之举，吴大人太客气了，来来来，先润润喉。来人，速速请吴大人入内奉茶！”张圣杰一声令下，早有仆从端着托盘上来。
　　吴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一皱。杯中的水酒看着清澈，入口却粗劣不堪，仿佛无数小针扎在舌头上难以下咽，分明是口浑酒。他不经意回目一扫，只见陆菲嫣等人也抿了一小口却无异样神色。
　　正犯嘀咕间，身侧响亮的通传声起：“燕国福慧公主栾采晴到！”
　　吴征心头大跳缓缓回身，正对上栾采晴似笑非笑的目光。




 　　第三章、双面圣子·满地沉枷

　　年余不见，栾采晴的风采更胜往昔。吴征看她一袭清雅的鹅黄绒衣，长发披肩，粉红的束腰丝带轻盈一握，熟透了的美妇居然露出可爱俏皮的气质来。比之在长安城时她心机过甚的市侩模样，今日一见似乎尘缘尽去，返璞归真，像是刚刚长成，初离深闺时的纯真。
　　“福慧公主。”吴征向栾采晴一礼，也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虽不明栾采晴的变化因何而来，他可不会被表象所迷惑。在凉州的危机里，栾采晴首当其冲，她就是长枪的枪尖，毫不隐藏闪闪的寒光！即使不知道她与祝雅瞳有何冤仇，也能感受到她刻骨铭心的恨。
　　“吴大人又高升了？恭喜恭喜。”栾采晴雍容华度地受了一礼，笑吟吟道：“心狠手辣，为一己之私坑害无辜之人者总是升得很快，本公主看过的也多了。但是像吴大人这么平步青云的，倒还是生平仅见。”
　　话锋一转就变成赤裸裸的挖苦讽刺，毕竟在升官途中可是杀了人家的亲儿子。
　　吴征也不动怒，语含机锋道：“不敢当公主一句大人！在下不是妇人，也没有蝎子心肠，一向是个本分好人，公主虽看得多，也不是人人如此。”
　　“哈哈。”栾采晴仰天夸张地笑了一声道：“蝎子心肠？美色当前为狗粪涂目，你就继续自以为是去吧。可叹，可叹，可惜，可惜。”
　　两个人一见面就摩擦不断，张圣杰作为主人甚是尴尬，无奈地圆场道：“两位贵客既已登门，还请快快上座才是。在下还需迎客，若让人看见怠慢了贵客，可就是在下的不是了。”
　　“是么？大燕就是本公主前来，可没有旁人。殿下还要等何人？”栾采晴揶揄着道：“莫非吴大人是先来打头阵不成？”
　　张圣杰自称在下，不知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把身份摆得极低，还是在燕国被压抑得太久，心气儿全然没了。吴征见状也微微一笑道：“我家殿下还有许多要务处理，实在抽不出空儿，只能遣了吴某前来，殿下见谅。”
　　比起当世人，吴征很少因身份和地位而瞧不起一个人。张圣杰在长安的所作所为没有好印象，但至少在他眼里看来，即使有再多的不堪，能够献身于他国都城受辱，换得盛国一时的平安，已经是巨大而耀眼的光芒以及非凡的勇气了。
　　不过心中一时的同情与佩服，完全基于尚未起冲突。吴征心中一哂，若还是像在长安时的厚颜无耻，处处偏向燕国，这一回坐镇主场，他可不会客气。
　　栾采晴与吴征等入内坐定。陆菲嫣随在吴征身旁权作护卫，她单手挽剑，气定神闲，偶尔迎上栾采晴挑衅的目光也只是不喜不怒地淡淡一笑，比之在长安城时凄凄惶惶不可同日而语。
　　栾采晴心中诧异，疑惑大生。根据冷月玦的回信，吴征的修为一路飙升，依他修炼的法诀来看多半是不住双修采补的缘故。陆菲嫣在长安的模样全落在栾采晴眼里，以她对女人的了解之深，眼光之毒辣，事后思考，几可断定这位美妇身具百媚之体，且正为情欲所困。听闻陆菲嫣也一道来了饶丘，原本的计划里若顺利拿住了吴征与祝雅瞳，也不吝顺手再制服陆菲嫣，届时给吴征又加上一条遗臭万年的罪过也是好事。
　　不想陆菲嫣现下的模样身轻体健，神完气足，哪有半点为情欲所困？百媚之体非同小可，不知是哪家男儿能让她彻底满足？还是陆菲嫣已彻底堕落，沦为一名随人采摘玩弄的荡妇？思量至此，栾采晴不由大感兴趣，低头一想，又按捺下来。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对付祝雅瞳，旁的可有可无罢了。
　　在荒僻的凉州，这一顿酒宴准备得十分丰盛，每一桌上居然还有一尾鲜鱼，可见张圣杰为此花费了无数心思。吴征暗道盛国这一回纯是陪着凑一回热闹，张圣杰作为一国太子也不愿太过被人轻视。想要话语权自是没有，只能在旁的地方多下些心思，让人说起盛国时能捎带着提上两句也好。
　　五名侍女换上华衣翩翩起舞，虽在陆菲嫣与栾采晴这等绝色的艳光之下难显姿容，可看她们舞动时身姿轻盈，足见有不凡的武学根基。张圣杰虽在燕国为质子，身边的力量当也不会小。
　　“气势不能输吗？”吴征无视栾采晴讥讽与挑衅的目光，一直关注着张圣杰。
　　盛国每年被燕国收走大量的岁贡，还被限制了兵马数量，羸弱已久。可是活生生被张圣杰势弱得像个燕国附庸，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点？吴征不明白燕国是如何判定盛国的“忠心”，只想这一趟在凉州是否有机会争取到张圣杰暗中助力。
　　这事吴征早有想过，不管他盛国今后怎么处理与燕国的关系，总之死道友不死贫道。即使盛国不帮忙也不过就是现下的局面，可不去争取就不对了。
　　酒过三巡，任凭张圣杰再落力地活跃气氛，妙语如珠，也调动不起在场人的情绪。张圣杰在栾采晴示意的目光下无奈地挥退侍者。
　　栾采晴大有深意地冷笑一声，再一挥手将侍从也遣了出去。吴征眉头一挑，起身向陆菲嫣施礼低语，将昆仑的同门也遣了出去。
　　“哟，吴大人好气魄。这么一看果然英伟不凡，连脸都肿了起来。”栾采晴哂笑一声，嘲讽吴征打肿脸充胖子。
　　“没有没有，英伟不凡那是福慧公主过誉了。我的脸也一贯不胖。”吴征笑着回道，又目光左右一扫道：“倒是公主才是好气魄，与我这个无形浪子同处一室，万一被人坐实了会不会被燕皇陛下落个里通外国的罪名？”
　　“哈哈哈，吴大人倒有心，看来在长安待你好也不枉费了心思。”栾采晴忽然由讥讽变了脸，双眉舒展，美眸大张，香唇一弯，既娇且媚，道：“你师傅与你说了些什么？他是不是又要叫本公主失望了？”
　　“什么？公主什么意思？”吴征一脸迷茫，又皱眉道：“师尊与公主难道商议了什么吗？”
　　“哦~是么？”栾采晴一声转音，支着下颌道：“他不与你商量，是要本公主亲自与你相商么？”
　　吴征后背一片冷汗。他拿豪迈奔放，无所顾忌的栾采晴没有办法，只能用那篇小黄文占据些主动地位，或讥讽，或蒙混过关。栾采晴忽然提起奚半楼，吴征当然不会透露出两人的决定。可这一下让他忆起这位美艳公主昔日可是差点要嫁给师尊的旧情人！栾采晴忽然搬出了身份，吴征可不敢拿奚半楼开半点玩笑。
　　“我不知道，师尊也没有吩咐过什么。”吴征沉下脸缓缓摇头，不敢多言。
　　“哎，未曾与你说，也就是让本公主失望了呀。”栾采晴叹息一声，凄楚道：“总共就求了他两回，第一回就罢了，二十多年来才又来求他一回，他还要为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让本公主失望。男人都是负心薄幸……”
　　吴征不敢妄议奚半楼，哑口无言，索性提箸吃了几口菜，举起酒壶自斟自饮一阵，向张圣杰问道：“殿下，暗香零落贼党肆虐民间，我大秦与燕国都已受其危难。早先燕国全境围剿不能灭绝，现又养成气候在大秦作乱。两国天子才召集使臣会于凉州欲定下盟约。我大秦刚斩杀数名贼首，党徒伏诛无数自不必说，燕国想必也是磨刀霍霍准备砍向贼党，不知殿下怎么看？”
　　张圣杰被冷落许久，见状精神一振挺了挺腰杆，却又向栾采晴低头道：“这是造福天下百姓的大好事，既燕皇陛下已下定决心还颁下旨意，盛国岂有不从之理？”
　　果然！吴征毫不客气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向栾采晴道：“看来今日我真的来错了，公主有殿下支持，难怪极尽讥讽之能事。”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栾采晴小口小口撅唇抿着酒，唇瓣中央的小尖弧分外可爱：“就像你那位身边人，在燕国惹得神怒鬼怨，仇家遍地，只你还把她当做宝。本公主劝你一句，早早离她远远的，呵呵，莫要哪天被人卖了还不自知。”
　　逢人说话八真二假，足以营造云山雾罩的效果，难辨是非。从栾采晴到来开始便是如此说话，着实让吴征无法判断。她去见奚半楼也是如此，叙旧或许是真，警告难免有假，奚半楼的性子栾采晴不会不知道，所谓的警告毫无意义，反倒把目的先透露了出去。可这么做为一番半真半假还有恃无恐，旁的先不说，至少吴征心头的压力又大了几分。
　　“我这身肉，卖不了多少钱。倒是公主金枝玉叶亲自前来，若是遇着什么豺狼虎豹，打猎不成反遭咬了一口，总是于玉体有损。”
　　说到这里各自有些没趣，燕国只来了个栾采晴，吴征从她身上也无法旁敲侧击出更多的信息，有一搭没一搭地张圣杰闲聊，只等酒宴结束归去。
　　看看月渐中天，忽然有侍者禀告道：“殿下，秦国中书令霍大人来访。”
　　吴征暗舒一口气，以他的身份在这里应对燕国的公主与盛国的太子，有点上不得台面，孤立无援之下也是处处受到压制。霍永宁来此倒可缓解许多尴尬！
　　随张圣杰一同出迎，霍永宁在吴征肩头拍了拍以示勉励与慰劳，道：“殿下听闻福慧公主来此赴宴，知道你与公主曾有些龃龉不快，特遣本官前来替你，免得伤了秦燕两国和气。”
　　这话边走边说，在宴客厅前正巧能让栾采晴听见。张圣杰陪着笑道：“霍大人言重了，今日只是一场宴会而已，福慧公主与吴大人相谈甚欢，不伤和气，不伤和气。”
　　吴征早就坐不住，霍永宁话里也有让他离去的意思，忙接话道：“正是！回霍大人，下官岂敢对栾公主有不敬？正巧霍大人来了，下官还有些事务在身，您看……”
　　“也成，你且先回去，忙完了事情早些歇着吧。”
　　征得霍永宁的同意，吴征便辞行。张圣杰道：“吴大人且稍候片刻，小王做主人的不可废了礼节。”他先打点安顿好霍永宁，又向栾采晴告了声罪才亲自送吴征出去，临走还关上了门免人打扰。一切都服侍得无比周到。
　　盛国已被燕国压得服服帖帖的没有丝毫改观，吴征本不想搭理他太多，可一国太子的面子要给。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道了声谢随在张圣杰背后。
　　“吴大人，小王这里有些奇异物事要请您品评一番，这边请。”离花厅稍远，张圣杰忽然抬手虚引，似笑非笑看着吴征。
　　吴征心中一跳，满腹狐疑。张圣杰的随从不知何时已走得干干净净，只孤身一人领着吴征一行，脸上虽是神秘莫测，却有十足十地欣喜之意。
　　暗赞一声好气魄，吴征回头向陆菲嫣示意莫要声张，一言不发尾随张圣杰而去。
　　“长话短说，小王看吴大人满腹忧思，可是在担忧祝家主？”
　　没有什么奇异物事，光这一句话就是最奇异的，吴征五雷轰顶，咽喉发干，险些站立不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张圣杰，一字一顿道：“殿下何出此言？”
　　燕皇要对祝雅瞳下手之事吴征心如明镜，可连张圣杰都知道了，内里的隐情远比吴征料想的要大。看张圣杰无比笃定的模样必是知之甚详，那秦国呢？梁玉宇知不知道，霍永宁知不知道？吴征再也无法镇定，汗如雨下。
　　“吴大人已有了答案，又何必再问小王。”张圣杰一改从前的奉迎卑微，双手后背，脊梁如山般挺立。两人的身高差相仿佛，那威严的目光却让吴征有居高临下打量之意。
　　“你……”吴征惊诧莫名，或许这才是张圣杰的真容？可是为何要在自己面前表露？
　　“吴大人不必讶异，现下也不是讶异的时候。”张圣杰提醒了一句时间紧迫，怡然续道：“燕皇已时日无多，他对祝家主极为忌惮。这一回三国会盟剿灭前朝遗党是其一，其二就是对付祝家主。三国，一起对付祝家！”
　　“燕国来了什么人？”
　　“小王不知，也无力参与凉州的一场好戏。小王只知父皇会收拢祝家在盛国的整个产业，之后将其中的一半交予燕国经营打理。”张圣杰开门见山，一股脑儿倒了个干净。
　　“殿下的意思是三国瓜分祝家资产？”
　　“不错。盛国的事情自有父皇去打点，小王本应一概不知的。”
　　吴征再抽了一口凉气，艰难道：“殿下还知道多少，请明言！吴某感激不尽。”
　　“谈不上感激，小王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而已。”张圣杰笑了笑，道：“吴兄且不必心急，祝家主已是尽知了的。”
　　“原来如此。”吴征心中黯然，祝雅瞳心如明镜却不告诉他，可想而知在打着什么主意了。凉州的僖宗遗藏依然是她的目标！
　　“祝家主正欲置之死地而后生，小王其实不明白她所图何在。只是若缺了吴兄的助力，祝家主十死无生。就小王而言，不愿见到祝家倾覆，于我盛国而言有百害无一利！这一点吴兄不必担心。”
　　“我又能帮到什么？”吴征心念电转，早已想到既然燕盛两国俱要对祝家动手，秦国不会落于人后。否则燕盛得祝家之财，秦国空空落落，就是此消彼长的结局。祝家失了纵贯天下的商道通路，也就是一普普通通商人，任何人都可取而代之，实在不复有存在的必要。这事梁玉宇一定清楚，霍永宁也一定知道，或许还是具体负责动手的人物，使节团三名重要人物唯独自己不知道。内里的意味可想而知。
　　“这就要靠吴兄的智慧了，依小王来看除非有天大的意外出现已是一个死局。唯一让小王想不通的还是祝家主为何明知是死地，仍定要来凉州！不过提醒吴兄一句也是份内之情，知道总比不知道的好。”
　　“殿下不怕我把这些说出去？殿下现在的样子可与平日大不同！”
　　“吴兄啊……”张圣杰拍了拍吴征的肩膀，长叹一声道：“小王痴长五岁也算差相仿佛。吴兄若处于小王的地位，经年累月下来，以咱们年轻人的火热心性，吴兄还能熬得下去么？”
　　“怕早已熬不住了。”张圣杰的坚忍力实在是吴征拜服得五体投地的。
　　“是了，小王也熬不住了。吴兄且沉着冷静，天大的意外未必不会出现，既然是意外，谁能说得准呢？”张圣杰洒然笑道，倒有些终于等得云开见月明的轻松自在，至于结局是否美好，已经不重要了。
　　“好！殿下这一份情，吴某记下了。”
　　“观祝家主所为，她顾虑太多未做取舍，这也是小王始终想不明白的地方。
　　祝家自发迹的第一天起，今日就是必然的结局，她一定很清楚。已历生死关头当以自保为主，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张圣杰又伸手虚引道：”小王送吴大人。“
　　“殿下是准备袖手旁观了？”吴征仍不死心，追问道。
　　“自保尚且艰难，无力帮衬。只是吴兄若遇疑难，不妨去找天阴门倪妙筠帮忙，多个人多份力量，只需称呼她小五，她自然知晓。”
　　不想倪妙筠居然是盛国人？且祝雅瞳早说过她身份特殊，对她还极为信任，吴征大吃一惊道：“祝家主已与殿下联系过？”
　　“没有，祝家主似乎不想有人帮忙。倪妙筠几回建议她都不肯接受，当然了，小王其实也帮不了什么，这也是实情。吴大人慢走，小王府上还有客人就不远送了，见谅！”
　　送走了吴征，张圣杰回头望向灯火辉煌的花厅，龙目一眯，慢悠悠地在庭院里踱起步来。
　　花厅大门紧闭，自吴征与张圣杰离去后，六名侍从一字排开远远地放着哨，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看情形张圣杰即使回来了也只能被挡在外面。
　　厅里红烛摇曳耀如白昼，霍永宁举杯笑道：“经年一别，公主风姿不减，本官更不想能在凉州见着公主当面，真是不甚之喜。本官敬公主一杯。”
　　“免了吧，本公主不胜酒力。”栾采晴自吴征离去后就显得意兴阑珊，神游方外。
　　“无妨。”霍永宁仍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道：“凉州荒僻，更没什么景致好看，公主还刻意来一趟，不仅仅是随行吧？”
　　“那也不关你事。本公主在京里闷得烦了，来凉州走走也没什么。”
　　“只怕不仅是走走吧？”霍永宁微微一笑道：“会盟一事自有两位殿下做主，甚至不需本官操心，也不需公主操心。可本官既然在这里，公主也在这里，目的想来是一般的。”
　　“嗯？”栾采晴美眸一乜，终于来了兴致道：“想不到是你？”
　　“自然只有本官可以。”霍永宁仰头傲然道：“所以本官之责，与公主之责是一样的。”
　　“你准备怎么做，说来听听。”栾采晴挑着眉毛，不无挑衅轻视之意。
　　“公主准备怎么做？”霍永宁依然无喜无怒，反问道。
　　“本公主要怎么做不需说与你听，你只要别来添乱就行。”
　　“公主好像很有信心？这么说来，公主不仅已备下足够的力量，甚至还能对祝雅瞳的行踪了若指掌，已是智珠在握？”
　　“随你去猜，反正你若是坏了本公主的大事，没人救得了你！”栾采晴嘴角一抿笑道，目中却放出刀锋般的光芒。
　　“本官当然信得过公主。只是，本官若能提前告知公主关于祝雅瞳的下一步行踪，算不算能帮上些小忙？”霍永宁亦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么？你能告知我什么？本公主瞧祝雅瞳也未必看得起你。”
　　“公主不必说些挑拨离间的话。本官只奉旨办事而已，若是办不好回了大秦免不了要挨陛下斥责，这一点，公主放心。”霍永宁递上一封书信道：“这一趟来凉州，祝雅瞳迟早必定会在此地附近出现，公主不妨提早做些准备，布成死地一处。本官也或许会助一臂之力。”
　　“哟，照霍大人这么说，对祝雅瞳行踪了若指掌的不是本公主，而是霍大人了。”栾采晴接过信封收在衣袖里，多少有些疑惑道。
　　“本官自有本官的门道，也有应尽的职责。实话对公主说，祝雅瞳自有公主去对付，本官乐得清闲。除了祝雅瞳之外，本官还有旁的要事须得办理。”
　　“那……本公主姑且听听？”
　　“哈哈哈，正是，正是，姑且听听就好。公主既能掌握祝雅瞳行踪，自然能知晓本官所言是虚是实。来，本官敬公主一杯。”
　　霍永宁再次举起酒杯，栾采晴这一回没有推辞，浅饮了一口道：“那就有劳霍大人办自己的事情，莫要来干扰本公主。”
　　“会的，会的，公主放心。”
　　吴征离了盛国使馆，面目凝重将陆菲嫣等人先牵着马儿回去，孤身一人向韩归雁的军营行去。
　　不是燕国要对付祝雅瞳，而是三国一同合力瓜分祝家，这真是个震撼的消息。除了这个难解的死局，吴征更想到了许多。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环环相扣，似有一张弥天大网朝着吴征罩下来。只是濒临绝境，吴征居然已没了先前的惊慌与迷茫，稳稳的脚步节奏平缓，分外坚实。
　　三国会盟瓜分祝家，更要置祝雅瞳于死地，这件事在使节团里梁玉宇与霍永宁知道，可吴征不知道，韩归雁不知道，主政凉州的奚半楼也不知道！内里的意味之深耸人听闻。以祝雅瞳与吴征的关系，届时出了岔子，吴征会不出手相帮？
　　在凉州可谓吴征主场，近的有韩归雁，远的有奚半楼，俱是吴征的坚实依仗，也是吴征必然会动用的助力。
　　可秦皇已打定了参与瓜分祝家的主意，为何不让吴征知晓？若是为了防止吴征透露消息，又为何要派吴征来凉州？还要搭上一个韩归雁！吴征甚至已可想象到，届时冲突一起，他与韩归雁，奚半楼拉起阵仗，梁玉宇传下旨意临时撤了吴征，韩归雁与奚半楼的官职。甚至更恶意一点，等兵至半途，再问一个不尊号令之罪。
　　这是一团团彻底的针对昆仑系的阴谋！秦皇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昆仑系过于强大的防范。吴征的异军突起不可阻挡，秦皇也的确对他青眼有加。可吴征的光芒实在太过耀眼，等他长成，旧臣老去归隐，朝中再无人能敌！在这一刻，吴征终于明白帝王心术的可怖。
　　他忽然一顿步死死咬着牙关，双目瞪得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秦皇这是要减除自己身边的羽翼，甚至以他们为质，好让自己做一个安安心心为大秦国卖命的孤臣！为了自己的上位，在这一场混乱的清洗里，还有多少人会遭殃？
　　走到军营口时，吴征已恢复了常态。营门口的卫兵识得吴征慌忙迎了上来，吴征忙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先递过张银票悄声道：“本官偷空悄悄来此，莫要让人知道，你且暗报与韩大人即可。”
　　兵丁露出个了然神情低声道：“韩大人已有过吩咐，吴侍郎前来不需禀报，大人请随小的来。”
　　夜间的军营号令极严，除了巡弋的卫兵不得号令俱都不许离开营帐。吴征低着头来到大营前，兵丁道：“韩大人就在里面，吴侍郎且自去。”
　　“好。”
　　吴征撩开门帘，韩归雁早从影影绰绰的人影里知道吴征到来，刻意低声却威严喝道：“何人敢擅闯本将营帐，犯本将军令，还不速速前来领杖责二十记！”
　　吴征最爱她这般威严着装模作样，一溜烟跑到身后将女郎一把抱起，在翘翘弹弹的丰臀儿上捏了一记道：“二十棍杖责就够了？”
　　“嘻嘻，当然不够！最好打得你鲜血迸溅，榨干了才好，一滴精十滴血……”韩归雁向爱郎怀里一倒惬意道。
　　“哈哈，不过现下不是时候了……”吴征将她翻转过来面对面正色道：“出大事了！”
　　“嗯，你说，莫要担心。”韩归雁知道吴征这一趟凉州行背负莫大的压力，也早就做好共赴危难的准备。她虽不喜祝雅瞳与吴征走得过近，也感恩祝雅瞳一路来不遗余力的帮衬。
　　吴征将盛国使馆与张圣杰私下交谈的经过一说，又将猜测原原本本地分析个彻底。不想韩归雁并无太多惊讶，只沉默地听完后长叹道：“陛下还是不肯放过我韩家。”
　　“你都知道了？”
　　“刚听你说了才知道，不过也不算太意外。”韩归雁捧着吴征的脸颊道：“近来陛下与霍大人的密会甚多，胡叔叔心中早有疑虑。你想，近期的大事只有三国会盟这一件，陛下却躲着其他重臣，唯独与霍大人说。再者会盟一事也没那么多好商议的，其中定有许多隐秘。胡叔叔猜测这一趟有你，有我，有奚叔叔，咱们一系肩上的干系太过重大，十有八九是落在我们身上，现下已是坐实了无误。我们知道你近来事情太多，也不愿你再烦心，才暂时没有告诉你。”
　　“原来如此。”吴征松了一口气，胡浩既已洞悉先机，定然有所准备：“有什么方法么？”
　　“静观其变。不然你以为爹爹辛辛苦苦跑这一趟，纯是为了怀念旧事么？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色胚！”韩归雁醋劲儿上来，又在吴征胸口狠狠拧了一把。
　　“岳丈大人辛苦了。”
　　“呸，谁要嫁给你！”韩归雁吐唇亮出一排白晃晃的银牙道：“等过了这一关，你才有资格娶我！”
　　“那是自然，若是保不住韩家，怎有资格做韩家的女婿？”两人紧紧拥抱了一阵，吴征才道：“这件事我会当做蒙在鼓里，一如平常。关键时刻来个出其不意，叫梁玉宇与霍永宁抓不着小辫子！”
　　“你看你，心头有气连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不出来了，还什么一如平常？还不如人家！”韩归雁嗔怪一句，道：“你且先安心，有爹爹在这里，军中事宜只要他发话无人敢反对。到了关键时刻，爹爹已打定了主意一力承担。他功盖大秦出不了大事，爹爹也说他年纪大了，爵位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我们都好好的，这一系就乱不了。”
　　“不会出事的。”吴征双目一眯射出精光道：“既已明了圈套所在，再踩进去岂不是太笨了？”
　　“可能没有那么简单，莫说是爹爹，连我都觉得这里头混混沌沌，有许许多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旁的不说，就说祝家主非要来凉州给咱们添乱就不合情理。做好最坏的打算，划好底线，这是我韩家给你的。”
　　这一番话说得深情款款，吴征怎不明其中的情意？韩克军已是做好了舍身的准备为吴征托好了底，剩下的能否获得更好的结局，就看之后的临场发挥了。——正是吴征的拿手好戏！
　　“我知道，我也不会大意。”吴征目中的光芒越发冰寒，他冷笑道：“霍永宁大人着急巴巴地赶来盛国使馆，一句话就把我赶走，还不知道和栾采晴商议了多少明枪暗箭。本以为祝家主大难临头，不想我们也是如临深渊，忠良之辈非要遭遇不公的对待，我……好恨！”
　　“帝王家的事情，一贯如此，你没经历过不懂，我们韩家可不是碰到第一回了。唔……嗯……防备得比你多，也比你早，大哥也已厉兵秣马。唔……唧啾……嘻嘻，我韩家三杰在此，便是燕国雄兵出关也尽可应付得过去，你且莫要太过忧愁。”韩归雁宽慰着道，不时送上甜甜的香吻。柔软喷香的唇瓣吸吮抚慰着，让男儿的心绪逐渐平定。
　　“很好！”吴征大力抓揉着女郎的翘臀道：“这一回非把他们狠狠地都收拾一顿，看今后谁还敢打咱们这一系的鬼主意！呸，年老昏聩，老而不死是为贼！”
　　“好啦，莫要再说这些话了。君臣之间可不就是这般斗来斗去的么？”
　　两人又温存了一阵，吴征告辞离去：“我回去找祝家主言明经过，好早作准备。”
　　“嗯，咱们都要牢记不可轻举妄动。你还有一帮疼你的师长，还有我，不可牵连了大家。”
　　“放心，我再不爽他们，也不会牵连那么多人！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快去吧，我也去与爹爹筹划筹划。”
　　离了军营一路狂奔回大秦使馆，向梁玉宇复了命。梁玉宇奇道：“霍大人没去替你么？怎地现下才回？”
　　吴征脸色发红窘道：“下官看左右无事，去了趟军营，殿下见谅。”
　　“额……哈哈，男欢女爱自无不可，歇着去吧。”
　　出了门吴征立马变了一副嫌弃的脸色，阴沉着脸找到祝雅瞳，手指左右一划，以眼神示意是否隔墙有耳。
　　“没有，又听到什么大事了么？”
　　吴征再复述一遍，满腹的怨怼。
　　“我早与你说过了，命运若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一切都有倾覆之危。”祝雅瞳静静地听完，摇头凄苦道：“我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也早看透了。只可惜……想逼你下决心好像这样还不够……”
　　“不是不够，而是我们不会成功。即使成功，代价也太大了……”
　　“仁义一事在帝皇家可不存在，你若想号令天下，就不该有这些念头。你要知道，为了利益，那些九五至尊可是连至亲都可以随手而弃的。”
　　“那样……真的好吗？”
　　“我不知道，好像也不好，因为我也做不到。”祝雅瞳温柔又怜惜地注视着吴征，微笑道：“我们，本是一类人。我是被形势逼到了这般境地，你还没有，所以我能理解你。”
　　“明白。但是现在我也很理解你了。”
　　“是么？那倒要多谢吴大人的体谅，人家好开心。嘻嘻，你现下准备怎么做？”
　　“韩家既已做了准备，师尊也免不了暗中配合布置，凉州必然已提前伏下了血衣寒！手中有人可以差使，总不能让他们赤手空拳地去应付强敌吧？僖宗遗藏军器是不是该启开一处见一见天日了？”
　　“有备无患，正合我意！”




　　第四章、桃花仙人·石室之轧

　　僖宗遗藏是个天大的秘密，吴征与祝雅瞳虽计议已定仍需谋定而后动。今日天色已晚，一来一回加上不知会遇上什么意外，时机并不适合。
　　告别祝雅瞳之后，吴征一人来到“囚禁”天阴门的院落里。以他的武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可做不到，索性大大方方地求见倪妙筠，言道有事相商，托辞自然是那幅《苏山紫微图》。
　　“大半夜的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
　　“画怎么了？”若是从前的冷月玦，多半不会应答只是点点头示意无妨。倪妙筠则有一种“有事说事，莫要废话”的干脆直接。
　　明了了倪妙筠的身份，再见她时感觉就大为不同。从前见她沉默寡言，比起冷月玦的生人勿进，她更像是在世间消失了。分明人就在那里，却偏偏不显山露水，仿佛在人群里就被渐渐淹没。天阴门弟子的身份与祝雅瞳的信任又给了她极好的掩护，既不需过多抛头露面，又有祝雅瞳海量的信息来源，或许一个“卧底”正需要这种特质？可惜一副极好的样貌与身段实在难以让人忘怀，从这一点上看又算不上“合格”。只是不知道这样一个人是如何获得天阴门上下的认可，潜伏于门派里安然无恙。
　　“画只是个托辞，况且不找边际的事情现下不太重要。对么，小五前辈。”吴征似笑非笑，小五和前辈合在一起，颇具喜剧效果。
　　倪妙筠一如寻常，蹙眉道：“不重要还来找我？你来消遣我么？你叫我什么？”
　　这就是专业！吴征心中暗赞一句，道：“你家殿下说，小五前辈向祝家主几次谏言都无功而返，希望晚辈一同劝一劝。说不得，只好来找小五前辈一趟了。”
　　倪妙筠这才一嘟唇，颇有些不可置信道：“殿下会与你说？”
　　“正是，还说称呼前辈为小五，前辈自然明白。”吴征拱手弓了弓身。小五明显是亲眷之间的隐秘称呼，吴征叫起来太过亲密。
　　“我劝过师姐暂去盛国避一避，但是她不肯听。”
　　果然直接，不和你扯东扯西的。吴征也道：“劝不住的，来见前辈只是希望若遇万一，前辈能调用盛国的力量相助。”
　　“我尽力。”倪妙筠叹了口气道：“你我相称吧，我没那么老。”
　　“一言为定。”吴征一拍手掌，精神一振。盛国环卫在张圣杰身边的力量拿到战场上作用不大，但是高手之争的局面里一定能起到大作用。
　　“不要抱太多希望。”倪妙筠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又道：“你从《苏山紫薇图》里看出了什么？”
　　“只有些想法暂时不确定，还待实地勘探之后才知。这一回若安然度过，又有路子的话，遗藏里的军器愿分给盛国一半以作报偿。”盛国最缺的就是军事力量，军器可谓是赤裸裸的大诱惑，用作酬劳再合适不过。
　　倪妙筠淡淡一笑，美眸一横道：“不必说这些，你就是再送三座过来，该怎样还是怎样。我们能给的不会少，也绝不会多一丁半点，盛国可以不赚钱，但是一文钱都亏不起。明白么？一切要靠你们自己！”
　　“明白！有这份心思就够了，告辞，你先安歇。”
　　告别了倪妙筠，吴征回到小院又去找瞿羽湘。忧无患的身份至今也无法确定，索雨姗被贼党制住之后诬陷孟永淑一事仍让人心有余悸，瞿羽湘的锐眼在这场凉州之行里能起到的作用不言而喻。
　　“湘儿。”
　　“相公。”瞿羽湘红着脸微微发窘。相公二字的确少了从前的敌意，情意也有了丁点，一场三女同床的浪荡事过后与韩，冷二女都有了亲近，多少觉得满意，不过更多还是认命了的无奈。
　　吴征摸准了她的脉络，既不刻意地疏远，也不太过逼迫着亲热。见面先携了她双手，再横抱而起放在膝间道：“这么晚还没休息。”
　　瞿羽湘本能地一僵，腴润的臀儿也不由一缩。幸而吴征将她放落的位置十分讲究，贴着膝盖尽量远离胯间凶物，瞿羽湘虽仍有惧怕之心，也不由感念他足够体贴。
　　“还没，有些紧张。”这一趟凉州之行她身担重责，甚至是取胜之匙！瞿羽湘在京城任总捕头也算见识多了，可这般阵仗还真是头一回，紧张也是难免。
　　“不必过于担忧，我料想忧无患即使藏身在此也不敢稍有轻举妄动，划不来。咱们留意只是预防个万一。”吴征拨着她额前发丝宽慰道。
　　瞿羽湘对吴征亲昵适中的动作有些受用，低头沉默了一阵道：“我武功不算太高，身份更是卑微，只是个吏。雁儿，陆姐姐都与我说过这一趟的不易，我也想有些功用。”
　　“上回若不是你，怎能设局斩杀戴宗昌？还要什么大功才比得上？只是你这手本事不可曝光，我们心里却都是知道的。不必操之过急，免得露了异样反为不美。”
　　“我知道。我……总有一个感觉，有人在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且不止一双眼睛！感觉很奇妙，我说不出来。总之我觉得忧无患就在这里！”瞿羽湘面色有些发白，在浮山上的一切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至今想来，忧无患仍让她惊怖不已。
　　“我信你，我也觉得忧无患就在这里！”吴征的动作逐步增多，不仅抚摸着发丝，也轻拍着背脊道：“凉州波诡云谲，忧无患一定想方设法都会来，这么好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他就躲在暗处看着我们！他当也察觉我们知道了！他在躲，我们在找，因为他见不得光，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你先不要害怕。”
　　“嗯。”
　　“既逢大事，他一定会十分谨慎，这种人旁的不说，自制力一定强的可怕，没有必要的事情一定不会去做！这一回咱们很难像上次掏出索雨姗一样好运气，所以，你也不要强迫自己一定要做到些什么。”
　　“可是……”
　　“傻瓜！”吴征在她额头点了一记笑道：“正因这一趟出行不易，我才把亲近的身边人全带了出来。不是为了一定要做出什么功绩，而是大家聚在一起以免落单了出事而已！谁出了事，我都会很难过。”
　　瞿羽湘一愣，脸颊不由红了。不管从前有多少龃龉不满，旧仇一笔勾销之后，不管嘴上怎么不饶人，到底他是说到做到把自己当成了府中的一份子。若是把她搁在成都不管，以忧无患都敢偷入吴府的本事与胆色，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收拾了她真的不太难。
　　“嘿嘿，感动了？”吴征一脸坏笑，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没……没有……啊……不是……”瞿羽湘慌乱着，不仅不知如何应答是好，也因发现自己终究在一点一点地接受于他，不是迫于无奈，而是真心接受一个可靠的男子。
　　“哈哈。现下好些没？要不要我哄你睡着？”
　　吴征摩拳擦掌，吓得瞿羽湘一跃而起连连摆手着后退道：“不用，不用……不成的……”
　　虽有效果，终不能一蹴而就，吴征做个鬼脸道：“安心歇着，歇不好可什么都做不成。若是无法安睡，就运转我教你的心经。”
　　房门吱呀掩上，瞿羽湘心跳若鹿，久久难以平静。一种心慌取代了另一种心慌，却甜蜜安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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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国的第一次会盟在五日之后。
　　使馆之间专门搭建了会盟场所，容得下百余人。梁玉宇来得最早，领了十余人进场。盛国其二，张圣杰只带了五名随从。栾楚廷最晚，甚至超过了约定的时辰，阵容却最为庞大足有三十余人，人群中天阴门掌门柔惜雪虽只着灰色的僧袍，可踏足的身姿轻盈，绝顶高手沉稳的气势，一眼见了四射的光芒无论如何掩盖不住。
　　燕国势强，秦国做了东道，盛国只能叨陪末座。
　　燕秦两国俱有文武官员随行，峨冠博带，整衣端坐，气氛却微妙得很。吴征对场面了然于心，料想今天来的多有口舌灵便的辩论高手。共同的敌人是临朝余孽，可这些藏在暗中的爬虫根本敌不过三国皇室的雷霆之威。想要看一场合纵连横，对于局势的精妙剖析是难了，最终又是争一个领衔的好名声，一场“舌战群儒”的口头讨便宜而已。
　　民心所向，正是帝王之资。暗香零落在燕秦两国都闹得大了，能把领衔的名声拿下来，也不枉郑重其事一场。
　　栾楚廷自重身份，虽坐于客位，却不苟言笑，只以平和又难以接近的目光居高临于全场，龙威赫赫。梁玉宇不落人后，除了摆手让人奉上茶点瓜果之外，也不发一言。两位太子不发话，燕秦两国重臣谁也不敢打破僵局，局面一度陷入尴尬，幸好张圣杰是个话痨，又长袖善舞，扯些风月趣事，说些凉州风光，才不至于冷场。
　　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想赢，一种人想赢得争论，他们不是同一种人！广受欢迎的道理也不是放在那里都合适，至少现下在吴征看来，两位太子两样都要。
　　望了望燕国席位上在列的辩论专家薛文杰，吴征微微一笑。上一世也曾涉猎过类似的书籍，嘴炮话术说穿了不值一钱，迂回转折之地甚多。这一世口舌灵便，反应机敏，要辩论说服人正是他所擅长。秦国上下都十分重视这一场会盟，拿下魁首之位也是压过了燕国一头，在朝堂上可是一份重大功绩。吴征心思虽更多在于昆仑一系与祝雅瞳的安危上面，助力大秦赢得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是他志在必得！
　　“两位殿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官代我家殿下敬诸位一杯。”
　　霍永宁审时度势，先举起了杯子。燕国势强，像是守擂的一方，不紧不慢稳坐钓鱼台。秦国稍弱，若不主动进攻，那就是始终落在下风，于形势无补。
　　“霍大人言重了，陛下深念世间百姓疾苦，既有贼党作乱戕害良人，自当不辞劳苦，我辈分内之事耳。”燕国侍中鲁仲文是老相识了，在长安时都多打交道，见霍永宁发话，忙来了一番大义凛然。
　　燕秦两国都有书记官提着笔刷刷地记录，边上还有随从帮忙提醒遗漏，可见有多么重视。
　　“正是如此！贵国也已天下百姓为念，本官甚感欣慰。”霍永宁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大秦召集此次会盟，目的也正在于此，前朝余孽祸乱世间，时有百姓受难，若不一举剪除，斩草除根，其将流毒万年，民不可安生。两国高义，本官再敬一杯。”
　　霍永宁与鲁仲文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强调主导权，都在无限拔高自己，唇枪舌剑，说得好不热闹。
　　激辩多时，薛文杰忽然道：“文杰仅是大燕微末之士。久闻霍大人执掌秦国中枢，才大如海，自入朝堂之后两川安宁，民生安居乐业。不知为何贼党肆虐百年，霍大人一无所觉？”
　　吴征眼皮一跳。他未曾经历薛文杰出使成都时那一场压服大秦朝堂的激辩，但是一上来这人就先来了大段的恭维话，把霍永宁给抬了上去，反手揭了个短。果然高手！
　　霍永宁有些头疼，当时朝堂辩论，他也在薛文杰手底吃了亏被驳得哑口无言，这一阵想要翻盘可能性实在不大。正斟酌言语时，吴征插话道：“薛大人错了。常言才干才干，虽接近并非等同，我家霍大人文采未必了得，向来以实干在先，忧国忧民。要说才如大海，还是薛大人名声更显。”
　　薛文杰发话，吴征接战，连三位太子都精神一振。两人在成都斗智的趣事早传了开来，吴征以极端无赖的手法与精妙绝伦的诗文对子让薛文杰头大如斗，疲于应对。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薛文杰输了，吴征这一句才大如海着实讽刺。可两人毕竟没在辩论上针锋相对过，现下两人对上了，也是两国最强嘴炮之间的交锋，任谁都会被勾起兴致。
　　霍永宁微微一笑回座。梁玉宇以目视吴征，嘉许鼓励之意甚浓。
　　薛文杰在吴征手下吃过大亏，杠精的人生从来没有服输这两个字，正愁寻不着机会扳回一城，当即抖擞精神道：“吴大人，下官在成都多蒙照料，先行谢过。久闻吴大人幼时求学于名门昆仑派，勤练武艺。可下官至秦国时，听闻吴大人任侠好义，自恃武力殴打同僚。窃以为既身负不凡的艺业，以施加于同僚之身的枪棒，多杀几个贼党，多保护几名百姓可好？”
　　任侠好义放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好话，分明嘲讽吴征“侠，以武犯禁，无所顾忌。”
　　吴征被贬官，又一路青云直上的原因薛文杰不可能不知道，他刻意提起吴征殴打俞化杰之事，显然留有后招。吴征可不上他当，你跟我说事实，我就和你说境界！
　　“薛大人是在质疑侠义精神？”吴征脸一沉道：“世间有武人胡作非为，自命为侠，着实侮辱了侠字！薛大人岂可等同言之？本官自幼承大秦皇恩仁义之心，修昆仑派匡扶正义之武。须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除暴安良！薛大人饱读诗书，怎不知文有君子之文与小人之文？如君子之文，忠君爱国，守正恶邪，泽及当时，名留后世；小人之文，惟务雕虫，专工翰墨，青春作赋，皓首穷经，巧言善辩，笔下虽有千言，胸中实无一策。侠与文于大义上殊无二致，薛大人说世间胡作非为的武人之举，岂不是再推崇小人之文？若要说本官与同僚的龃龉，不过言辞之间的过节，本官亲手取下的贼首，难道少了么？”
　　薛文杰脸色一变，不想吴征不仅诗文才华横溢，连辩才都如此了得！这一下应答虽是把引经据典的酸儒贬得一无是处，却偏偏满嘴的文绉绉。
　　“呵呵，吴大人满口正义之言。敢问一句，听闻贼党聚天下恶徒，高手众多，来无影去无踪，吴大人以为如何？”
　　“天下恶徒不少，却全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又有什么好说的？”
　　“不堪一击？听闻秦国名将韩归雁领军二千于半道与贼党大战，折损五百精兵。我大燕两位高手孟永淑与索雨姗皆在秦国境内亡于贼党之手。吴大人既言乌合之众，究竟谁才是乌合之众？真是大言欺人！”
　　薛文杰辩才高超循序渐进，一点一点地将话题引入到秦国无能上面来，不知不觉间切入正题。吴征豁然起身，瞪着虎目步步逼近，厉声道：“薛大人辱及先烈，过分了！孟前辈与索前辈仗义驰援，不惧生死，皆是大义大德的高人！剿贼而死，正是她们无上的荣光。人生于天地间，以忠孝为立身之本。薛大人身为人臣，明知世间有贼党作乱，不思如何除暴安良，反正襟危坐夸夸其谈。以忠君爱国者的生死以为口舌之便，真无父无君之人！韩将军亲冒矢石挥军杀敌，手刃贼党无数。孟前辈与索前辈义薄云天，剿灭贼党时从不落后，正是侠义之风。像薛大人这种夸辩之徒，坐议立谈，无人可及；临机应变，百无一能。敢问薛大人，贼党身在何处？姓甚名谁？”
　　“这……这……”
　　“呸！孟前辈在燕国时身陷贼党囹圄，遭遇百般摧残初心不改，矢志剿灭贼党。索前辈清修多年，法身化舍利子。似你这等无父无君之人，畏强凌弱、惧刀避剑，还敢妄言英雄之名，也不怕天下耻笑？”吴征一通大骂，愤然回座。不仅仅是辨术而言他要强占道德的制高点把薛文杰彻底打烂——我们秦国损兵折将，至少在做，还有了看得见的功绩，你呢？就他妈知道在这里废话！也因辱及孟永淑着实勾起他的怒火。至于索雨姗虽搞不清内里的隐情，但是用以分化一下柔惜雪，说几句好听的并无大碍：“薛大人，本官敬告一句：再敢辱及孟前辈与索前辈，本官绝不与你客气！”
　　“唉……”梁玉宇见吴征大占上风，完全掌控了局势，见机起身，双手后背忧虑地叹道：“吴大人所言，孤甚觉有理！大秦举倾国之力剿灭贼党，至今已半年有余，贼党抱头鼠窜惶惶不可终日。父皇心如铁石，至今未曾收兵，旨在一举剿灭斩草除根。以免又如昔年贵国故事，让贼党苟延残喘，再度酿成祸患！”
　　他发了话，栾楚廷也不能再等下去，当即冷笑一声发话道：“大燕早在二十年前便已以举国之力清剿贼党。彼时贼党祸乱天下已久，不知秦国这二十年来又做了些什么？为何贼党不敢再于大燕作乱？反倒是在秦国培植出庞大的势力，无端端损大燕高手两名！”
　　两名太子交上了火，一开口就不饶人，张圣杰也不得不道：“两位殿下且消消火气。这个这个……贼党作乱已久，非一朝一夕之功。狡兔尚且三窟，何况贼党？本人久在大燕，深知大燕陛下不能容忍贼党，历来严加探查，有一个便惩治一个。大秦虽缓了些时日也无妨，听闻这一段日子还斩杀了数名贼首。今日正是共襄义举之时，过去的就过去了，还请两位殿下以天下百姓为念。”
　　“也对。”梁玉宇淡然微笑向栾楚廷道：“大秦无须再做准备，这一场燎天大火定然烧得贼党寸草不生，在无立锥之地。只是听闻贵国被草马黑胡接连犯境，至今不能全胜？不知贵国还有余力么？”
　　草马黑胡与燕国的战斗打了一年多，损失惨重，但燕国也不好过。黑胡人马术精湛来去如风，燕国不得不以重兵囤于边境以防不测。且出乎意料的是，黑胡人虽败多胜少，本该实力大损休养生息。可由于长期的战争导致黑胡人粮草匮乏，穷得几乎揭不开锅。越穷越是凶悍，越是要去抢，反而进攻得更加凶了。比之从前的发财之念，现下已变成了种族生存的战争，一个比一个不要命。
　　这种态势不会持续太久，至多不会超过两三年时间，黑胡人自己就会分裂，从此数十年之内无法对中原之地造成威胁。可这一段时间就像黎明前的黑暗，面对着这帮对粮食与人口急了眼的黑胡人，以燕军的精锐也打得十分辛苦，无暇他顾。
　　“呵呵。黑胡就不是匪患？大燕替贵国挡住了黑胡人，不使胡人作乱中原，难道不是义举一桩？要不换个个儿，燕军去剿灭前朝余孽，秦军去战黑胡如何？”
　　三位太子发了话，旁人就不敢再插嘴。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不出吴征所料，除了张圣杰看似中立，实则常帮着燕国添一把柴之外，栾楚廷与梁玉宇谁也寸步不让，各有各的理。说到天色将晚，所谓的协议就为了个头衔怎么也定不下来。
　　吵到最后不欢而散，栾楚廷率先拂袖而去。张圣杰一脸尴尬，寒暄几句又没人搭理他，只好灰溜溜地走了。吴征随着梁玉宇回使馆，刚出了会盟的院子，就见十余人一字排开，见了吴征一人上前道：“吴大人请留步！”
　　找麻烦的来了！
　　孟永淑在成都身故，长枝派毫无反应。这事吴征可不会天真地以为就此揭过，想想长枝派掌门身为燕国大将军，门下弟子若进入川中肯定讨不着什么好处，在这里发难也是理所当然。
　　“有事么？陶前辈。”领头的正是在长安驿馆见过的【铁爪搜魂】陶经武，吴征情知无法善了，拱手道。
　　“殿下，并非在下无礼，只是孟师妹的事终须有一个交代。”陶经武留住了吴征，向梁玉宇施礼道：“不知吴征现下是秦国官员还是江湖中人？”
　　梁玉宇背着双手不正眼看他道：“既是大秦的英雄豪杰，也是朝堂上的重臣。你有什么话？”
　　“若是臣属，在下这就告退，待会盟之事商议完毕，在下再以江湖同道的身份前来拜访。”陶经武躬身一礼告退。这一趟排开阵容，足够给吴征极大的心理压力，本也没指望能拿他怎么样，目的已然达到。
　　“且慢！”吴征向梁玉宇道：“殿下，这是微臣门派中的私事，不敢误了殿下的大事，微臣想早些处置了断了好。”
　　“也好！”梁玉宇拍拍吴征的肩膀道：“若有疑难，孤王自会与你做主！”
　　“微臣恭送殿下！”
　　送走了梁玉宇，吴征向陶经武道：“陶前辈请指教。”
　　“嗯。”陶经武踱着步质问道：“孟师妹孤身前往成都投在你门下，听闻帮了你许多忙，她究竟是怎么去世的？你只知保全自己，却让她身受贼党毒手，还在你手上死得惨不堪言，你们昆仑不该给一个交代么？”
　　“孟前辈义薄云天，志向高远，她身逝一事让晚辈深深自责。彼时她身中奇毒神志不清，晚辈无可奈何，只是为了帮她早些解脱。孟前辈的确是死在晚辈手上，让她落到贼党手上，晚辈也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吴征对孟永淑的敬仰发自内心，并不推脱责任：“晚辈已当着孟前辈的面发誓继承她的遗志，否则天地不容。”
　　“是么？”陶经武沉着脸道：“我只知道孟师妹好端端地入川，不久后就香消玉殒。你说的天花乱坠，谁知道是不是你害了她？”
　　“前辈这句话说出来不害臊么？”吴征再忍不住心中怒火，大骂道：“好端端地入川？孟前辈什么时候好端端了？她遭逢贼党残虐的时候，你们在干嘛？她被残虐如此，事后你们挽回了长枝派好大的面子，又关心过她没有？安慰过她没有？是，我吴征是个外人，不比你们师兄妹亲密。可是她心怜天下女子立志剿灭贼党，你们帮过吗？你们管过吗？你们只嫌弃她是个累赘，嫌弃她面貌丑陋，避之唯恐不及！她一个长枝派的门人，孤立无援，不远万里求到我门前来，不顾面子身份，只为了多杀几个贼党又是为了什么？你们都不搭理，嫌麻烦，我还能不知道吗？孟前辈身故，你们同门师兄弟连一个来送行的都没有，现下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要我给交代，我给什么交代？你们才该给孟前辈一个交代！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狗屁不如！”
　　“放肆！”被戳中心思，陶经武面色大变，亦是借机出手！
　　爪影横空去势无定，吴征早有防备倒翻而出。身后一只莲足伸来，径踢陶经武臂弯道：“以大欺小么？”
　　陶经武一缩手避开，见陆菲嫣娉娉婷婷地立定，飘然若仙：“陆仙子？正巧，向你们昆仑派讨个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
　　陶经武绰号【铁爪搜魂】，无论一柄奇门兵刃飞抓还是手上一双铁爪俱已练得出神入化，且搜魂二字不仅说他招式狠辣，更说身法出众。只见他一支箭般射来，双爪如钩，抓向陆菲嫣咽喉与面门。
　　陆菲嫣气沉丹田，足下不丁不八，双臂如抱太极使力一震，将抓向面门的左爪震了出去。旋即双臂一圈，一股回环绞旋的力道如深海漩涡，她一个侧身，拖着陶经武一甩。
　　陶经武只敢那股力道大得出奇，几乎将臂上肌肉绞得根根断裂，大惊之下沉肩怒喝，内力奔涌，掌推之下发腿风生，身向旋绞之力的反向跃起，堪堪挣脱出来。
　　这一下败中求胜急若流星，可腿风未至，陆菲嫣只是一个小踏步已欺近身来，发掌打他腰侧。这一掌若是按得实了，不仅内脏受创，更要被她推得飞出去，大丢脸面。
　　陶经武变招奇快，空中硬生生一个急速坠落，隔住两掌。陆菲嫣武功内力运使方式极为怪异，陶经武不敢再有丝毫小觑之心，当下不敢稍停，身随掌走满地游动，月光下似有十来个人影来来去去绕着陆菲嫣打转。陆菲嫣以静制动，仍踏着沉稳的步伐，也不随陶经武转动身形，似有一双天眼正俯视战场，收发随心。
　　来回拆了数十招，陶经武左足疾跨而上向陆菲嫣莲足踩落，左爪抓向她肩井。这一招正在陆菲嫣左后方视线不能及之处，又不在后背的防备之处，十分突然。不想陆菲嫣臀胯不动，蛇腰旋扭居然与陶经武面对面而立，一手胼指点向他臂弯，一手戳他膝弯。
　　陶经武大吃一惊急忙变招。不想陆菲嫣不仅腰肢柔若无骨，手臂居然也像只灵蛇，一卷一缠如影随形。她足下也不甚快，可每一个踏步都追上陶经武暴退的身形，双臂或虚或实，粘连相随。陶经武已使上了十成功力想要以力取胜，却罕有能够触碰到陆菲嫣双掌之时。偶尔双臂相交，也都被陆菲嫣隔在最难发力的关节，上臂之处，轻易便被化解。
　　打得如此束手束脚，憋屈无比，陶经武怒气填膺，快爪连攻臂影晃动，如狂风暴雨一半铺天盖地。陆菲嫣却始终气定神闲，一招一式清晰明了，有迹可循。陶经武须发皆张，忽然力贯十指，指尖都已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劲风横扫，这一下快得不可思议，陆菲嫣仰头急避，爪影险险从鼻端划过。
　　“金刚指力？”陆菲嫣轻哼一声，娇躯一旋，双掌左捺右收，一股圆融的旋转之力登时把陶经武带了个踉跄。
　　陆菲嫣踏上一步道：“料得你不服气！”双掌连消带打平平推出！这两掌已聚陆菲嫣浑身真元，直有开碑裂石的威力。且双掌一出，陶经武只觉周身都被罩定，无处可逃，当即大喝一声也是双掌拍出！
　　一方隐含风雷之声威力雄浑，一方如月光洒落轻盈无声。四掌相交，时间如凝住了一般，转瞬间陆菲嫣双臂一曲一推，陶经武只感大力涌来，竟似被陆菲嫣抓住了予取予求，任她捉近推远。
　　陆菲嫣踏前一步，依然是双掌平推，在陶经武的怒喝声中一掌又是一掌！陆菲嫣连推十二掌，陶经武就连退了十二步。陆菲嫣忽然收掌冷笑一声道：“不用再比了吧？”
　　陶经武直直立定，怒目圆睁，陆菲嫣收了手，他呆呆凝立片刻，忽然全身软瘫在地大口喘息不止。
　　吴征哈哈大笑挥了挥手道：“练好了武功，修好了人品再来找我。或者……让你们的掌门丘元焕来！”
　　丘元焕不知在不在凉州，不，他一定在，若是在，还是早些逼他现身的好，无论为大秦国计，还是为祝雅瞳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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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丘往西五十余里地有一小片平原地带，足以容纳下一座小型城镇，原本也确实有一座城镇，名唤垄首镇。按吴征的猜测，原本当叫做龙首镇，可是犯了天家的忌讳，饶丘一带沟壑纵横，高处看颇似一处田垄，改做垄首镇也是生花妙笔。
　　僖宗埋下的军器其中一处就标注在垄首镇。
　　会盟陷入的僵局谁也不愿打破，燕秦之间维持着短暂的平衡。吴征终于闲了下来，在一个阴云满天的夜晚被祝雅瞳提上皇夜枭，风驰电掣地赶往垄首镇。
　　“这里的地形我提早都已打探清楚，俱在脑中。”祝雅瞳揶揄地看着吓得面色发白的吴征，一手在他腰际托定道：“垄首镇土地肥沃，边上还有大片的草场，西面的龙首山又名桃花山，延绵百里，物产极丰，垄首镇虽受限于偏远，倒也算得上历史悠久。”
　　“嗯嗯……”吴征牙关打颤，抬头死死盯着暗沉如幕的天空艰难道：“还是你准备得充分。”
　　“只是没有更多的线索。宁鹏翼埋下遗藏时肯定防了一手意外，除了宁家的后人难以知晓。”祝雅瞳幽幽道，有些神思不属。
　　“除非宁鹏翼能活到现在，否则一定有线索。这种事重大得紧，宁鹏翼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留下确切消息，万一泄露出去，对他们也是致命的打击。”吴征并不赞同！机密事必然留下外人难以看懂的机密线索，可再机密也是线索。
　　“你说的我明白，只是……以宁鹏翼的才干，外人想要参透怕是难上加难了。”祝雅瞳罕有服软认输的时候，只是对上了宁鹏翼难免有些气馁。换了吴征也一样，若是宁鹏翼还在世，他早就躲得远远的，生不起半点作对的心思。
　　“别担心，先去看看再说。”吴征宽慰了一句，又苦笑道：“咱们……快到了吧。”
　　“噗嗤……到了到了。”祝雅瞳打个唿哨，皇夜枭盘旋着降落。看着距离不远，吴征再也按捺不住轻点鸟背，轻飘飘落下地来。脚踏实地，终于长舒了口气，精神大振！
　　垄首镇如今已彻底荒弃，剩下一地尘灰。只从屋角残垣里能看出昔日的人烟繁华。虽名为镇，看着比起一般的小镇要打上两倍有余，大体因地处偏远的缘故吧。
　　“若要通往番邦或是西域，这里倒是一个好的落脚点。据我查证，垄首镇当年莫名其妙地频频死人，还传出闹鬼的传闻，时间正与宁鹏翼大肆修建宫室，借以掩盖他留下遗藏的时间吻合。此后垄首镇依然怪事不断，久而久之成了鬼镇。”祝雅瞳旋着娇躯，美眸精光大放四面打量。裙裾旋舞着如一朵盛开的白莲，随意一个动作都是风华绝代。
　　吴征正看着她秀眉微蹙，双唇紧抿，虽郑重凝肃得浮现阴云，依然美不胜收。陡然听到吻合一说，不由脸上一红浮想联翩。不由暗骂一声：到底哪个狗东西占了如此佳人，又让她孤苦伶仃？这话只敢在心中默念，再也不敢出口，也不知道那个人给了祝雅瞳什么好处，明明祝雅瞳既愤恨又不屑，却不许人骂他。狗东西，王八蛋什么的骂人话儿，不是平常得很么？
　　“在镇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垄首镇昔日人烟密集，想要掩人耳目太也难办。且翻地总会留下痕迹，镇子再大又花的了多少功夫？依我看，多半在山里。”
　　吴征合情合理的分析却让两人都有些丧气。桃花山山势延绵百里，想要探查清楚整座山谈何容易？便是一国之君专程征了徭役，遣来精通此道的人才，没有经年累月也无法查得明白。眼前三国并立，想要私发遗藏谁又敢明目张胆地在此挖掘。
　　“咱们先到处看看。”颓丧一闪即逝，祝雅瞳的执念坚不可摧，无物可以撼动！她朝吴征展颜一笑，鼓励地点了点头。
　　“好！”吴征受她感染也振奋起精神，运足目力沿着城镇废墟来回搜寻。
　　镇上尘灰厚重，偶有些脚印也是零零散散，应是些来往路人在无奈之下才从“鬼镇”上行色匆匆地穿过。来来往往个把时辰，一无所获。两人不时穿屋过室寻找踪迹，头脸上都沾染了尘灰，见状相视一笑，也算苦中作乐。
　　“去山上看看？”时辰紧张，天明之前还得赶回饶丘，这一趟来还是以全局探查为主，可没有在一处地方细查的功夫。
　　“嗯。”祝雅瞳点了点头望向桃花山。
　　原野尽头桃花山拔地而起。虽不甚高，山势却十分陡峭，居然展现出一股壁立千仞的气势来。视线中便是一面足有五丈高的峭壁，暮色里黑沉沉的，像是天上的仙人在世间投下一块巨石凭空生出。两人疾驰一阵抵达山脚，才见一条小道顺着山坡较平缓处蜿蜒没入林中。
　　垄首镇既荒废，桃花山想也是多年未有人迹。宁鹏翼装神弄鬼搞出死地一处，倒是最大避免了遗藏被意外漏出的可能。吴征与祝雅瞳立在山脚望着山势，颇有些无从下手之感。
　　“走走不？”吴征无奈一笑。又想起在浮山之上遇险，祝雅瞳从天而降化解危局之后，也是这般约着自己走走，点醒了混沌中的自己。
　　“哼。”祝雅瞳一个扁嘴娇笑，显然心意相通，却摇了摇头道：“下回有了闲暇，一定和你来这里走走！”
　　招来皇夜枭，两人又踏着鸟背高飞而起，绕着整座桃花山盘旋俯瞰。梯田，草场，山谷间废弃的村落，寺庙，道观等一一尽收眼底。早春时节，漫山的桃花抽出了新枝，一颗颗花蕊正含苞待放。浓重夜色里走马观花一样的巡视自然看不出什么，可一时之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简直毫无头绪，无从下手。
　　用以救命的军器就埋藏在此地，如何启开确实一个谜。宁鹏翼设下的局环环相扣，最终还是要落在宁家后人身上，外人休想染指。吴征与祝雅瞳几回振奋起精神又频遭打击，心中越发郁闷。
　　“非一朝一夕之功啊……时候不早，先回吧？”祝雅瞳不知是叹息还是宽慰了一句，看着天光渐亮，只能暂时放弃。
　　“再绕一圈。”吴征目光闪烁着光华，原本他比祝雅瞳更加消沉得多，不知何时变得睿智了起来。
　　祝雅瞳心中一动，情知吴征有所发现正在沉思，不敢打扰，号令者皇夜枭又盘旋起来，美眸顺着吴征的目光打量。
　　“这山一直唤作桃花山么？”
　　吴征的问话让人摸不着头脑，祝雅瞳耐心道：“原本唤作龙首山，你看接近垄首镇为龙头，往西山势渐窄渐平，倒像一条巨龙俯卧。僖宗登基后大约二十年才在此山广泛栽种，不久后又名桃花山。主要还是原本的山名犯了忌讳……”
　　“停！那里。”吴征摆手打断了祝雅瞳，手指急急连点指向一处山头。
　　大风呼啸吹散了阴云，天光正至破晓的一刻，几线朝阳捅开了黑夜照耀下来，落在山间为一幅水墨山水图染上了暗红的光彩。
　　“这里……”祝雅瞳心头扑通扑通直跳。吴征之能正在每每于不可能之处神奇地发现蛛丝马迹，譬如锦兰庄底怪异的符号，难道这里也有他“杂学”所通之处。
　　“就是这里！”吴征目如鹰隼，死死地盯着山头。
　　山头形似一块长方形的巨大顽石垂垂落定，在无数山水画里都会看见这样的顽石。
　　“《苏山紫微图》！”两人一同脱口而出。
　　夜空中虽无紫微星，桃花山也不像画中的苏山一样巍峨高耸，剑指星斗。可这一块小山头却让两人同时想起《苏山紫微图》！吴征心中有了明悟：倪妙筠曾言道大家作画之前，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俱在胸中，落笔挥毫一气呵成，有一股模仿不来的神韵！小山头与《苏山紫微图》不同，可小山头立于悬崖顶端，悬崖处再无遮挡直落平地，可想而知若站在小山头上想下望去，定是如临深渊，战战兢兢。《苏山紫微图》画的，正是这样一股气势，这样一股神韵！
　　动念之间，祝雅瞳已号令皇夜枭立于小山头崖尖上。两人举目四望，又不住在石壁上连连顿地，意图寻找掩埋在地底的宫室。可又花费了许多时光直至天光已亮，依然一无所得。
　　“来不及了，我们先回，下次再来！”
　　若被发现吴征不在使馆难免有许多麻烦，既然有了头绪倒是不忙于一时。
　　“嗯。我们回去再看看画。”两人均不通画艺，还有许多混沌不明之处，对画作的细节印象也不甚了了，看看画作才是正理。
　　皇夜枭一路风驰电掣原路赶回，吴征先去了使馆旁的军营，才在韩归雁的陪同下被送了出来，对着不时投来的暧昧目光还羞涩地低下了头。
　　到了使馆面见梁玉宇与霍永宁，燕秦两国比拼耐心的时候公务不多，个把时辰便商议完毕。吴征回到住所时祝雅瞳与陆菲嫣，倪妙筠已展开了画卷探讨多时。
　　“快来看看，是不是这里？”祝雅瞳指点着画卷左侧一块气势昂扬的山石道。
　　“该当错不了了。”吴征弯腰低头左右细细地看了一遍答道，注意力却不在那块山石上。
　　“神韵相似得连你们不精于画作的都能一眼看出来？为何又无所得？”倪妙筠偏着头喃喃自语，颇有跃跃欲试前往一探究竟的意思。
　　“因为宁鹏翼只是想告诉后人桃花山就是画中的苏山，而不是说那块顽石小山就是掩藏军器之处！”吴征嘴角挂着神秘的笑意铺开纸张，压好镇纸。
　　陆菲嫣一见他的笑容便心领神会，已在一旁一手研起了墨，一手润开小毫。爱郎胸有成竹的模样让她不仅爱煞，更觉自豪。
　　提起饱染墨汁的小毫，吴征笑意不减，目视画卷问道：“桃花山上可有庵堂？叫做什么庵？”
　　“有四座，分别是龙泉庵，掩翠庵，涛骅庵与三祖庵。”
　　三女一同顺着吴征的视线望去，只见《苏山紫微图》中一名老者正舒立风中，举杯自饮。相比起磅礴的山势，老者米粒般的大小并不起眼，可经过名家巧手绘制，也能看出他一派光风霁月，潇洒出尘。
　　“涛骅庵？那就对了！”吴征提笔落字：桃花山上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两行七律字迹算得上工整，但诗文太过浅白，单看这两句除了押韵之外实在平平无奇，还有些絮絮叨叨。倪妙筠撇了撇嘴鄙夷道：“乱七八糟，牵强附会，这算什么对了？”
　　吴征斜眼一瞥道：“不要小看开头简单平凡的诗句，大才子一旦转折起来可要惊坏世间的。”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这……这……这是你写的诗句？”倪妙筠越念越惊，她出身盛国文武世家，不仅武功高超，还是书香门第，深知这等简单的句子书写下的诗词堪称返璞归真，极具简约之美。何况诗中的排骈对比来回反复，心绪转折忽起忽落精妙绝伦，潇洒的意境更是跃然纸上！顿时不可置信地望着吴征。
　　“不是我写的，是宁鹏翼的哑谜。”吴征搁下小毫冷笑一声道：“军器若不在涛骅庵里，就在某个豪杰墓里。去翻那块顽石，翻个底朝天什么也找不到。”
　　“不会在墓里！盗墓贼多得很，在墓里迟早要露馅。只会在涛骅庵一带！”祝雅瞳肯定道，又品了一遍诗文，忍不住喃喃念道：“定是了！定是了！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这说的可不是宁鹏翼自己么？谁不说他是个疯子？能写出这等气魄的诗文，当真是搅动天下，见惯了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代雄主！”
　　三女赞叹不已，一时也顾不上吴征从哪里知晓这一首《桃花庵歌》。
　　“他？他想破头也写不出来！”吴征心里暗骂一句，满面阴云道：“错不了了，涛骅庵一带定然有掩埋军器之所，待探得分明寻机启开，以备后患！”
　　“嘻嘻，这事儿我们可办不来！遗藏处定然还有机关重重，吴大人若不亲至，世间能办到的可就只剩下宁家的后人了。”祝雅瞳笑吟吟的如春花怒放，直比龙首山上的满山桃花还要娇艳！爱子不仅思维缜密，还时常天马行空给人无限的惊喜，怎能不让她自傲。
　　“寻着了机会一起去，只消破解了其中机关便可装备血衣寒！”吴征狠狠道。天阴门柔惜雪亲至，长枝派高手齐聚，丘元焕虽不见踪迹，料想也藏在凉州。秦皇要剪去他的羽翼，即使秦国官军无法动用，靠着军器装备的血衣寒也可给对手迎头痛击！届时秦皇抓不着把柄，祝雅瞳又安然无恙，才算将这一场危机安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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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到紧要关头，越是让人心神难安，总会觉得什么都不顺利。每一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时刻！吴征觉得自己正处在这样一个难以摆脱的漩涡之中。
　　满脑子偷空去一趟桃花山，居然一丝空闲都无。燕秦两国又打上了嘴仗，栾楚廷倒是对佳人念念不忘，天天来要人。吴征全数顶了回去，一想能把冷月玦暂时保在手中还多亏了两国争锋相对的局面，也不由有些感慨。只要这般局面不破，就是栾楚廷亲自前来，吴征也不会给一点点面子。
　　然而忧心更甚！男人的心态都是如此，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若是近在眼前举手可得，偏偏就不能如愿，更是心头火起难以按捺！栾楚廷想见冷月玦而不可得，说不准正抓耳挠腮。事情终有尘埃落定的一天，冷月玦若是终于要回归燕国，此地由栾楚廷做主，他现下被逼得急了，见着了冷月玦还在不在意所谓的君子风度？吴征不敢再想下去！只知时间拖得越久，冷月玦越是有当即受辱的可能。
　　吴征几次三番强调天阴门人的重要性，梁玉宇也醒悟过来，亲自调集一队兵丁将诸女的小院团团围住，不得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进出。吴征是私心，他多半就是纯为了皇位计，不想真被天阴门搞砸了。只是这样一来，吴征也被隔绝了开来等闲无法与祝雅瞳见面，也颇有些心惊肉跳。燕秦两国联手欲对付祝家，梁玉宇有没什么坏心眼无法保证！
　　张圣杰通风报信，形势已有了几分明了，该做的准备与应对俱都做了，剩下的……都是吴征最为讨厌的听天由命之感。
　　转眼又过了十来日，燕秦两国的嘴仗打得不可开交，吴征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又需打点精神应付场面，不能让人看出心不在焉，抑郁得几乎发疯。
　　好容易挨到两国矛盾无法调和再度陷入僵局，会盟暂止，吴征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小院被牢牢看守，吴征不敢贸然前去拜访。时间过得越久，他越觉得危险重重，生怕被梁玉宇看出端倪。想尽了办法也不能知会祝雅瞳一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吴大人，用饭了。”
　　侍从端来饭食，吴征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他出去。都这时候了，哪有心情吃得下东西？不想侍从手一抖落下一封信来，他一无所觉，放下餐盘便低着头遵照吴征的指示退下。
　　“了不起！”吴征心悦诚服地大赞一声！祝雅瞳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充分，在凉州会遇见的种种困局俱了然于心，连这一层都已提早备下了。
　　展开信笺，祝雅瞳娟秀的字迹印入眼帘：等得焦急了？我也好着急呀！事不宜迟，你也不必等我，我自会与菲嫣，妙筠安排得当。
　　吴征心下大定，挨到黄昏时分，吴征便溜达着去探望韩归雁。
　　韩归雁听他说完计划，郑重道：“此事非同小可，务必万万小心在意！湘姐姐数度提醒于我，爹爹也猜测忧无患隐在使节团里。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当心。”
　　“我晓得，一直以来都做得很隐秘，当不会露出行藏。你在营中一样要留神，若遇突变，保身为先！”
　　“恩。”
　　道别了韩归雁，吴征悄然孤身离开，前往垄首镇。他武功远逊于祝雅瞳，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人间消失，自然要选在黄昏这个不符常理的时刻。一路小心奔行，直至在涛骅庵旁的大树上潜伏下来。
　　枝叶茂密，林木成荫，视线并不好，却是个躲藏的好地方，我看不见你，你也看不见我。春日里和风习习，山间的夜晚虽是寒冷，可桃花开得正艳，花香随风送来，心旷神怡。
　　等到月上梢头，远处忽然传来数十声嘈杂的鸟吠，愤怒，惊恐，凄厉地嘶喊着。吴征情知有异，不敢暴露身形，只借助着枝叶缝隙观望，却什么都看不清。
　　“你在么？”轻轻的点地声吴征并未发觉，祝雅瞳不知何时已飘然而至。
　　“在。菲嫣和倪前辈呢？”吴征赶忙应了一声露出身形，顺着祝雅瞳的目光向天空望去，大吃一惊！
　　只见月光下的高空中，两点拳头大小的鸟儿正拼死搏击，金羽灿灿的豹羽鵟大占上风，追逐着黑影般的皇夜枭撕咬！皇夜枭左右腾挪，几次欲飞扑而下总被豹羽鵟逼得死死的，无论如何落不下来。有一回扑得急了，险被豹羽鵟一双利爪抓住背脊。看皇夜枭有些踉跄的身姿，显是已负了伤。二鸟飞得太高，祝雅瞳纵有绝世的武功也无可奈何。
　　豹羽鵟在此，忧无患就在左近！
　　祝雅瞳见吴征现身，再观望了一会儿见皇夜枭身上又增了几道伤痕，无奈地撅唇做哨。皇夜枭高飞而起，用鸟嘴解开系脖子上包袱的活接，又是一个飞扑不要命似地与豹羽鵟厮打成一团。豹羽鵟被皇夜枭忽然的搏命吓了一跳，它虽更加雄健，一时也疲于招架。窥准良机，皇夜枭松开嘴将包裹抛了下来。
　　祝雅瞳接住包裹，又见皇夜枭且战且退寻路逃命，渐渐在天边难见踪影，才不舍地叹息一声，向吴征道：“时刻不多，你先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身边，必须相信我，行么？”
　　“出事了？谁知晓我们的行踪？”吴征浑身发凉，欲私取僖宗遗藏的事若是走漏了风声，他就是死上一万次也不够。
　　“你先答应我。”祝雅瞳双眉紧蹙，却也失了平日的镇定自若，高高拱起的胸脯正微微颤抖，气息不稳。
　　“好。”
　　“你不用担心，雁儿那里我出来前已交代好，陆菲嫣她们也全藏到了军营里。有韩老将军镇守，出不了事。”祝雅瞳先宽慰了吴征一番，又取出一封信递与吴征道：“千万不可惊慌，越是大事，越要冷静。”
　　“晓得了，我尽量不拖你后腿。”吴征也笑着宽慰一句，接过书信。
　　“傻孩子。”祝雅瞳拍拍吴征的脑门，深吸了口气闭目养神。
　　书信厚且重，用四只巴掌大的牛皮纸封好送来。吴征打开之后一见是拙性的笔迹便知石室被恢复出原状，内里有重大的隐情。不由一目十行扫过问安与保证不出错漏的说明，匆匆展开一幅画卷。
　　画中巨细靡遗地将石室的原貌分毫不差地绘出，连那柄割下孟永淑双乳的闸刀位置都经过精密的推算，吴征一眼扫过，心头大震。其实石室的绘制根本不需如此详细，因为任谁都没有想到一间普通，空旷，在山坳里开凿出的石室，居然在边缘的石壁的中央处另有两个隔间！
　　隔间开有小窗，在烛火的照耀下足以看清大厅的每一个角落。孟永淑曾言道自从被带进石室始终不曾被揭下蒙住双眼的黑布……
　　隔间里有人！
　　这个人自始至终都在看着孟永淑被施暴残虐，而孟永淑也从没能搞懂她为什么遭致如此非人的酷刑折磨。身为长枝派弟子，孟永淑身份尊贵，可她的身份并没有大到令暗香零落搭上整个燕国潜伏的力量，而仅仅为了残虐她的身体取乐的地步。
　　隔间里的人也没有，除非贼首彻底疯了才会干出这种事。孟永淑所遭致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为了震慑，收服隔间里的人！贼党以施加在孟永淑身上的酷刑与痛苦，恐吓着隔间里的人，让她亲眼目睹若不屈服就会受到的“待遇”。贼党既然敢疯狂到残虐长枝派的弟子，天下间就再没有他们不敢残虐的人！
　　轮奸，割其双乳，毁其容貌。贼党刻意选定了身为女子的孟永淑，那么隔间里的人也必为女子。只因这些对男子并无大用，却每一件都是女子最害怕，最恐惧的事。天下间比孟永淑身份更尊贵的女子不少，但也绝对不多！
　　皇室女子首先被排除。不说帝皇之家的女子起不了大作用，并不能影响皇室，她们也绝不会孤身出现在此处。这个人只会是手掌权柄的江湖巨擘，或者未来必然是江湖巨擘，这么一排除就更加屈指可数。不会是昆仑派的陆菲嫣，也不会是彼时身在江南盛国的天阴门祝雅瞳，剩下的仅有一人而已！
　　“雨姗死得好冤枉……”祝雅瞳喃喃自语道：“她一向潜心修行，你怎么忍心做下这等恶事？你不该给我一个交代么？”
　　吴征深深呼吸，内力运转，施施然地撕碎手中信抬起头来，饶是他心境已十分平和，仍不由瞳孔一缩！
　　只见柔惜雪双手合十，半垂着头，宽大的灰色尼衣腰际缠着“逐影鞭”，身形轻灵得像风中浑不着力的飞花，却落后一个身位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头戴鬼面的男子身边道：“主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既不肯听我的，我又为何要给你交代？再说了，你做的恶事还少了？还敢要我给你一个交代？”
　　那男子身材高大，鬼面背后的眸子中露出一股威严与戏谑。他们缓步而来，男子也大大方方顺手揭下了鬼面，长须儒雅，正是霍永宁！
　　“咦？是你！”
　　相比起吴征的震怒，祝雅瞳的愤恨，柔惜雪也觉得十分意外。美目光华一闪再闪，可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吴征眨了眨眼道：“我该怎么称呼你？是大秦的中书令霍永宁大人？还是暗香零落贼党之首忧无患？亦或是……前朝遗孽，宁家的后人宁永祸？”
　　“呵呵，随你，随你……你们倒是厉害，若不是留了心眼，险些要失了踪迹。”霍永宁双臂拢在袖中，向柔惜雪一瞥，玩味似的嘲弄笑道：“反正你们没了价值已是将死之人。雪奴，你说是不是？”
　　“主人要他们的性命，雪奴这就为主人去取。”柔惜雪像个犯了错的仆人赶忙低头，语声柔媚婉转，温顺讨好，全无出家修行人的严谨持重。目光却空灵得空洞，不着焦点地望着前方，微微愣神之间思绪似已飘回了二十年前……




　　【有书友问第八集的名字大雾芦花是什么意思，详细说明一下。大雾形容局势复杂就不多说了，芦花的典故出处是二十四孝里的【芦衣顺母】。二十四孝的故事大多非常扯淡，【芦衣顺母】的故事就非常人性化，也很温暖。说的是孔子有位弟子叫做闵损，小时候受到继母的虐待。冬天继母拿芦花塞的衣服让他御寒，却给亲生儿子穿棉衣。后来闵损的父亲发现之后大怒，要休了继母。闵损劝说：母在一子寒，母去三子单，家里还是要有个女人。父亲觉得有道理，就原谅了继母。继母也因此非常感动，从此待闵损视同己出，一家人和和乐乐。后世就把芦花形容为母爱。】

　　第五章、忧思难忘·身沉心伐

　　抚和元年，栾广江初登大宝。新帝具有传奇色彩的经历早在市井坊间被津津乐道，他武学天资在高手如云的皇家说不上太出色，可是凭借一股狠劲硬生生地超越一众竞争者，最终北面称朕！而他的治国之能早得先帝首肯，登基成万乘之尊可谓众望所归。
　　历来皇位更迭都免不了动荡，栾广江的登基看着却有些风平浪静，似乎他已是秉承了天命，理所当然。可走在涂州小道上的柔惜雪却深知其中经历了多大的波折，为此又死了多少人。当祝雅瞳遮遮掩掩地请求帮忙时，她只感诧异与疑惑，是什么能让祝师妹如此卑微而无助？当看见祝家涌进的官兵向着瓜瓜落地的婴儿杀去……至今让她不寒而栗。
　　“是那位的孩子……一定是……否则师妹不会这么低声下气，毫无办法。你是不是疯了才去招惹他？还敢怀上他的孩子！”柔惜雪喃喃自语，痛心疾首。恨自己的无能，也恨祝雅瞳的不知天高地厚，更恨同门师妹看似清心寡欲，单纯简单，却个个心怀鬼胎。
　　“我对不起郁师妹和苏师妹，她们因我而死。”祝雅瞳俏目含着泪光抽泣着，又讥讽地嘲笑道：“可你以为我为了自己就杀了同门？你错了！韩彤与崔芷秋你道她们能护着孩儿脱出重围么？她们早就投靠了皇室！我的孩儿只是她们身后人的人质！至于风无月，她就是第一个告密的人！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自以为了不起却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娃儿，觉得每个人在你眼前恭维与钦佩，都是在说真话？你根本不懂这个世界有多可怕，多肮脏！”
　　祝雅瞳嘲讽之意越发浓了，不知在笑柔惜雪的无知，还是自己从前的单纯。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果决得没有丝毫留恋。从前快乐而开朗的少女选择了一条最孤独的路，义无反顾。柔惜雪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柔弱与甜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杀伐果断，在恶兽丛林间去寻求涅槃的丹凤。柔惜雪甚至可以预见，当丹凤腾空时，身上熊熊燃烧的烈焰一定是鲜血般的颜色！
　　正如祝雅瞳所言，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印证着天阴门被皇室侵蚀得多么可怕。短短一年的时光，皇室剧变。
　　栾广江晋升十二品修为，两名皇位的竞争者栾广川与栾广峰先后不明不白地死了。据柔惜雪所知，内里有无数的明争暗斗，焦点全在祝雅瞳生下的孩子身上。待竞争者退出舞台，高坐龙椅上的帝皇明明光芒四射，却忽然黯淡下去，陨落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江山就在看似平静之中，奔流的洪水般完成改朝换代。洪峰过去，除了早早躲开漩涡中心的人，波及者都被卷得一干二净，再也剩不下半点。
　　“我呢？会不会也有我？”柔惜雪深知天家的无情，即使早早地果断抽身未曾参与，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谁也不能保证初登大宝的新皇会不会把一切都剪除得干干净净。她沿途虽不时出神地喃喃自语，却格外地谨慎。不仅尽量选取远离人群的大路，五感六识也未有一刻放松过。
　　明月当空，清冷的光辉下天空只余几颗黯淡小星，显得遥远而寂寥。柔惜雪揭下斗篷的帽檐，茫然地望着星空。祝府里遍地的鲜血已被洗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荒郊野外，人影孑立，柔惜雪甩了甩头。
　　没有秀发随风飘散，丝丝山风抚过头皮带来凉意，柔惜雪盘坐起双手合十，低声诵了篇经文。世间人来人往看似不相识，可人与人之间的命运总是胶着在一起，互相影响，互相牵连。佛说有因有果，可如今的果，又是谁在前世犯下的错？
　　柔惜雪多希望这一刻佛祖显灵，能在她耳边喃喃耳语，告诉她这一切的答案。
　　可惜谁也不能解释这一切，柔惜雪闭目道：“对不住了祝师妹，你没有错，可我还是不会帮你。是你自己惹的祸，或者是祝家惹的祸，天阴门不该纠缠进去为你们陪葬。”
　　一年多来反反复复地思考着这件事，柔惜雪终于定了决心。尸山血海，可每个人似乎都没有做错！燕国皇室不愿在祝家留下子嗣，以免富可敌国的祝家进入朝堂，严防杜绝外戚干政没有错。祝雅瞳心疼自己的孩子想要保全下来，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与祝雅瞳血脉相连没有错。从她所处的角度来看，及早抽身更没有做错，否则现下死的人会更多，更惨！天阴门甚至可能就此被抹煞在历史中……始终纠缠着自己的杂念终于被排除，她长长舒了口气。
　　“祝师妹不会再回来，天阴门只剩下我了，我不能倒下去，你说对么？”为何念头已通达，心头依然像压了块大石头松快不起来？柔惜雪向着朗月，似在寻求些许慰籍道：“雄主都是无情的，比修佛修道者更加绝情，全不受七情六欲干扰。祝师妹，他不是怜惜了才放过你的孩子，而是利用这个孩子布下了无数陷阱，只等人自投罗网，助他荣登大宝……以你的聪明才智当看得出来，今后莫要与他作对，你也再莫要想着去见那个孩子，让孩子安安心心当个平民安康一世……佛祖这么安排定然有道理，世间皆苦，有时候要认命……”
　　月晃清影，寂寂无声，任她疑问再多也不会回答。就像身前的悬崖，即使经历了无数的岁月，见证过历史的变迁，可从来只是冷眼旁观。
　　柔惜雪叹了口气起身，依然在凝望崖底仿佛入定了一般驻足不动。忽然她双足发力猛蹬，贴着崖壁直直坠落！狂风灌入，将她宽大的僧袍吹得倒飞而起，露出雪白裤管包裹下一双腴润笔直的长腿。
　　“咦？”寂无人声的崖顶诧异声起，一条人影幽灵般出现，又像一面刚起飞就被人扯着线甩落的风筝，划出道弧线向崖底追去。
　　柔惜雪心惊不已！自己始终保持着小心谨慎，可还是被人盯上了。来人有二，在暗中窥视许久显然怀有歹意。当下的情形她不愿与人起冲突惹来麻烦，可让她害怕的是，居然还有第三人！此人，她从未发现。幸好悬崖并不太高，崖底有一片密林，若能藏身其中，任来人有再大的本事也找不出来。
　　她飞速坠落的身形已十分快，为了更快些只在崖边山石上按了两次略作减缓以免受伤。可来人像只扑水的鹞鹰笔直坠落，风声赫赫不做稍停，武功高得骇人听闻。
　　柔惜雪抢先一步扑入林中一片枝叶最为茂密之所，发足狂奔！不足十丈，就听头顶一阵大响，来人手攀树顶一弹反跃而起，居高临下打量。
　　“好高明的武功！”柔惜雪暗叹一声，放轻脚步，轻烟一般在林中穿行，妙目更大放光华寻找可以藏身避祸的地方。
　　她足下落叶不动，仿佛在林间消失，来人几番纵跃居然无法锁定她的身形。随着两记穿过林木的唰唰声，提早被柔惜雪察觉的两人也跃入密林。盘踞在树顶的人道：“搜出来！她跑不远！”
　　三人分作三个方向由内至外搜索而去，柔惜雪胸腔砰砰直跳！灰色的僧袍在夜晚的密林中提供了极好的掩饰，苦修的轻身功夫也在危机里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她第一次感觉到江湖人送【飞花逐影】的外号居然有几分暖意——敌方三人除了高跃的那人无法分辨去向之外，另两人自入林起都在她耳力覆盖范围之内。方才她冒险选中一人前行的方向，提早跃上树腰。人总是容易忽视眼前，果然让她险险躲过一劫。
　　足踩枯叶的沙沙声渐行渐远越发微弱，柔惜雪悬着的心却没能放下。那名高手的武功超过自己太多，行踪不明。他们也不会搜查一遍就罢手，呆在密林里并不安全，眼下当把握时机及早离开才是！
　　柔惜雪犹豫了片刻，终于咬了咬牙摸回山崖边。山势折叠，在一处凸出的崖壁边正巧可以隔绝密林里投来的视线。柔惜雪悄悄打望，四面无人，深提一口气，手脚并用迅速攀上崖顶，前后不足半柱香时分。
　　崖顶空无一人！
　　“赌对了！”柔惜雪不敢停留狂奔而去，十九岁的少女虽精修佛法，得脱大难时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然而片刻之后心情便沉到了谷底……
　　“赌对了……”男音响起，让柔惜雪不得不止下脚步急速回身，双掌横胸如临大敌。男子一脸枯黄面无表情，可说话时轻佻又得意：“就料得你会返回此地，刻意在此等你。”
　　“戴了面具……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跟踪我？”柔惜雪出奇地镇定。轻佻男子的武功太高，每回出现都是神不知鬼不觉，何时出现在山崖柔惜雪根本没发现。事到临头只有拼死一战这条路，慌乱无用。
　　“不惊不慌，不骄不躁，啧啧啧，了不起了不起！”男子左右踱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柔惜雪，微眯的眼睛泛出脸上唯一的神采道：“你是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荒郊野地里，呵呵，女孩儿家家的不怕鬼，不怕恶人么？”
　　“我不必告诉你。”柔惜雪虽知危险至极，心中也不免有些安定。男子废话连篇，必然不是那位派来拿她的，只要不是，状况就没有那么糟。
　　“也不必你来告诉我！”男子嘿嘿一笑，施施然踏步向前道：“我自然试得出来！”
　　掌风如雷劈头盖脸地击来，瞬间吹开柔惜雪斗篷上的毡帽，露出烫着九枚香疤的光洁顶门。柔惜雪注目凝神向左急蹿，于间不容发之际闪开。这一掌势若雷霆后招无尽，她根本不敢稍有大意，当下拧身于腰际抽出逐影鞭，不及回头便抖出一朵偌大的鞭花！
　　“咦？”想不到自己的一掌被避了开去，男子大为惊讶。在柔惜雪风声呼喝的鞭影中闪转腾挪，优胜闲庭信步：“真的不错！剃度完依然花容月貌，依你的姿色岂不可惜？又使得一手好鞭法，【乘龙指天】？你是天阴门人！”
　　柔惜雪越听越惊，手腕一抖，长鞭猛抽！却被男子一手搭住，鞭捎绕着手臂缠卷，柔惜雪发力一甩道：“我没见过你，何故与我为难？”
　　男子如长鞭卷住的一片落叶，轻飘飘地任由柔惜雪如何发力也甩不脱，犹自啧啧叹道：“天阴门轻功举世无双，像你这么好的也没几人，连我都差点被甩脱了。这一手鞭法也不俗！你是【飞花逐影】柔惜雪对不对？”
　　趁着男子说法的空隙，柔惜雪奋力一抽！这一下使力极大，男子抓住鞭身的手掌也是忽然一松。换作常人少说也打个趔趄，可柔惜雪却如浮水的天鹅向后滑了两步便站稳身形。
　　“果然，看来我没有猜错。”男子满意道：“这一趟出来，收获之大真是难以想象！”
　　柔惜雪紧握长鞭淡然道：“尊驾武功如此之高，为何以大欺小？若是想以我为质，尊驾是想多了。”
　　“不急，不急，啧啧，本座就喜欢性子烈的。马儿如此，女人也一样！”男子目光变得像饿狼遇见猎物一样嗜血而兴奋，令人不寒而栗。
　　“是么？想不到这等武艺，人品却如此下作。一副残躯皮囊而已，你想要尽管来拿，看我就不就范。”大难临头，柔惜雪心如止水。勤修的佛法让她将身外之物视同微尘——自家的漂亮脸蛋与出众身段常引来旁人觊觎，平日里自然也是珍惜并避忌的。女儿家谁不想保存清白之躯？可真要落了难受了辱，那也没什么大不了。想要以此胁迫于她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一些不着调的故事里常有淫贼反复奸弄就把女子身心征服，从此服服帖帖，甘为恶人驱使的段子，读来与笑话无异。更别说以柔惜雪这等身份与心志的女子，受辱不过是一场苦修，又何足畏惧？
　　“好！”男子一击掌笑道：“今日拿住了你，我不与你为难，准你跟随本座一段日子。本座要你乖乖地自愿奉上娇躯，从此心悦诚服。哈哈，你放心，本座一言九鼎，必不食言！”
　　“你太小看世间女子了。”柔惜雪一挥长鞭娇斥道：“纳命来！”
　　鞭影重重，又几在一瞬间消失。抽在男子掌心的长鞭如中败革发出声闷响就被男子拿在手中，柔惜雪未及反应，一股大力袭来，娇躯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男子双手反复拖拉着逐影鞭，将柔惜雪一路拖去。
　　柔惜雪失声惊呼，双臂发力回夺，可男子像座山般纹丝不动！她反应奇速放开双掌，足尖在长鞭上一点，刺斜里飞去。男子功力高出她甚多，见状亦是弃了长鞭如影逐形，在柔惜雪花团锦簇的腿影中准确地抓住她足踝，屈指连弹！柔惜雪心中哀叹一声，终于失去了所有气力落下。男子大笑声中将女尼横抱在怀，百忙之中还将捏过玉足的手掌在鼻间一嗅，赞道：“好香。”
　　柔惜雪被制了穴道提不起力，只能任由男子施为。她垂下眼帘，低声念起佛经，倒有些意外男子居然十分守诺，只是将她抱着并未借机大施轻薄。
　　“《妙法莲华经》？你还是很慌张啊。”男子一听则明，毫不客气地点破柔惜雪心中深埋的情绪。
　　一篇经文颂完，柔惜雪才道：“我佛法修为不够，遇事难免心绪不宁，故而颂一篇经文。”
　　“嘿嘿，有礼。”
　　男子一路飞奔，不时与柔惜雪调笑几句，换来的都是一本正经的应答。他丝毫不觉得没趣，反倒兴致勃勃谈天说地，居然博古通今。柔惜雪心中惴惴不安，却也只能心中苦叹：“今日栽在这里了。当时没有选择自密林里脱身是个大错，密林幅员较广，被撞上的可能要小了许多，终究是心计与经验都不够，可惜……人，有时候要认命，不是么？此人学问渊博又不像是个好人，若要做起恶事以他的武功岂不是予取予求？也不知已祸害了多少人。他日若修行有成，当寻机除掉这个大害！”
　　男子将她抱至一处山间庄园。庄园共有五进，装饰用料不凡，却不知多久没人居住过，颇显破败老旧。男子将她带进一间新近打扫干净的院子里，顺手解开柔惜雪手脚道：“本座虽封了你的丹田真气，不过在庄园之内，你可随处走动。只是不要想着离开，本座虽答应了你不用强，但你若动歪念头，吃了苦头可莫怪本座。对了，本座叫忧无患。”
　　柔惜雪冷眼旁观默不作声。男子望着她一撇嘴角，又搓了搓手指，似乎指间仍留着佳人身上温腻的触感与余香，才哈哈大笑着闭上院门，渐渐去得远了。
　　“忧无患？好大逆不道的名字！江湖中总有不少【暗香零落】贼匪祸乱、残害女子的传闻，这人莫非是贼首？可观他行止言语虽轻佻，倒也守诺，与贼匪的作为大相径庭，却又不像……”既来之则安之，柔惜雪暗自思量。试着提一提内力，可丹田里空荡荡的，以两人的武功天地之别，这一条路毕竟是走不通。
　　打开院门，只见门外守着两人。左边的一双桃花眼生得十分俊俏，见了她只冷冷打量一眼，这人柔惜雪略觉有些印象，一时又想不起来。右边的则满脸刀疤，一双虎目毫不掩饰贪婪之意，盯着她直欲生吞活剥了一般。
　　柔惜雪被狼一般的目光看得满身不适，一皱眉返回了小院。
　　一日三餐都由桃花眼送来，若要沐浴自可去小院后头，想要在庄园里闲逛也无不可，只是看守的两人就寸步不离，防她逃走。其实也不必防，柔惜雪修习内功，如今内力全无与平常弱女子无异，就算出了庄园，在荒郊野岭之处又能逃得到哪里去？
　　就这么过了四日，晨间柔惜雪醒来便觉被封的丹田略有松动的迹象，她并未觉得庆幸，而是在想：那个忧无患该回来了吧？不知他到底要使什么手段折磨于我？
　　被囚禁于此，每日除了诵经与揣摩这一战的得失之外，不时也在想忧无患的种种怪异之处。忧无患既猜中她的身份，又迟迟不动手，料想是要以自己为质对师门不利。她自问心智坚定，便是以性命相迫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更不说师门待她恩重如山，岂能为贼匪所利用？再说【暗香零落】虽闹出不小的动静，总是一干蛇鼠之徒见不得光，又能拿天阴门怎么样？大义面前，门派师长岂会因自己一人，而陷门派于不义？唉，既知贼匪下落，这一番就是忍辱负重，待他日再来报仇，替天下的弱女子们讨一个公道吧。
　　“不会的。祝师妹遇难，师门也只能袖手旁观，抽身自保。一干贼党，师门岂会妥协了？只是，只是……”柔惜雪低头蹙眉，一个近日来不敢细想，却总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他们莫不是真有什么手段能拿捏于我？是有什么古怪下作的药物么？”
　　念头既起就再也控制不住，柔惜雪默然半晌，又颂起《妙法莲华经》来。
　　到了黄昏时分，房门被推开，忧无患又露出身形。柔惜雪自顾自地颂完一篇经文才睁眼道：“你要干什么？”
　　“带你看一场好戏。”忧无患很绅士地伸出手，欲携她起身。
　　“不用。”柔惜雪摇了摇头起身道：“你们每做一件恶事，苍天都在看，有朝一日终有恶报。若要以此吓唬于我，更是休想。”
　　忧无患并不强求，带着面具的脸上看不出神情，目中却露出诡异的笑意道：“不好说，不好说。有时候本座心情好起来，也会做些善事的。”
　　柔惜雪无力抵抗，默默地随着他来到一处小院。院中五花大绑着两个男子，全身无一伤痕，只是被制住了穴道无法动弹。
　　“你认得他们么？”
　　两名男子面相凶狠，却都透着惧意瑟瑟发抖。柔惜雪指着一名太阳穴高高隆起，右脸有一块红色疮疤的男子道：“认得他，是【疤面修罗】占天河对不对？既然占天河在这里，这个就是【黑鸦】林无地了？”
　　“好眼力！”忧无患赞了一声，指着两人道：“这两人满手血腥，死上一百次都不足以赎罪，对么？”
　　“饶……饶命……”占天河与林无地向来是亡命之徒，一听忧无患之言居然抖如筛糠，求起饶来。
　　“你们为圣教出力不少，不过为讨柔仙子欢心，再出力一回也算还了圣教之恩。”忧无患向柔惜雪道：“柔仙子看他们该不该杀？”
　　“恶贯满盈，该！”柔惜雪一撇忧无患道：“圣教？果然是【暗香零落】么？”
　　“不错。”忧无患嘻嘻一笑赞道：“柔仙子玉雪聪慧，不愧是天阴门高足。”
　　“既让我知晓了身份，最好莫要给我机会。”柔惜雪心中更惊，忧无患有恃无恐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安。
　　“你？不急，不急。”忧无患哈哈大笑，指着占，林两人道：“像这等恶徒不知残害了多少条人命，本座虽说他们百死莫赎，可一个人只能死上一回。柔仙子认为要怎么做才能死一回，和死一百回一样苦不堪言呢？”
　　“折磨人的本事我不懂。”柔惜雪摇头淡淡答道。她可不认为忧无患要杀人单纯为了讨她的欢心，或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身为贼首的忧无患就要弃恶从善。多半是要在自己面前将二人折磨得苦不堪言，杀鸡儆猴。
　　“柔仙子是不是认为我要对他们施以酷刑？哈哈，错了，错了。柔仙子恐怕不知道，人生在世最痛苦的不是肉体上的折磨，而是这里。”忧无患点了点左胸，露出神秘的笑意道：“柔仙子且莫着急，容他们再活半月，半月之后的黄道吉日，本座带柔仙子看看什么叫苦不堪言，饶他是刀口舔血的恶汉，也要后悔来世上走一遭。”
　　柔惜雪沉默着被带回小院，忧无患补上几指封上丹田穴道，再度施施然离去。
　　半月时光不长，柔惜雪也未受折磨，她精修佛法，即使忧无患偶尔才来一回，平日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但日子并不难熬，甚至说得上清静。只是半月的时光足以让人习惯初成，日子过得太过平静，在天阴门里清修尚需各种劳作，这种平淡无事的日子，不仅人会变得迟钝与麻木，各种奇怪的想法也越发频繁。
　　比起初来时的淡定，认为左右是一条性命，柔惜雪的恐惧与日俱增。人总是这样，若是狠下一股劲儿，便是被一刀断头也就是片刻功夫的事情，狠劲未散，恐惧自也被压抑。可一旦没有丢命，甚至无事发生，就会变得惜命起来。柔惜雪也不例外！虽远超同侪，终究只是个芳龄十九岁的少女，会害怕，会爱惜，也会慌乱。
　　她惊惧于忧无患的老神在在，不知他会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手段。忧虑于想起本该走向鼎盛的天阴门已走了祝雅瞳，若是自己再出了意外，将不可避免地没落下去。长枝派不会错过千载难逢的良机，一连串地打压下来，天阴门永无翻身之日。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成了师门的罪人？慌乱于这一趟出门无人知道她的路线，指望人来救像是镜花水月……
　　没有希望是最可怕的事，柔惜雪忽然发现，自己现下唯一的希望，居然是半月的时光早些到来。好早为这件事落下一个结局……
　　半月之期，忧无患如约而至。夜色降临时他推开房门道：“走吧，本座带你去杀两个恶徒，让他们恶有恶报。”
　　戏谑的话语并未让柔惜雪动怒，她昂着头道：“你也是贼匪，你也会恶有恶报。”
　　“哈哈哈。”忧无患大笑着道：“天道无常，贼匪未必没有翻身之日。岂不闻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柔惜雪并未听说过这两句话，可她蓦然发现，这句话居然十分有道理。栾家……不就是窃国才荣登九五之尊的么。她默默无言，随着忧无患前往囚禁占，林两人的小院。无论忧无患出于什么目的，能让两个恶人授首，也算功德一件。
　　“这半个月来本座还抓了名女子，很不错。让本座更期待柔仙子的滋味了……”忧无患说得轻佻而得意。
　　柔惜雪心中一沉，哀叹又有女子遭殃，急喘让好看的鼻翼微微开合，愠怒道：“无耻！”
　　“抓一名女子，杀两个恶人，本座功过相抵，柔仙子这句无耻似乎不太适当。”忧无患目中又露出诡秘的笑意，推开院门道：“柔仙子请。”
　　“欺凌弱女子，你的下场定然也是不得善终。”柔惜雪心中愈怒，忍不住骂声出口，不知是斥责忧无患的丑恶嘴脸，还是为自己提起对抗的勇气。——小院里即将发生的一切必然触目惊心，柔惜雪不愿在恶人面前露出软弱。
　　“弱女子？不不不，你很强，她也不弱。”
　　柔惜雪心中大跳起来，齿冷打颤，不弱的女子并不多，难道又有同门落入忧无患手中？她凤目怒瞪质问道：“你害了什么人？”
　　“没害她性命，不急，不急，柔仙子请先旁观本座手段，惩治这两名恶人。”忧无患高深莫测道。
　　柔惜雪第一次感到惧意真正影响了自己！也发现比起武功的可怕，忧无患更是一位玩弄人心的高手。从被抓之时起，他一步一步地引诱自己不如恐惧深渊。自家心态的变化，他都了若指掌，每一步动作都有目的，每一句话都在一点点地钻开心防……从现在开始，忧无患露出了獠牙，正等待着撕咬猎物享受一顿美餐。甚至展露獠牙，也是他计算中的一步！
　　占天河与林无地被五花大绑分别束缚在一条板凳上，口耳被堵住，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紧。可是这半月来他们与自己一样，除了被囚禁之外并未受到折磨，因此虽看着十分恐惧，神情萎顿，身板仍然如从前一样壮实。
　　庭院中另外摆放着两张八仙椅，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四碟果蔬，八样甜点。似乎这一趟杀人是在欣赏一出好戏。柔惜雪心中不安惊惧，对忧无患更是怒焰滔天，可也不禁好奇——出了一把牛耳尖刀之外别无刑具，又能玩出什么把戏？至于两只面盆，还有一竹管的清水，更是不知所云。
　　“柔仙子请坐。”忧无患大喇喇地坐下，一指身边空着的八仙椅道：“行刑之前，敢问柔仙子，一个人心中的恐惧，会把自己吓死么？”
　　“笑话。”柔惜雪板着脸，不愿露出惧意重重坐下，恨恨道。丰翘的臀股落座时被椅面挤得如漾开的湖水，扑腾一声。
　　“折磨肉体没有什么了不起。须知人的身体十分神奇，不仅有自我保护之能，还能自行适应，是以人才能为万物灵长！对肉体施加以疼痛，久而久之就会麻木，麻木了就不那么疼了，慢慢就习惯了。为了对抗疼痛，人体甚至还能昏厥过去，柔仙子当知道的吧？昏过去了什么感觉都没有，疼痛自然无用。”忧无患说出一番难以辩驳的道理，指着占，林二人，又点点自己的左胸道：“要让恶人伏法，莫过于折磨这里。只要一息尚在，这里就不会停止跳动，这里不停，他就一直在害怕。这就是绝望！柔仙子想必多少已知各种滋味。”
　　被戳中心中所想，柔惜雪咬牙道：“这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有的，本座这就为柔仙子演示。”
　　忧无患神秘一笑起身，一把拉起林无地解开蒙眼的黑布，挖出塞耳的布条便扔着不管。林无地嘴被堵上，自不会来打扰这一场“盛宴”。
　　忧无患双目泛着残忍与兴奋，又放开占天河塞耳的布条，向柔惜雪道：“慢慢地死最是可怖。因为明知要死，却又死不了，这种绝望谁都吃不住？柔仙子有没见过野狼捕猎？野狼扑倒了猎物往往不将猎物咬死，最爱活吃，有时吃了半个身体，猎物还没死透……呵呵，是不是很精彩？现下么，柔仙子有没兴趣与本座赌一赌，看他的血能不能滴满这只面盆，能滴一夜么？”
　　柔惜雪铁青着脸，她不得不承认其中的可怖。没有疼痛，可是随着血液离体而去，生命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没有希望，没有办法，只能等着死……
　　寒光闪过，忧无患隔开占天河的手腕，他下手极为精妙，手腕只有浅浅的伤口，刚好让鲜血只一滴一滴地渗出，却也只有一滴。
　　这点伤势对于武者聊胜于无，疼痛感不值一提。可残月之下，零星的虫语声中，鲜血落在面盆的滴答声富有节奏与韵律，像一枚沙漏在计算着死亡的时间，象征着离去的生命力。占天河听得清晰，以他的杀人如麻居然也无法压抑地恐慌起来。
　　拼死地挣扎，口中呜呜，板凳腾腾作响，却掩不住滴答声清晰入耳……每隔一段时间，伤口渐合时忧无患就补上一刀重新割开。像一只野狼正恶狠狠地扑倒压实了猎物，任由猎物惨声哀嚎，依然美滋滋地享用新鲜的活肉。
　　柔惜雪牙关打颤！论见识恶事，她当然远不如占天河与林无地，更不用说忧无患。可她突然发现，占天河的恐慌不言而喻，旁观林无地看得分明，情知待占天河死去之后就会轮到自己，脸色也已变得煞白。这等恶徒真的都不怕死，若是照头给他们一刀，他们或许还在豪迈地大笑。柔惜雪虽是第一次见识，也知道这种死法的残酷与恐怖。
　　忧无患满意地看着柔惜雪，林无地更加凶悍，知道这等折磨精神的酷刑即将施加己身时一样恐惧。柔惜雪虽暂时无虞，可她一个没见识过酷刑的小女娃儿，恐惧不会比林无地更轻。
　　滴答声持续了足有一个半时辰才渐渐止歇。面盆里装满了红色的液体，血腥味扑鼻。占天河雄壮的身躯变得干瘪，脸色白得吓人，终于死得透了。忧无患揭开他蒙眼的布条，只见深陷的眼眶里双目怒瞪，几乎凸出眼眶。死不瞑目中俱是惊怖之意，不忍直视。
　　忧无患回身向柔惜雪笑道：“轮到他了，柔仙子猜猜他能活过一个半时辰么？”
　　林无地拼命地摇头乞怜，可忧无患取出个头套一把罩上，从边上取过盛满了清水的竹管架子，稍作倾斜，让竹管的一头对准面盆，向柔惜雪道：“我猜他活不了那么久，柔仙子信不信？”
　　大小声中，柔惜雪震惊地发现忧无患反过牛耳尖刀，以刀背在林无地的手腕一划，同时以刀尖一戳，竹管头上的盖子被戳出个细孔，清水慢慢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面盆里。
　　柔惜雪眼力极高，虽在夜色中也知林无地手上并无外伤。忧无患的一刀运上了内力，当是震断他手腕的经脉造成痛感，可他的的确确没有外伤，也没有流血！
　　目睹了占天河的死，林无地的恐慌更甚，明明没有流血却依然挣扎不已，水珠的滴答声仍然向催命鬼的鼓点，一声声地催促他魂归地府。柔惜雪当即想起忧无患的那句话：“人会不会被心中的恐惧吓死？”
　　当时她认为是个笑话，即使是些无胆之徒也不至于，何况是凶神恶煞一样的林无地？可是越看她越发确信忧无患没有说谎。林无地的挣扎越发微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气息奄奄，面色越发苍白，连手背都惨白如纸。
　　不足半个时辰，林无地的身体便垂软，停了呼吸。忧无患起身抓起林无地，揭开头罩向柔惜雪诡笑道：“精彩么？”
　　这是一张无法形容的扭曲的脸，满脸写满了绝望与恐惧。若不是亲眼所见，柔惜雪绝然无法相信没有痛苦能让这等凶神恶煞之徒死得那么惨，更无法相信一个人真的会被自己活生生地吓死。她心胆俱寒，甚至没发现忧无患已将她横身抱起！
　　待得回过神来时，忧无患已抱着她在林间穿行，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一步步地，终于走到了这一刻。不知道忧无患要用什么办法来让自己就范，她只知自己的意志已出现了动摇。占天河与林无地死得一个比一个惨，那么轮到自己呢？又会是什么天马行空的招法？她痛苦地闭上双目，已无力去管忧无患正贪婪地打望着她一起一落，震颤不停的胸乳。
　　山间开辟出的一间石室，烛火辉煌，一切看都得清清楚楚。柔惜雪被带进山壁的隔间时已被封了哑穴发不出声，可细心辨认出石室中央跪在地上女人时，喉间赫赫连声惊诧不已，又稍微放下了心！是长枝派的孟永淑，不是自家师妹。
　　不幸中的万幸！
　　可再看清了孟永淑的模样，又不由得为她怜惜起来。长枝派里瞩目的女弟子现下极惨，满身污秽不说，还像一只母狗般被【饲养】。也不知道她被捕的多日遭受了多少凌辱，看她萎顿的模样，实在无法与往日傲气的如花少女联系在一起。
　　既怜孟永淑，也怜自己。忧无患放她【自由自在】地逍遥了大半月，此后就是一场紧接着一场的震撼。此时此刻，孟永淑就是占天河，自己就是林无地……
　　“畜生，畜生。”柔惜雪心中连声咒骂，却恨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死死瞪大着双目，盈满眼眶的珠泪一滴也不愿落下！
　　“从现下起，你就是本座的雪奴了。用心看着，其实也没什么，只要雪奴乖乖地听话，自行奉上娇躯，自然伤不着你！”忧无患像只噬咬人心的恶魔道：“好好看清楚，若是敢闭眼，我就多折磨她十分。但是你若是乖乖地看完，我就饶了她的性命。本座待雪奴还是很不错的吧？”
　　柔惜雪咬牙切齿，耳边刻意呼出的热气麻痒钻心好不难当。他故意的！他故意的！怒意满胸，柔惜雪却恨自己无能为力。忧无患不会放过自己的，在庄园里的闲适只是麻痹自己，待他开始施展手段，一环连着一环，一层又一层地击溃了自己的重重心房。柔惜雪悲哀地发现，此时此刻她明知忧无患要像整治占天河与林无地一样，给自己施加无限的恐惧，她心中想的却是：若是看完就能保住孟永淑一条性命，倒也值得！
　　精钢铸就的闸刀在烛火下闪着冷厉的光芒，孟永淑被桃花眼小鸡一样提起，两只洁白饱满的乳房正卡在闸刀的底座。可怜的少女不明所以，不知将要发生什么，更不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顶部的转轮滚动，铁链摩擦声响起，刀锋迅疾地落下，全无阻隔地切下两只引以为傲的美乳。
　　孟永淑失声痛呼中被丢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不一时光洁雪白的身躯就变作一个血人就此昏死过去。桃花眼放肆地变态大笑，忧无患得意地望着柔惜雪，看着她因惊惧而面容扭曲，因痛苦而开始麻木……
　　桃花眼向石室张望，忧无患对柔惜雪甚是满意，朝桃花眼点了点头。桃花眼取出伤药在孟永淑血肉模糊的胸前涂抹着止血，算是兑现了忧无患的承诺。柔惜雪痛苦地摇头，死死咬着唇瓣，彷徨无计，手足无措。
　　可不等她回过神来，孟永淑刚刚苏醒，桃花眼又是数刀斩在她面门，其中两道划成十字，在面容上极为显眼，骇心动目！
　　柔惜雪心中又是悲鸣一声，扭头扑腾一声朝忧无患跪下，满面都是乞怜之意。心中明明恨忧无患食言，又如此凶狠折磨孟永淑，却只剩讨饶。
　　“别急，别急。”忧无患时常对柔惜雪说出这句话，可这一回说出时却让柔惜雪吓得面色惨白。别急的意思……是还要折磨孟永淑么？
　　“她还没有死，本座也没有食言。雪奴乖乖地看着，可莫要对本座食言。”
　　果然如此！大起大落的心情已让柔惜雪麻木，待见到桃花眼第二次为孟永淑止血包扎，又朝着石室里的自己狞笑一声，捡起地上两块血粼粼的乳团洗净，支起一口大锅烹煮起来时，她已全是麻木……
　　啖食人肉，对这干人犹如家常便饭，柔惜雪阵阵反胃，却已觉自己仿佛脱了力，麻木得根本提不起兴致。心湖仿佛死水一片，无有波澜……
　　桃花眼吃完了肉带走孟永淑，石室里只余忧无患与柔惜雪。
　　忧无患在痴痴呆呆的柔惜雪肩头一拍，让她惊醒过来，柔声道：“雪奴都看清楚了，很好很好。本座也没有食言，饶了孟永淑一条性命。本座曾说要雪奴自行奉上娇躯，现下可以了么？”
　　柔惜雪死死闭目咬紧了唇瓣拼命地摇头。她已认命，即使被强暴，被凌辱，甚至身遭孟永淑一样的惨痛，也绝不愿侍奉这等恶魔！
　　“哎，说起来孟永淑是无辜的，本座这么对她，全是为了雪奴。连占天河与林无地也是无辜的，他们也是为了雪奴。本座尽心尽力，雪奴依然不肯，那就换个地方谈，或许雪奴会想得更清楚些。”
　　最后一点坚持与不屈并未让恶魔恼羞成怒，他反而更加兴奋，更加得意。如此美丽又好玩的猎物多久没有出现了？总是说受害者的求饶会让施暴者更加残忍，其实硬气同样会激起施暴者的暴虐快意——他们已没了人性。
　　泥雕木偶一样被忧无患推着前行，身上的僧袍被剥落，露出玉雪玲珑，丰满有致的娇躯裸呈。柔惜雪如孟永淑一般被忧无患推在闸刀前，两团美乳颤巍巍地挺翘着，较之孟永淑的更大，更隆，更是完全无缺的浑圆。这一抹逼人的艳光岂是孟永淑能比？忧无患双目淫光大放，终于失了惯常的镇定自若。
　　双足被叉开了垫高，忧无患钻入两腿之间，昂扬的肉棒虽不算粗，却足有六寸长短。他一手拉着控制闸刀的铁链，一手在柔惜雪丰腴莹洁的臀儿上拍了一掌，肆意把玩一番。腿心处浓密的卷茸仿佛一道篱笆，正守护着纯洁的处女圣地。
　　正因纯洁而高傲，才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侵犯！忧无患将肉棒对准花户道：“雪奴现下可考虑清楚了么？”
　　四肢穴道与哑穴虽解，娇躯却被忧无患死死按住。即将身遭酷刑，柔惜雪再怎么紧咬牙关也熬不过心中的惊怖。她发不出声，还是在摇头拼力地抵抗，可是却那么无力。高翘的肉棒像只张牙舞爪的恶龙，正待侵入自己的身体。可再也憋不住正珠串般落下的泪珠，却像在指引着娇躯前进的方向……
　　“唉，那就莫要怪本座了。雪奴不听话，做主人的自然要责罚。”忧无患手臂缓缓一提！
　　铁链摩擦轧轴的沙沙声像惊雷一样在柔惜雪耳际响起！她骇然抬头，却发现闸刀并未像对待孟永淑一样急速坠落，带着沉重的重量舞起极快的速度，将胸前傲物断开！忧无患肆意地笑着，闸刀在他的控制里一寸寸地落下，一尺，八寸，半尺，近了，更近了……
　　闪着寒光的锋刃上犹有血迹，带着凌冽的冰凉触上了乳肤。刀锋入肉的一瞬间，柔惜雪再也抵受不住心中的恐惧，悲鸣一声：“不！”
　　只余一个方向能动的娇躯终究落了下来，因惊惧而发凉的身体被一根热腾腾的硬物钻入体内。剧烈的疼痛，抽紧的娇躯，被堵上的胸口，柔惜雪茫茫然然，只觉身处地狱。
　　幽谷里肉棒不动，仍疼得难当，铁链声又响，闸刀存存升高。柔惜雪像中了箭的兔子般弹起大呼道：“我不要！”
　　撕裂般的剧痛刚松快了那么丁点，就听忧无患嘶吼着沉声道：“说错了，该罚！”
　　闸刀再次落下，柔惜雪无处可逃，只得又一次屈膝，让肉棒直抵花心。
　　一次，又一次，再一次……柔惜雪哭喊着哑了声，失了神，腿心的疼痛渐渐揉进了快意，唤醒了冰凉的身躯，可胸腔里砰砰跳动的心却逐渐麻木。
　　不知过了多久，在忧无患再也忍无可忍之时，一身汗湿的柔惜雪终于有气无力地呻吟道：“主人，雪奴知错了，知错了……求主人饶了雪奴……”
　　“哈哈哈哈哈……”忧无患发出癫狂般的大笑松开铁链，在柔惜雪的惊呼声中，间不容发地抱起她！闸刀空斩在底座的脆响在石室里回荡不绝。
　　忧无患将丽人反按在地上拼力抽送，柔惜雪连贝齿都觉发麻，她已彻底忘了一切，只知趴跪在地上高高地挺起翘臀，迎合他的抽送，任由一只恶魔予取予求。面前就是孟永淑进食的狗盆，她失神般自嘲一笑，就此昏了过去……
　　悠悠醒来时不知过去了多少天，柔惜雪痴痴呆呆地望着房梁，又打了个寒噤，丹田里的剧痛像被十几针被埋在里面，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扎着！
　　房门及时被打开，露出忧无患发黄的面皮与戏谑的眼神：“雪奴醒了？”
　　“主……主人……”柔惜雪闭目，泪水却不自禁落了下来。她偏过头不敢想，更不敢看。
　　“看着主人。”忧无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餐盘砰地一声砸在桌上。柔惜雪心头突突狂跳，咬着牙无力地回头睁眼，与忧无患对视。目光依然是熟悉的戏谑，嘲弄与贪婪，柔惜雪心中烦恶，却全然提不起对抗的勇气，只是麻木看着。
　　“还不错，至少乖了，不过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奴奴。”忧无患招了招手道：“起来吃饭，你没力气，主人扶你起来”
　　“不……不用……”柔惜雪面色一红，死命挣扎着爬了起来，低声道：“不敢劳烦主人。”
　　“啧啧。不乖，要罚！”忧无患忽然扑倒柔惜雪，又是一阵毫无怜惜地凌辱……
　　兽欲泄去，柔惜雪服服帖帖地被忧无患扶起坐好。勺子一下又一下地递到嘴边，柔惜雪顺从地张嘴，吞食。这一餐的滋味着实不赖，柔惜雪更饿得狠了，可仍然食不知味。缓过一口气之后，她一次一次地在心中狂喊：“顺从他，顺从他，不要惹怒他……我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永远不能给孟姑娘一个交代，永远不能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能报仇么？”
　　“很乖，很乖，这样又比刚才好些了！”喂完了饭，忧无患满意地赞道：“主人说什么，雪奴就做什么。就像吃饭，主人叫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雪奴当是明白了。”
　　“明白……不不不……雪奴明白……”
　　“很好。”忧无患又抄起柔惜雪的双腿，将肉棒挺了进去道：“现下，雪奴慢慢地，把记事之时的事情说与主人听，一点琐事都不要放过。主人有很多闲暇在这里陪雪奴……”
　　转眼又过了三天，柔惜雪终于说到了天阴门，一边抵受着胯下的疼痛不适与快意，一边支支吾吾着，终于再一次闭目扭头，拼着让忧无患责罚也不愿再说。
　　忧无患这一回并不责怪，待发泄了兽欲，又大大采补了一回才喘着粗气道：“这就对了！一个合格的奴奴可不能像个傻瓜，否则你还怎么回天阴门？今后怎么做掌门？”
　　“什么？”柔惜雪一惊，诧异地睁目望着忧无患。陡然间心又沉到了谷底！她已明白忧无患最善玩弄人心的本事，总在绝望中给你些许希望，又迅速将你打落，一点点地逼出你的尊严，再狠狠地反复蹂躏，碾碎！
　　“主人没有骗雪奴，对雪奴也是言出必行。”忧无患长笑起身离去，不久后取了只土圭与笔墨纸砚回来道：“雪奴的身子好，只做奴奴太可惜了些。待过段时日，还是要回去门派里的。好端端的天阴门大弟子，不做掌门谁还敢来做？”
　　柔惜雪情知忧无患志向远大，花费了无数功夫来折磨自己，必然是为了掌控天阴门。可若能回去也是件大好事，一旦脱离恶魔的手掌，万事皆有可能。她不动声色地垂首道：“雪奴任由主人安排。”
　　“不错，你躺好。不要动。”忧无患取过土圭，在柔惜雪身上丈量起来，一边记录一边道：“当真是一身好肉。奶儿大，乳尖也翘，雪奴你看，你的身材尺寸尽在这里了。腿长三尺！约合五掌之数啧啧，以雪奴的身高，有这般长腿实属不易，妙不可言，妙不可言！……”
　　柔惜雪再度沉沦入无底的深渊，当身体的尺寸被精细地测量，记录，还被反复地在耳边报出，那是一种被人彻彻底底一手掌控的绝望。正如忧无患所言，肉体的折磨算不得什么。即使被反反复复地侵犯，柔惜雪能忍，可是那一个个尺寸却直击内心，深入骨髓。每当忧无患看自己一眼，就仿佛被他看透了神魂……
　　“形体高洁脱俗，好一副玉骨之躯！”忧无患狂乱地耸动，兴奋地逼问道：“原来你这么在意天阴门？是个好奴奴。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快些告诉主人！”
　　“还有……还有最后一件事……燕皇陛下与祝家的女儿，雪奴的师妹祝雅瞳生了个儿子……其他再也没有了，再也没有了，雪奴都已说了……不敢有分毫隐瞒主人！”柔惜雪说完最后一句，似乎费劲了气力。脱力的同时也有一丝松快：祝师妹，对不住了……唯有说出这些他才不会逼问于我，我才不至于坠落地狱再也爬不起来。你不管天阴门，天阴门就剩我一人了，我……我不能不管师门……
　　忘了时间，忘了外界的一切，只剩尽心地侍奉。柔惜雪甚至从中品味着乐趣与快意，以期能做得更好，让恶魔更加放心……
　　“外头风波已差不多了，再过三日雪奴就回门派里去吧。主人要用你时，自然会来寻你。”
　　“是，雪奴谨遵主人谕令。”娇声滴滴，媚态绝伦，怎能是从前天阴门里的大弟子？
　　“教你的功法记住了？主人想你时，自然也会来与你双修。”忧无患在她下颌一捏，又对着翘臀大肆轻薄。
　　“雪奴会想主人。”
　　“乖，躺好。”
　　“雪奴不敢有违主人，只是雪奴今日尚未沐浴，身上脏……”
　　“傻瓜，主人现下不是要你！这几日你安心打坐参禅，莫要被人看了出来。”忧无患淫邪一笑道：“只是行将分别，主人要给雪奴留个印记！”…………
　　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柔惜雪只是在走，她不敢哭，不敢笑，在回到天阴门之前，她只能是一脸的面无神情，只怕被忧无患尾随看出端倪。可是每走一步，心都往下沉一截。这个恶魔虽恶，确实算无遗策！
　　孟永淑没有死。
　　从忧无患与桃花眼的对话中得知，孟永淑被放走惹怒了长枝派。丘元焕带着官兵席卷了整个大燕国境内的贼党巢穴，几乎鸡犬不留。
　　“尊主，燕国的蠢蛋居然敢不听尊主号令，这一回自当让他们知道厉害！”
　　“我那堂兄志大才疏，本就该死了！”忧无患得意道：“但是他死得值当，有此一役，至少换来圣教十余年的安稳，天下间再也不会以圣教为大敌！雪奴说是不是？”
　　“主人神机妙算！”
　　“嗯。雪奴回去以后也要乖乖地听话，否则让丘元焕得知门下弟子遭难是因为雪奴的缘故，他怕是不会放过天阴门。”
　　“雪奴不敢稍有二心。”
　　“乖，乖。来，临走前再让主人看一看你的印记！主人绘过不少，就以雪奴这一幅绘得最好。”
　　柔惜雪顺从地褪下衣衫，即使桃花眼在旁也无所避忌。晃眼的洁白身躯，在小腹与腰际各被绘下两幅刺青。小腹的正是柔惜雪的肉花依样所做，而腰际的则是两瓣香臀。
　　忧无患啧声连连，向桃花眼道：“本座这两幅绘制得如何？先祖称这两处的刺青为淫纹，以本座看，唯有以雪奴的清丽脱俗，辅以这两幅刺青的淫乱不堪，才称得上【淫纹】！”
　　“尊主妙笔生花，人所不及！”
　　…………………………………………………………………………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柔惜雪浑浑噩噩地走着。她自问掩饰得很好，离去是解脱之时，可是临走却被刻下淫纹，就像栓上了一条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铁链。自己若有半分异心，忧无患只需将此事一说，转瞬间就会疯传天下。届时又如何自证清白？即使将这两块肉剜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随着武功越高，地位越高，柔惜雪顺顺当当地荣登掌门之位。可这个人人称羡的宝座，却是忧无患精心编制的罗网。天阴门再也离不开自己，自己再也不敢，也不能与她作对。否则天阴门万劫不复！
　　祝雅瞳的鎏虹剑在月光下闪着七彩光华，质问声更是声声泣血。柔惜雪心中气苦，紧紧握着逐影鞭心中大骂：是你，都是你！你何时顾念过师门？你若在天阴门，我大不了去死，不致连累门中！是你，是你让我人不人，鬼不鬼地苦熬岁月，活在世上如在油锅！你还有脸问我雨姗？雨姗……雨姗死得好冤！是你害死了她！
　　长安城里两国和谈，柔惜雪孤身在房中时却愣着出神，连索雨珊到来都未曾留意。
　　“掌门师姐这些天总是神思不属，到底怎么了？”
　　“啊？没有……没有……”
　　“是因为祝师姐么？”始终陪伴自己清修的师妹叹了口气道：“掌门师姐，姗儿是你一路照拂着带大的。您不但是姗儿的师姐，在姗儿心中就如母亲一般。师姐莫要瞒着姗儿，姗儿知道你心里很苦，可是现下师姐为何这般害怕？你告诉姗儿好不好？”
　　“他……他来了……他怎么现下会在这里……怎么会……”柔惜雪断断续续，终于一吐旧事，语不成声。
　　“师姐莫怕，祝师姐不肯回头，您也不能出事。姗儿懂你的苦，姗儿代您去如何？一来师姐不怕道心再度动摇，二来贼人反而会更加信任师姐，师姐可谋大事。姗儿反正什么也不懂，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不怕坏事。”
　　“不……不……”
　　“师姐莫要怜惜姗儿，姗儿自愿的。天阴门可以没有姗儿，不能没有师姐。姗儿这一趟说不准还能揪出贼首，只要知道了贼首是谁，就有希望，对么？”
　　“………………”
　　“师姐，贼首要我去成都？”
　　“对！这是贼首的联络记号，到了成都一切听祝师妹的安排莫要轻举妄动，贼首自会来寻你。”
　　“姗儿知道了，师姐放心。只是万一贼首要姗儿害人怎么办？”
　　“师姐也不知道……师姐也不知道……”
　　“那姗儿相机行事，若是有机会就试试能不能挖出贼首。若是有变故……姗儿就望佛祖莫要怪罪，能登西天极乐侍奉佛祖。”
　　姗儿死了！姗儿死了！柔惜雪步步向前，握紧长鞭的手微微发颤。身前是辜负了师门，让自己在苦难轮回中无法脱身的师妹，这一鞭该挥向她么？身后是让自己堕入地狱的贼首，这一鞭挥向他，能不能留住他？能不能打死他？三国在凉州会盟，若是他不死，把往年的旧事公布了出去，天阴门瞬间就成了贼党的一员，前朝余孽，从此烟消云散！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柔惜雪呼了口长气道：“祝师妹，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不知悔改！”
　　鞭影如蜿蜒的青龙，凝着无可阻挡的劲风朝着吴征兜头劈下！




　　第六章、辩及真假·百年种瓜

　　鞭影如龙，刹那又如重重山峦！
　　吴征瞪大了眼睛，十二品武者全力出手给予的压力前所未有。他不认为自己有接下任何一招的实力！自打霍永宁与柔惜雪出现，他许久培养起的自信轰然倒塌，这一刻，他除了后退别无选择，他知道自己就是个结结实实的累赘！
　　祝雅瞳单臂横举护着吴征后退，纤纤素手发出圣洁的光芒，准确地探入鞭影的缝隙，如发怒黑龙般的鞭影蓦然失去了爪牙。素手一抓一甩，鞭捎倒卷，化作一柄利剑笔直向柔惜雪插去。
　　“好一招雷霆紫盖，好一招绕指柔！”霍永宁双掌一拍口中彩声连连。那双掌拍击时得意洋洋，眼眸中的嬉笑忽然映满了鞭影！
　　祝雅瞳畏惧吴征受伤，以绕指柔劲甩回长鞭，柔惜雪不抖手腕化去劲力反而腾空向后急跃避开鞭捎。长鞭似一柄极长的钢枪疾刺霍永宁。
　　两人距离不过三步，长鞭又汇聚祝柔两大高手的内力，直如夜空中劈下的闪电，势不可挡。柔惜雪发出凄厉的尖叫，面目扭曲，手腕颤巍巍地一抖，长枪又变钢索，遮住了满山月光席卷而下。
　　霍永宁惊慌之色浮于面容，鞭捎已击在他肩头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那慌神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嘲笑，与一掌劈出时，掌中清晰可见的下作纹路！
　　威力绝伦的一鞭未将霍永宁击得筋断骨折，反被他借势一掌印向柔惜雪腰侧。
　　祝雅瞳不明所以惊得呆了，吴征却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大震：《太初归真心诀》！
　　果然，《太初归真心诀》与《道理诀》系出同源！宁鹏翼与我一样是穿越而来！
　　初见韩铁甲时两人动手，吴征不敌，又不得不硬接一击，也曾运起《道理诀》以这等移花接木之法化去。如今忧无患的模样，与自己当日何其相似。
　　柔惜雪的出招本就别扭，不知何故功力大打折扣，掌中淫纹更似摄取了她的魂魄，一鞭未及奏功不仅祝雅瞳想不到，柔惜雪亦想不到。霍永宁的铁掌就此印在她腰胁，咔哧的脆声响起，柔惜雪百忙之中扭腰卸去小半分力道，仍被打断了两根肋骨。
　　女尼面容惨白，颤抖着娇躯强行立直，咬着银牙不发出呼疼声，抖抖索索道：“祝师妹，我们一起杀了这个狗贼！”剧烈的疼痛缓解了心中长久以来被控制的恐惧与阴暗，却只恨这一份勇气来得迟了丁点，若是方才偷袭时能如此坚定果狠，或许能奏全功。
　　“贱奴。”霍永宁嗤笑一声，扭头朝祝雅瞳挑衅似地讥讽道：“祝家主会信得过你么？”
　　形势之转折让人透不过气，实在太过诡异。祝雅瞳微微意动刚踏出小半步又缩了回来，笑道：“我自己大难临头尚不知如何应对，你们的事我不管。不管你是忧无患还是霍大人，若是乖乖离去，我现下不与你为难。若是不识抬举，霍大人是不是还想试试我的本事？”
　　“不想不想。”霍永宁摆着手连连后退道：“本官只是亲眼来瞧一瞧祝家主是不是陷入死地，顺手收拾了这个贱奴而已。祝家主的命自然有人来取，本官犯不上多管闲事。”
　　“祝师妹……”柔惜雪大声呼喝，喊得急了牵动伤处，疼得豆大的汗珠自光洁的顶门冒了出来。
　　“现下我谁都信不过，也没有闲心来管你们的事。”祝雅瞳缓缓摇头道：“若是错怪了师姐，小妹再说一声对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霍永宁仰天狂笑道：“祝家主自顾不暇，柔掌门孤立无援，天阴门称雄百年一朝崩塌，可叹，可叹。”
　　他转身向着山下疾奔，柔惜雪向着祝雅瞳恨声道：“贼子说的没错，天阴门大厦将倾，你还袖手旁观……你……你当真是无情无义。”
　　“我的心早就死了。我是对天阴门不住，可人力有时而穷，我也无可奈何。”
　　祝雅瞳皱了皱眉奇道：“既然如此，你又为何甘愿为奴？为虎作伥？”
　　“若不是你也在，我或许还会苟活下去，提不起反抗的勇气。这一点要谢谢你！”柔惜雪咬了咬牙一手捂着腰胁伤处撒腿疾奔，留下凄声袅袅：“可我不似你只知自私自利！天阴门二十年前就要被你搞得土崩瓦解，我苦撑了二十年，师门至今能尚能与劲敌一较高下，也没有落到那个狗贼手里！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安敢质问于我？我现下去拼命，若是得手也不需你帮忙，若是不能得手……望你得脱大难之后，看着玦儿的面子帮衬门中一回……“
　　两名劲敌忽然反目先后离去，得脱一场大难，祝雅瞳与吴征暗舒了口气。吴征抽了抽嘴角，挠头道：“柔掌门好像不是作假……”
　　“霍永宁受了伤。”祝雅瞳蹙眉眯眼喃喃道：“他一定受了伤……我们好像，歪打正着帮了贼党？”
　　“正是如此。”吴征苦笑着摇头。自打发现索雨珊叛变之后，柳寄芙等人与柔惜雪的来往信件都需经过祝雅瞳之手。除了些日常琐事，要事全被祝雅瞳扣了下来。
　　霍永宁趁着祝雅瞳随军征剿贼党时夜入吴府救走刘荣，其中有一件怪异之处。
　　天阴门诸女联手以阵势对敌，倪妙筠以家传武学破了霍永宁护体神功。当时霍永宁竟似自己撞了上来才让倪妙筠一击得手，事后回忆起来，柳寄芙曾言这一套阵势是柔惜雪所创，秘授于门人。成阵可二人，可三人，可四人五人，包罗万象，各有不同。柔惜雪曾千万嘱咐除非遇见暗香零落贼党深陷危机，否则绝不可使用！
　　霍永宁被倪妙筠击中受了轻伤，当时也曾惊怒交加。现下回想起来当是借此勘破了柔惜雪反抗的盘算，今日才刻意显露真身诱柔惜雪上当！
　　“哎，来了凉州你又把咱们关了起来，从头至尾未与柔师姐见上一面，此事她茫然不知，倒叫贼子一击得手……也不知师姐近年来遭遇了什么……”祝雅瞳歉然，又无奈朝吴征笑道：“不过现下真的顾不上啦。你知道么？山下至少有二十名高手要来取我的性命，方才我说谁也信不过，真的不是虚言！”
　　言出法随！
　　祝雅瞳忽然点出两指戳中吴征穴道，一把扶住他肩头使吴征不至摔倒，笑道：“你这个小坏蛋不乖，从来不肯听我的话。方才满口答应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离开我身边，可是一到危急时刻，你肯定要食言，说不准还用什么搏命的招儿乱打一气，对不？”
　　“你……你……你别……”吴征全身酸麻被祝雅瞳抱在怀中动弹不得，真真是心丧如死。累赘，实在是个累赘！
　　祝雅瞳将吴征的头靠在颈弯旁，抚着他脑后万分亲昵道：“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已是连累了你，怎么还能让你遇险呢？好孩子，你乖乖地在一旁看着就好。莫要怪我，好不好？”
　　或许是陷入绝境，祝雅瞳顾忌全无，吴征的肩头顶挤着一只丰满的硕乳，隔着三层春衫依然能感受到它的水弹与柔滑。她捧着吴征的脸颊柔声道：“你真要好好看着。这一战会死很多高手，或许人人都会带伤。这么多高手的生死之博难得一见，你看清楚了会对修为大有益处。还有许多美人等你回去，若我有什么意外你也莫要伤心，跟她们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她们每一个都很好……”
　　说着说着，祝雅瞳目中泛起泪光，她迅速抹去，红着眼角又噗嗤一笑道：“说话呀，发什么愣，人家又没封了你的哑穴！”
　　“我生气！”
　　“嘻嘻。”祝雅瞳迅速调整好情绪抚着吴征靠树坐好道：“好啦，别发小孩子脾气。总之你莫要担心，我一定让你好端端地回去，军营那里我出来前已察觉不妥，霍永宁就算回去也做不了妖。”
　　“我不担心？好，就按你说的不担心，那你自己就不担心么？”吴征气鼓鼓道。
　　“我还真的不太担心。从前我远游修行的时候，也是一样要对付好多同级高手，可不也好端端的么？”祝雅瞳起身举起小臂，舞蹈般转了一圈道：“比武和杀人是两回事，这世上比我更懂得杀人的真不太多，而且，这些人的修为都不如我，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意思你是天底下第一号的杀手？胡吹大气，快些放开我，多个人多份力量”
　　“答对了。嘻嘻，但是没有奖励。”祝雅瞳调皮地吐了吐香舌，做了个鬼脸，抄起皇夜枭掷下的包裹检索起来。
　　春雷的闷响声渐起。
　　吴征不敢打扰，只见祝雅瞳取了几罐药粉在怀中收好，又取了一把钢针，几枚袖箭，一排背箭，几只金属小管，各自安放在身上。
　　准备妥当，祝雅瞳抬头看了看天色。只见阴云密布，一场绵绵春雨即将落下。
　　她又低头想了想，朝吴征望了一眼温柔一笑，除去洁白的长裳，又脱下内衬的罗衣，上身只着一件云褛心衣裹着高高鼓起的美乳。
　　心衣极为贴身，露着一痕雪脯，将祝雅瞳一对酥乳展露得艳光大放。吴征干咽了口唾沫，自打在长安驿馆里初见那一抹幼圆就难以忘怀。现下看得真切，只觉那一对酥乳像是胸前长出一双明月，将心衣给耸了起来。
　　终究太过羞人，也太过暧昧怕吓着了吴征，祝雅瞳按捺住让吴征看清全身的冲动，将一袭貂皮裘衣穿好道：“好看么？一定要记清楚了好么？”
　　“没齿难忘。”吴征嘶哑着嗓音道。
　　“小坏蛋想到哪里去了？”祝雅瞳娉婷走近，一掌拍在吴征脑门，又抚摸起来道：“许多人夸过我生得美丽，不过我觉得女人心有挂念之时才最美。所以想让你看看，也想让你记住。”
　　惊雷一声，闪电划破黑夜，春雨终于落了下来。祝雅瞳给吴征披上一件斗篷遮雨，横抱起他缓步前行道：“下雨于我们有利，雨夜里会抹去我们的踪迹，我也可以留下踪迹，引他们来我想要的战场。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么？”
　　“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
　　“按张圣杰的说法，这一回他们要在世上抹去我祝家。有没有想过栾广江为什么要着急？啊……为什么是栾广江？”祝雅瞳颇有闲心，一板一眼地考校起吴征来。
　　“我猜梁兴翰不至于去得罪祝家。咱们正给他赚着大把的银子，他划不来。
　　盛国就更不必说。只有栾广江有下手的理由，梁兴翰可说是被逼无奈之举。不过若能接收祝家的产业，正巧现下又大发特发，他也不算吃亏，也就顺水推舟了？“
　　“不错，猜得八九不离十，还差一点点是因为你不知内情，不怪你。栾广江这么着急的下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时日已无多，想彻底解决我这个后患，给栾楚廷留一个干净的江山。”
　　“他就这么恨你么？”
　　“唔……这就不知道了，总之我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啊，光是除掉了我，江山还不够干净。”祝雅瞳扁了扁嘴，十分委屈地说道：“燕国不似大秦那样，青城与昆仑交相辉印相互制衡。我们天阴门都是女流，武力虽不弱，在朝堂中可没有多少影响力。反之则是长枝派力量太强，栾广江若在还翻不起浪来，若是不在了难保会出什么幺蛾子对么？所以来的是长枝派高手为主，这一下算得上是长枝派火并天阴门。就算杀了我，长枝派定然也会损失惨重。”
　　“丘元焕既答应了，他的命也保住了。若是不答应或是有丁点犹疑，只怕现下已人头不保。栾广江枭雄一世，临到末了也是步步机关，一举数得，所以你说这一役会死很多人。就算他们只是为了杀我轻而易举地得手，回去也要拿出不少人头给栾广江交差……”吴征说得沉重，并不是对长枝派有什么怜悯，而是觉得帝皇家勾心斗角之事牵延至朝堂，实在说不出的疲倦厌恶。
　　“嗯。帝皇家就是这样，情义什么的，在江山万代面前什么也不是。”祝雅瞳幽幽说着，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恼怒道：“总是逼得人无路可走对么？好啦，知道你还有很多疑问想与我一一理清，现下不是时候。这里很不错，是我……们的第一个战场！”
　　“这里……会不会太开阔了些？”
　　山势延绵起伏，也有不少平整地带。祝雅瞳将吴征背靠一块巨石坐好，又环视一遍确认道：“就是这里了！”
　　她拔步疾行绕着这一片开阔地踏了一圈，每一颗花草，每一块山石都了然于心，才回到吴征身边道：“霍永宁奔走，师姐去追，周围一定有人看清了。霍永宁露出真面目必不敢久留，师姐也不会停步。这两人都带着伤，倒是反过来也帮了咱们一把，或许现下正犹疑是不是我也带了伤？他们高手虽多，却人人惧怕我拼死一搏！长枝派谁都可以死，唯独丘元焕不能有事，所以丘元焕不会早早现身。
　　拜桃花山方圆辽阔之赐，他们也只能分为几组人互相照应着搜山，最先找上门来的必然是一套剑阵！“
　　“他们想先试试你是不是受了伤！所以持剑阵的几人会最先出发，其余几组人就要落后一步？若跟得太紧，剑阵这一组不免会发现先拿他们来送命，说不准就会怯懦发生什么变故。反正长枝派要死人，就派他们来先死，只要死得有价值便成。剑阵一定先找到涛骅庵处，我们也没选择偏僻的路线，所以先来的一定是他们。剑阵的威力想必不小，你本来也不容易应付，即使能胜也要耗去许多气力。
　　待耗得干净了，丘元焕就会来收拾残局，他若是名副其实之辈，届时轻而易举。“
　　吴征淡淡道。他虽与祝雅瞳说话时一如平常，可心中却十分难过，只是不敢表露出来，以免干扰了她的心境。
　　“名副其实？不不不，他是实大于名！普天之下只有两人我摸不清深浅，一个是盛国的费鸿曦，还有一个就是丘元焕。传说他的武功已不在费鸿曦之下，我看不是妄言。”祝雅瞳又拍拍吴征的头顶道：“是不是想问我的武功和他们比谁强些？嘻嘻，我也不知道，没比过！现下先不想这些，丘元焕既不敢先来，这一点咱们就该利用上。你且好好歇着，我也歇一歇，一会儿打起精神，看我大破长枝派的剑阵！”
　　在生命的尽头，祝雅瞳实在不忍与爱子分开半步，即使同处这片开阔地也不舍。可她还是强打起精神立在吴征身前三丈处，双手将长剑拄地，垂首闭目养神。
　　——每杀伤一个敌人，希望就多增一分，也就能与爱子多相处片刻！
　　满山被雨雾染得泥泞不堪，吴征枯坐着耳中微动。
　　脚步踏在泥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是不加节制。吧嗒，吧嗒，五人沉默地在夜色中掩至。
　　森寒的长剑早早出鞘，五人各具方位小心翼翼地靠近。吴征心中暗道：“长枝十三太保第一阵就来了五人，这一阵……你准备怎么办？”
　　“就你们五个也敢来？”
　　“圣命在身，先除了你，再去剿贼不迟。”侯承业一晃长剑，喉头发苦道：“你的族人尽皆伏诛，祝家的产业收缴国库。奉劝一句：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去由陛下发落，或许还有生机！”
　　祝雅瞳缓缓睁开双目，冷电一般扫过侯承业，孙阳耀，麻钦，王学海，涂明亮等人道：“孟永淑惨遭贼首凌虐，还死在他手里，你们不去为他报仇，反倒来杀我这个不相干的人？笑话！我的生机我自己来取，你没资格来卖好。倒是想问一句，你们五个被派着先来送死，后头连一个人跟着看看都没有，心里痛不痛快”
　　“贱人！”孙阳耀大喝道：“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平日我们还怕你，现下你已身负重伤，还不手到擒来？”
　　“我就算伤得只剩一根手指头，要取你性命仍不太难。你言之凿凿，怎么不先上来试试？一帮被人卖了还不自知的蠢货，色厉内荏，不妨喊得再大声些，把你们的帮手喊来，看看有没有人上来相帮！”
　　吴征方才明白为何祝雅瞳敢自夸是天下第一的杀手！有高绝的武功做底子，她的底气比任何人都足。且生死战前字字诛心，尚未交锋，长枝派五人的信心已然大大地动摇。遇什么人说什么话，在特殊形势下又该如何说话，祝雅瞳能当上祝家的主人，可不仅仅凭借一手惊世骇俗的武功。
　　“师弟！”侯承业本就心中疑惑，被祝雅瞳一语点中，情知再被她说下去必将不战而溃。临敌而逃，违了圣旨回去一样是死罪，当即喝断道：“莫要与妖妇废话，布阵！”
　　“长枝派的天官五行阵么？早想领教一下了！”祝雅瞳倒提着鎏虹缓步前行。
　　长剑出鞘的厉啸向来容易震慑敌胆，但祝雅瞳这一手更是高明，剑尖拖在地面上与山石摩擦发出嘶哑的叮叮当当声，像是索命的魔音直摄神魂。吴征屏息凝视，只待她长剑离地时的惊雷一击。
　　天官五行阵名震当世。从名称中便知这套剑阵不以杀招凌厉著称，倒以生生不息，余劲悠远为长处，取意于五行不绝，天官赐福！面对祝雅瞳这等绝世大高手，拼力一击显然不会成功。长枝派打定了消耗她气力的计划，自是拖延得越久越好。侯承业五人现下也是这般盘算，拖的时间越久，越能引来搜山的高手，生机便多了一分。
　　祝雅瞳脚步不停渐趋渐近。侯承业被四人拱卫在当中，剑尖磨地声不仅让人牙酸，响声更是越发尖锐刺耳，可想而知祝雅瞳已加力握紧了剑柄，正暗暗蓄劲。
　　他全身汗毛倒竖，大喝一声，率先指出一剑削向祝雅瞳颈侧！
　　一剑既出，四剑相随，俱是一剑横削！招式相同，方位相同，可想而知若是避及一点，后招便是连绵无尽，不杀生不断绝。祝雅瞳鎏虹依然未出，支地的左腿微曲，右腿横空绕着身子滴溜溜地横扫两圈！
　　吴征心头大跳，暗赞：好精妙的武功！祝雅瞳的肉身焉能与长剑相碰？侯承业等五人拼得吃上她一腿，天官五行阵的剑锋也会在她身上留下五道极深的伤痕。
　　可祝雅瞳不仅腿扫得极快，除了左腿微曲之外娇躯全然保持相同的姿势，鎏虹被她拖在地上亦扫出两圈剑光，若是挨得实了，便是脚掌俱断的后果。
　　果然侯承业等人不敢硬接，开花般向后一散，又如花瓣收拢般向前一合。长枝十三太保名震当世武功极强，可先前已有惧意，祝雅瞳岂能放过如此良机？
　　剑阵一退，再进时刚到半途，祝雅瞳已提前抢上半步站了原本侯承业该当再行站定的阵眼，身法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她借着一冲之势点出五剑，好似身周开了一朵剑花！
　　侯承业等人大吃一惊，剑光耀眼，只觉身坠牢笼，无数柄利剑朝自己刺来，只一招就陷入千钧一发之险！
　　虽遇强敌险境，五人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虽惊不乱，齐齐矮身一滚狂舞宝剑护住周身，又一齐悍勇地刺向祝雅瞳小腹！
　　祝雅瞳娇声一笑！剑阵略显散乱，进招有先有后，她向左急点两步，窥准空隙一掌向当先的涂明亮头顶击落。
　　劲风拍耳，涂明亮心中大骇，死死咬着牙不敢回剑，欲以命换命。可五人失了先机，翻滚中视线不明，祝雅瞳一扭腰让五剑扑了个空。不等天官五行阵变招，突然倒退，以背心撞向麻钦。
　　这一撞之力非同小可，若是撞上了麻钦要当场筋断骨折。天官五行阵凭着两败俱伤的险招刚刚挽回些局面，五人又同起稳守反击之心。只见五剑横空，半守半攻，齐齐援护麻钦。
　　战局凶险万分，旁观的吴征却看得清清楚楚！只见祝雅瞳目中厉色一闪，鎏虹铮地一声在山石上划出一道二指深的痕迹，剧弹而起，迅捷无伦地刺向孙阳耀！
　　这一剑凌厉至极，又快又准，更是发得极为突然，孙阳耀尚未回身便被一剑刺在咽喉，当即鲜血狂涌着毙命。侯承业被祝雅瞳的快剑杀招骇得心胆俱裂，也有一丝喜意。祝雅瞳光顾着杀人，却身陷四剑围剿之中，这四剑离她已不足寸许，看着就要透体而入，已是难解的死局！
　　电光火石间，祝雅瞳回剑右削快得不可思议，剑光一闪瞬时取下麻钦与涂明亮两颗头颅。不及回剑，侯承业与王学海两件已割破身上的貂裘。百忙之中，祝雅瞳以身挨上麻钦与涂明亮早已脱力的长剑避开杀招，剑掌齐出！
　　侯承业与王学海眼看得手又大难临头，已无退路，再也容不得多想一往无前狠狠削向祝雅瞳的娇躯。
　　祝雅瞳精深的修为在这一刻显露得淋漓尽致，即使身陷危局依然有条不紊！
　　她一掌不拍侯承业而是侧着手臂隔向剑锋，血光骤现，剑锋入肉寸许便被她深厚的内力斜斜一弹飞去。与此同时，鎏虹别住王学海的长剑以免受到致命伤，又迅雷不及掩耳地劈下，斩断了剑锷，削断王学海的手臂，在他腹中开了好大一个血痕！
　　侯承业心胆俱裂，转身想逃，祝雅瞳手中长剑已划破夜空穿刺而至。侯承业武功最高，一心想逃速度也是飞快，眼见祝雅瞳追击不及，他已脱出剑身的范围，忽感一股冰寒之力透体而入，剧痛之中身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他缓缓回身，只见鎏虹剑尖上散出三寸有余的氤氲白光。侯承业扑腾一声跪地叹道：“剑……剑芒……”就此心脉全碎，倒地而亡。
　　“呼呼。”祝雅瞳香汗淋漓，微微气喘，手臂上的伤痕也只草草包扎一番，顾不得抹去血迹汗水，就抱起吴征向前奔去。
　　“杀得干净利索，你也刻意负了伤。可是叫他们知晓这一阵你已出了全力，且已有不济之势？他们更确定此前你已在霍永宁与柔惜雪的夹击下受创么？”吴征旁观良久，想得透彻。交手不过二十招祝雅瞳就取下五条人命，看似威风凛凛，比之稳稳获胜消耗更是巨大得多。
　　“嗯。”春雨之中祝雅瞳夺路奔行，脚步沉重，落在泥地里刻出深深的印痕。
　　小半里之后又提气高跃，在树林间纵跃，偶尔还踩落一两根细枝。在一处密林间才停步放下吴征道：“派了第一阵的人来送死，第二阵的可就是一帮长于追踪，精于暗器的高手了。我们有两个人目标太大，有些暗器无声无息，我也未必能一定护得你周全，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他们来。”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穴道放开？若是信不过我，待选定了战场再把穴道封上便是了。我这一身肉也不轻，抱着岂不是空废气力？”刚才那一阵凶险万分，看得吴征目眩神迷，更是气馁无奈。想来想去要帮上祝雅瞳，也唯有这一点点作用了。
　　“早说了你不是小乖乖，若是平日里好好地听人家的话，或许还会依你。现下么……我就不！”祝雅瞳莞尔一笑，在雨中搜寻了些大小不一的石块摆好。雨丝如绵如雾，不规则的小水洼很快将地上被搬动过的痕迹掩盖。
　　吴征心中一黯。祝雅瞳一路上都在与自己扯着外界的形势，不是没话找话说，也不是为了平抑心头的不安她完全不需要带着自己这个累赘，为保命计，她甚至可以把自己当做诱饵或是盾牌，可是她没有。她与自己说了那么多，猜测了那么多，都是要自己好好地活下去。待自己离开这一座现下被与世隔绝的桃花山之后，对外界的形势有一个大体的了解，对未来有一个清晰的方向。而她，已不打算离开，也不指望能离开，将桃花山当做了葬身的归宿。
　　“你说，霍永宁为何会选在这个时候露出真身？”祝雅瞳安排了一切，又返回吴征身边坐下，将螓首靠在他肩头微微喘息，一副有气无力，疲累之极的模样轻声道。
　　“宁鹏翼自毁皇朝，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吴征亦低声与美妇咬着耳朵，要说对宁鹏翼意图的猜测，这天下还真没有能胜过他的：“只是留下暗香零落，又留下那么多遗藏交给后人，复国一事是必然的。霍永宁从来都是当缩头乌龟，既然敢光明正大地出现，不像只是为了诱柔惜雪出手，以确定她是否有反意这么简单。我总觉得，大秦是不是要出什么变故了……”
　　“嗯，蛇鼠之辈一旦出手，必然是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我怀疑，先前就病怏怏的梁兴翰也要死了……只是我想不通，霍永宁在大秦朝堂虽居中书令，可没有什么援手，又能翻起什么浪来？”祝雅瞳半合着星眸微动唇瓣形如梦呓。
　　“我实在是猜不透了……”吴征除了忧心祝雅瞳，也忧心在营中的陆菲嫣等人。霍永宁的身份她们不知，若是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安心。”祝雅瞳深知爱子心意，宽慰道：“我收到拙性传书之后就觉不妥，已吩咐雁儿严守军营，凉州这里的大秦官员人人都有嫌疑，万万不可放人进营。有韩老将军坐镇出不了乱子，霍永宁也摸不进去。啧，当真是百密一疏……”
　　“不怪你，霍永宁居中两头吃，对局势了若指掌。他哪里要管我什么时候动身，去了哪里，只要你一消失，他就能顺着摸过来……不过也好，就此看来，他在凉州也是孤立无援，才没得眼线盯梢我，否则要是路上把我给拿住了，唉！对了，你说，柔惜雪会不会喊长枝派的人帮忙拿住霍永宁？”
　　“她喊了，我听见了……只是没人搭理她。在他们眼里，现下我比暗香贼党还更重要些。”祝雅瞳苦笑一声道：“宁鹏翼百余年前就在筹备，霍永宁在大秦朝堂也经营了三十来年。好一个霍永宁，为大秦真叫一个呕心沥血，谁能看得出来？咱们先前猜来猜去忧无患是谁，就是偶尔怀疑到他身上也是即刻打消了疑虑，藏得够深，够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不知道这帮余孽种下的究竟又是什么？我只知道，大秦的危机不比咱们现下的小些……唉，又要和你说顾不上啦，他们来了！我的预料，好像出现了偏差……”
　　铁链拖拽着重物坠地的砰砰声，一条高大雄壮的人影自密林里现身。
　　“流星锤？”吴征苦着脸呻吟一声道：“不是使暗器的？先前的布置岂不是没用了？”
　　“有，还有两个人躲着不敢现身，只等着用暗器招呼。”祝雅瞳语声轻快起来，安慰道：“只要是布置就不会没用，只是他们三个人来了，麻烦就要大些。”
　　“我瞧这人不比侯承业更强，孤身上来岂不是送死么？看不出哪里更麻烦了”
　　“傻瓜，他们又不打我，专门打你！就是多了你这个……这个……哼，才更麻烦些。”祝雅瞳噗嗤一笑，心中暗道：“皇城里来人可不比长枝派，他们既被派来杀我，就会知道你是我的儿子，自然拿捏得清楚该怎么对付我了。”
　　肩头斜倚的美妇软垂无力，暗香浮动。雨丝打湿了她，可叹裘衣在外又不能看清曲线玲珑的身段。吴征知道自己是祝雅瞳的累赘，巨汉使的流星锤攻击距离极长，祝雅瞳若不还手，就是个活靶子，若是近身攻击，就将有数不清的暗器朝自己袭来。看美妇现下的模样没准备放开自己的穴道，沮丧之余，也不由十分好奇这位自诩天下第一杀手的美妇在成了猎物之余，要怎生应付现下的局面。
　　他心中更是怜惜，好端端一名漂漂亮亮的女子，又是吃了多少苦头才有这一身本事？若是这一回能得脱大难，是否大胆向她表露心迹，好叫她今后不再孤苦伶仃……




　　第七章、芦花遍地·弹指刹那

　　“殿下……”丘元焕洁面无须，长髮束紧，足见对这一战的重视，当下有些哀戚道：“妖妇下手极狠哪……可怜承业没能逃出来！”
　　“为国捐躯，当厚葬。”栾楚廷亲自检视著五人的伤口，又拿起五柄宝剑一一细看，问道：“这柄剑上的是血迹麽？”
　　丘元焕接过长剑，见雨水冲刷过后，剑刃上仍有黏连的淡淡血痕。五人中有两人身首异处，一个中了咽喉，一个被开膛破肚，一个被剑芒透体而入，死状极惨。五人死后鲜血乱喷，宝剑上也染了不少，俱是喷洒而出的点滴状，唯有这一处是血痕。丘元焕低头思量片刻，将血迹放在鼻端一嗅又伸舌舔了舔，再一一比对五位师弟身上的剑创，道：“殿下，这道血痕的时刻与师弟们的热血溅出的时刻相差不过毫釐，臣可断定是妖妇身上的创伤所留。”
　　“哦！”栾楚廷有些振奋，又谨慎地疑惑道：“会不会有诈？”
　　“不知！以妖妇的武功心机，刻意受些小伤故布疑阵不奇怪。不过柔掌门忽然追著霍永宁离去，还高喊他是贼首，看样子柔掌门伤势不轻，这裡头怪异得很。但是依臣看来，以他们两人的能为，祝雅瞳已然受创也有可能。”见栾楚廷对答案并不满意，丘元焕宽慰笑道：“殿下不必忧心。祝雅瞳已是十分焦急，毕竟吴征在她身边，殿下正立于不败之地，只需小心谨慎，既然放了祝雅瞳进来，她就逃不出殿下的手掌心！”
　　“正是！”栾楚廷呼啦一挥袍袖道：“祝雅瞳若未进山，即使拿了吴征也无用，祝雅瞳不会就范！既然进了山，她就不会坐视不理！我们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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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汉虽秉著一股悍勇之气决死前来，仍十分谨慎不敢冒进。大锤随著铁鍊扯动的呼啦声不住砰砰砸在地上，山石都被震颤一下一下弹跳起来。
　　吴征只感祝雅瞳虽一副病体恹恹的模样，呼吸也并不稳定，但仍甜腻腻地靠在他肩头巍然不动，显得十分沉著。至于那巨汉行动仍然踌躇，也或许是耐心在等待良机，一时半会儿不敢冒然冲上来。于是向祝雅瞳问道：“有个疑问。”
　　“待会儿再问，嘴皮子继续动。”祝雅瞳有气无力道。
　　“…………入戏有点太深了麽？”吴征依言动著嘴皮子，把心裡话压抑下来。
　　祝雅瞳双眸死死盯著巨汉，仅是两道目光就让他像背负了两座大山，每进一步都艰难无比。巨汉的目光不敢稍离祝雅瞳，庆倖现身之前已将这一片地势都看得清清楚楚，了然于心。身后暗伏的两名同伴才是大杀器，自己的命能不能保下来，全看他们的出手够不够快，够不够准！
　　巨汉深吸了一口气，一挥流星锤又踏上一步，单足刚离地面就听祝雅瞳道：“熊凯峰！”
　　一言三字，柔柔弱弱，却像三记响鼓擂在巨汉心口将他定住。一足已抬起，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妖妇！”熊凯峰额角滚下一道冷汗，怒喝一声终于落足一步道：“还不速速纳命来！”
　　“一条小狗也敢大言不惭？”祝雅瞳支起身体，艰难地屈膝发力，单臂一撑缓缓站起道：“你家的大狗李瀚漠呢？还缩著不敢见人？”
　　熊凯峰第二道汗珠滚落。即使还隔著五丈的距离，他仍觉生死命悬一线，【迷蛇梦眼】厉害的不仅是她手中的鎏虹，蛇信子吐出来时也会亮出可怖的尖牙。
　　“大胆！”熊凯峰环眼圆睁，借著一喝的勇气大臂抡起流星锤，以千钧之力朝祝雅瞳砸落。
　　锤头足有两个人头大，面上佈满了狼牙，巨汉一身神力，使出吃奶的力气之下铁鍊的呼啸拽著狼牙流星锤威势大得惊人，只需挨上一点便能扯下大片的皮肉。
　　这一锤不仅砸祝雅瞳，也砸吴征。林中的阴影裡还有两名暗器高手，祝雅瞳不能躲，她举起宝剑横削缚著锤头的铁鍊环钩！
　　叮噹大响！铁鍊子也不是凡品，鎏虹一削之下只留了条淡淡的白印。陛下赏赐的武器不惧宝剑，巨汉信心大增，伦舞的手臂几乎已压到了地面，飞锤势不可挡。
　　祝雅瞳娇躯一震闷哼一声，艰难地抬起藕臂一引。她力道虽不能与巨汉相提并论，用劲却巧得妙到毫巅。狼牙锤头绕著剑身旋落之际，祝雅瞳抽出剑身，飞锤轻轻巧巧地打了个圈儿，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无论是柔惜雪的软鞭还是熊凯峰的重锤，这一手绕指柔都应付得举重若轻。
　　仅仅一招，熊凯峰便似耗费了巨量的气力，喘息如牛。祝雅瞳也不轻鬆，足下踏著奇异的步伐在吴征身前逡巡。
　　若是祝雅瞳孤身一人，熊凯峰未必能在她手下走过五招之数。——以她内功之深厚，轻功之绝妙，熊凯峰的重锤沾不到一片衣角。而她的快剑却可以迅速在熊凯峰身上刺个透明的窟窿。只是有了吴征在身边，祝雅瞳不得不以短击长，绕指柔再巧妙，在熊凯峰的神力之下，用去的内力一样巨大。
　　熊凯峰怒目如牛，鼻翼贲张，身上的肌肉像铁块般涨得衣衫一头一头浓密地鼓起，冷峻的面容忽然露出一丝狞笑！
　　夜空中划落一道闪电，熊凯峰扭腰旋身，双臂像风车一样旋舞，甩起狼牙锤！霹雳映照的光亮之下，链子狼牙锤在他手中仿佛平地的一道电光。比电光还厉，比电光还要彪悍！
　　他已看透了祝雅瞳，只要身后的伙伴还在，她就不得不顾忌吴征，她就是一个挨打的靶子！
　　这一击就像无常鬼手中索命的铁鍊，蓄势已久，是他一生功力之所聚。夺魄！断魂！
　　呛啷啷的铁鍊声伴著猝现的灰光，排山倒海般兜头而下，一往无前！仅凭绕指柔的巧劲不能阻断这股巨力。这一锤，不伤祝雅瞳，就取吴征的命！
　　祝雅瞳眉头一挑踏上两步，鎏虹骤然出鞘，迎著狼牙锤头，像迎著一座小山一样劈下。
　　吴征目不转睛。
　　他看得出来熊凯峰已是搏命，这一锤不仅凝聚了气力与内力，无论成功与否都将大伤他的元气，追魂夺魄一般伤敌伤己！是皇家死士豁出一切报答皇恩，或是履行自己一生之职责的拼死一击，不成功，便成仁。
　　狼牙锤的发动，闪电的劈落，雨势骤然大了起来，密集如银网。祝雅瞳飞身而起，凌空截击狼牙锤。鎏虹闪著七彩的光辉，不知是人掌著剑，还是剑带著人像破空飞去的游龙。
　　宝剑无情，人有情，有情才会奋不顾身，以锋利却脆弱的宝剑去迎击笨钝却坚不可摧的狼牙锤。除了宝剑，还有她。
　　闪电，狼牙链的灰光，都不及她。斜飞而起的身姿像一道闪著五彩豪光的霹雳，压过了闪电，压过了灰光！
　　鎏虹暴涨出三寸青芒，抵住了狼牙锤下落之势，青芒散去，剑锋劈中狼牙锤。宝剑颤出哀戚的啸叫声，像砸在地上的镜子龟裂，破碎，五彩豪光七零八落——露出内裡黑漆漆的又一层剑身！黑色的剑身更细，却更锋利！狼牙锤与铁鍊被一分为二从祝雅瞳肩膀两侧擦身而过，锋利的尖刺划开了裘衣，露出雪润润的两片肌肤与数道血痕，砸落在吴征身侧。
　　熊凯峰面若死灰。这一击已散去他几乎全身的内力，大伤元气，他甚至不能再动一动，只是勉力地站住。
　　祝雅瞳落地，弃剑，双掌抓住被一分为二的铁鍊一夺，抖起漫天的链影。叮叮噹当的撞击声比暴雨更加密集，链影像仙人手中的天罗地网！
　　大到菩提子，小到牛毛针，这一刻吴征甚至觉得从天而降的豪雨都被挡在这一层罗网之外。他更无法想像一个人的动作能这麽快，这麽美！铁鍊在祝雅瞳手中又像
　　是舞者的丝带，她正抖著丝带，旋著身，翩翩起舞。
　　砰砰砰，祝雅瞳足下连环，被提前安放好的石块被她一块块地踢起，飞行，在空中互相撞击著碎裂，张开又一层追天索地的罗网。
　　密林中两人一人高跃，一人坠地，却躲不过祝雅瞳精心编织的索命网，身上血花乱溅惨叫著倒地。至于熊凯峰，更是被打得像只马蜂窝。
　　祝雅瞳足下略微踉跄了一步，回身捡起宝剑，抱起吴征不敢有片刻停留，飞遁入山。
　　“你有什麽话，现下可以问我了。”祝雅瞳搜寻著下一个合适的作战场所，也借机调息了片刻才缓过气来，低头朝怀中的吴征笑问道。
　　接连两场生死恶战，尤其方才挥动沉重的链子狼牙锤，即使是祝雅瞳也有些疲乏，抱著吴征的双臂已不如初时稳定，可她依然固执地不肯放下吴征。
　　吴征正游离出神。至此他已想得明白，祝雅瞳之所以始终制住他的穴道，除了担忧他“不听话”受伤之外，更多的还是这一场激战每一步都出不得差错。吴征的修为在这一场不可出现偏差的战斗中显然做不到。
　　她时行进的路线，落下脚印的深浅，每一步都有考虑，每一步都有目的。祝雅瞳要分神照顾吴征，已然让战斗力打了折扣，撤退时一边佈局还要吩咐吴征的话，真不如抱著吴征前行来得快速省力。
　　她本可以更省力的！
　　吴征悠悠问道：“我在想，我孤身山上时应该已经落入他们的眼裡，为何当时不先行拿住，以我为质逼你就范呢？”
　　“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我，而他们也知道，即使以你为质我不会束手就擒。今后你若遇事也一样，万万不可妥协。如当下的局面，只要我没被拿住，他们就有顾虑，即使他们抓了你，也要担心我，至不济还要担心我的报复！可知道我报复起来凶得很，他们敢动你一根头髮，我就要拿一百条命来赔，他们赔不起的！如果我也被拿了，那万事皆休。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就范！”祝雅瞳一字一句悉心教导。
　　“嗯，换了我也不会。可是，你又怎麽让他们知道赔不起？”
　　祝雅瞳默然一阵，笑道：“找个不重要的人先寻些事，把名头打出去，他们不就知道了？”
　　“好主意。”吴征苦笑一声，歎了口气不经意道：“可是现下你又为什麽非要带上我？明明你可以自己逃走的，虽然没了皇夜枭他们也拦不住你，带上我就是累赘。”
　　“哪来那麽多的为什麽？我高兴还不成麽？”祝雅瞳笑駡一声，掩去目中的恍惚闪躲。
　　“成，怎麽不成？女人说高兴或者不高兴，就是比天还大的理由，谁也劝不住。”默然了一阵，吴征又道：“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抛下我自己逃走，所以才不提早拿我。以现下这种方式为质，比前一种更合适，你反而被束缚了手脚吧？能不能告诉我为什麽？”
　　“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祝雅瞳顿了顿，又道：“等我高兴了才说。”
　　“好吧。对了，我记得从来都是你让我这样那样，我可从来没要求你做过什麽。我斗胆一回，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我还要等著你高兴了，告诉我为什麽。”
　　祝雅瞳心中一酸，爱子还真没有向自己主动开口要求过。别人家的孩子幼时向娘亲要零嘴儿或是玩物多了去了，唯独自家的……她凄然一笑道：“放心，还有许多事没有做，我捨不得。”
　　“你还没有答应我。”吴征似和祝雅瞳换了角色，不依不饶。
　　“好啦我的……你乖乖地听话就成，莫要胡思乱想，若非要打什麽鬼主意，你当我不知麽？嘻嘻。”祝雅瞳得意地一笑，伸指在吴征四肢要穴上补了几指！
　　吴征哀歎一声道：“干嘛呀你……”
　　“想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你还嫩了些！”祝雅瞳揶揄一声，道：“你该当清楚的，你现下帮不上忙。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就拿我没有办法！想要好好的，你只要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就成，也只能如此！”
　　“好吧，好吧。但是你还没有答应我。”
　　“傻瓜，我怎麽捨得离开你……家呢？一生至今最开心的日子便是来了成都以后，你要赶我，我也捨不得！”祝雅瞳脚下一顿举目四顾，往前多踩了十余步忽然倒跃了五丈距离攀在树上道：“下一阵我们在这裡打！”
　　祝雅瞳终究不肯给出承诺，她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吴征暗自歎息，道：“这裡太隐蔽了些，若是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著，可能会合围……”
　　“会来的！这一回我们要打个伏击。”祝雅瞳银牙一挫道：“上一阵拖延得太久，他们搜山的脚步不会放缓，我的计画已经出现了偏差，不能再等他们找上门来！而且我也废了不少力气，不能再浪费下去，就在这裡等他们找来！”
　　“这一阵过了，下一阵呢？燕国宫中既然来了高手，熊凯峰还只是条小狗，那大狗李瀚漠呢？你又要怎麽办？”
　　“我自有办法，你呀，那点儿修为，操心的事情还挺多！”祝雅瞳嘻嘻一笑道：“不用怕，李瀚漠与戚浩歌是栾广江的护卫，都是十二品。他们两个要来定是一起来，来了正巧一併解决！”
　　吴征眉头大皱道：“两个十二品？你还能应付得过来？”
　　“能呀。”祝雅瞳拍拍吴征的脸蛋道：“无论做什麽事都要有自信。自信麽，也就是说只能信自己，嘻嘻，这一回你不行。不必多说啦！”
　　吴征无言以对。这一刻他除了埋怨自己的无能，也只能信任祝雅瞳的能耐。与祝雅瞳的谈话并不是蛮不讲理，或是讨一份心安。只有先活下去，才会有机会讨一份公道。时间，时间，自己来这个世界的时间还太短，短到来不及在这一刻搭一把手，帮一点点小忙，甚至连帮她敷一敷身上的伤口，都没有机会。
　　裘衣被扯去两大片，雪嫩肩膀上正渗出血丝。祝雅瞳感受到吴征的目光，宽慰道：“没事，这两处伤我也是故意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仙子下凡，什麽事情都算得准准的。你说我信不信？”
　　“信，你当然要信！因为接下来，你得帮我个忙。”
　　“嗯？”吴征精神大振道：“怎麽帮？”
　　祝雅瞳取出一件铜管交在他手中，以衣袖遮掩，道：“一会儿打起来，我会寻机放开你的穴道，旁人你别管，就打长枝派的谢建柏。”
　　难得见他郑重其事，吴征也不禁一凛道：“这人，很强？我说，你不能现下放开我的穴道麽？”
　　“嗯……”祝雅瞳抿了抿唇艰难道：“方才的漫天花雨是专门用来对付他的，现下不成了。哦，对了，不能先放开你的穴道，他们会看出来的。谢建柏的武功并不怎麽样……但是他的暗器是我见过最花巧，也最有效，最夺命的那一种。我很难兼顾住你，只有投机取巧，看看有没机会！”
　　“所以你点著我的穴道也是为了让他们放鬆警惕，觉得我是个好靶子，有机会搏一搏这份大功劳，否则他们有可能会等著帮手一起围剿，对吗？”
　　“嗯，不错。长枝派既然要尽忠，丘元焕即使收到信号也不会提早出手。剩馀那些人迟早也能想明白，人都有侥倖心理，会想著搏一搏。不过在他们眼裡，我们已是死人，只是看谁来取命
　　而已。你猜猜会是谁？“
　　“栾采晴？还是栾楚廷？栾广江既然快死了，栾楚廷说不定就是来取咱们两条命去登上皇位的。至于栾采晴……我看她好像恨你比恨我还多一些，只想要看著我们送命，谁来杀倒不重要。老天，你到底对她做了什麽？连我这个杀子仇人都比不上你。”
　　“秘密！”祝雅瞳尴尬一笑，扁了扁嘴道：“她恨我，我倒不怪她，否则在长安她连连在我眼前放肆，早就没命了。”
　　“看来娴雅温婉的祝家主，真的很对不起她……”
　　“是呀，可那又怎麽样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祝雅瞳心情黯淡下去，又举目四望，香唇微动计算著什麽。
　　“你猜接下来谁会先来？”
　　“长枝派孙景福为首的一帮人。”祝雅瞳盘算完毕答道：“这个人常走江湖，经验丰富，轻功也很不错。方才我们杀了熊凯峰一伙，他会看得出来不容易。以我已经在霍永宁与柔惜雪手下受伤来看，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们就在这裡伏击他们！”
　　“对！嗯？你还没有夸一夸我方才的漫天花雨！”
　　“额，当时词穷，现下还是词穷。总之咱们武人的招式，都会拣些好听又有气势的来取名，大多夸大其词。譬如方才柔惜雪的那个雷霆紫盖，威力当然绝伦，但要说什麽比得上雷霆之威也是说笑了。唯独你的漫天花雨，那就真的是漫天花雨，一丁点都没过分！”
　　“嘻嘻，人家就爱听你夸奖。”祝雅瞳嫣然一笑，朝著天空望了眼道：“雨势越发大了，好事。”
　　吴征还被斗篷遮严，祝雅瞳却已全身尽湿，雨珠顺著她贴著脑门的秀髮不住滚落，看上去有些狼狈。在桃花山裡的每个人都会狼狈，对于在死神手中挣命的两人来说，越是狼狈，就越好。
　　“他们来了。”祝雅瞳嘴唇微动未发出一点声息，以唇形告知吴征，顺手将他的穴道封闭，短时间之内，声息全无。
　　“一，二，三！”祝雅瞳竖起三根手指示意有三人，目光却更加凝重了起来。吴征知道，这三人裡没有她眼前最为忌惮谢建柏！没有机会以伏击将他杀死，回过头就有可能被他无孔不入的暗器袭击。
　　吴征内力被封，耳力却不受影响，远处三人踩在泥泞山道上的脚步声越发近了。雨势来得正是时候，任你轻功再出色，即使登萍度水，也无法踏水无痕。祝雅瞳转守为攻拿捏住了最好的时机！
　　只需再有五步距离，这三人就会进入祝雅瞳的攻击范围。念及她惊人的身手，吴征心中居然隐隐期待，迫不及待想看一看天下第一杀手主动出击会是多麽惊人！
　　脚步声忽然停止，孙景福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道：“止步！”
　　吴征心中一紧。这人的江湖经验果然丰富无比，不在祝雅瞳之下。谨慎，小心！谨慎的人都会多疑，多疑并不一定都是坏事，至少现在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董师弟照料头顶，毕师弟看著后面，我们放慢脚步。”孙景福的声音像石块一样冰冷道：“万万小心在意，祝雅瞳大有可能利用雨势诱我们上当！”
　　在他说话之时，祝雅瞳已在吴征身边消失……雨打密林，正是抹去踪迹，遮掩异动声响的绝佳时刻，祝雅瞳轻盈得就像米粒大小的雨滴！
　　孙景福万万想不到他刚刚发现端倪，提起戒备的一刻，祝雅瞳还会主动出击。鎏虹已褪去了七彩光华，与夜色融为一体，从天而降！
　　风雨掩不去绝顶高手的宝剑锐啸声。
　　“当心！”董康泰大声示警。孙景福与毕宏修不及抬头，已舞起宝剑护住头顶。祝雅瞳一剑之威，董康泰未必挡得下来。
　　黑漆漆的夜空中不见其物，只闻其声，宝剑比劲弩发出的利箭还要猛恶快速！落势就已如此惊人，那祝雅瞳的后招呢？
　　长枝派三人不敢想，也不敢接，暗歎幸亏孙景福见机得早做了防备。董康泰与毕宏修一左一右散开，唯独孙景福刚挪脚步就落地，大吼一声挥剑劈向鎏虹。
　　鎏虹远远飞去，震得孙景福单臂发麻。背后响起的噗噗两声闷响与毕宏修喷著鲜血的惨叫让他亡魂直冒，足下脚步刚起，头顶却一片剧痛……
　　多疑也并不一定都是好事！鎏虹的锐啸掩去了排箭发射的声响，先后而至，疑虑，则死！
　　董康泰已分不清头脸上的是雨水还是冷汗。祝雅瞳的身形竟与破空的利箭一样快速，头顶掷剑发箭，人已转到了毕宏修背后，等著自寻死路。他想逃，却不敢逃，只能死死握著长剑，死死盯著祝雅瞳。在名震天下的“迷蛇梦眼”面前，他能接的下几招？
　　祝雅瞳没有停留，也来不及向董康泰出手，甚至连鎏虹也没工夫取回。她疾奔几步手脚并用上了树杈，手中衣袍连舞打飞一排透骨钉。何时来的人，何时发射的暗器，吴征不知道，只看她裘衣上挂著的几枚透骨钉，就知来人的暗器手法之高妙。
　　谢建柏！
　　祝雅瞳打飞透骨钉，一手护著吴征，一手探出，五指纤纤去势无定，正抓著什麽东西，手臂一拖一送，将他远远掷了出去。单足踏定树杈，单足后踢将一面雷公镗踢歪。终于双拳难敌四手，背后吃了一记使雷公镗的高手开碑裂石般掌印。
　　枝晃人摇，祝雅瞳抱著吴征向只断了线的风筝飘飘荡荡刺斜裡落去。
　　一击得手，那人朝著吓傻了的董康泰怒喝道：“拦住她！”
　　董康泰终究慢了一步，也迟疑了一步。祝雅瞳著地一滚放好吴征，捡起宝剑回过神来，一气呵成。她嘴角挂著血丝，脸色苍白，显然方才的一掌让她受了伤。可是宝剑在手，拉开了势子，仍如渊渟岳峙，连先前被她掷飞出去的一人怒气衝衝地返回时也不由止步不敢动。
　　“唐意远！你还是来了。”祝雅瞳抹去嘴角朱红，凄然道。
　　“香凡夫人见谅，陛下有旨不敢不从。意远深受家主大恩，奉旨之后，自当以一命偿还您恩德，至于欠您的，只有来生再报。”使雷公镗的高手步步进逼，面无表情。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配合著手中的雷公镗攻击之势。
　　“不必，我现下杀了你，你就不欠我的！”祝雅瞳面色转红，一振宝剑平举当胸。
　　“在下不敢有异议。”唐意远离祝雅瞳只余十步，发令道：“黄星海随我，董康泰断后路。”
　　吴征看得出来，交手至今手上正面对决的硬功夫就以唐意远最为厉害。雷公镗张如羽翼，威力也极大，看这威风凛凛的模样，修为虽不到十二品，却足与陆菲嫣不相上下。
　　“那你就死吧！”祝雅瞳点了点头淡淡道。
　　言出法随！
　　唐意远仍不紧不慢地前进，身后的黄星海却从他腋下空当裡穿出一杆长枪。普通的镗是长柄，雷公镗却没有柄，像一面盾牌可攻可守，正蓄力一击。长枪先至，两人一攻一守，配合无间。
　　枪尖上的红缨被刺出的劲风收束得紧贴枪杆，直刺祝雅瞳肋下。
　　祝雅瞳空著的左手闪电般伸出抓住枪杆，与此同时，唐意远忽然提速，吐气，开声，声如霹雳！雷公镗像天神手中的武器，锋锐的侧翼划向祝雅瞳胸膛！
　　长枪被鬆开，七八点寒星在唐意远腋下亮起，后发先至。雷公镗也已划到胸前。祝雅瞳不能躲，不能避，她刚想挥舞枪杆横扫，抢杠又被抓住，一时夺不过来！董康泰虽然已吓破了胆，仍可以远远地掷出长剑。
　　千钧一髮。
　　祝雅瞳目放精光，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手腕一振一拧，磅礡的内力狂涌而出。黄星海猝不及防，也防不住绝顶高手的内力。逃已来不及，想拼死握紧枪
　　杆，可旋扭的枪杆震裂了他的虎口，杆头带著巨力撞在他胸口！
　　左臂力抗强敌，右手甩出鎏虹撞飞董康泰的长剑，又笔直朝他射去。董康泰怪叫一声，再也不敢动手，反正没命地逃去。
　　祝雅瞳团身盘旋，寒星没入她腹中！雷公镗已切到面门，祝雅瞳娇喝一声双掌一合夹住镗身，四点寒星自小腹处射出，直接从唐意远的后背穿透而出。
　　雷公镗的尖刺已刺入祝雅瞳左腋旁肌肤寸许，却再也刺不下去。唐意远面色灰败，双目失去了神采缓缓软倒道：“对不住……”
　　直到唐意远雄壮的身躯倒地，他身后才开了一朵花。吴征终于明白为何祝雅瞳要赞谢建柏的暗器功夫，这一蓬漫天花雨丝毫不逊祝雅瞳！
　　袖镖，飞石，弹丸，匕首，飞抓，梨花针，透骨钉，梭菱，铁胆，铁菩提等等，光吴征认得的都有十来种。有的悄无声息，有的打著旋儿，有的划著弧线，从不同的角度，四面八方射了过来。
　　祝雅瞳一个旋身脱下身上的貂裘罩住吴征顶门挥舞著，像撑开了一顶青萝紫盖伞！
　　目前最强的强敌组合，最致命的一击。旋舞的貂裘挡不住密如暴雨的暗器，吴征已看不见谢建柏，只能看见祝雅瞳对著自己微微一笑，空著的一手弹开射向吴征的暗器，又扭著只著云缕心衣的娇躯，挡下漏网之鱼。雪白的有人胴体，裸露的光洁玉背上鲜血渗出。
　　是的，吴征自问躲不开谢建柏手中的暗器，唯有依赖祝雅瞳。可是她为了护住自己，受伤了……伤势有多重？
　　祝雅瞳抓住最后一颗铁菩提，脱力般舞不动貂裘倒在地上，朝吴征眨了眨眼示意绝不能放跑谢建柏，弹出铁菩提解了他手臂的穴道，就此软倒在地。
　　此人若不死，再汇合之后的大敌，十死无生。吴征目中凶光毕露盯牢了谢建柏！
　　这人长身玉立相貌出众，可他因紧张而绷如铁块般的脸忽然出现了奇异的变化。比暗器更犀利的眼睛裡，仿佛有一股火焰在燃烧。他不住梗著喉咙吞咽著唾沫，呼吸渐渐急促。
　　祝雅瞳玉背赤裸，洁白与血痕显出一种残酷的凄美，让谢建柏目中的火焰更加炽热。他按捺著躁动的心缓缓走近，扬手又打出一枚铁菩提。噗地一声闷响，祝雅瞳一动不动，任由铁菩提打在翘臀上！
　　谢建柏喃喃道：“果然是无双的……”
　　一句话尚未说完，吴征一按拇指发动了铜管中的机簧。
　　“豪雨香梅！”
　　像豪雨暴风摧残下的梅瓣缤纷而落，一丛梅树在谢建柏眼前盛开！
　　谢建柏狞笑一声：“畜生！”
　　作为暗器的名家，怎会不知道祝雅瞳的杀招？又怎会轻易地放鬆警惕？又怎会不知道如何应对豪雨香梅？
　　谢建柏仰身后倒避开射向面门的一丛梅瓣，又著地右滚，豪雨香梅裡的每一根针先后顺序，攻击方位，他都烂熟于胸，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熟极而流。
　　可是当他避开最后一丛梅瓣时，祝雅瞳绷直的玉腿处裤管一动！排箭不在手裡，在腿上！瞄准了谢建柏最后的落点，时机卡得分毫不差。谢建柏像是撞了过去，五枚排箭在他胸口钉入，像立了一排墓碑。
　　“你没事吧？”
　　“还好。”祝雅瞳缓缓支起身子，拔出身上的七八枚暗器道：“有毒。”
　　她取出丹药内服外敷，虽以绝妙的身法避开了要害，每一处伤也都入肉不深，在丹药的作用下血流立止。可这凶险到极点的一战终究让她负了不轻的伤。
　　虽还在笑，却没有了之前的好整以暇。祝雅瞳调息了片刻，才取回宝剑，剥下黄星海的外袍披上遮挡裸露的娇躯。男衣及身，颇有股柔媚的英风。
　　“我也不想丢丑，对不住。”祝雅瞳吐了吐舌头，终于道：“不知道为什麽，总是不愿意在你面前丢丑，总想著不论何时在你心裡，我都是完美的。”
　　祝雅瞳待吴征极好，可心裡总有几处禁地不让吴征触及，这一句却敞露了部分心扉。吴征心中一动道：“无论何时，你都是完美的。”
　　“我很开心。”祝雅瞳再次斜倚在吴征肩头闭上星眸，连斗十四名高手，杀十三人，惊走一人，她真的很累很累。如果可以，她真想好好地睡一觉。可是她还不能，她只好一边养神，一边不停地说著话，以免疲倦的身体懈怠下来：“有没有想过这次劫难过后，将来有什麽打算？”
　　“我现在不想以后的事。”
　　“要想的，不能不想。霍永甯若是作乱必然是筹画已定，秦国你不一定回得去了。”祝雅瞳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那我就听你的，你说什麽就是什麽。”
　　“是麽？那……也不太好。我只是个女流之辈，总是小心眼，有些选择未必是好，也常常只顾著当前眼下。你很有本事，该当自己拿主意才好……”
　　“那我们一起拿主意好麽？”
　　“好，好……我好累……让我歇一会儿……”
　　“嗯，你好好歇著。”吴征单臂仍能动，环过祝雅瞳的香肩将她搂在胸前。
　　祝雅瞳娇躯一颤，随即不管不顾地展臂环紧了吴征梦呓般道：“好想一直抱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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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激烈的战斗！妖妇果然毒辣。”熊凯峰的尸身已面目全非，栾楚廷皱著眉头道。
　　“她受创了，这一回不会作假，也作不来假。”丘元焕勘察了现场啧啧赞道：“依福慧公主的料想，祝雅瞳接下来定然会反客为主，主动出击，如此一来，谢师弟一定不会让她讨得了好去。公主果然聪慧，定的好计策。”
　　“这麽说，姑姑与李侍卫，戚侍卫快要和他们交手了！”
　　“殿下英明。”
　　“我们快些上去吧，能亲眼见一见这场生死大战，总是好的。”
　　“是。臣……咦，殿下是说？”
　　“不错，见一见。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丘……元帅，你说是不是？”
　　“咝……”丘元焕暗抽一口冷气，默然片刻道：“殿下已下定了决心？”
　　“是！”栾楚廷仰望天空，以面迎雨道：“孤来凉州之前，父皇曾令孤立下军令状。个中缘由，孤一直没能想明白。祝雅瞳是死是活，其实全在她一念之间，她若是要放弃那个野种，或者那个野种意外死了，祝雅瞳就死不了。孤相当于将性命交在了别人手上！孤是大燕太子，一国储君，岂能将命运交至他人之手？直至此时此刻，孤才想明白父皇的意思。丘元帅可愿助孤王一臂之力，做个见证？”
　　“殿下……臣为殿下壮之，万死不辞！”
　　“好！丘元帅随孤跟上去！”栾楚廷踏步前行，脚步越发快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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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对郎情妾意，生离死别。”语声如莺啼，娇滴滴羞怯怯，似在无意间撞破了一对偷情的男女，脸上泛红带羞，却又忍不住想偷眼瞧瞄。
　　祝雅瞳似从春睡中醒来慵懒睁目，向著走近的三人道：“你是
　　抽疯了麽，带著两条狗儿就敢到我面前作威作福？“
　　吴征心中一凛。跟在栾采晴身边的两名男子混不起眼，仿佛不存在一样。可越是这样的人，就越危险，越可怕。燕国皇宫中的狗群几乎死伤殆尽，只剩这两条统领：李瀚漠与戚浩歌！
　　“那就看你能不能撑得住了。呵呵，看你病恹恹一副将死的模样，我先讨两句口头便宜做个好彩头，也不错。”栾采晴嘴角带笑，一身红衫豔若桃李，可目中却是恶狠狠的嗜血。
　　“他们？嗤。”祝雅瞳哂笑一声，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像是能浮空一样站了起来。生离死别之时，祝雅瞳心中悸动，多想临别时在吴征的额头吻上一口，可她不能，不能让敌人看出她心中的柔软，微笑道：“你们两个得罪我已经很久了，女人的心眼儿都小，正想寻机杀了你们，不想倒撞上门来了。”
　　李瀚漠与戚浩歌不作答，只是抱臂环胸，挡在栾采晴身前。
　　“你说他们俩能不能打得过我？”祝雅瞳视两大高手如无物，偏头向吴征问道。
　　“不知道。我看不出来。”吴征是个很好的捧哏，不知道的绝对不会乱说。他能感觉到祝雅瞳的气势正不断地上升，衣袍下摆不住地鼓动，似被劲风翻卷。
　　“他们就是温养在皇宫的花朵，虽然盛放时看起来与外界的一般无二，可是一经风雨，必然先行衰败。”祝雅瞳主动踏出了第一步。
　　她的步伐虽优雅，却凌厉，如先前唐意远一样，每一步都配合著剑势，待走到李，戚两人身前时就是气势最盛之时。比之唐意远，祝雅瞳的蓄势何止强了十倍？
　　隔著十馀丈，仅仅是一步，仍然让栾采晴，李瀚漠，戚浩歌气息一窒！这一步悍然发动的先手让李，戚二人感到极大的压力。可惜他们不敢应对，也无法应对，因为谁也不知道祝雅瞳算定的步伐是几步，没有人想迎面撞上绝世高手的倾力一剑，只好再等一等，看一看。
　　吴征心动神摇已被折服，可也不免难受万分。这一路走来，他深知祝雅瞳能抢下了先手是因为有了必死的决心，而敌人没有。
　　李，戚二人依然沉默著不说话。栾采晴气势顿挫，俄而又回过神来，近乎疯狂地尖声叫道：“毒妇，我就是来看著你怎麽死在这裡！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她的修为比起祝雅瞳不可同日而语，两人若是交手，三招之内定分生死。可在场中人只有她未在祝雅瞳步步高涨的气势压迫之下，可见心中之怨毒。
　　祝雅瞳不为所动，又踏前一步道：“我没与你说话，也不想杀你。你走开，莫要受了池鱼之灾。”这一步跨得极大，虽偏头望向栾采晴，高涨的剑势却逼得李，戚二人不得不做出应对，分别向左右斜跨一步。
　　“哈哈。”祝雅瞳轻笑一声，向栾采晴嘲弄笑道：“你的眼光也不错，现下还有多少信心？十成剩了八成？”
　　以二对一，祝雅瞳笔直地前进，李瀚漠与戚浩歌却是避其锋芒，欲分散合击，一上手就落在下风。确如祝雅瞳所说，栾采晴的信心在动摇，李瀚漠与戚浩歌的信心也在动摇。
　　本拟十拿九稳，因何会变成这样？现下是八成，祝雅瞳的下一步踏出，又会剩下几成？
　　“六成！”祝雅瞳目中精光大放，嫣然道：“我说你们是栾广江身边的狗，不是羞辱你们！你们配做人吗？你们自小被养到大，连兵刃都不许碰一碰！当你们是狗的，可不是我啊！”
　　“迷梦八式！公主速退！”李瀚漠的双臂在胸前再也抱不住，目中闪过惊慌之色。他不明白祝雅瞳为何对他们这麽瞭解，可每一句都说中心坎。的确，兄弟俩藏在燕皇的阴影中，沉默，寂寞。从来他们就如燕国的死神，只需离开皇宫降临在世间，就没有人敢生起反抗的勇气。他们很少动手，偶尔的机会都是如此孤高，手到擒来。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每一回的对手惧怕的未必全是他们俩，而是身后庞然如山的皇权，与栾广江威临天下的皇气浩荡。——即使是圣君的阴影，依然带有不可逼视的光环。
　　满身伤痕与血迹的柔弱女子不畏惧皇权，光环就此散去，露出耀眼的光芒之内真实的两人！在披血带伤，于地狱之火裡淬炼而出的祝雅瞳面前，他们真如温养的花朵，娇气，柔弱。
　　“还有多少？”祝雅瞳足下加快，下颌一扬厉声喝道：“嗯？还有多少？”
　　步伐似踩著降落凡尘的罡斗，两隻莲足星光熠熠，闪耀著最纯粹的华彩。祝雅瞳凭虚御风飞掠而至喝道：“两条服丹药催出来修为的狗儿，也敢在本夫人面前放肆？受死！”
　　第一式遮天迷地！
　　平地裡似起了一片黑雪。第一剑却是刺向栾采晴！一旦交上了手，祝雅瞳再也无暇他顾。丹药催出来的十二品也是十二品，何况还有两人。这一剑要先重创栾采晴，让深明来龙去脉的她不能偷空对爱子下手。
　　鎏虹似烟飞焰裹，去势无定。栾采晴根本看不清来路，只是惊叫一声向后急退。
　　血光骤现，栾采晴右臂上被剑锋扫过，伤痕深可见骨！可此前畏缩的李瀚漠与戚浩歌却一瞬间被惊醒过来，两人配合默契，一拍祝雅瞳背心，一夹鎏虹宝剑。
　　“拖住她！”栾采晴顾不得伤臂处锥心的疼痛厉声喝道，又是颇为狼狈地连连打滚躲避追身的剑光。
　　“你们记住，祝雅瞳的第一剑一定是刺我，任由被你们俩重伤，也是先刺我！这就是良机，你们要拖住她，把命交出来也要拖住她！”福慧公主的嘱咐一路上不知反反复複说了多少遍。李，戚二人始终不以为然，直到剑光缤纷才知公主神算。
　　祝雅瞳豁出了命追击栾采晴，李瀚漠与戚浩歌也豁出了命阻挡祝雅瞳。
　　四隻手掌如金铁铸就，破空而来。祝雅瞳身形一顿收回宝剑！这一剑如果刺向面前的戚浩歌，即使刺进他的身体，也不能再展开剑势。她运劲于背，生生受了李瀚漠两掌，喷出一口鲜血，娇躯却腾云驾雾地掠过戚浩歌，追击栾采晴！
　　可惜攻势顿阻！戚浩歌虽没能夹住鎏虹，却来得及百忙之中反手回抄捉住纤足！栾采晴终究料敌机先，不敢稍停，没命地退去！
　　祝雅瞳伤敌失手，媚目圆睁，娇躯一震旋身而回，一脚踢在戚浩歌拍来的铁掌上腾飞而起。
　　李瀚漠与戚浩歌肩挨著肩不敢冒进，栾采晴更不敢靠近。祝雅瞳的魔劫昙步，一如天魔舞！她随时可以再度飞掠过来，将自己毙于剑下。所幸吴征软软地躺在地上动弹不得，一身浴血显是受了重伤。
　　“拖住她，拖住她！”栾采晴厉声下令，撕裂衣襟草草裹住臂膀的伤口。这一处血如泉涌，虽只片刻，却已让她脑中一阵晕眩，面色发白。
　　李瀚漠与戚浩歌得令，一咬牙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绝顶高手的搏命五丈方圆之内俱是沛莫可御的劲风，栾采晴不敢靠近，稍作调息拔步绕了个大圈向吴征飞奔而去！
　　祝雅瞳虽急不乱，长剑圈转，第二式魂牵梦萦！
　　身形东倒西歪，似翠销香暖，哪堪酒醒！四隻密不透风的铁掌就此落了空，祝雅瞳抢过身侧，鎏虹架在背上开了一朵雨花。黑芒一闪，鎏虹破映了雨光而入，截断了李瀚漠与戚浩歌的一切攻势。
　　借著这一瞬的攻防，栾采晴又抢前的五步。
　　第三式一叶迷山！
　　李瀚漠与戚浩歌从未想过自己的目力会差到如此地步。鎏虹剑光像遮在眼前的落叶，让他们甚至看不清祝雅瞳的真容。
　　李瀚漠大喝一声双掌向著剑光疾拍，掌风像是天空中滚过了铜鼓轰然雷响。戚浩歌则借著这一掌之威，准确地穿过稍显迟滞的剑光，准确地拿
　　向祝雅瞳脖颈。尚未命中，祝雅瞳长剑圈转，凌厉的剑势逼得他不得不缩手自保！
　　栾采晴再抢，离吴征已不足五丈！
　　第四式分床同梦！第五式执迷不返！第六式浮生若梦！三式连出！
　　剑光已让人全然无法看清，一瞬之间，李瀚漠与戚浩歌已被祝雅瞳迫出一丈开外。她刚欲回身救援吴征，被迫退的李瀚漠与戚浩歌却一阵旋风般刮了回来，四隻铁掌横扫祝雅瞳。
　　栾采晴已迫近吴征三丈，形势之危，千钧一髮。
　　第七式迷魂夺魄，第八式更长梦短！
　　祝雅瞳媚目精光大放，拼力使出离幻魔瞳！左掌右剑，有去无回。
　　一瞬间的失神。剑锋颤动迅疾无声，急挑李瀚漠咽喉。左掌绕过戚浩歌的手臂，拍向他胸口。
　　只是片刻，李，戚二人迅疾回过神来。李瀚漠怪叫一声掌缘反砍祝雅瞳手腕，祝雅瞳皓臂扭转，还是刺他咽喉。戚浩歌单臂下压，却被祝雅瞳灵蛇般绕过，玉掌几已印到了心脏前。
　　生死一瞬，李瀚漠与戚浩歌才深切地明瞭与祝雅瞳之间的差距！可是他们不能退，他们还有皇命在身。夜空中似有一双威严的眼睛居高临下，冷漠地盯著他们，令人不寒而慄。
　　皇命也是加持！
　　李瀚漠双手齐齐抓向剑锋，铜浇铁铸的手掌被切开，抹进骨骼卡住，剑尖刺入咽喉半分就此再也不能动弹分毫！
　　戚浩歌手臂软垂，一身的气力与内力全数运在胸口。砰地一声，祝雅瞳一掌几乎震碎了他一身钢筋铁骨，却击不死他！
　　终究还是两个十二品绝顶高手，祝雅瞳亡命一击未能成功。
　　李瀚漠与戚浩歌龇牙咧嘴，齐齐艰难露出狞笑。祝雅瞳的内力虽强，又怎能以一敌二？此刻凭著一股悍勇之气狂飙突进，少顷便要衰竭，届时就是反败为胜的一刻！
　　何况栾采晴终于扑到吴征身边，单掌已抵住吴征的头顶，朱唇一启正要开声，就觉天旋地转被摔落在地。
　　吴征忽然暴起，趁著栾采晴分神扭住她手腕摔出。像一隻发狂的豹子怒吼著扑向僵持的三人！他足下的步伐一样奇异，颇有祝雅瞳此前的神韵。
　　起步就已十分迅疾，每一步还在提速，每一步还在加力。丹田裡的内力像是奔涌的泉水，无穷无尽地流向四肢百骸！借助祝雅瞳封住他穴道的两股浑厚内力，运使【道理诀】充分地吸收，融合，不仅在战事刚启时就衝开了穴道，更突破生死玄关晋阶十品。
　　绝顶高手的临死一击何其可怖？连丘元焕都不敢直面祝雅瞳，至今未曾现身。吴征又怎配在李瀚漠与戚浩歌面前班门弄斧？他们俩即使濒死的随手一挥，都能让他重伤致死！
　　但是吴征真的敢。他抢在祝雅瞳身侧，吐气开声，双掌【轰雷贯耳】拍向戚浩歌头颅！
　　戚浩歌正全力抵御祝雅瞳狂潮般的决死内力，哪裡还有馀力应付吴征？百忙之中只能勉力抬起右臂伸出一指瞄准吴征胸口大穴，等著他自己撞上来。
　　吴征没有停，也没有躲。祝雅瞳已危在旦夕，片刻都不能再等！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也是最好的时机！戚浩歌绝想不到吴征不会躲，敢将生死置之度外！
　　砰砰连声，双掌将戚浩歌拍得脑碎浆流，胸口玉堂穴也吃了一指，吴征如遭电击。若说戚浩歌与祝雅瞳之间有天堑一般的差距，那吴征与戚浩歌之间就有二十道天堑。即使借力打力，即使垂死之刻内力的发挥百不余一，吴征仍感一股森寒透骨的冷气鑽进了身体，几乎将他四肢百骸全数冰封。
　　“啊！”祝雅瞳尖叫一声，奋起馀力挺剑一刺穿过李瀚漠的咽喉。转身抱起僵直的爱子。
　　“没……没事……死不……了……”吴征牙关打颤，勉力道：“我还是……能有点用的，对不？快跑，你快跑！”
　　爱子垂软了四肢晕迷过去，祝雅瞳摸了摸他心口，又探了探鼻息，只觉心跳极弱，气息断断续续，随时有丧命的风险。她本已力尽而竭，此刻却如发疯的雌虎，赤红著双目站起身来，背对栾采晴道：“你亲眼看到他死了，这下你满意了？开心了？”
　　“没有，他好歹是孤的弟弟，孤并不开心。”栾楚廷一步一顿缓缓走来道：“孤从来没将他放在眼裡，所以孤也没有什麽好满意的。”
　　“呸！”祝雅瞳柳眉倒竖，死死盯著栾楚廷道：“你们敢杀他，很好，很好！我要你们栾家从此断子绝孙，来赔我儿的性命！”
　　“不，你也会死在这裡！”栾楚廷摇了摇头退开半步道：“丘元帅。”
　　丘元焕面目凝重地挡在栾楚廷身前。师弟们一个接一个地毙命，凶手已遍体鳞伤，仿佛一阵风吹过都能让她倒下，可他偏偏十分踌躇，一时不敢上前。可皇命在身，不得不上！
　　在远处目睹了祝雅瞳以一敌二，还有凌厉无比的迷梦八式，这一战过后她固然香消玉殒，可丘元焕又会受多重的伤？
　　“臣～领旨！”丘元焕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一步。
　　“呵呵，不必了。”栾楚廷忽然大笑起来，对丘元焕领旨之说极为满意，道：“不必了，姑姑对妖妇恨之入骨，还是做个顺水人情，让她来取妖妇的性命吧。丘爱卿即刻随孤回京城！不，随朕回京城！”




　　第八章、恩怨几多·木萧风飒

　　目送栾楚廷与丘元焕离去，栾采晴倒没有讶异之色。左臂的伤口极深又未及时处置，如今失血已多，虚弱无力。她缓缓起身，艰难走近后盘腿坐好，将伤口敷上丹药包扎妥善才嘲弄著道：“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对麽？”
　　不知是在讥讽祝雅瞳，还是在嘲笑自己。
　　祝雅瞳单掌按在吴征胸口，闻言睁目道：“你若要杀我，还有一次机会。”
　　“你真想守著他一辈子？莫忘了，他也是个男人，还是我家的种！我家的人个个都是薄情寡义，不会有例外。”栾采晴奚落道，不慌不忙地等待。
　　“我比你瞭解他，不需要你操心。怎麽？既然这麽恨我，还不动手？”祝雅瞳一挺胸膛傲然道。
　　“不急。戚浩歌的寒冰真气非同小可，他当然是比不上你啦，但是这个小娃娃可受不住。要救娃娃的命，他五脏鬱结，你至多个把时辰内力也会消耗一空。现下你已没了体力，若是内力也没了就连站都站不起来，届时我再出手不迟。”栾采晴梳理著鬓边的髮丝道：“我可没那帮男人所谓的要事一大堆，等得起。唔，我猜你能救回他的命对不？你的本事，我一向是很佩服的。”
　　方才还生死相拼，现下却像好友重逢，惬意地谈天说地。生死关头祝雅瞳毫不动怒，栾采晴计画许久，良机就在眼前也不急躁。吴征若是还清醒，一定会惊异于两人之间奇妙的关係。
　　“这你也管不著。”祝雅瞳脸色越发不好，仿佛大病了一场。她披头散髮，浑身透湿，血污处处，未及癒合的伤口还有鲜血不断地沁出。却死命地催动著内力，按著吴征胸口檀中穴的手臂不住颤抖，在春雨刚止，薄云散去露出两三点小星的夜裡越发显得凄凉无助。
　　“不识好人心！”栾采晴扁嘴摇了摇头道：“整座桃花山不想你们死的，可唯有我一人了，否则方才我可不会对他留手被占了便宜。若不是知道你信不过我，倒想帮你敷上伤口了。”
　　“总之你没安好心，我知道这些就够了。”祝雅瞳眼帘渐渐低垂，美眸半合低声道：“就算想留下我们的性命，少说也要废去武功吧？”
　　“那是自然了。”栾采晴目中厉色一闪，冷笑道：“当年你不也让我无法动弹，任由宰割麽？”
　　不知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不欲再做争辩，祝雅瞳闭口不言。栾采晴自觉无趣，妙目却灵动地在吴征与祝雅瞳身上打著转。
　　刚放晴了不久，片刻之后天空又下起雨来。春风萧萧，雨雾飘飘，这一场濛濛细雨润物无声，原本是一场北境难得一见的江南烟雨，但浇在各带伤势的三人身上，只增愁绪。
　　吴征始终气息奄奄，祝雅瞳面色逐渐发白，栾采晴也越发凝重起来。此刻她说不清心中的滋味，许久以来的夙愿，待终于有了机会苦心孤诣了一年多，即将一朝夙愿得偿，百感交集。即使一切如自己所愿，做了之后，将来又将如何？
　　幼时在燕国皇宫中颇受宠爱的小公主，青春活泼，美丽任性，无忧无虑，一切终究已经散去。一场鲜血的盛宴，不是因为皇兄怜爱她，顺从他，而是恰巧他也要做这件事。待云开日升，桃花山上这一夜的春雨，像极了十六岁那年的浮华，只留下一地泥泞的痕迹。
　　若是十六岁那一年没有遇见奚半楼从此流落江湖，若是两人身上没有那麽多枝叶相连的羁绊可以浪迹天涯，这二十馀年的光阴，荆钗布裙，会不会比现在快乐得多？
　　栾采晴站起身来道：“害了我的人有很多，可始作俑者是你，你也不该欺骗于我。或许这是一场宿命我终究躲不过……不重要了，自己做的恶，无论有理无理，终要有报应的！”
　　“嗯，对不住了。”祝雅瞳睁开眼眸注视著栾采晴道：“是我对你不住，你要怪我，我无怨言。”
　　栾采晴踏步逼近，一步，两步，缓缓道：“梦境破碎之后那种虚幻的痛苦，你我都尝过。现下我曾受过的煎熬，你也要尝一尝。”
　　“嗯。”祝雅瞳脸上泛起异样的神色，似笑非笑，歉然却也说不上：“欠你的可能还不上了，我还不能出事！可惜没能多拖延些时刻。”
　　令栾采晴绝然无法预料的是，祝雅瞳忽然横抱起吴征，飞也似地窜了出去！比起方才的力尽枯竭，现下身姿又恢复了活力，虽然一身湿透颇显狼狈，奔行的步伐却稳定又有力。
　　“怎麽可能？”栾采晴缩了一缩，被唬得魂飞魄散，眼见祝雅瞳奔出十馀丈才猛然醒悟，一咬银牙也拔步追了上去。
　　凭藉一股决死的悍勇之气，祝雅瞳成功逼退了丘元焕与栾楚廷。那时的她，是一头受伤的雌虎，在绝望的边缘奋力挣命，不仅仅是她，还有珍逾自己的爱子。谁都知道那时的祝雅瞳不能惹，丘元焕若是出手，祝雅瞳必死无疑，可丘元焕也必定要受重伤！——功力相若的绝顶高手之间，一方奋不顾身，一方却要担忧方方面面，气势上不免就有了高下。加上奋不顾身的招招以命换命，丘元焕并非做不到取祝雅瞳的性命，而是捨不得，或者说不值得如许大的代价。
　　身后还有新皇需要他扶植，长枝派还需在他的羽翼下再度崛起。
　　栾楚廷也一样！相比起万里江山，万乘之尊，祝雅瞳的命并不值得他去搏上一搏。同为十二品修为的武者，丘元焕和栾楚廷自然知道登临绝顶的高手，生命力有多麽强悍。
　　吴征将死，祝雅瞳即将油尽灯枯，且将一直衰弱下去，留给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的栾采晴也是最合适不过的选择。栾采晴可以和她耗上一天，两天，三天，慢慢地耗死她。至于男人，自然该留下有用之身，去做男人该做的大事。
　　可谁也没能想到变故来得这般快！半个时辰的时光，一直拼力催动内息为吴征续命的祝雅瞳跑了起来，虽远不如从前稳定，脚下甚至有些踉跄，可确确实实恢复了少许精力。
　　这绝无可能！
　　栾采晴在一瞬间几乎要以为祝雅瞳已功力通玄，不是人身，差点落荒而逃。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祝雅瞳一直在恢复著精力，她没有为吴征治伤？居然没有！她怎麽捨得吴征！
　　栾采晴大怒，施展轻功追了出去。她虽也流了不少血脚下虚浮，可比起恶战了一夜的祝雅瞳要强得多。祝雅瞳没有向她动手而是逃跑，也足以证明现下那股决死的心境已经散去，此时的祝雅瞳才是最脆弱的时候。
　　也直至此时此刻，祝雅瞳才终于升起逃出生天的希望。她眼眶中不禁渗满了泪珠，时不时一低头听听吴征有力的心跳声，又是宽慰，又是骄傲，又是侥倖道：“好孩子，好孩子！”
　　吴征吸收了祝雅瞳点穴的内力衝开穴道，祝雅瞳决战两名十二品高手时始终隐忍不发。两人一路逃亡，一路不停地交流。在这一场战斗中，吴征的武功能起的作用太小太小。所以他一直谨记一句话：只要祝雅瞳没事，一切就有希望。待栾采晴欲拿自己为质时才突然暴起，不仅摆脱了栾采晴，还对李瀚漠与戚浩歌产生了致命的威胁，使平衡的战局发生了倾斜，一击中的！
　　只是十二品修为的武者实在超乎吴征的想像。戚浩歌濒死之际依然有反击的能力，这一道真气打入体内，寒彻骨髓几乎致命，吴征只来得及向祝雅瞳说上一句死不了便即晕去。
　　生死时刻，母子俩之间有超乎寻常的信任。吴征信祝雅瞳能把他带出死局，祝雅瞳也信吴征死不了！何况柔荑在吴征胸口一按，便知他虽已晕去，神奇的《道理诀》正自行运转，一点一滴地吸纳著体内肆虐的寒冰真气。联想到吴征居然能解开自己封锁的穴道，才明白他体内不仅是经脉宽阔如大海，内息也像大海一样，任你是泥沙石流还是天空清
　　雨，一概相容并蓄，慢慢地被融合与转化。
　　祝雅瞳心中大喜，却面不改色。她深知自己的伤势有多重，身体有多疲乏，除非燃尽生命激起潜力，否则再无一战之力。她同样有担忧和顾虑，而身边仅剩的威胁栾采晴对于她而言，也是不值得以死相拼的顾虑。
　　栾楚廷与丘元焕是否真的走了？会不会去而複返？离去的柔惜雪与霍永宁又如何了？会不会在此时突然出现？
　　祝雅瞳必须留下力量应付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栾采晴既不敢贸然动手，她就始终装模作样地运功为吴征疗伤，实则是搬运周天，积蓄内力与恢复体能。待栾采晴觉得时机已到，才不得不停止运功，亡命奔逃，只恨不能多休息片刻。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像铜浇铁铸，一眨之间就要彻底合上再也睁不开。身躯却已麻木，高大的吴征在怀裡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知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呀，逃呀，慌不择路，只盼跑得再快一些！
　　栾采晴的脚步声始终坠在后面，几次追近，又被祝雅瞳咬牙发力甩开。奔逃开始一瞬间的犹豫，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祝雅瞳深信自己的毅力绝不输与天下间任何一人，栾采晴未必能咬得住。而栾采晴也知祝雅瞳体力枯竭还要多负一人，必然难以持久。三人之间始终保持著十丈距离，谁也不肯放弃。
　　奔行了个把时辰，正是夜晚的漆黑即将散去，红日跳出山头的一刻。日月交辉之际，正是一天裡最为黑暗，目不能视物之时。
　　祝雅瞳口乾舌燥，越发觉得难以支持。吴征的身体奇寒如冰，让她奔跑得汗出如浆之下仍然冷得打起了寒颤。身体发出的警告让祝雅瞳知道不能再这麽下去，积蓄的体力再次耗尽，栾采晴居然也意志甚坚，可见仇恨的刻骨铭心，再跑自己一定会彻底垮掉。
　　她忽然停步转身，向栾采晴道：“你想同归于尽麽？”
　　“总好过让你就这麽跑了！”栾采晴亮出双掌缓缓走近道：“想吓住我？我也可以同归于尽，然后看看你怎麽救你家的娃娃！”
　　“好！”祝雅瞳深吸一口气将吴征扛在肩头道：“如你方才所言，我也不想要你的命，是你逼我的！”
　　“你逼我的难道还少了麽？”栾采晴冷笑一声足下不停，已决意搭上生死不留退路！
　　为节省体力，祝雅瞳甚至来不及带上鎏虹，两人均手无寸铁，只能贴身肉搏。祝雅瞳每动一下都是极大的消耗，更不敢放下吴征唯恐为栾采晴所趁——体力枯竭之下，栾采晴若用游斗，她实在无法护得吴征周全。只能近身防卫，必要时以自己的身体当做盾牌。爱子毕竟重伤在身，若是再受伤便是神仙也难救了！
　　玉掌飘飘，栾采晴的掌势去向无定，一瞬间拍出了六掌。换做平时，祝雅瞳不屑一顾，可现下却不得不万般重视，屈指轻弹，将掌影化作无形。脑中一阵眩晕传来，身不由己地退后了半步。
　　两名绝色女子，一样的狼狈，却仍具别致的风华，湿透的春衫之下胴体曲线玲珑，正随著激烈的拼杀左右鼓荡，激起浪潮重重。
　　栾采晴目光一亮，当即攻势如潮，打得祝雅瞳难以招架步步后退。祝雅瞳暗歎一声：只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听天由命了。
　　当下已无力估算，只能凝起浑身仅存的力量奋力一搏，务求一招制敌。浓重的夜色之间目力大受影响，栾采晴一掌刚出便觉祝雅瞳突然主动出击，臂弯转瞬之间便被拿住，力道奇大地一勾，可想而知凌厉的一掌便将拍在自己胸前！她目中厉色一闪，等待这一时机许久，当即不顾胸前，双掌齐齐向昏死的吴征身上印去！
　　祝雅瞳也早已料到，左肩一侧让吴征错开些距离，右掌的回勾却多加了几分余势将栾采晴向自己的右侧勾去。两相空间拉开，早已让自己的掌印打在她高高耸起的胸前！
　　两人再无退路，生死一瞬间，只听两声惊叫，栾采晴一掌打空，胸前也未中掌！错愕间已是急速坠落，浑不知云裡雾裡！天光刚巧放亮，祝雅瞳足下忽现一个洞口，三人纠缠著一同消失在洞中，惊叫声馀音不绝，顺著洞口闷声回荡……
　　一条湿润的石洞，佈满了青苔，深不见底。祝雅瞳足底一轻时反应神速，将吴征压在自己身上，顺著甬道滑落。她体力所剩无几，青苔被洞中渗出的泉水经年滋养，又厚又滑难以稳住身形，只能顺其自然。也所幸有青苔在，翻滚之间不致受创！
　　祝雅瞳紧紧抱著吴征，闭目祈祷：“苍天护佑小女子多为孩儿活一天！”
　　不久后气息一窒，扑腾的水声响起，四周石壁中的涓涓细流汇成一道泉眼，瞬间没过了口鼻。泉水涌动冲刷之下，下坠之势更急，祝雅瞳却大舒了一口气！
　　坠落之速太快，以她现下的身体无论如何不能再施展轻功，石壁上的青苔也让她无力施展轻功，看著已无法倖免。可此处既有泉水涌出，尽头或许就有一处水潭能缓解坠落之势。
　　死中陡现生机，即使呛了几口水，胸腹中一阵剧痛，祝雅瞳仍精神大振。这一处石洞足够宽大，吴征与祝雅瞳相互拥抱的身姿足以再加一人。只是撞入泉眼之后，泉水没过了大半边石洞，两人均已无法呼吸。
　　祝雅瞳翻了个身，扭过脖颈将口鼻探出水面深吸了几口气，捧著吴征的脸颊无奈又爱怜地一抚，低下头以口相就抵开他紧闭的牙关，渡入清气阵阵……
　　远逾母子之间的亲近，祝雅瞳居然无比平静，坦然地接受这一切！爱子的脸膛棱角分明，唇薄而阔，虽是意识全无，吻在一处时仍有一股奇妙到极点的水乳交融。几口呼吸过去，清气转浊，祝雅瞳居然一时捨不得与爱子分开。好容易又仰头吸入几口清气再吻住时，唇瓣交贴地渡入呼吸已情不自禁地添加了紧压与含吮。时间如止，浑然忘了身在何处。
　　不一时亮光传来，祝雅瞳打了个激灵，窥准洞口处猛然双掌一撑！两人将将脱出洞口时向上飞起，眼前登时一亮！
　　一处不知名的山谷！遍览桃花山时并未发现。头顶云雾锁天，山谷裡却有鸟语花香，洞口的泉眼至此像一道盈亮的彩带，化作瀑布坠入碧绿的深潭。祝雅瞳眼眶湿润，又果见栾采晴惊呼著冲出洞口！
　　栾采晴被带入甬道也是一路滑至此处，她身在后方视线受阻，待发现甬道到了尽头已不及反应，只能自然坠落。更想不到祝雅瞳居然飘在自己上方，正带著诡秘的笑容揪住自己飘散倒舞的齐腰长髮，一同向潭水处落去。
　　栾采晴魂飞魄散，连连向上挥掌，奈何鞭长莫及。临近潭水时祝雅瞳发力一掌打下，栾采晴忙举双掌于顶对了一掌！
　　这一下要不了栾采晴的性命，却让她像块坠落的大石，再也稳不住身形急速鑽入潭水裡。祝雅瞳却借著一掌之力又拔高了半丈，带著吴征一个旋身轻飘飘地落在潭边的青草甸子上。潭水中不知有何物，也不知深浅，能不碰还是不要碰的为好。
　　探了探爱子的鼻息与心跳，确认性命无虞，祝雅瞳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歇了半柱香时分，才听潭边水响，栾采晴艰难地爬上岸边，内力一催，吐出大半肚子的水，也是细喘吁吁，难以动弹。
　　又歇了好一会儿，祝雅瞳勉力起身来到栾采晴身边，见她疲累已极，右腿的脚踝处高高地肿了起来。原来她时运
　　不济，从高处跌下又受了一掌之力，坠入潭水的力道不小，刚巧足底有一块巨石，虽经潭水缓衝仍是扭得伤了筋骨，还能爬上岸边已是不错。
　　“你想杀我，动手吧！”栾采晴气息奄奄，最终功亏一篑不由万念俱灰，颇有些自暴自弃。
　　祝雅瞳摇了摇头不搭理她，四处张望著探寻一阵，又侧耳倾听，确认这是一处空无一人，也无猛兽的幽谷，才抱起吴征向崖边的石洞处走去。这一阵走得更加艰难，待把吴征抱进洞中，身上已分不清是泉水还是汗水。
　　危难之际陷入不知名的山谷，还不知可有路径可以离去，总算寻著一处安稳的世外桃源！祝雅瞳寻了些枯枝，从怀中贴肉处取出火石升起火堆，又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二十馀处敷好了丹药。瞥了栾采晴一眼，终究不忍，取了根火枝令寻乾燥处起了一处篝火，拖著她腋下将她抱在火旁。
　　“你不杀我，还要来装什麽好人？”栾采晴也不抵抗，任由祝雅瞳去，冷言冷语道。
　　“都到了这裡，还说什麽杀不杀的？”祝雅瞳淡淡回道：“再说杀你又有何用，反正我没安什麽好心，留著你还有用。”
　　“呸！”栾采晴恨恨地啐了一口，几次提劲想挣起身来，四肢酸软无力终究没能成功。只能瘫著恢复体力，连祝雅瞳在她身上一阵掏摸都无法抵抗。
　　“要饿死咯。”搜寻无果，祝雅瞳苦笑了一声，摇头道：“你们出来办大事，连乾粮都不带的麽？”
　　“带了干什麽？”栾采晴挖苦道：“你若是带了，又何尝会饿死？”
　　“我的扔了。”祝雅瞳扁了扁嘴顺手点了栾采晴的穴道，自顾自地往远处搜寻起来。
　　过了小半时辰，才见她虽疲累不堪，却兴致衝衝地回来。四周山壁上爬满了山藤，又坚又韧又长。祝雅瞳寻了块锋利的石头做刀，斩下许多藤条结在一处，自製了根简陋的绳索。
　　自山谷往北二裡许就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面悬崖。从崖壁边望下去，底部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沼泽地。山崖坡度不算太陡峭，可崖面又湿又滑佈满了藓植，祝雅瞳就算全盛时期也没有把握能安然攀登，想要从崖壁上绕过这片沼泽地，实在非人力所能为。一处世外桃源，却又是一处死地。
　　祝雅瞳探寻至此，正绝望时忽见崖壁上有十几头岩羊，有些悠閒地吃著藓植，有些则不停舔著巨石。这真是意外之喜！当即备好了套索重返崖边，窥准了掷出！
　　藤索虽被她揉得软了，仍转折十分不灵。她鞭法又不及柔惜雪，数次不中。还好这些岩羊平日裡向无天敌，有些浑浑噩噩，见一根藤条飞来飞去也不知躲避。直至花了好半天才套中一隻半大小羊的脖颈。
　　她伤后又饥饿，不敢选择大傢伙为目标。可受惊的岩羊一蹿，力道大的出奇，险些把祝雅瞳拖出崖边。幸好她见机极快，武功根基仍在。当即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形，又娇斥一声发力一抖藤索，那岩羊腾云驾雾般飞回崖边，被她一掌拍在背部打断了脊骨，哀鸣一声登时无法动弹。
　　祝雅瞳抹了把冷汗，这一下发力大了，脑中又是阵阵眩晕。稳了稳神，才拖著岩羊回到水潭边。
　　捕猎得手，本满心欢喜。可靠近潭边时便见六七隻肥兔儿正围著栾采晴好奇地打转，红眼睛忽闪忽闪，似是见到了奇物。至于满身冰寒的吴征，兔儿倒是不敢靠近。
　　祝雅瞳哭笑不得，当即抛下岩羊，施展轻功轻易将兔儿们一网打尽，搭了个石笼关起以备这两日食用！
　　都饿得狠了，见了食物栾采晴都不由乾咽起唾沫来。祝雅瞳鬆开她穴道，道：“来帮忙洗剥，你会不会？”
　　栾采晴拖著伤腿亦步亦趋，见祝雅瞳熟练地以石刀破开羊肚，挖去难以处理的内脏与羊头不用，分成四大块儿，正剔著一片羊排，手法熟练轻巧，不由心中暗动。
　　闻言祝雅瞳流浪江湖时杀了不少恶徒，可想而知也吃了许多苦头，这份本事便是明证了。二十年前娇滴滴的祝家小公主亲手宰杀野味，弄得满身血污腥臭，却也从炼狱中走出，终成一代高手，天下仰望。栾采晴心中暗自佩服！
　　“洗淨了熬汤喝。”祝雅瞳剔下羊排扔给栾采晴，见她正直勾勾地望著自己，皱眉道：“快些，肚子还不够饿麽？”
　　“哼。”栾采晴白了她一眼，终究抵不过饥饿，老老实实洗起羊排来。
　　待洗得乾淨了，祝雅瞳已支好了树杈，羊肉在火堆上正靠得微微泛黄。肥油滚滚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肉香阵阵从鼻端鑽入，那滋味儿又是期盼，又是难熬。
　　祝雅瞳寻了块一人怀抱的薄石，一连两掌想劈出锅型用以熬汤，无奈身困体乏，薄石连个龟裂都无，只得放弃。
　　不待羊肉彻底烤熟，二女已顾不得许多，伸手撕下表皮熟透的羊肉塞进嘴裡。四隻春葱般的嫩手被烫得发红，不住塞进嘴裡吸吮著，以香唾润泽烫伤的嫩肤，犹自停不下来。至于刚撕下的羊肉不但烫手还烫嘴，又哪裡顾得上来？
　　大快朵颐了一顿，栾采晴拍著饱胀的肚皮，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喃喃歎道：“好久不曾吃得这般快活了……”
　　一为福慧公主，一为香凡夫人，身娇肉贵，现下却被一隻烤羊弄得仪态尽失。二女对视一眼，见彼此狼狈的模样儿，不由噗嗤一笑！
　　进食之后气力大增，困意却也袭来。祝雅瞳收去笑容寒著脸道：“滚到那边去，未得我吩咐敢靠近这堆火，我打断你一条腿！”
　　她深知自己受伤极重，恢复起来反而不如栾采晴快速。现下已是疲累得难以支援，也著实需要一顿安稳的休眠。若是栾采晴回过味来动手，还真的难以招架。
　　见栾采晴懒洋洋的不想动手，祝雅瞳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栾采晴将她提回原地冷笑道：“莫要再触怒我！我会杀你的！”
　　在石洞裡打好一层厚厚的草甸放吴征躺好，洞口的篝火劈劈剥剥闪著火花，送来温暖的热气。方才那一提须得尽力保持著稳定，当真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倦意不可阻挡地涌来。祝雅瞳眯著眼远远一瞄栾采晴，见她也是疲累已极沉沉睡去。又探得吴征身体较之方才已温热些许，连呼吸也逐渐清晰有力，心情放鬆之下终于头一歪，靠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咽喉像有火焰在燃烧，如坠蒸笼地狱；周身却冷若寒冰，如在冰山地狱；胸口又仿佛被人徒手插入，生生撕裂，如在刀锯地狱受刑，难受得恨不能立时死去！
　　“呃！”吴征咽喉中喑哑地嘶鸣一声，眼皮如有万斤，死命地睁眼也只能裂开一线！
　　周身剧痛，经脉裡受创处处，檀中穴处更可感到陷下一个小涡。吴征从昏迷中苏醒，胸膛立时猛地起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仿佛连五脏都被咳了出来！从来没受过如此重的伤，甚至比起寻常武人，吴征一路顺遂，那点伤真的连“伤”都算不上。他苦笑著，上一世被人在头上开了瓢，今生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莫急，莫急……”
　　温柔又欣喜的声音鑽耳而入，绵然的内力正由抵在后心的小手处传入身体弥漫开来，像一锅温水浇得通体舒泰，连每一个毛孔都在畅快地大口呼吸。吴征费力地一笑，哑著声道：“我没有死。”
　　“没有，没有，没有……”祝雅瞳泣不成声，旋即伸手捂住口鼻，唯恐情绪过于激动影响吴征，也影响了内息的稳定。
　　“莫哭，我死不了的……”渐渐凝结的视线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也不知祝雅瞳是如何的九死一生才带著自己寻著这一处安稳的仙乡。吴征又是喜悦，又是心疼，身边的祝雅瞳哭的梨花带雨，一头青丝散乱不堪，发顶还粘
　　著草叶子。破损的衣物裡露出肌肤上的伤痕，虽说已敷上了丹药，可数量之多触目惊心。
　　“没有，您……你没事，我很高兴，我是高兴的。”祝雅瞳急忙抹去眼泪露出笑容温言道：“身上哪裡不舒服？还疼麽？我来帮你。”
　　“别……这样就好，慢慢就愈可了。你……的伤也重……咳咳，咳咳……好渴……”神智渐複，虽脑中一阵阵眩晕，吴征仍觉祝雅瞳的内力远不如前，激动之下又是一阵剧咳。
　　背心的小手始终不曾离去，胸前也加上了一隻轻抚按揉助自己顺气。待咳喘稍停，一片大叶盛著捧清水已送到嘴边。
　　贪婪地饮下清水将喉间火焰浇灭些许，胸臆大畅，腹中叽叽咕咕地唱起饿来。小半片肥羊又已及时架在篝火上！
　　“咱们没危险了吧？”吴征饿得狠了，顾不得咀嚼会牵动胸口伤处的疼痛，奋不顾身地吞咽。所幸岩羊焦黄的部分都已被剥去，只留下刚巧熟透，最为肥嫩，最为可口的部分被喂在嘴边，几乎入口即化。
　　“算是没了吧。”身在绝境，性命无虞，祝雅瞳的回答也不算欺骗。
　　“你怎麽还在这裡。”吴征靠著岩壁，后背自然已垫好了厚厚的草席，眯著眼向栾采晴道：“还要报杀子之仇？”
　　“报不了了！”栾采晴一挫银牙恨声道：“她了不起得很，我算是认了栽。”
　　“哈哈。”吴征讥嘲地一笑，牵动身上疼痛，又是皱眉咬牙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喘息不停。
　　“莫要搭理她，好生歇息，要躺下来睡一觉麽？”祝雅瞳大为不满，朝栾采晴狠狠地瞪了一眼以示警告。
　　“我睡了多久了？”
　　“有六七个时辰了吧。”
　　“那哪裡还睡得著？好想动一动，全身骨头都要睡散了……”
　　“现在不可！”祝雅瞳一板脸，又温言道：“刚吃了东西，敷了丹药，待药效透了，我再扶你动一动试试。”
　　“好，我听你的……你自己的伤？”
　　“放心，我没事。”
　　栾采晴越听越是恼怒，寒声讥讽道：“好一个温柔贴心的可人儿，我见犹怜，呵呵，呵呵！”
　　“总比你恶毒狠辣，动不动取人性命的强。”吴征反讽一句，心中也是一股火气憋得慌，正巧找栾采晴打打嘴仗。
　　“是麽？女儿家都是蛇蝎心肠，尤以她和我为甚！你知道她安的什麽心？指不定哪一日就一口将你连皮带骨头都吞个一乾二淨！”
　　“你再说一个字，我立刻把你舌头拔下来！”祝雅瞳正满心欣喜，与吴征共温劫后馀生的天伦之乐，栾采晴数度插嘴，实在是火气难忍。若不是周身乏力，酸软得连动都不愿动一下，此前强行压制的伤势更已爆发出来，实在剩不得半成功力，早已出手教训她了。当下无法，只能靠著积威警告！
　　山谷裡陷入沉默，吴征又歇了一会儿，忽然道：“能不能让她说一说？我好想知道从前发生了什麽，你又经历了什麽……我好想知道……”
　　爱子无神的目光却像直透灵魂，看透了自己，祝雅瞳娇躯一震颓然低头。或许是在与世隔绝的山谷，总觉万事由天，也或许是时至今时今日，再也隐瞒不下去。祝雅瞳不再阻止，默许了吴征的请求。
　　“哈哈哈哈……”栾采晴癫狂般大笑，似被吴征一席话激起了沉痛的回忆，豁了出去怒道：“我就要说！你现下就算杀了我，我也要说！你这个恶毒心肠的女人，任你再装作怎麽完美无瑕，终究不能抹去从前做的丑事！我现下就要告诉他，一直待他好，看似体恤入微的【迷蛇梦眼】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祝雅瞳似已认命，只嫺静地偎依著吴征，淡淡地望著栾采晴，有歉疚，有无奈，亦有毫不后悔的决绝！
　　“你可知道，在你出生的那一年，燕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栾采晴娓娓道来，听得吴征目瞪口呆！至此他才证实了心中的猜测，祝雅瞳曾经的男人果然是燕皇栾广江，普天之下，也真只有这位文武双全的帝君才配得上她。可他全然无法想像当时的结合居然是时势逼迫，非是情投意合。再联想起祝雅瞳之后抛弃天阴门闯荡江湖，又回到祝家以血腥雷霆的手段登上家主之位，可知当年的那一夜，她有多麽地不甘与屈辱。
　　“祝家本就不容于天地间，岂可再有皇子？这个道理你该明白的吧？”
　　“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祝家若有了皇子，你们栾家不免要担忧外戚干政了……”
　　“这不重要！哼，我们家哪会容得下她的孩子。不过你说的倒不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祝雅瞳的罪可不仅仅是身怀皇子，还有如花容颜，令人食髓知味！你也修炼《九转玄阳诀》，该当知道这门功法练下去不免静脉破损，五内俱焚，非得藉由女子阴元温养方可缓解！不怕告诉你，你身边这位豔冠天下的女子身怀纯阴之身，正是修炼《九转玄阳诀》的绝佳伴侣，或是炉鼎！”栾采晴词锋犀利，说到此处不免泛起揶揄的笑意，好像在说：你迟早也有那麽一天，若想得救，非得祝雅瞳不可！
　　吴征心中嗤笑一声！《九转玄阳诀》脱胎于《太初归真心诀》，却并不完全，修习起来虽对功力大有增益，隐患却是极大。可吴征并无这等问题，他与宁鹏翼来自同一个世界，《太初归真心诀》裡的一切宁鹏翼懂，他也明白，身上并无隐患。当下也不说破，只讥讽道：“也对！你们皇家自命真龙，哪裡会顾惜一个女子？何况是人人垂涎的美女？之后定是除了栾广江之外，还有什麽栾窄江，栾臭河之类的也不肯放过她了？”
　　“不错。”栾采晴肃穆凝重，恶狠狠地盯著祝雅瞳，目中燃著滔天烈焰道：“天家无情！当年祝家死了那麽多人，皇兄占了祝雅瞳还大得裨益之事哪裡还藏得住？莫说我的另一位哥哥，就是我皇兄也忍不住想再与她温存几回！除了我，当年想帮著这个恶毒妇人的，整座皇宫只有我一个人！”
　　祝雅瞳现下安然无恙就在身边，当年若是落入魔掌早已永世不得翻身，哪裡还有现在能在世上呼风唤雨的祝家主。可念及当年形势之险，吴征仍不由心惊肉跳！
　　“我欠了你的，对不住。”祝雅瞳淡淡回道。
　　“一句对不住就算了？”栾采晴尖声高叫道：“你自知难以倖免，所以来宫中找到了我！我与奚半楼的事情闹得天下皆知，你猜测我有别于皇族，前来苦苦哀求我助你逃出升天，我也一力助你！可你呢？你又怎地报答于我的？”
　　“倒不是这麽回事。”祝雅瞳面颊微微窘，瞟了吴征一眼，歎了口气，思绪飘远著道：“也没什麽不能说的了……当年族中有长老要巴结你栾家，也有长老暗地裡反对！我接到的任务不仅是助栾广江洗伐体内暗创，亦有探知你栾家的秘密！呵呵，你说得好，天家无情，我家也好不到哪裡去。当时我已走投无路，就是摆在案上的祭品，唯有奉命行事而已。也就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你身负冰肌之体，栾广江觊觎你许久了……”
　　“你说什麽？”栾采晴愤而握拳，指甲深陷肉裡道：“你……你说的可真？”
　　祝雅瞳淡淡点了点头道：“我又何须要再骗你？冰肌之体是你栾家功法的秘密，若不是被我侥倖得手，我又怎会知道？呵呵，当年我又能怎麽
　　办呢？所谓探知栾家的秘密，不仅是要交办族中的密令，也是为自己谋求一条后路，我不能不全力施为。“
　　二女又陷入沉默，吴征听得心中大痛！栾广江当年的修为较祝雅瞳要高得多，离幻魔瞳风险极大，祝雅瞳冒险一击中的，自是要趁著栾广江最为虚弱，神智最为涣散的一刻！是个男人都懂是什麽时候。一念至此，不由也握紧了双拳。
　　“那你也不该诱我出宫，把我推入火坑！你……你害得我好惨！”栾采晴妙目含泪，大声地啜泣，指著祝雅瞳道：“今时今日，我名声狼藉臭遍世间，都是拜你之赐！”
　　当年祝雅瞳结好栾采晴，又假意被逼迫之下，无奈答应与栾广江暗中幽会。可当栾广江抵达时，摆在床上的却是浑身赤裸，被制住了穴道的栾采晴！
　　声声泣血，诉说著皇室的无情与无义！祝雅瞳“献祭”了栾采晴飘然离去，虽流落江湖，却远离了火坑，待她回到燕都长安已然洗淨了铅华，成了名震天下的绝顶高手，再也没人能奈何得了她，强求得了她！所有的不堪与屈辱，只留在了祝家的那一夜。
　　而栾采晴则彻彻底底被推入了火坑，栾广江藉以冰肌之体再度提升了修为，弥补了暗创，一举超越了竞争皇位的兄弟们。受此打击的栾采晴原本已然认命，可她从小太过受宠，太过纯真，全预料不到之后发生的一切。
　　雄才大略的栾广江借由栾采晴设下陷阱，一个简单的口风就足以让落后于自己，正焦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兄弟们铤而走险！你栾广江占得妹妹，我为什麽占不了？于是这位皇兄在欣喜若狂，正感功力提升的一刻被牆上刺出的宝剑扎透了心脏！
　　最强的竞争对手已死，栾广江登基，君临天下！那一日群臣跪拜，山呼万岁，栾采晴就在皇宫的角落裡远远望著从小疼爱他如心头肉的兄长，那麽意气风发，龙袍一摆，一呼百应！她凄惨又癫狂地大笑著，泪水已不知何时濡湿了衣襟……
　　梦魇仍未过去。栾广江深知这位妹妹自小得宠，任性妄为，连逃出宫中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圣君登基，自不能有丑事在身。可是栾采晴杀不得，她还有用！
　　栾采晴下嫁狄家原本不愿，可得了栾广江的承诺，还有一面无事不可免的金令。她转念一想，留在宫中难免不再遭受侮辱，去了狄家总是臣子之妻，栾广江再不要颜面，总不至于连臣子之妻都沾染，儘早离开皇宫也是一件好事！
　　嫁入狄家之后，夫郎从来不敢正眼看自己，甚至从未与自己同过房！她不明所以，却也有一丝窃喜。栾采晴看不上这位破落的狄家主人，原本只是委曲求全，他不来碰自己本就是天大的好事！
　　可她根本想不到狄家只是遮掩这一切的藏污纳垢之所，嫁入狄家也不是一切悲剧的终点！栾广江强行练功伤身，子嗣不多，于是栾楚廷忽然来了！这位侄儿已被立为储君，被倾力培养为燕国未来之主，他自然有理由使用冰肌之体！
　　是的，使用！栾采晴已全然死心！天家之无情无义一致如斯！她痛恨著狄府，一边下手害死了狄家主人，全面掌控了狄府！一边大开府门，广纳宾客，狄府夜夜张灯结綵，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从不止歇！天家无情的人们，还会再来吗？还敢再来吗？还好意思再来吗？我已豁出了所有面皮，以狼藉的声名包裹起自己，你们，放不放过我？
　　终于没有人来了！可是天下的男人都一般地可恶，他们的目光让人作呕，一个个地虐杀他们极有乐趣，也是平生最大的乐趣了……
　　栾采晴如癫似狂，声如啼血向吴征道：“你现在懂了麽？都是她害的我！否则我怎会如此恨她？你说她是不是蛇蝎心肠，是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说到此处，栾采晴面上泛起迷离又暧昧的笑容，柔声道：“你可知道，这麽个恶毒的妇人，为什麽要对你这麽好？她是你什麽人？”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吴征从前虽对栾采晴有许多恶感，闻言也不由凄然，低声道：“栾家和祝家两个巨擘搞出了事情，沾染者焉能倖免？不仅仅是你，还有天阴门啊……实话实说，我觉得这事儿不地道，可是，换了我是她，我也会这麽做。你们栾家做的恶事，自当由你们栾家来承担！你若要恨，该恨天家无情，这一份无情之下，你们都是受害者……”
　　“至于你……”吴征转向祝雅瞳，脸上的神情极其精彩，错愕，不舍，怜惜，意外，又在意料之中，更有一份难言的情愫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难受，以及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迷茫道：“从前你老是很奇怪，不时对著我说您……我一直很纳闷……现下我在想，你的手段一向够果决，够狠毒，对人下手都不容情。可是对我一直很好，又是宽容，又是贴心！其实我还记得很多事情，五岁那一年有个女子夜入昆仑把我带到后山荒原，我本该很惊慌，可当夜我一点都不害怕，此后我一直想著她，念著她，时不时就猜一猜她为什麽这麽做，她是我的谁！”
　　吴征揉了把眼珠，拉起祝雅瞳的手。祝雅瞳早已热泪盈眶，死死抿著花瓣般的香唇，频频摇头，愧疚与无奈，还有刻骨的疼爱与相思都化在泪水之中。
　　“其实前不久，无意之间我已知道你并非处子。我一直在想，什麽人有资格占了仙子下凡的祝家主！”这一副身体裡的有著前世的记忆，他对祝雅瞳的情感早已超脱了普通的血缘之亲。尤其这一夜桃花山恶战，更让他打定了主意要关心她，爱护她，疼爱她一辈子！不顾一切！提起这件事，又说出这样古怪的话，虽是心绪大震有些胡言乱语，吴征却知自己心中的不忿与不舍。凭什麽！凭什麽是这样的关係？我不服，我不服！
　　缓和了下心绪，吴征缓缓投身在祝雅瞳肩头道：“我咒駡过很多人，唯独栾广江你不让！因为我骂他王八也好，狗也好，骂了他可是连我自己也骂进去了，你捨不得对麽？你一直说您……其实是想说娘对不对？所以……我是燕皇栾广江的儿子，虽然我们都不愿承认，甚至以此为耻！你对她做的事情确实不地道，就算今后她避不开这种结局，总是由你的手开始。我从小在昆仑山长大，师长们待我很好，视同己出，可是那不一样，总之不一样。我不懂亲情是什麽，可我也知道，就算像她说的，你是个恶毒的妇人，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是这样一个恶妇为什麽全心待我？面对如此多的高手还要拼力救我出升天，豁出了一切！天下间的女子若是待人如此，又不是她的丈夫，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您……是我的娘亲，对麽？”




　　第九章、挽断衫袖·游子迎榻

　　“蹬蹬蹬蹬……”军靴踏地声响亮地在营帐中回荡。韩归雁衣不解甲，全副武装，已是担心了一夜。
　　同她一样，陆菲嫣，顾盼，冷月玦，瞿羽湘也是一夜未眠。祝雅瞳匆匆吩咐了几句就火速离去，秦国使节团裡有人通风报信，吴征陷入险境，这两件事实在太大，汇于一体，更是天塌了一般。
　　会向燕国人通风报信的，只有患天下太平的忧无患了。他也隐藏在使节团裡，身份未知！作为临僖宗的后人，他当然知道遗藏的地点，也知道祝雅瞳挖出锦兰庄秘密之后，必然要去桃花山勘察。燕国人摆明瞭车马要做掉祝雅瞳，桃花山就是最好的伏击场所，想来已早早布下了天罗地网！不幸的是，吴征牵扯在内，茫然不知。
　　昆仑一脉已与暗香零落结成死仇，祝雅瞳动身前往营救吴征。营地裡相关人等的安全就成了重中之重！此时此刻，无论是功力大进的陆菲嫣，还是手掌重兵的韩归雁都升起深深的无力感。
　　桃花山裡形势严峻，去的人多了反而会成为累赘。在营地裡面对忧无患这等绝顶高手，即使人多势众，主动出击也是个梦想而已，只能抱团取暖。
　　夜色一点点地深去，物极必反，天光开始在山尖露出。祝雅瞳与吴征依然杳无音信！
　　“不能动，不能动！”韩归雁无数次地告诫自己，双拳捏的咯咯作响：“祝家主本领通天，一定能将吴郎带回来！忧无患藏在营中身份未明，太子殿下更是欲对祝家动手，万万不能让他知晓，若是知晓了反倒处处破绽，如网中之鱼！等，只能先等著，等著祝家主带吴郎平安归来！”
　　顾盼几次按捺不住，与韩归雁都吵了起来，陆菲嫣严词喝止，几次三番说明缘由都不起作用，只得将她先制住了穴道。看她眼泪汪汪，不住抽泣，韩归雁心焦烦躁之馀，也不由暗暗认同。
　　“派去的人怎麽还没回来！”陆菲嫣不知多少次地衝口欲出都死死咬著牙关忍住，她知晓这一问不会有答案，徒增大家烦恼而已，看天光已现，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知道！”韩归雁寒著脸，脸颊一抽腾地坐下，一拳擂在桌案上道：“未得本将许可，谁敢再出声，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营帐裡寂静无声！陆菲嫣被喝了一声虽心中不快，也知韩归雁的举措实是为大家好，焦急之馀，偷偷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
　　“你们莫要焦急，祝师姐的本事神鬼莫测，她既然暗中前去营救，吴大人当保无虞。”柳寄芙不敢发声，提笔唰唰写下几行字递给众人。
　　韩归雁瞪了她一眼，索性闭目养神，当做看不见。
　　奇异而富有韵律的啸声响起，远远地传入军营。营帐裡立刻躁动起来！柳寄芙，郑寒岚，薑如露与倪妙筠一同站起，连始终抿著唇神情木然的冷月玦也惊呼起来。
　　“韩大人，并非我等要冒犯！”柳寄芙向韩归雁拱手道：“这是……这是本门十万火急时求救的啸声！”
　　“是师尊的！一定是！”冷月玦瞪著大大的眼眸道：“韩姐姐……”
　　“不许去！”韩归雁抽出宝剑，剑锋指著冷月玦道：“本将不管什麽事！谁都不许离开！你们……莫要忘了，令你们呆在军营裡听从本将指示也是祝家主的号令！”
　　“此一时，彼一时！韩大人，得罪了！”柳寄芙踏上两步，忽然一指点在冷月玦背心，待她软倒时扶住交给韩归雁道：“韩大人明鉴，掌门师姐既发出号令，我等不能不去！月玦年岁尚幼，亦是本门未来的希望，不可轻易犯险，还请韩大人代为照料。至于我们……出了事也不能成为韩大人的掣肘，一切后果，我们自行承担便是！韩大人，告辞！”
　　冷月玦已证实了此事，柳寄芙说得决绝，也在情在理。天阴门自要离去怪不得她，至于她们是死是活，韩归雁也不会费心力前去营救，再要阻挠说不过去。韩归雁点了点头道：“万事小心，冷姑娘在此出不了事。”
　　“多谢！”柳寄芙不及行礼，已啪地一声一握宝剑，风一般窜出营帐，与诸位同门一同去了。
　　“柔惜雪……在呼救？”韩归雁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与陆菲嫣对视一眼，简直不寒而慄。
　　“韩姐姐，请你鬆开我的穴道。”冷月玦俏目泪流，惶急道：“师尊定是遇上了大敌，她……她若需要人帮手，形势已危！”
　　“你不能去！”韩归雁一抹额头冷汗道：“你要是出了事没法和人交代。你师叔点的穴道，本将也没本事解开！”
　　“陆姐姐……求求你……”在座的武功最强就属陆菲嫣，冷月玦只好求她。
　　陆菲嫣听得一阵揪心，也摇了摇头趋近，顺手点了冷月玦的昏睡穴，朝韩归雁歎了口气，搂著冷月玦在怀中让她沉沉睡去。
　　“你现在明白了吧？本将并非针对你一人！”心情本就十分沉重，忽然又出了一档子大事，韩归雁已是焦躁无伦，只得朝顾盼说道，以舒缓心境。
　　顾盼说不出话来，只是鄙薄地看了韩归雁一眼，意思分明是：“你就是贪生怕死，一点都不顾大师兄的死活。”
　　韩归雁无奈地歎息一声，再度闭上眼眸！
　　营中的寂静又过了半个时辰，才听营门口一阵骚动。韩归雁皱著眉掀开营帐，就见倪妙筠一身带血，背后还负者一名落髮女尼踉踉跄跄抢进营来，虚弱道：“救人……救人……”
　　韩归雁摒退左右，又传郎中，才见倪妙筠咳出一大口鲜血道：“快救掌门师姐，忧无患是霍永宁……”
　　“什麽？”五雷轰顶一般，韩归雁与正查探柔惜雪伤势的陆菲嫣一对视，都惊得手足无措！
　　“我先去安排！”一时来不及细问，也不是细问的时候。韩归雁镇定了一番，当机立断离开营帐去找韩克军商议。
　　陆菲嫣咬牙甩头，手掌按在柔惜雪背心运功，只片刻就大汗淋漓，喘息道：“伤太重了，我尽力先保她一条命！”
　　“我来止血。掌门师姐，你万万不能再出事了……”倪妙筠接过郎中递来的伤药，又赶走了郎中！掌门师姐冰清玉洁的圣体怎容男人窥见？她放下营帐后方才解开柔惜雪的僧袍。
　　只见身上掌印足有十馀处，掌印令雪玉般的肌肤都变成青灰之色，更有五六处肌肤被手爪生生撕裂，鲜血已然结痂之下，仍难掩伤痕的可怖。
　　不过这一身伤痕都比不得她脐下的纹身来得触目惊心！那是一枚极为淫邪的纹身，偏又刻画得栩栩如生。窄而薄的两片肉唇微微外翻，稀疏却卷长的绒毛柔顺地在四周覆盖，像一座神秘的花园。两片肉唇泛著鲜红的血色，露出通幽曲径，而花径内裡，媚肉鲜明的褶皱则纤毫毕现！
　　绘製这一枚纹身者似乎颇有恶趣味，画工又十分精湛，让人一眼望去，就觉隐隐透露出一种饥渴的荡意，仿佛窄而薄的肉唇媚态万方，仍腆著脸需求更多。
　　陆菲嫣久曆人事一眼而知，登时大窘。倪妙筠尚是处子也不由一呆，满面飞红。
　　“柳师姐她们呢？”陆菲嫣颇觉尴尬，装作若无其事问道。
　　倪妙筠则娇躯一僵，忽而忆起不愿面对的事实，终于泪珠落下抽泣道：“呜呜呜呜……仙去了……她们都仙去了……”
　　…………………………………………………………………………………………
　　外界的波诡云谲，虽然谷中的吴征与祝雅瞳担忧，可现下也没有什麽妥善的方法。
　　两人的伤势渐渐好转。祝雅瞳本就是皮外伤与使力过度，静养之后癒合很快。谷中的野味个个健康强壮，无论是在
　　火上烧烤，还是石锅裡熬煮，均是大补元气，极具滋养功效，连吴征的内伤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出穀的路线研究了多时一无所得。想从水道原来返回无异痴人说梦，不说水道漫长，想在泉涌冲刷之下的湿滑石壁裡向上爬，对功力与体力要求太高。祝雅瞳思来想去，若是全盛时期成行的可能不足一成，遑论吴征。至于从山崖爬下则面临一望无垠的大片沼泽，这是一片死地，没有人会犯险踏入。至于爬上，高高的崖壁又是一场巨大的考验，以两人现下的状态想都不要想。
　　暂时绝了出穀的念头，吴祝二人便安心于穀中静养，等待身体彻底康复。栾采晴在此虽显得多馀，时不时还冷嘲热讽几句，吴征倒没刻意虐待她。
　　燕国当年一场宫廷风波，牵连者甚众！
　　栾广江固然才情无双，但身子骨天生就弱些，在武功修行一项上向来落后于几位竞争者。而大燕以武立国，历代皇帝都是绝顶高手，因此也不会向栾广江开个先例。
　　祝雅瞳受迫之后，栾广江内伤受制，功力飞升，后发先至，一举登上皇位。可这一场为世人所津津乐道的风光背后，又有多少人因此而受到牵连？至少穀中的三位均是如此！
　　祝雅瞳为免陷入狼窝，远走高飞，流落江湖十馀年，直到修成十二品，武功盖世方才返回祝家。可是这一去沧海桑田，初走时还是十六岁的如花少女，再归来已是三十出头少妇。风光的背后总是如此，世人或会口口相传她的传奇经历，也会以此励志，可谁又会去多想想风光的背后，这十馀年的孤苦无依，危机重重，漂泊无定，简直一言难尽。
　　吴征甫一降生便如灾星临凡，祝家裡血流成河，天阴门诸多高足身死，他也远离亲人，被送到大秦的偏远小村苟活于世。二岁之前的记忆已完全失去，在吴征的心境裡，那个自己曾经十分排斥的灵魂，在小山村裡带著巨大的身世秘密隐姓埋名，又不由觉得“他”可怜。
　　至于曾经十分烦厌的栾采晴，正因没有躲过这一场风波，才变得在他人眼中的乖戾与放荡。一切，亦是为保护自己所付出的的代价，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巨大了。身为女儿身，谁愿被人唾弃与嘲笑？谁愿臭名远扬？身为皇室的女儿，自降生起就是一种悲哀，古今中外均是如此。
　　历史上那些放荡堕落的公主，又有哪一个不是如此？远嫁吐蕃的文成公主，她心中又怎会愿意远离繁华的长安，去到一生只洗两回澡，兄弟共妻的番人窝裡？吴征从前读到的历史，在眼前活生生变为了现实，加之栾采晴青春之时险些与师尊奚半楼结为夫妻，血缘上毕竟又是自己的姑姑，从前的恶意尽去，所剩的更多也是同情。
　　“师姐会落入霍永甯手中，娘现下猜来想去，也唯有那一次了。”祝雅瞳双臂回环抱膝坐在潭边，蹙眉摇头。母子相认之后，真有说不出的满足，一口一个憋了二十年的娘，每一次都是无比开怀：“栾广江登基，娘又跑得远远的，难免他不会迁怒于天阴门。师姐当时远行游历当是为了避祸，时间与孟永淑落难又对得上！石室裡霍永甯以孟永淑恐吓于她，小小女子顶不住的……唉……也是苦了她，不知道她现下怎麽样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还有些没死的呢？”吴征亦是感慨万千。譬如玄武门之变，太宗皇帝杀兄弟，逼父亲退位才登上大宝。虽说他也是无可奈何，仅剩下华山一条路，可亲人之间的人伦悲剧实在太过惨烈。而那些看似平稳登基的皇帝们呢？背后又有怎样的故事？是不是每一位元帝皇都会像魏文皇帝曹丕一样，因一首《七步诗》而被打动，放过自家亲兄弟一条性命……
　　“嗯……”祝雅瞳默了默，向吴征歉然道：“娘对不起乖孩儿，当年娘真的是无路可走……”
　　“娘，这话你都说了一百三十六遍了……”吴征嘻嘻笑道：“孩儿懂，孩儿都懂，也从来没有怪罪娘。”
　　“啊哟，你这小鬼头！”祝雅瞳责怪地在吴征头顶拍了一记，却怎麽看都像摸摸他的头：“还数得那麽清楚！要来笑话娘亲麽。”
　　“那能怎麽办？我怕不数清楚说出来，再过几日就得说上一千三百六十遍。”吴征乖巧笑道，又做了个鬼脸。
　　这几日的相处比前不同！祝雅瞳明显开心了许多，虽是在幽闭的山谷，于她而言则似身处天堂，更胜吴府几百几千倍。
　　在吴府裡，她时时需克制自己的亲近之意，言辞之前也是斟酌再三，唯恐说漏了嘴给吴征带来不必要的危险于烦恼。更怕吴征得知身世之后，会做出什麽出格的举动，惹来杀身之祸。他是燕皇栾广江的儿子，又是绝不可公之于众的秘密。这世间能说出这个秘密的，唯有栾广江本人，且一言就足以定下吴征的生死！显而易见，栾广江病重之际，终于还是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举起的屠刀，连孩子的母亲也不准备放过。
　　“娘亲这些年一直很后悔，当年若没有用离幻魔瞳制住了栾广江，就不会有你，也就不会让你吃那麽多的苦头。可是又很庆倖，有了你这个小冤家，娘亲才能熬过那麽多苦难。在成都时住在孩儿家裡，心裡真是快活，却总觉得差了些什麽，又是担心将来。直到现下才觉一切都是值得的，是上天让娘有了一个争气的好孩儿！”祝雅瞳说得动情，眼角又现泪光，侧过身舒张双臂向吴征搂去。
　　可这一搂却让她如遭重击！
　　吴征皱著眉望著泉涌倾斜而下，神情十分不自然！祝雅瞳的搂抱亦让他本能般缩了缩肩，颇有几分无奈地强笑了笑，低下头去。
　　他自知这般对待祝雅瞳委实太过分，可心中所想，身体反应均是如此。祝雅瞳閒话旧事时，吴征心中越发憎恨栾广江，对祝雅瞳迫不得已的遭遇除了同情与心疼之外，更有难以抵抗的嫉妒与不适。
　　祝雅瞳夸讚他争气时，吴征心中想的却是：老天爷，你是不是真要玩死我才开心呀？
　　两人的离奇遭遇已然注定！若是吴征在这个世界觉醒之时祝雅瞳就在他身边，伴他成人，甚至是知晓自己的生母就是祝雅瞳，他也不会泛起旁的心思。可是事情已铸成，鬼神难改，吴征从小在昆仑山长大，母子俩第一次开诚佈公地见面，一个是仙子般的香凡夫人，一个是初鸣啼声的少年郎。谁能抵抗祝雅瞳无穷的魅力？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吴征。
　　心智早已成熟的吴征并没有对祝雅瞳一见锺情，毕竟是个高不可攀的美妇，毕竟是个身处敌国的二品诰命夫人。可是在燕国的倾力相助，直到在绝境之中忽然现身救下他的性命，从此入住吴府。似长辈般提携无微不至，似朋友般相帮患难与共。吴征怎不会爱上她？
　　情意已深，爱意刻骨！
　　可直到今时今日，上天似故意与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想要一辈子照顾，一辈子疼爱的美妇，忽然成了自己的生身母亲，纵然见识广阔，机变百出如吴征，也不由傻了。
　　吴征知道自己有多爱祝雅瞳，桃花山一场夜战，他无数次在心底发誓：若能得脱大难，会尽心尽力爱护她，陪伴她，守护她，孝敬她。
　　是的，吴征待祝雅瞳如知心好友，如爱侣，亦如长辈。可是祝雅瞳真的成了自己的长辈，一时之间，从前的爱意成了横裂在两人之间的壑崖，再也不能是单纯的母子，再也不能是单纯的亲情。
　　祝雅瞳想要搂抱他，他也极爱这种血浓于水之情，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体用本能在告诉吴征，她是你的母亲，你本不该有不伦的念头，可是你有！她抱著你，是抱著亲爱的孩儿，可你，你不单单是如此！
　　祝雅瞳僵住了，双眉低垂，死死想忍住的泪光还是迷蒙了眼角，泫然欲泣。吴征默然低头，朝祝雅瞳苦笑道：“娘，从前我一直以为自
　　己是个没亲没故的苦孩子，现下知道有位了不起的娘亲一直在守护著我，帮助著我，我也很骄傲。时至今日，若有人问我后不后悔是祝雅瞳的儿子，我自然是……是……不后悔的……“
　　本想宽慰祝雅瞳，话到嘴边又无法面对自己的良心，更不忍欺骗待他大过天的母亲，最后一句说得断断续续，十分不自然。
　　“傻孩子，娘亲当然知道。”母子俩均不约而同化解方才的尴尬，祝雅瞳仍心裡发苦。
　　吴征的情意她何尝不知？祝雅瞳自知自己惊人的魅力，在察觉吴征情意的那一刻，她吓得魂不附体，第一时间就想拔腿逃得远远的。可是对爱子的思念像一根无形的细丝牢牢拽住了她，逃不了，甚至一刻都不愿和爱子再分开。
　　明知与吴征再相处下去会引发无可收拾的后果，可这一杯鸠酒祝雅瞳还是忍不住喝了下去，一杯刚了，又想再喝一杯。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啊，阻止了她自暴自弃，重新唤起生的希望，亦是一生之望都是为了与他相认，保他平平安安，不受人欺凌的生命，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血。
　　爱子愿意与自己亲近，怎能拒绝？即使两人的想法初时有天壤之别。爱子崇拜，爱戴自己，怎能拒绝？天底下的父母哪个不愿做自家孩子的偶像。爱子呵护，怜惜自己，怎能拒绝？天伦之乐不正是如此麽。
　　上天的玩笑不仅吴征无法处理，聪慧如祝雅瞳亦手足无措。母子相认之后，两人亲近了许多，一起感歎往事的唏嘘，述说经历的凄苦与艰难，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可这一份情意却时刻阻挡在两人中间，像一座高牆，祝雅瞳连触碰都不敢，遑论将它推倒！
　　人之情感，萌之于心，发之于外，融之于魂。祝雅瞳深知其中的不伦是多麽为世人所忌惮，唾弃，可她怎能对吴征绝情？那是一种千刀万剐的伤害，她不能，更不忍。且铸成这一切的，与吴征丝毫无干。
　　“当年为何要认玦儿做乾女儿？”吴征心中亦不忍，这一切无论于他还是于祝雅瞳，都实在太过残忍，忙岔开话题。
　　“只是见她可怜……见到她的为难，仿佛见到了当年的自己……”祝雅瞳嘟了嘟唇，勉强笑道：“现下想来，师姐一门心思要她当太子妃，倒是怕万一哪天遭遇不测，身败名裂，有皇家庇护，玦儿可保无虞，天阴门亦能有一脉传承下去。为娘不明所以，却是办了件傻事。”
　　“一窝子野狼，哪来的情面可讲？我看姓栾的也难会保定了玦儿。柔掌门一厢情愿，未必能成真。”吴征撇了撇嘴，对栾家人十分不以为然，唯恐惹祝雅瞳不快，眼珠子一转忙道：“我不姓栾，跟那个人一点关係都没有。哼，我吴征只有爱我疼我的娘亲，没有爹。老天爷见证，骂多少句也是他们自己背了，与我无关。”
　　“你就嘴皮子特甜，都甜到为娘心裡去了。”吴征扯了一大通，唯有夸讚她的听到了心底，祝雅瞳乐不可支地嫣然一笑。
　　蹙眉舒展，眼中清波流淌，花瓣般的香唇裂开，美得不可方物。吴征一呆，忙偏过头去抓耳挠腮道：“饿了，兔儿吃腻了，我去捕只羊来！”
　　母子天伦之中时不时就来几次尴尬，祝雅瞳享受得如沐春风之馀，也不由黯然神伤。
　　閒聊至此如陷僵局，谁也说不出多的话来。祝雅瞳跟在吴征身后亦步亦趋，想要靠近，终究又不敢。
　　“娘就歇一会儿，我身子骨好了不少，抓只小羊不难。”分明是最亲近，也心心念念想要亲近与爱护的女子，此刻却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免得再露丑态，平白惹得两人不快。
　　“娘想和小乖乖在一起，一刻也不分开。”祝雅瞳心中嘀咕，嘴上却道：“你使鞭索的功夫不行，还是娘来吧。”
　　想躲一阵化解尴尬，终究不能如愿。吴征知道祝雅瞳疼爱自己太过，也不忍多说只点了点头。母子俩一前一后，默默无言地来到山崖边。
　　岩羊安逸久了，即使连日来被从天而降的套索捕了几隻，仍未有警觉。祝雅瞳天赋著实高绝，原本使得不顺手的套索不几日就掌握了其中诀窍，只一下便套中一隻肥美的大羊，拖上崖边！
　　吴征鼓掌欢呼大赞道：“娘亲就是厉害！今日有好口福了。”
　　“便是你要天上的月亮，娘想办法也要为你摘下来。”祝雅瞳兴致萧索，只微微一笑。
　　这一下轮到祝雅瞳影响了吴征的兴致，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梗回喉咙裡说不出来。祝雅瞳面色一白，低下头紧紧抿著唇瓣，状甚自责。
　　吴征不仅是个少年，也是男子，见状忙寻了个话题道：“哈哈，忽然想起件事来，我现下终于明白为何娘当年见了小师姑，就先给她一巴掌！定然是拙性这个傢伙背后说嘴，把娘给气著了是不是？”
　　“额……”祝雅瞳害羞地笑笑道：“拙性说，你自己道天底下最疼你的就是你小师姑，娘当时真是忍不得。嘻嘻，这事儿怪你自己，娘可不担这份罪责。待出去了见著你小师姑，娘领你去认错。说起来还真要当面谢谢她，否则娘的小乖乖还不知道要吃上多少苦头。当年娘也是去了趟昆仑，见你被善待，才能放下心，一意经营将来。昆仑之恩，永世不忘。”
　　“他们待我都很好。嗯，当年把我抱去后山的那个女子更好。”
　　“你……”
　　见吴征调皮，祝雅瞳作势欲打，本是一副母子嬉戏极温馨又甜蜜的时刻。可吴征头也不重播开步伐逃也似地去了……
　　当年在昆仑后山将他紧紧地搂在胸前，以饱满高耸的酥乳为枕，仿佛在喂他一口甘甜而满是爱意的乳汁，亲昵无间，其后还一同看了一场荒山野合。吴征随口一说，无意间触及的都是母子俩不可逾越的禁区，可这一切都已写在了生命裡，谁能忘怀？谁能抹去？
　　祝雅瞳呆在原地发愣，泪珠不由又涌了上来：难道此生往后，都要在这种时不时令两人失语，无法面对的情境中过下去麽？相认，让她有说不出的满足，却又有无限的遗憾。从前两人虽不至于如此亲密，却没有隔阂。如今亲密了，隔阂却深了。祝雅瞳情知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一旦有了隔阂而不能消除，随著时间的推移只会越发疏远，越发难以亲近。
　　她修成绝顶武功后回到祝家，那些躺在地上尸山，成河的血流，不正是因为隔阂而起的麽？
　　吴征略一顿步，随后加快了速度跑回穀中。他知道方才的做法又伤了祝雅瞳的心，可他还是没有回头安慰。这是一个死局！
　　与对陆菲嫣，韩归雁，冷月玦，瞿羽湘不同。
　　韩归雁与瞿羽湘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只要喜欢，只要想，甚至对瞿羽湘初时只是觉得对自己有利，想做便做，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不哄得女儿家死心塌地绝不甘休。
　　陆菲嫣与冷月玦则複杂许多，可认定了的事情也无须回头与犹豫，一边宽抚她们，一边只需去解决她们身上的牵绊即可。
　　能与不能，只在解决二字。
　　对祝雅瞳，吴征万分无奈。他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对祝雅瞳更是又疼惜，又敬佩，直到了骨子裡。他全然没有把握若是在母子相认之下自己走出了第一步，祝雅瞳会是什麽反应！会不会对自己无比的失望，还是从此害怕自己？无论哪一种，他都不能接受。
　　保持现有的关係，他还能为
　　祝雅瞳尽一点孝心，让她接下来的人生不至于再孤苦伶仃，或许还会咬咬牙，为她相一门好亲事，肚裡流著泪送她与伴侣共度馀生。若是踏出了后果无法预估，直至不堪设想的一步，吴征真的不忍万一逼得祝雅瞳再次出走，躲得自己远远的，这一辈子的良心都不会安。
　　爱意固然重要，亲情更是吴征无比珍惜。他没有感受过血缘至亲的疼爱，祝雅瞳对他的爱发自灵魂，毫无保留。吴征只能咬著牙，尽力克制著自己保持必要的距离，即使让她伤心，总好过绝望。
　　祝雅瞳对吴征的反应感同身受，她不怪罪吴征半点，只反复地问：为什麽会是这样？这一刻，祝雅瞳甚至在想，若是早知如此，争如不认！
　　可下一刻，祝雅瞳面泛红霞一阵心慌。恰巧补到手中的肥羊发力一蹿，祝雅瞳失神落魄地惊呼一声，竟然失了手。肥羊得脱大难，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祝雅瞳抹了把额头冷汗一时顾不上！争如不认又能如何？吴征爱意已深，难道自己还能决然拒之不成？还是为了让他死心另嫁他人？那现下已对自己萌发情意的爱子又该多麽伤心？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更令她害怕的是，为何有这麽荒诞的想法？母子相认不是一生所望麽？若是不认，心中的想法又是什麽？任由吴征的爱意越发深沉，无可挽回麽？
　　是的，祝雅瞳虽未经男女之爱，但深知爱子的为人。与栾家的薄情寡义不同，母子俩都是重情重义，否则吴征不会接受韩归雁，不会强“抢”陆菲嫣，也不会体谅有杀身之仇的瞿羽湘，更不会为了冷月玦背负天大的干係。自己为爱子所做的一切，出于母亲的天职与她的善良本性。可这一切烙印在吴征身上，已全然打动了他，再也走不了回头路……
　　待祝雅瞳回过神来，吴征已一路奔回了穀裡。祝雅瞳抹淨了额头冷汗，定了定神，心道：不能再这般下去了……否则娘儿俩吃尽了苦头，终于苦尽甘来，非得生生又被拆散不可。从前还可以恨栾广江，恨家中长老，这一回又能恨得谁来？
　　打定了主意，祝雅瞳重补了只小羊才返回。这一耽搁去了不少时光，只见吴征呆坐在水潭边，手中抓了一把石子，正恨恨地甩在水面，扑腾扑腾地砸出一个个大水花，偶有几块薄石打起了水漂，弹著跳至对岸。
　　栾采晴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母子二人。母子俩现时的状态是她从未预料过的，却比她构想中有趣了几万倍。子不知母而爱上了自己的亲娘，母知子，也明知其有碍，仍沉湎爱子之心中无法自拔，终于酿就现下这一杯五味杂陈，难以言述的怪酒。这根本就是个无法解决的死结，神仙来了也解不开，月老若是敢乱牵这条红线，只怕登时要被天帝废去仙籍，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谁还能拯救他们？哈哈！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吴征与旁人十分不同。旁观者清，栾采晴深知吴征若是苦苦相求，祝雅瞳终究要心软。这条迷蛇从来都是重情重义的，哪裡捨得爱子难熬？这不是什麽高深的道理，栾采晴相信深处局中的二人一定也明白。祝雅瞳为母不说，还是女儿家，要她这麽做强人所难。可吴征居然没有！底线与本分，即使在与世隔绝的深谷裡他也没有忘记，这实在是一种了不得的自持！这个栾家不认的野种，好像真的与栾家人不太一样。
　　栾采晴嘴角勾起玩味又深沉的笑意，莫说栾家人，狄俊彦当时又何尝顾及了她“母亲”的身份？唯一惧怕的不过是自己翻脸而已。待翅膀硬了，惧怕不在，又何尝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她幸灾乐祸的笑脸祝雅瞳自是看在眼裡，这一回倒也不动怒，只是回了一个淡淡又坚定的微笑。
　　吴征打了大半个时辰，直将身边的小石打空，才听祝雅瞳甜甜地道：“征儿，来用膳了。”
　　祝雅瞳流落江湖十馀年，可生活却尽可能精緻，烧烤的手艺著实不赖。吴征早已闻到香味，此刻也饥肠辘辘，料想方才的尴尬已去了不少，遂站起身来挥手道：“来了。”
　　祝雅瞳乜了栾采晴一眼，招呼道：“你也一道儿来吧。”
　　栾采晴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道：“羊腿肥而不腻，能不能让给我？”
　　祝雅瞳含笑默不作声，吴征撇了撇嘴道：“随意，多得很，没人与你抢。”
　　“呵呵，你倒好心。不过论起来我好歹是你的亲姑姑，一口一个你啊你的，可太不讲礼节！”哪壶不开提哪壶，栾采晴分明是故意的。在穀中与世隔绝，算来算去就三个人，还真没人生的起杀心。再说穀中的日子不好过，母子俩还算有个伴儿，她算是孤身一人，有了机会自要拌拌嘴。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吴征瞥了栾采晴一眼，随口问道。
　　“都说来听听。”
　　“假话嘛，你害得我们娘儿俩差点命都没了，还上了霍永宁这个贼首的大当，真是又狠心又蠢笨，什麽姑姑之类的话，我看还是休提了。娘，您请，烫得很，慢著些。”吴征先打了碗肉汤给祝雅瞳，口中却不饶人，一顿鄙薄。
　　“江山社稷什麽的，跟我个女子有什麽干係。要说蠢笨，你们才是，一个个的心忧天下，大敌就在身边还懵懂无知。霍贼此时露出真面目，背后算盘打得哗哗响，照我说啊，你们是翻盘无望了。鬼知道穀外现下是个什麽世道？”
　　“也有道理。”吴征一愣，点了点头，歎了口气。
　　“真话呢？说来听听！”栾采晴兴致颇高，追问道。
　　“我娘当年的手段虽然不太光彩，但是你迟早也要落入魔掌，只怪上天给了你一副冰肌之体。这叫恰逢其时！你要迁怒我娘，我不说什麽，可是栾家人做事太也决绝。呵呵，我虽然没什麽大本事，总之是看不起的。只是懂得自爱的女子，我向来又是佩服的。”吴征一边嚼著羊肉，一边道：“这话有两层意思，第一，我瞧不起栾家人；第二，若你不是栾家人，那我确实要敬你三分。”
　　“哟哟哟，口气当真不小！”栾采晴吃吃笑道：“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就轻薄于我的大好男儿，居然还会敬我这个放浪无形的荡妇三分。我该说荣幸呢，还是该认为这是讥嘲于我？”
　　“当年事出无奈，也是我不对。讥嘲就免了，困在这个地方，说些鬼话有什麽意思？”
　　吴征说完之后任由栾采晴几番挑逗都不再言。祝雅瞳始终小口小口吃著，目光莹然望著篝火陷入沉思……
　　用完了膳，吴征见祝雅瞳思索不停，一来不好打扰，二来今日好几回没趣，也实在不敢再贸然开口说话，只怕又伤了她。这几日来每每不经意间就触碰禁忌，再怎麽小心谨慎都躲不过去，祝雅瞳初时还不太在意，现下却是肉眼可见地伤了心。吴征又是疼惜，又是无奈，更恨自己无法可想。
　　吴征意兴阑珊地先回了洞中一头倒在乾草铺就的床上，想大睡一顿忘却烦恼，偏偏睡意全无。只瞪著眼看著洞顶石壁，黑黝黝的一团什麽也看不清，就此呆呆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祝雅瞳移著莲步入内，吴征猛醒过来，起身道：“娘要安歇了麽？我去沐浴。”
　　“不忙，娘想和你说会子话。”祝雅瞳淡淡笑著，双眸倒映著洞口的火光，如春湖中燃起了一束烟火，美得让人心动。
　　吴征心中哀歎一声，情知无法避免，只得暗暗告诫自己说话务必三思，今日若再次惹得祝雅瞳难过，可怎生得了。
　　无法拒绝，吴征有些心头惴惴地坐好。祝雅瞳目光如炬，怎会不知爱子心中的担忧与犹豫？可她竟一反常态，有些逼迫道：“你莫要担心，娘想与你说些心裡话。你先答应娘，无论什麽，都要老老实实地告诉为娘，可好？”
　　还是无法拒绝，吴征苦著脸点头
　　道：“孩儿自会与娘亲说实话。”
　　“乖。”祝雅瞳再次摸向吴征头顶。这一下又激发吴征本能的躲避心理，脖子不由缩了缩。祝雅瞳却不像从前一样伤心，依然爱怜地笑著，玉掌一压追上，轻轻抚了抚道：“先与娘说一说，家中的几个媳妇儿是怎生好上的？依娘看来，她们各有各的好，又各有各的难处，哪一个都算不上你的绝佳良配。”
　　这个话题让吴征大大松了口气！祝雅瞳与诸女都十分熟识，情路则是一知半解，有些还有成见，今后相处必然也要分说明白。当即精神一振道：“她们每一个都很好，世人看来她们都有污点，可在我看来都是一等一的好女子。娘从前对雁儿有成见，其实她是个货真价实的黄花闺女，梁兴翰要压制韩家在军中的势力，毁了她的名声，清白却被她二哥韩铁衣保下了。至于那些面首什麽的，全是掩人耳目，配合梁兴翰做戏而已。”
　　“呀……原来如此！倒是为娘小心眼了。”祝雅瞳歉然一笑道：“从前其实娘也有猜测。只是总觉我的好孩儿，怎能娶一个污名在外的女子为妻，你还要她统领后院，娘心裡总是有个疙瘩放不下。”
　　“这话我曾与菲菲说过，什麽神仙眷侣之类好听的，都是外人说的，日子却是自己过的。只要自己过得好，过得舒心，夫妻美满和谐，外人说得再多与咱们家何干？有人爱白眼，由他们去好了！”吴征笑道：“菲菲也是如此。顾师叔其实待我不薄，不过那人有些太过重男轻女，也不知变通。那个……娘也知道的……总之当时孩儿是豪兴大发，觉得这天下除了孩儿，没人能疼爱她，非把她抢来手中不可。至于对不起顾师叔，孩儿倒没这麽觉得。还是那句话，世人怎麽想与我何干？他们俩只有彻底拆散了，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菲菲在顾家煎熬，顾师叔又何尝不是？”
　　“嗯，这话确实有理，现下也已证明了这一切。”祝雅瞳赞许地点头道：“若是让人知道了内情，定要骂你。可谁又知道，小乖乖是真心为他们好。”
　　“岂止是骂。哈哈。”吴征大笑道：“立刻就是猪狗不如之辈了。可是一来咱们不说，二来就算真被人知道了，孩儿不后悔，菲菲也不会。”
　　“担当与骨气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为娘真是亏欠了昆仑派好大一份情啊！”祝雅瞳感慨道：“栾广江若有你半分，又何至于此……”
　　明知提起栾广江会惹来吴征不快，祝雅瞳还是顺顺当当地说了出来，没半分犹豫。吴征一阵愕然，神情凝重起来。
　　她渴望听到吴征的心声不是玩笑，也不是母亲对孩子的要求。祝雅瞳首先这麽做了，已是表明自己坦诚的态度。心结已系，祝雅瞳正以无比的勇气与坦然去面对，像她清澈的双眸，没有顾虑，没有犹豫，只有实打实的心裡话。
　　“他是志在天下的皇帝，哪会顾及这些。”吴征讥讽道：“什麽名垂青史的英明圣君，连个丈夫与爹爹都不称职，呸。”
　　“嘻嘻，就是如此，呸。”祝雅瞳做了个鬼脸道：“且不说他了。湘儿呢？要是寻常人家，就算能接纳她做个妾也就顶天了，大多是个随手可弃的侍婢。娘看你待她倒没有二致，嘴上虽不饶人，其实她若真进了门，你一样会好好疼爱她。”
　　“她呀，呵呵。”吴征挠了挠头，皱著眉道：“孩儿有一点与世人大不同，总认为女子与男子并无尊卑之分。女子虽大多不如男子，也只是身体所限。倒是有些细心活儿，男子大大不如女子。湘儿虽谈不上有多爱，既然收了心又是自己人，孩儿难以像雁儿与菲菲，玦儿一样爱她，总要敬她的。”
　　“不爱也可以的麽？”祝雅瞳奇道。
　　“嗯。她比不得其他几位一样光芒四射，孩儿自是爱她少一些。可她也有可爱之处，平常和她拌拌嘴也是大有乐趣。孩儿并不随便，既然要了她的人，自然会一般对待。为奴为婢什麽的，若是要如此，孩儿压根就不会碰她。”吴征肃然道。
　　“很好，很好。”祝雅瞳目中的笑意越发温润。她也是女子，深知女子的不易，吴征这种怪异的行为落在女子眼裡，才是真真正正的可爱极了。她深吸了口气，有些羞涩问道：“玦儿呢？娘都不知道她怎地就喜欢你了。”
　　与冷月玦之情当时触动了祝雅瞳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吴征正是从那一刻起才触摸到她的内心，才知这位精明强干的女子也有软弱之处。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吴征才下定了想要追求祝雅瞳，令她不再孤单，不再受伤害的决心。
　　再次提及此事，吴征心中砰砰直跳，道：“玦儿厌恶皇城，觉得自己是只笼中鸟。当时她自以为要奉命返回燕国，颇有些破罐子破摔，想要从小到大，自己决定一回，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至于为何选中了孩儿，可能在吴府裡新奇的东西不少，加上她又颇喜音律，觉得孩儿与众不同，有些特别。”
　　自吹自擂，吴征有些脸红，祝雅瞳却重重点了点头道：“征儿就是与众不同，娘一直很骄傲！玦儿的事情，男子大可以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征儿没有！又要旧话重提，栾广江若有你半分，何至于此！”
　　“那是娘好，孩儿半分不像他，重情之处都是像娘亲。”
　　吴征不失时机地恭维一句，果然让祝雅瞳喜从心来，又凄然道：“可惜娘终究没有照料好你，有失身为娘亲的责任。去了吴府之后呀，就满门心思地想为征儿寻一门好亲事，也好略作补偿。盼儿呢？你与她青梅竹马，本是最好的良配。”
　　“孩儿从小与她一同长大，连她的名字都是孩儿取的，自是喜欢得她不得了。可是情之一事，孩儿一人说了不算。”吴征摇头道：“都以为盼儿待孩儿好，其实孩儿以为，盼儿还未长大，于感情一事懵懵懂懂，未必就是喜欢了孩儿。或许只是将孩儿当作个疼爱她的哥哥一样呢？孩儿待她只会好，等她长大了，明白了，由她做抉择才合情合理！”
　　“好，好，好。”祝雅瞳连声称讚道：“征儿懂事，这样才是真的喜爱盼儿，为她著想。不过如此一来，娘更不能放过她了，盼儿即使年岁尚幼不比雁儿做事细緻有序，总不能让个好女娃儿便宜了旁人。”
　　吴征哭笑不得道：“娘，你这是有些霸道了。”
　　“娘霸道惯了，只待乖乖征儿才特别宽容。若是依著娘的性子，征儿看上哪家的女娃儿，娘就是去把她绑了来也不许错过。”祝雅瞳笑得灿若星辰，一字一句间笑容却渐渐隐去，凝肃得无法形容，再一字一句道：“娘还想知道……征儿……是怎麽看待娘的。”
　　一字一句，声声发颤，俏脸褪去了血色，娇躯都在微微颤抖。
　　不仅是祝雅瞳，吴征也面色发白，一头冷汗刷地冒了出来垂下了头。
　　万万没有料到祝雅瞳居然当面有此一问，结合此前坦诚相待的先决条件，吴征该如何回答？
　　“一切都是娘的错……”祝雅瞳的语声犹如梦幻，悠远而空灵，吴征偷眼瞧瞄时，只见她目光哀戚，嘴角低垂，正带著无比的悔恨与难过道：“娘太自私了……当初不该把你生下来，因为娘心底知道根本无力照顾你……征儿来了燕国，第一面娘就捨不得再离开你，一路跟著征儿去了大秦。娘太自私了，太自私了……”
　　泪随语泣，断线珠串似的从眼眶裡满溢。祝雅瞳抿著唇，低著头，声若啼血道：“娘真的捨不得征儿。虽说征儿在昆仑得以善待，可是这些本是为娘的责任，娘从你降生起，就什麽都做不到，什麽都没有做……娘不该这麽做的，可是要怎麽才能离开你？娘也做不到啊……”
　　吴征的眼泪再也憋不住，泣道：“娘，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此情此景，吴征心痛亦複茫然，自己到底是祝雅瞳
　　的孩子觉醒了宿慧，还是从外界穿越而来的灵魂。祝雅瞳满满的爱意就在身边，他犹豫著，迷茫著，不自觉地捧起她梨花带雨的娇颜，替她拭去泪水。
　　“呜呜呜……”祝雅瞳哭得伤心，断断续续道：“娘亲做了错事，蠢事，才招致现下的报应……本是母子，娘没有疼爱过你一天，却有了隔阂，娘不知道该怎麽办。征儿……娘……对你不住……”
　　她自觉亏欠甚多，可自从吴征有了生命的那一刻起就是死局。能挣脱死局至今，吴征自身的奋进与努力固然有之，祝雅瞳的拼死保护更是居功至伟。吴征知道了前因后果，自然知道祝雅瞳对自己的爱是如何的全无保留。
　　轰隆隆！晚春的夜裡又下起了小雨。天地之间，这一座与世隔绝的山谷瞬间便融进了雨幕裡。吴征忽觉被这道天雷贯顶！
　　还在想什麽？还在犹豫什麽？日子是自己过的，待陆菲嫣如此，待祝雅瞳就不是了麽？
　　她是这一具身体的母亲，那又如何？母亲只是女子的一重身份！祝雅瞳是一位可敬的母亲，可她首先是一位孤独又可怜的女子。她一生的愿望就在眼前，已抓在了手心，却无力阻止被生生撬走，越离越远。分娩便与爱子别离之伤她艰难熬过，这一次的伤害又岂止万倍？
　　吴征动情地与祝雅瞳交颈相拥，除了满心的感动，伤怀与歉然，居然不涉情欲！
　　这几日愧为人子，愧为男儿！
　　两人的相拥就像在吴府裡的那一回：两人平齐，祝雅瞳的左臂环过脖颈按著吴征的后脑压在肩侧，右臂贴著腰杆搂紧。而吴征则双臂环著她的腴润腰肢回应。
　　这是母子之间的拥抱。
　　“娘，征儿错了……”
　　“不不不，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祝雅瞳神思不属，虽觉好梦已圆，却知梦不可久，终将醒来。
　　“娘先听我说。”吴征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一股脑儿道：“征儿此前不知谁是我的娘亲，偶尔也觉一个叫祝雅瞳的女子待我就像孩儿一样体贴，关怀。她聪明，美丽，大方，果决，勇敢，谁见了都会喜欢。征儿一直很喜欢祝雅瞳！可是她就像天上的仙子，高不可攀，难以企及，征儿在她面前自惭形秽，不敢有丁点非份之想。可是有一天，祝雅瞳哭了，哭得好伤心。征儿才知道，她的坚强背后亦有软弱，征儿当时心底在发誓，祝雅瞳待征儿这麽好，征儿当尽力照料她一生一世，不让她伤心，不让她孤单。”
　　吴征抬起头，与祝雅瞳额头相对道：“当时征儿心裡还有一句话，不管祝雅瞳是什麽人，十恶不赦的坏人也好，祸乱世间的妖妇也罢，她待征儿尽心尽力，征儿自当回报于她。世人要伤她，征儿会尽力替她挡著，哪怕豁出命去。世人要责罚她，那就先责罚征儿！征儿爱祝雅瞳，爱得铭心刻骨，不是贪恋她的美色与财势，全因她待征儿太好太好，征儿一生一世都报答不起。只能想著尽力疼爱她，保护她，让她开心，让她快乐，哪怕能为她做一丁点儿的事情……直到现下，征儿还是这般想的：征儿想像丈夫一样宠爱祝雅瞳，想像儿子一样孝敬祝雅瞳，想像朋友一样帮衬祝雅瞳，想像玩伴一样陪伴祝雅瞳。娘，您本事那麽大，能不能告诉征儿，祝雅瞳是怎生看待征儿的？征儿能不能如愿以偿？她愿不愿意做征儿的妻子，娘亲，朋友，玩伴？”
　　朴实无华，发自肺腑。祝雅瞳似已痴了。
　　爱子的情意她如何不知？可祝雅瞳无法面对与处理。不仅因为涉及母子之间的不伦，更因祝雅瞳根本不知道如何处理情意！她真的不知道。
　　热辣辣的话语像闪电一样击得她浑身酥麻，祝雅瞳似已迷离，呢喃般道：“征儿……祝雅瞳其实很傻，她不晓得怎麽做妻子，怎麽做娘亲……呜呜呜……她小时候曾有个心仪的男伴，可是长大了些懂事啦，那一年她才十二岁，家世啊，身份啊，还有天赋啊，那个男伴都已经不适合她了……就像你说盼儿一样，长大了才知心中的情意究竟是哪一种。祝雅瞳从那时变得骄傲了起来，谁也看不上，谁也瞧不起，总觉这世间谁也配不上她。直到十六岁那一年，她像件货品一样被卖给了栾广江。祝雅瞳真的好傻，心比天高，却不知自己随时也能被放弃，没有人会真正心疼她。每个人打的注意，都是把她身上所有的价值挖空。有人强迫她，好好服侍栾广江，莫要得罪了皇族。有人则叮嘱她挖出燕国皇室的秘密……谁来问过她一声愿不愿意呢？从此以后，祝雅瞳才长大啦！原本她看透了这一切，心丧如死，哪曾想到离幻魔瞳打断了栾广江的采补，让她有了个孩儿。那个孩儿就是她的一切！从此她的所作所为，为的都是她自己和孩儿，为了给她孩儿一个好，她可以害一百个人！为了不让孩儿嫌弃她肮髒，她也可以找一百个替死鬼。她老想著有朝一日，能乾乾淨淨地与孩儿相认，做孩儿完美的母亲。娘不知道祝雅瞳怎麽看待征儿，肯不肯，娘只知道祝雅瞳对征儿珍逾性命！”
　　“征儿知道了，谢谢娘亲！”吴征与祝雅瞳的泪水早彙聚在了一处：“娘再告诉征儿，作为一个男儿，祝雅瞳爱不爱？有没有心动？愿不愿意与他厮守一生？”
　　“征儿是个伟岸的好男儿，重情重义，祝雅瞳爱征儿。每一回见征儿进步了，见征儿又长高了，见征儿生得俊美，祝雅瞳都在心动。征儿为玦儿背负起一切的时候，祝雅瞳好伤心，因为伤心栾广江不是征儿。又好心动，好期盼她身边有个征儿这样的男子，能为她遮风挡雨……”
　　“日子都是自己过的！哪管他世人说什麽！规矩也是人定的，征儿也想定个规矩！这个规矩旁人说什麽征儿都不管，征儿只想问娘一句：征儿爱祝雅瞳，想照料陪伴她一生一世，祝雅瞳也爱征儿，想与征儿在一起一生一世。征儿能不能做祝雅瞳的丈夫，孩儿，朋友，玩伴？”
　　“只要征儿想，娘没有二话。”
　　“好！那还有最后一句，征儿若这麽做了，娘会开心？还是难过？或是惧怕？还是又觉得自己迫于无奈，委曲求全？征儿只是恰巧爱上了一位待征儿很好很好，名叫祝雅瞳的女子，并不是成心想让她为难。”
　　“没有……没有……”祝雅瞳语不成声，口中念叨著没有，目光中却全是温暖，螓首连连直点：“娘知道了征儿的心意，会很开心，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怕，心甘情愿！”
　　天地无声，吴征缓缓凑近印上祝雅瞳的朱唇！
　　花瓣般的口唇香如莲蕊，软若酥脂，火热热的，忽而转为冰凉，一瞬后便如烈火般燃烧了起来。母子之情不再成为羁旅，情感早已超脱了母与子，再无保留，再无顾忌。
　　情欲截然不同于平常，不是佔有，而是互相融入，扶持，亲密无间，再不分开。吴征并未侵犯，祝雅瞳并未奉迎，两人只是厮磨了嘴唇，传递著无所保留的爱意。
　　这一吻好长，好久，唇分时目光晶亮，坦然相对。吴征紧紧搂著祝雅瞳，又是厮磨著额头道：“娘……”
　　柔软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声音，祝雅瞳呻吟般道：“不要叫娘……”
　　万般的怜惜与疼爱，吴征贴著祝雅瞳的脸颊将她拥进怀中道：“吴征会一生一世疼爱祝雅瞳，再无隔阂！”
　　怀中的娇躯一紧，死死地抵在胸膛，衣襟被瞬间濡湿。
　　吴征解开祝雅瞳腰间的
　　衣带，褪去不合身的宽袍。云缕心衣罩著前胸被高高撑起，只以一根丝带系于后，裸出整片骨肉匀称的玉背与腴润腰肢。
　　尚不及感受其豔光之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便映入眼帘。
　　祝雅瞳随身携带的伤药功效神奇，彻底癒合后不留伤痕。可这些伤痕尚未来得及癒合！原本可恶的伤痕，却全是对吴征的爱。
　　吴征怜惜地将祝雅瞳放倒，再褪去她的裤管。埋头对著裸出的肌肤每一处伤痕轻吻起来。
　　火热的唇掠过冰凉而颤抖的肌肤，一点一点地抚慰伤处。祝雅瞳心乱如麻，又情浓似蜜。在吴府的日子裡，她早已对吴征心动，只是从来不敢去触碰，对爱子的爱又岂止是母子之情？心底又怎会麽有期盼过做他的母亲，又做他的妻子？
　　现下爱子的情意像潮水一样席捲而来，又化作池中温泉将自己柔柔地包裹，细心，体贴，熨帖得心肝都几乎要化了……
　　吴征一点点地吻过伤痕，直到祝雅瞳忽然娇躯大颤，紧绷著身体颤声道：“征儿……”
　　臀上的一点淤青至今未能散去。那是为了保护吴征不受一丁点的伤害硬生生挨的一记菩提子，虽有神功护体，伤患难免。吴征正吻著这一处，以舌尖绕著一点点淡淡的青色打转。
　　臀儿圆若满月，祝雅瞳来前已沐浴淨身，淡雅的肌肤芬芳沁人心脾。吴征现下还未及去感受她的完美，只是想回馈一点点她的恩情，闻言道：“唔……现下你该叫我吴郎，我叫你雅儿，你若非要叫我征儿，我只好叫你……”
　　“不许说！”祝雅瞳大跳起来，一个旋身投入吴征怀裡，又捂住了他的嘴，满面绯红道：“今后……那……的时候不许说……”
　　吴征一边点著头，一边调皮地舔著祝雅瞳的手心，闷著声道：“好，那你怎麽叫我？”
　　“吴……吴郎……”祝雅瞳一身仿佛化成了水，瘫软得没半分力气。
　　娇躯横抱在怀，螓首靠著胸膛，吴征目如火焰。红底的云褛心衣上袖著只小猫儿正在阳光白云下扑蝴蝶，童趣十足。高耸的胸乳却自缝隙裡满溢而出，圆润，丰满，白得近乎透明，令人迷恋，沉醉不可自拔。
　　吴征拨开祝雅瞳额前长髮，又是深深的一吻道：“雅儿好美……”
　　“嗯……”祝雅瞳羞涩无俦，春湖般的美眸波光粼粼，一会儿贪看地与吴征对视，一会儿又害羞地阖紧。
　　媚然而灵动的眼眸被火热的唇吻上，又到娇俏的鼻樑，再落在花瓣般的香唇上。吴征一边吻，一边抚摸著祝雅瞳的娇躯。
　　娇躯全无骨感，腴润而丰满，却又绝不显半分累赘。一切都是那麽完美无瑕，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心衣褪去，两团绵柔的美乳像挣脱了束缚，极具弹性地涨了出来。
　　乳廓极圆，却因极其饱满的乳量而似垂落的泪滴，也因乳量太过丰满，即使平躺著也只略微塌陷。顶端两点圆润的莓珠色若玫瑰，因动情而涨立，将本已十分优美的形状，在尖端生生拉出一道圆弧，傲然上翘！
　　原本羞涩得不敢稍动的祝雅瞳，忽然目中射出异样的神采，直勾勾地盯著吴征，峭立的背脊也向上拱起，将双乳挺得更高！
　　吴征与她对视，一点一点地靠近左边雪脯。祝雅瞳双臂已环紧了他的头，一排贝齿咬著唇瓣，等待著神圣的一刻。
　　“唔……”啃咬的疼痛与重重的吸力传来，祝雅瞳一身雪肤像敷了层嫣粉，口中又似呼痛，又似快美，又似无限满足地娇呼出声。
　　吴征一口一口地吸吮著莓珠，时而不轻不重地咬上一口。两人的姿势似母亲哺乳，怀中的婴孩正大口大口地吸吮甘美的乳汁，大快朵颐！母亲时不时被孩儿调皮的啃咬弄得生疼，却爱怜地看著他，任由他吸吮，嬉闹。
　　似是吸够了左乳，吴征又吸右乳，滋味儿香甜得甘之如饴！那美乳水弹丰润，随著他的压下与吸吮一扁一涨。扁时侧周溢出，只消压力稍轻立时又弹起，弹性之大难以形容。
　　祝雅瞳此时不仅娇媚，更加神圣。多少年的遗憾一朝被补足，芳心可哥之馀更是满足之感充塞胸臆，只盼吴征能永永远远地吸吮下去，却又因莓珠渐酥，蹿起一阵阵的麻痒而心慌意乱。
　　“我想看看这裡，好麽？”
　　大手按在腿心，乌绒密密层层地守护著隐秘的花园。那是女儿家身上最私密处，也是最害羞处。祝雅瞳虽有羞意，却绝然点了点头，分开双腿支起。
　　幽谷正是吴征降生的地方，对于二人都有更深的意义。
　　捲曲的绒毛浓密，漆黑而茂盛，根部的肉唇却又白又丰满，饱饱鼓胀，像刚揭开蒸笼的馒头，将花径守护得分毫不露。孩儿降生，母亲受难，吴征说不清心中所思所想，直勾勾瞪著眼睛，双手分开乌绒按住花唇轻轻一掰。
　　鲜红的花肉自洞口起便满满当当，只露出丝线般细窄的一条肉缝。因祝雅瞳的紧张与身体的本能反应一张一合，挤出涓涓晶亮的丝液与阵阵馨香，像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泽。
　　吴征抿了抿唇，全无狂躁的侵犯之意，只是将心中情意化作深深的吻，小口小口地吻在花唇上。
　　祝雅瞳再次止不住泪水，却又满怀欣喜。就像吴征降生之时撕心裂肺的疼痛时，心裡满满的骄傲与期盼。爱子的舌尖挑入缝隙，无限的温柔，像在致敬，又像在抚慰当年的疼痛。幽谷是如此的敏感，爱意亦有挑逗，祝雅瞳虽极力克制也已发出轻微的娇喘，腴润腰肢轻颤著摇摆不定，被吴征抓在手中的香滑小脚趾尖上翘，双腿已绷得无比紧实。
　　吴征的舌尖上下划动，饱满的花唇上方奇异地吐出一颗蓓蕾，像是她的香口裡调皮地伸出一小节舌尖。那蓓蕾粉滑柔腻，沾著花汁滑不溜口，更像一颗饱满的小果实，滋味极为美妙。
　　祝雅瞳迷蒙之间，吴征已回到面前。错愕中睁开眼眸，念及方才的不堪模样，不由嘤咛一声扭过了头。吴征火辣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肌肤直达神魂，躲不去，逃不开，只得埋首在他胸前……
　　白腻的肌肤好似煮熟的鸡蛋被剥去了外壳，与一头如光芒四散绽放的黑髮相映生辉。吴征胯下之物坚硬如铁，带著无比的高温抵在幽谷口上。
　　轻含著莹实的耳珠，吴征呢喃道：“雅儿，我想要了……”
　　“嗯……”祝雅瞳羞怯怯地应了一声，又慌张道：“雅儿此生只有一回，不识云雨，望吴郎垂怜。”
　　“只舍疼爱，哪敢冒犯？”吴征应了一声，龟菇所抵之处肉感丰腴，肥嫩多汁，几欲让人发狂，口中还带著方才舔舐时的唇齿留香。正是以极大的克制力才能制止一冲而入的欲望。
　　祝雅瞳等待了片刻，睁开眼眸朝吴征轻轻点了点头。吴征的温柔与体贴让她暖心又舒适，抱著吴征的背脊道：“亲人家，这就……进来……”
　　吴征吻住祝雅瞳，以舌尖叩开牙关，交缠著一段软糯香舌，腰部轻缓发力。
　　花唇异常地丰满，龟菇钝尖抵处一道凹陷，又带著些许唇肉才挤入了花径些许。
　　祝雅瞳闷哼出声，柳眉紧蹙，额角的汗珠与眼角的泪水一同落了下来。舔舐时便知紧窄难容，吴征只抵入寸许便已停下，又替祝雅瞳一点一点地吻去泪痕温柔道：“疼麽？”
　　祝雅瞳抿著香唇摇头，羞中带喜道：“吴郎回到雅儿身边，雅儿好开心，不是疼……”她双腿主动盘在吴征腰际发力，将肉龙慢慢吞入……
　　绝妙的姿势，奇异的主动却又是生涩的动作，吴征又怜又惜。绵密的花肉柔软如白云，肉芽却又丰富得像吐出的稻穗，紧致到极点的花径像一张小嘴，紧紧咬合著肉龙，将肉芽与肉龙贴得一丝缝隙也无。仅有
　　花露被一沽一沽地自肉芽裡挤出，像蜜汁一样粘涿著，万般不舍地滴落……
　　“雅儿的身子好不好，吴郎喜不喜欢？”祝雅瞳脆弱得无法置信，娇娇怯怯，唯恐吴征有一丝的不满与遗憾。
　　“好的很！好的恨！”吴征捧著祝雅瞳的脸颊动情道：“哪一处都美，哪一处都好！”
　　“真的？”祝雅瞳松了一口大气，终于露出笑容道：“雅儿真的好欢喜，好开心。呃……嗯哼……”
　　肉龙尽根终被吞没，触及花径深处一点豆蔻般的软肉。那一处如此敏感，如此脆弱，如此地娇嫩，只被灼热的龟菇轻轻一碰，一烫，便有股奇异的麻痒酥了全身。这一处已是最接近于孕育吴征的地方。祝雅瞳虽如遭电击般脱力，心中情意却是充塞满满，感念万千。
　　“是舒服，还是有些疼？”
　　“不要紧的，吴郎很好，很温柔，待雅儿和菲菲她们一样好，一样温柔。雅儿……很舒服……吴郎舒不舒服？”
　　“舒服！雅儿裡面好厉害，又滑，又紧，还会咬人呢！”
　　“呜呜呜……”祝雅瞳羞不可抑，香唇都羞得更红了，仿佛带露的樱桃：“吴郎好坏……”
　　娇声娇语，几乎连吴征的骨头都让她娇得没了。吴征吭哧了几口大气才稳下神来道：“不坏，心有所感。”
　　坦诚相待，再无隔阂。祝雅瞳满心喜悦点头道：“雅儿知道，雅儿知道。吴郎喜欢，雅儿很开心。”
　　“第三遍了。”吴征刮了刮祝雅瞳秀挺的鼻樑道：“光开心还不够，还要雅儿舒舒爽爽才成。”
　　祝雅瞳略做犹豫，还是坦然道：“雅儿的第一回一点都不快乐，也不难过，像是什麽感觉都没有。后来……后来偷看吴郎与菲菲欢好，才知人间至乐所言不虚。雅儿也想品一品个中滋味。当时就想了，只是不敢往深了去想。吴郎喜欢雅儿，也要待雅儿像待菲菲她们一样，莫要太过疼惜……难以尽欢……”
　　“原来偷瞧时便有意了……”
　　“嗯，雅儿心裡只有吴郎一人，想要做什麽，自然念的也是吴郎。”
　　吴征搂著祝雅瞳的腰肢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盘起的腿间。这般姿势自下而上地抵住，滋味又大有不同，惹得祝雅瞳娇啼低吟，婉转如乐。
　　“我贴著你，你贴著我，我们一起。”胸腹交贴，私处相合，亦有最温柔的呵护。浑圆绵软的臀瓣压在小腿肚子上，触感妙不可言，吴征怜爱之意不停，却觉一股情愫正随著两人之间放开心防的坦然正在逐渐地升温，沸腾……
　　“嗯。”极腻的鼻音之下，祝雅瞳媚眼如丝道：“雅儿和吴郎一起……动，可以动了……”
　　如奉纶音，吴征轻搂著祝雅瞳的腴腰，轻轻一举一放。幅度极小仿佛只是蠕动，却让她娇滴滴地一声酥啼。圆巧的乳尖被结实的胸膛抵著反压入乳肉裡，一上一下两记厮磨，仿佛将两团酥乳揉成了乳浆。
　　祝雅瞳受伤了似地绷紧了娇躯，光洁的背脊上沁出一层汗露。这一来花径裡的媚肉不仅极其甜蜜地缠住了肉龙，更是像发狠般重咬了一口。只是媚肉绵软如云，一咬之下丝毫不觉疼痛，只觉紧致舒爽得销魂蚀骨。
　　就连那一对儿雪臀经此一轮抛跌，恰如沉甸甸地压实与略微抬起后尽享其弹滑丰翘，如此走了一轮，尽享两种截然不同，又一样绝佳的触感。让吴征也打了个哆嗦！
　　祝雅瞳鼻翼微张无比可爱，喘息了片刻，抓住吴征双掌向下游移托在臀儿处，双腿蛇一般盘紧了吴征腰杆，又是同时发力的一轮轻轻起落。
　　酥乳在胸膛前紧紧厮磨，臀儿不离小腿又沉沉落下。动作虽生涩，祝雅瞳却像瞭解吴征的每一分渴望与喜好，情不自禁地去满足于他。
　　酥乳，丰臀，花肉，每一样都似在迎合，在鼓励，在挑逗。吴征闷吼一声，一口吻住香润唇瓣，深深吸了一嘴，发力捧著满月般的隆臀高高举起，再迎著满腔的花汁一弓腰，一鬆手，两厢迎合，两人胯间发出清脆又响亮“啪”的一声。馀声不绝，又是“啪”的一声！
　　除了私处在甫将分离之际再度深深结合，丰美的臀肉甸甸一沉，甩出一抹诱人的弯弧击打在小腿肚子上。“啪啪”连声之际，幽谷裡的媚肉像是将肉龙整根品尝了一遍。那密佈肉芽，像一排排捣碎糯米做的贝齿，不停地在棒身上咬合，嚼磨。
　　“雅儿……”吴征已是声音发颤：“还受的住麽？”
　　“舒爽，雅儿好舒爽……”祝雅瞳娇喘细细，目流秋波，对著吴征连连点头。
　　“那再来……这一回不停下了……”吴征几如咆哮。
　　“嗯。”祝雅瞳腻声道：“只有吴郎才能让雅儿舒爽，雅儿想要了……想要舒爽了……”
　　龟菇沟壑搜刮著细嫩而湿润非常的花肉，借助身体的重要与吴征腰力狠狠地撞进最深。比之先前的试探，肆意索取的畅快直令人魂飞魄散。
　　啪啪的撞击声不久后就加上了搅拌滑浆咕叽声，淫靡非常。当禁忌感不再成为牵绊，另一股极端的刺激就充斥在两人之间。
　　吴征的动作越发大胆，抱著丰臀的双手以袭向祝雅瞳胸前。酥乳饱实沉重，一掌根本难以握实，抓在掌中满满的俱是酥滑香润，极具手感。那粉白相间乳肉被大手一掐，乳肉满溢。翘起的圆珠抵在粗糙的掌心，借著两人的耸动摩挲著，圆珠与掌心一同传来酥麻的快意，荡入心底。
　　祝雅瞳娇媚绝伦，快乐时的微笑，难熬时的蹙眉，失神时的迷茫，每一样都有不同的风情。而脱力时被吴征奋力顶起再失重般落下，气力複生时主动挺腰耸臀，快意盛美时夹紧了美腿绷紧全身，每一个动作都兼具优雅与淫靡。
　　水声，撞肉声，与她口中仙乐般的如歌如泣，共同交织成一曲华美乐章。
　　吴征贪婪不知休地索取著祝雅瞳的爱意与逢迎，紧咬的花肉想被注入了极致的生命力，不住地蠕动，不住地咬合，一口轻，一口重。
　　祝雅瞳忽然像是要哭了起来，拍打著吴征的肩膀道：“快……快退出来……”
　　“怎麽能成？”吴征粗著声咬牙切齿道。正是紧要关头，快感如潮，奇妙的花肉令她难分难离，如何推得出来。
　　祝雅瞳面色殷红如血，又羞臊又是急迫，还吃了吴征两记直透花底，险些被捅进了心窝的重击，急道：“快退出去，人家……人家……雅儿要尿出来了……髒……”
　　羞意难言，也幸亏此前两人之间不复犹豫，否则真说不出口。满以为以吴征的体贴定然会停下，好歹不让她丢丑。
　　不想吴征目光一亮，虎吼一声将她推倒，更抄起两条玉腿向外一抬一分，令丰翘的臀儿悬空，双手握定了纤细足踝，大力地猛然加速起来。
　　这般姿势不仅令吴徵发力得结实彻底，更让祝雅瞳的花户仰天大放！
　　“呜呜呜……吴郎莫要欺侮雅儿……雅儿……没有骗吴郎……”祝雅瞳几欲哭了出来。
　　“莫要担心，是要泄身了，那一刻才最是畅快，痛痛快快泄出来就好！”眼前正是肉龙在花户裡穿进拔出，紧紧咬合的媚肉被带进翻出，纤毫毕现，媚色无端，吴征闷声道，：“雅儿看看，它捨不得离开我呢，就算想拔也拔不出来。”
　　“嘤咛……”祝雅瞳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花径裡的快美如此清晰，仿佛细密的肉芽每一颗都被启动了生命，将每一分快意传至心。吴征发狠般地抽送，正将此前甜蜜的快感涓流彙聚于一处，像长江大河一样汹涌奔流。
　　祝雅瞳双手在空中乱舞乱抓，却捉不著一物。抽送又太过猛烈，不仅臀儿承受著重击，啪啪作响著恣意被压扁，变形。胸前的两团酥
　　乳更是抛上抛下，又画著圆儿地甩荡撞击在一起，啪啪的脆响丝毫不弱于臀儿。
　　祝雅瞳心口憋了一口气，难过得几乎窒息，胡乱抓著的双掌一把握著甩荡的两隻酥乳，以免太过淫靡。可美妇小巧的手掌与纤长如春葱的指尖抓捏著雪玉团般的美乳，更是激荡得吴征心摇神驰！
　　纤美香滑的小脚就在耳边，散发著成熟妇人特有的体香，悠然，深远，沁人心脾。吴征一口含住两枚蒜瓣般的趾颗大大吻了起来。
　　祝雅瞳如遭重击，玉背弓成了一座拱桥，腻人的娇声越发高亢，清亮。
　　“啊………………”地一声悠长尖叫，被肉棒凿开的花穴随著龟菇一次从尾到头，彻彻底底的刨刮，媚肉剧烈而迅速地舒张，抽搐。颗颗肉芽极具生命力地律动著，从细小的毛孔裡忽然激射出数之不尽的细小清泉。而肉芽则被挤得鼓胀而起，像颗颗晶莹剔透，烂熟了的石榴子……
　　吴征恰巧将这一副奇景尽收眼底，一时看得呆了。女子泄身他见得不少，每回与陆菲嫣，韩归雁，冷月玦的酣畅淋漓皆是泄身连连。可像祝雅瞳这样从裡到外，似乎每一个毛孔都在激射的还是初见。不仅肉棒被浇淋得快美绝伦，光是看著都觉得万般刺激！
　　祝雅瞳如坠云雾，娇喘得有气无力，一身懒洋洋的，连手指都不愿动弹一下。那通体酥麻的滋味如此美妙，茫然间，更觉与视为心头肉的爱子欢好甜蜜至极之馀，又被捣弄得如此失态，颇觉羞不可抑。刚回过些神，就觉已被摆弄得半跪起来，丰美的臀儿敲得高高的，两隻酥乳像挂架熟瓜一样悬垂而落，又被两隻大手捧住，托起，紧紧抓著不忍放开。
　　吴征大马金刀地站起分开双腿，俯下上身趴在祝雅瞳耳边道：“雅儿定是还不够，对麽？”
　　“人家不知道……”祝雅瞳声如蚊呐，俏脸滚烫。紧张急促的呼吸声，正因被吴征说准了的。花径裡依然在有力地收缩，蠕动，根本捨不得放开些许。
　　“雅儿不够，我也还不够，这一回，我们一起来。”
　　“嗯……”双腿像两根浑圆的玉柱，柔弱又有力地支撑著娇躯。被爱子从身后抱在怀裡，摆弄成无比羞人的姿势，准备迎合他的大力征伐，祝雅瞳心颤神摇。
　　她当然知道这般姿势极其考验腰腿之力，可以爱子的武功不在话下。充足的力量，绝佳的发力姿势，这一轮抽送便是彻底释放，融为一体……
　　吴征亲吻著祝雅瞳的髮丝，手捧著绝世珍宝般的美乳，腰杆一提一送，像捣药一般将粗硕的肉龙一插到底。
　　“嗯哼……”祝雅瞳声与身剧颤。奇怪又羞人的声音不由自主，身躯则是湿滑腻润花径兼具少妇的弹性与少女的紧致。看著丝发难容，可当肉龙像一杆巨枪一样落下，又以无比的温热，温柔与温暖将它紧紧相拥，像母亲的胸怀，包容爱子的一切。
　　一插到底，嵌合得天衣无缝！
　　吴征落力地起伏。不快，不慢，保持著相同的速率，极具节奏地将两人推向快感的巅峰。一步又一步，走得坚定沉稳，目标越发清晰。
　　祝雅瞳一下又一下地挨著深入凤宫的抽送，丰美的隆臀高高撅著，承受著粗硕的肉龙破开蜜肉，尽根没入在饱满又多汁的花穴深处。穴儿深处被翻搅得湿润而温热，像一隻水汽腾腾的小蒸笼，肉芽则是一张张柔润的婴儿小口，讨好般地任由肉龙欺凌。
　　像一隻中了箭的天鹅，祝雅瞳趴跪著，娇躯颤抖不已。酥乳跌宕，丰臀起伏，颤出一阵阵雪也似的浪花。她一身汗湿，汗水在背脊中央的小沟裡彙聚成一线，再向两侧与两端溢出。有些没入幽深的臀沟，与花汁相融。有些则滚过酥乳，流到翩翩起舞般的峰顶圆珠，随著那双水润弹跳的美乳颤动，被四处泼洒开来，仿佛花间凝露被风儿吹过……
　　逼人的快美一浪高过一浪，祝雅瞳越发肉紧。支起的双腿已用尽了全力绷紧，支撑，引发腿心中央的花径大力地蠕动，咬合。死死握住的双拳，蹙紧的双眉，咬得唇瓣发白的牙关，只做著垂死挣扎！
　　当吴征一击到底再也挺送不动，顺著那颗神奇的小豆研磨，祝雅瞳失控般高叫起来：“我我我……我怎麽了……又要……不成了……”
　　花汁再度喷溅成无数细线，花心肉豆仿佛正镶进了龟菇马眼裡，膨胀……
　　刺激，极度的刺激！吴征受此一激，腰眼一麻呼喝连连，肉龙突突脉动著，精关一松，激射的精液迎上汩汩热流，水乳交融汇于一处。花肉还在一口一口地咬著，挤压著，震颤著，痉挛著，只想把肉龙彻底地挤干……
　　两人紧紧相拥气喘吁吁，直至吴征拔出肉龙时，绵密的花肉仍纠缠不停。龟菇挤出洞口时像是拔出瓶塞一样，发出啵儿的脆响。花肉之紧密弹滑，恩爱之难分难舍，简直不忍稍离。
　　祝雅瞳大胆地将吴征搂在怀裡，亲了又亲，抱了又抱，一样的难舍难离。
　　“吴郎。”
　　“雅儿。”
　　“吴郎。”
　　“雅儿。”
　　这一夜两人甜极又倦极，相拥而眠，睡得极香。待春雨止息，天光照进石洞才悠悠醒来。
　　相视一笑，又是一阵甜吻。祝雅瞳情知再没有任何事情能将爱子与自己分开，心结尽去，又调皮地道：“昨夜的吴郎做得很好，雅儿很快乐。今日的征儿也要乖乖的，莫要惹娘生气。”
　　“好的，雅儿。知道了，娘！”吴征挠了挠头，忽有些尴尬道：“那个，昨夜忘了形，不会被栾采晴听了去吧？”
　　“啊哟，糟了。”祝雅瞳跳了起来，慌慌张张穿起衣物道：“娘怕她偷听，点了她的晕睡穴扔在外头，可叫她淋了一夜的雨……”
　　心情像雨后晴空一样的疏朗，祝雅瞳哼著歌儿离开石洞，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来到栾采晴身边。
　　虽让雨淋了一夜，但栾采晴内功深厚当保无虞。只是祝雅瞳现下的心境已大为不同，对她也是歉意更多。
　　拍开穴道，栾采晴悠悠醒来，见自己一身湿透立刻便知被抛在野地裡淋了一夜的雨。没好气道：“看你眉目含春，一副慵懒的模样儿，昨夜成了好事麽？”
　　“啊？”祝雅瞳骤然被说中心事，腾腾腾后退几步，面飞红霞说不出话来。
　　“咦？你你你……你们，真的成了好事？”栾采晴凤目招展，不可思议道。
　　“没……没有，你胡说什麽？”祝雅瞳沉下脸大怒道：“你再敢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第十章、殡天双雄·暴雨暗煞

　　春雨断断续续地无穷无尽，在凉州地界蔚为罕见。
　　韩归雁在中军帐裡闭目养神，近几日来几无休息，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觉困顿不已。可凉州的形势，霍永宁的消失，吴征生死未卜，每一件都让她彻夜无法睡著，也忙碌得没法安生。能偷个空儿合一合眼，让发疼的脑壳略作休息已是难得。
　　吴征与祝雅瞳陷落险境，两天来营中反复派人前往桃花山，十二个时辰交替往复著搜山，片刻不停。可春雨打散了痕迹给搜索凭空添了许多难处，加之山中许多争斗之所都被人刻意破坏，至今一无所获。另有一个不知好坏的消息，桃花山裡不时发现血迹，遍洒处处，不过尸体连一具都没有发现！那一场可以想像凶险的夜战之后，整座桃花山的人仿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生死。
　　人生而有希望，越是开始，希望越大！不过希望有一点不好，希望的时间越长，绝望的心思就会像角落的阴影，逐渐弥漫，爬满心头。
　　韩归雁虽合著双眸，一双涵烟眉却不时地抽动著。剧烈起伏的胸脯除了疲累而致呼吸急促外，心事重重难以安定也是重因。
　　“你不会有事的吧。见识广，比谁都聪明，还有祝家主陪著你。定然不会有事的对麽……”韩归雁倦之已极，耷拉著螓首梦呓般喃喃自语道：“有祝家主陪著你，不会有事的，我的好吴郎……”打了个小盹儿，韩归雁又惊醒过来。女郎在两边额角揉了揉，又举起面前案上早已凉了的茶水灌下，两条长腿一发力站起，腾腾腾地步出营帐。
　　吴征下落不明，使节团祸起萧牆，每一样都是半点差错不得的大事！韩归雁不太喜欢祝雅瞳，这名美妇太过诱人，成天住在吴府裡难保吴征不动心。只是她确实对吴征的帮助太大，韩归雁即使不喜也仅挂在心中，更不会去反对。
　　然而到了现下，最让她寄託希望的是祝雅瞳，一刻不敢放鬆的嘱咐也是祝雅瞳给的。军营裡守得严丝合缝犹如战场之时，所有吴府的“家眷”也被她死死按在军营裡，绝对不允许外出！久曆战场，她太清楚形势不明之时，最重要的便是做好自己眼下的事情，不出乱子，不添乱子。每每派出兵丁搜寻桃花山，她又何尝不想亲自去？可是不能去！陆菲嫣焦急的模样并不在自己之下，能强行忍耐，还能坚定地站在自己一边……韩归雁暗自宽慰，幸亏陆菲嫣深明大义，否则保不定会出什麽么蛾子。
　　柔惜雪自被倪妙筠带回营中后始终昏迷未醒！虽未知因何会与霍永宁交手，还说出惊人的秘密来，可想来桃花山的形势想来没人比她更清楚。韩归雁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拍醒，能说一两句情况就好，惜乎并不能。
　　事情棘手的地方不仅这一件。霍永宁居然是忧无患这个消息太可怖，倪妙筠说不出个所以然，光凭她转述柔惜雪的一面之词难以全信。天阴门诸女的尸骨还在荒野，前后事宜牵连重大，不便于通知燕国人取回尸首。
　　正值春季多雨时节，尸身无法久留。她们与吴征有旧多曆患难，韩归雁心下不忍，与倪妙筠商议之后只得先行让她们入土为安。倪妙筠九岁便入了门，彼时年岁尚幼，多年来蒙这些师姐悉心照料感情深厚。如今受限于诸多条件，师姐们的尸身只得草草安葬，柔惜雪又昏迷不醒，一时伤感得痛贯心膂。
　　形势纷乱，无论于内于外，能掌控大局的主心骨都只能是自己，也只剩下自己！韩归雁咬了咬牙，呼啦一声掀开门帘，锋眉隐含著杀气！
　　主将从帐中亮相，气势不凡，神情肃穆，诸军见了也是心中一凛，加倍警惕起来。
　　陆菲嫣立在营门口，见了韩归雁垂头随在她身边，低声道：“不多歇会儿？”韩归雁心中一暖，不论从前与陆菲嫣有多少恩怨龃龉，至少在这一刻两人是一条心。论主导大事，她不如自己，可她特别清楚自己现下的身份，把该管的事情管理得井井有条，著实帮自己省心太多太多。韩归雁点点头，伸出手去在她手心捏了捏以作回应，道：“无妨。”“诸事都要仰仗于你，若是累坏了不好，还是多歇歇吧，有事我来禀报。”陆菲嫣低著头，语声黯淡，急的不是有事，而是至今消息全无，无事可报。
　　“无妨，这点不算什麽。从前作战时远比现下忙乱的多，几天几夜的不合眼也是常事。”韩归雁见左右人少，停步凑在陆菲嫣耳边道：“这麽懂事，又这麽会疼人，难怪吴郎宠你。”陆菲嫣惊得缩了缩肩，面红过耳，头压得更低了……逗了一句略微放鬆胸臆，韩归雁正容道：“柔惜雪如何了？”“很不好。未有点滴好转，气血衰微，唉……”陆菲嫣歎了口气，摇著螓首道：“未必能醒的过来。”韩归雁心头一黯！当下的局面，柔惜雪若能醒来多有帮助，不仅能有吴征的消息，霍永宁是忧无患一事也能问清来龙去脉。摸清了内裡的隐情好歹有应对之方，不至于像现下一样束手无策。
　　。
　　“先找吴郎要紧，你……没有要亲自去找的想法吧？”韩归雁凝望著陆菲嫣，炯炯逼视著问道。
　　“不会！”陆菲嫣迎上韩归雁的目光坚定摇头，狠狠捏了捏粉拳道：“我比谁都想去，可是我绝不会去，也不会让任何人去。包括你！”“噗嗤，什麽叫比谁都想去？本将可不弱于你！胡吹大气！”韩归雁笑著扁了扁嘴，凤目使劲地眨著强忍珠泪，伸手与陆菲嫣紧紧相握道：“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我也确信他一定好好的！”陆菲嫣点了点头，咬著贝齿道：“他一定还好好的……或许是不便露面，或许是另有盘算，或许是……”说到这裡再也说不下去，泪珠终于滴落脸颊。
　　命运未曾得到确认之前，再多的坚强都躲不开自我安慰的嫌疑，而随著时刻的推移，悬而未决的焦心是种剧烈的煎熬，无时无刻不在动摇你的内心。对吴征的忧虑陆菲嫣不敢对任何人言，甚至不敢表现出过度的忧虑。回过头还需以钢铁般冷硬的自律与克制，辅佐著韩归雁压制昆仑的几位晚辈想要豁出命去孤注一掷寻找吴征的衝动，甚至还有瞿羽湘。
　　相较而言，韩归雁尚可找人述说，陆菲嫣比她更为苦闷难熬。
　　“陆姐姐……想哭就哭一会儿罢，这裡盼儿她们瞧不见。”韩归雁皱了皱眉，原本欲宽慰几句，劝阻她莫要失控。转念一想，若不纾解情绪，再过几日可未必熬得过去！遂以目示随从兵丁背过身去，不许放人过来后，将陆菲嫣搂在肩头安慰著任由她好好哭上一场。
　　陆菲嫣心中鬱结多日，宣洩开来一时难以停止。虽不敢尽情放声大号，也嘤嘤戚戚哭得梨花带雨，见之心怜。韩归雁原本已鼻尖泛酸，被陆菲嫣情绪感染，再怎麽坚强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瞪大凤目，重咬舌尖才忍得下来。——陆菲嫣帮她分担肩上的重担已有多日，此刻该当自家顶住才是。否则二女一同溃了心房哭起来，那便没完没了。
　　韩归雁甲不离身！铠甲又冰又硬极不舒服，可陆菲嫣靠著却觉心中暖融融的。
　　她武功越来越强，信心也水涨船高，只是一路前来吴征宠爱太过，多少有些习惯了依靠。这一回失了主心骨后强自支撑，多少有些力不从心，幸而还有比她更坚强的韩归雁坐镇。这一哭哭了小半炷香时分，陆菲嫣收了声抹干泪痕道：“眼睛会不会肿？”韩归雁双目一眯，气呼呼地鼓起香腮凑近，咬著耳朵道：“没有这裡肿得厉害！”顺势双掌齐出，在陆菲嫣胸前轻轻来了两记。
　　这一掌正是当年吴征向秦皇进献战阵图时，昆仑派为获得战阵，向韩家所出三本心经之一《鸿雁双飞》中的【暮雪双飞式】。这本秘笈比不上《天雷九段》，《浮云七绝》等顶尖功法，不过在昆仑也是一等一的。其招法轻巧灵动，双掌互为圆融阴阳相济，馀韵无尽，对韩家硬梆梆直来直去的战阵功夫是绝佳的补足。这一下忽然偷袭，陆菲嫣正自忙著消弭痕迹，心慌意乱，距离太近又毫无防备，硬生生地被拂中。只觉胸前一热一紧又一松，韩归雁双掌已离，嘴角挂著揶揄，唇瓣又撅了起来十分赌气。
　　“雁儿你……莫要胡闹……”陆菲嫣想发作一番又发作不出来。——方才哭时倚靠著韩归雁，贴得可紧的很了……“哼！在此地敢直呼本将名讳，回头重罚二十大板！”韩归雁寒著脸，一双眼睛却不怀好意地绕著陆菲嫣的丰臀打著转：“二十大板伤不了你筋骨，肿起来却是免不得了！”“你……”陆菲嫣又羞又急，恼道：“你再学他胡来瞎闹，我不理你了！”“呼……”韩归雁松了口气，眼圈又一红道：“若是他这般待你，定是甘之若饴了……哼，看来没少与你这般调情！可不是人家瞎闹，方才闹的人可是你，现下闹够了麽？”韩归雁性子较陆菲嫣活泼许多，连陆菲嫣都会对林锦儿使坏，她自然学了更多吴征的“歪门邪道”。这一下半较真半胡闹地使了出来，颇具奇效！经此姐妹淘般地嬉闹一番，二女的心间驱散些乌云，现出几缕阳光来。——无论局面再难，总是有志趣相投的伙伴们相互扶持著前行的。
　　“嗯。”陆菲嫣羞恼又感激地点点头，道：“已好了许多，请韩将军下令。”“去看看柔惜雪吧。”韩归雁转身向后营行去，道：“顺道再问一问倪妙筠，她们，可是关键中的关键。”“我已问过多次，再一同看看有没甚遗漏。”陆菲嫣疾行两步追上韩归雁，贴耳问道：“太子殿下那裡，还是没有回音？”“没有！”韩归雁脸色寒了下来，捏的双拳发白道：“胡叔叔的推测没错，这一回凉州之行危机四伏！陛下铁了心要弄出份天大的文章来。我一日三报，言明吴郎音讯全无，殿下依然置之不理，连个回信都不给！陛下给的旨意，想来是极狠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除掉祝夫人不说，吴郎或许也是早已算计下的诱饵，只待我们忍不住轻举妄动起来，殿下就借机做文章！”“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致忠臣蒙冤历来如此，真的太狠了！”陆菲嫣愤愤不平。
　　“吴郎后有昆仑为坚盾，又有我韩家为羽翼，久后必为权臣。且以吴郎的聪明才智，十年之后当朝无人可敌，陛下料得吴郎必然坐大，不会坐视不理。他……陛下不会去赌吴郎从始至终忠君爱国，不生二心的。栾广江要对祝家下手，陛下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正巧顺势而为。”韩归雁双拳越握越紧道：“这一日迟早要来，只是来得当真不巧！”“来在了最坏的时机！丘元焕，忧无患！”陆菲嫣闷哼出声。这两个名字就像压在心头的两块大石！丘元焕是吴征与祝雅瞳之间最大的威胁，而忧无患则对整个吴府上下都是巨大的威慑！
　　。
　　说话间二女已来到后营，陆菲嫣轻轻揭开营帐，与韩归雁一同步入。
　　柔惜雪躺在榻上昏睡未醒，比起前些日子，她呼吸稳定了许多，只是每日进食全靠掰开牙关灌入稀粥，重伤之际营养不良，现下面色苍白，憔悴消瘦，依然随时有性命之虞。
　　不敢大声，二女摸了摸脉后与倪妙筠行至一旁，陆菲嫣道：“脉象似是更有力了些，或许不久后会醒来。”“未必。”倪妙筠泪水涟涟，几无断绝，艰难道：“师姐的内力一直在衰弱，想是已到生死关头，功法自动运转延续生机！若是内力耗尽还不能醒来……”陆菲嫣与韩归雁对视一眼，问道：“这是何道理？”柔惜雪的生死原本不放在她们心上，只是吴征与祝雅瞳的下落，大体要著落在她身上。此刻她们对柔惜雪的关心，不在倪妙筠之下。
　　“师姐修的是【玄女檀心神功】。这门功法在危急关头会自行运转，多延续些时日是有的，只是再拖延下去，恐怕只有祝师姐来了才能救她！”倪妙筠焦急道。
　　柔惜雪与祝雅瞳的性命交织在一起，一个等著对方救命，另一个却等著对方指引方向助自己脱困。
　　陆韩二女一同失语，柔惜雪的生命力只会越发衰弱，而这种功法一想也知，时日越长，消耗就越大，委实撑不了多久！
　　倪妙筠又问道：“燕国那边也没有消息麽？”韩归雁摇了摇头，黯然又讥讽道：“燕秦两国太子一同装聋作哑，世之奇景！”形势之被动无以复加！
　　韩归雁求见梁玉宇不可得，原本若能，霍永宁的行踪可以掌握，他的化身“忧无患”威慑力就会大大减弱。梁玉宇避而不见，霍永宁的嫌疑就无法坐实，更让军营裡因此几乎被隔绝。大部队动不得，陆菲嫣这等高手也面临极大的危机，任何人不敢有轻举妄动。
　　韩归雁又去信栾楚廷，只言柔惜雪身受重伤，现在营中修养医治。原本期望探一探栾楚廷的口风，万一吴征真的落入燕国人的手中，还能以柔惜雪为质交换。一个十二品的大高手，顶尖门派的掌门，对燕国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只交换个吴征于燕国而言是笔不需多想的好买卖。可是去信仿佛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无。栾楚廷不理不睬，使者甚至不知道信件他看到没有，更不要说回信了。
　　不过也就是有了这麽一出，韩归雁才料定吴征至少现下还是安全的。否则燕国目的达成，必然要重视柔惜雪，不至于悄无声息。
　　沉默，在很多的时候都是为了等待，等待一个结果，以决策下一步的行动！
　　“我能去桃花山寻找祝师姐的踪迹吗？”“祝家主临行前，曾吩咐过本将尽可能护你周全！上一回你离营一来是门派中事，本将实在不好阻止。二来几位高手陪同，本将也没料到之后竟然会有巨变……这一次危机重重，你真要冒险？”韩归雁瞟了柔惜雪一眼，她知晓自己对倪妙筠没那麽大的约束力，想让她听话，唯有拿捏住柔惜雪在自家手上这一点而已。
　　倪妙筠抬起头毅然道：“我向来精于此道，且我个人的生死于你们并无关联，你们也不会为了我付出什麽代价！找到祝师姐的踪迹，于韩将军与天阴门两全其美，若有万一，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有死而已！”“好……”韩归雁点了点头，倪妙筠所言在理，且她的本事陆菲嫣评价极高，又熟悉天阴门与祝雅瞳，的确是强援一名。韩归雁实在无法拒绝！
　　“谢韩将军！”倪妙筠盈盈拜倒，以掌抚心以示诚挚道：“民女必然竭尽全力寻找祝师姐与吴大人下落，以报将军恩德！”“你不能就这麽去！做好了准备来找本将，随下一队搜山的军伍一同去。”“遵令。民女走后，月玦一人力不从心，还请韩将军代为照料师姐！”“放心，本将会遣春雨过来协助冷姑娘，柔掌门这裡不会因看护不佳而加重伤势。”“谢将军，谢将军！”春雨手脚俐落乾淨，是韩归雁的贴身侍女，被派了过来足见盛情。倪妙筠大喜，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头道：“请两位稍待片刻，民女即刻去换月玦来，准备妥当后自来报知将军！”看她飞奔著去了，韩归雁悄声向陆菲嫣道：“听闻她和祝家主关係甚好，看著待柔惜雪也是一片赤诚，不知道内裡有些什麽缘故。”“且看看罢！”陆菲嫣双眸放光。倪妙筠的本事她是多次领教过的，潜行追踪正是拿手好戏，她肯出手胜过百人有馀：“妙筠精擅此道，若能有所得，一定要好好地感谢她才是。”“你都这麽说……倒是希望之所聚了！”韩归雁不自觉地与陆菲嫣双掌紧紧相握道：“承诺她的事自当尽力做到，我这便唤春雨过来，让她没有后顾之忧！”“我去把这些事告诉盼儿，也让她安些心。”陆菲嫣微微发窘，有些无奈道。
　　韩归雁心情正是近来少有之佳，闻言双眉一挑道：“盼儿年岁尚幼，心急火燎才是应有之意，我倒爱她现下的真性情！若是太过沉稳冷静，反要怕她哪日真进了府上，心机处处惹人烦恼。”“盼儿心地不坏，她与你龃龉越多，也是爱他越多所致。”陆菲嫣歉然道：“倪仙子离去，月玦一个人看盼儿不住，我得留神在此。若有事，你来这裡找我！”“我知！你把盼儿看牢就成。至于那些话，呵呵，你还是留著对自己，对盼儿说好些。比起你来，我这裡简直不算个事情！”韩归雁揶揄一笑，快步离去，转过身时一脸笑容消失无踪。有了新的希望固然是好事，可她更怕像前几日一样，满怀希望变作失落空虚。
　　背过身的女郎，自也看不见陆菲嫣的娇羞消失，忧愁再度爬上面容。洼洼，女郎走不了两步便带上了一脚的泥。美妇站在泥水裡，长靴已陷落小半足面，也顾不得这些仪容………………………………………………………………………………………………………………栾楚廷真未收到韩归雁的信件。
　　不单是韩归雁，整个燕国使节团都见不著太子殿下。自那夜整座使馆被下了禁令，一切人等不得进出，违令者立斩不饶后，太子殿下就消失了。连同一齐消失的，还有大批长枝派高手与宫中护卫，甚至是天阴门掌门柔惜雪。群臣们隐隐然猜到有大事发生，个个噤若寒蝉，不敢稍动。
　　夜色散去，天光放亮。太子携同大将军丘元焕在使馆裡短暂露了个面，又吩咐贴身护卫人等前往桃花山之后，连这些护卫也再未见过栾楚廷与丘元焕，还有栾采晴。
　　燕国使臣们失了主心骨又不敢声张，更不敢擅作主张回报京都。只得闭了使馆谢客，等待太子现身。
　　已是深夜，燕都长安裡即使烟花之地也已止了歌舞，只见星星点点的几处灯火，其中便有皇城裡的御书房。栾广江揉了揉发红的眼珠，又紧了紧身上的虎皮裘，将最后三本奏摺一同展铺面前。
　　。
　　龙目一扫，栾广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他提笔沾了墨汁正要批复，忽然一皱眉，又恍然地放下笔，倚靠著龙椅，面上似笑非笑，居高临下地望向御书房门口。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月光照耀下栾楚廷不待旨意便径直进入，急得服侍的太监满头大汗，硬著头皮想要拦阻，却被丘元焕大手一挥按在牆边。
　　“罢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儿，丘大将军且进来。”栾广江笑意更深，摆手摒退左右。
　　“夜色已深，父皇尚未安歇麽？”栾楚廷半脸迎著月光，半脸映著烛火，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本已快批完奏摺要睡了，不想皇儿此刻回来。”“父皇方才在笑什麽？为何提起笔来又不批了？”栾楚廷放肆至极，始终抬头迎著父亲的目光，以下犯上！
　　“延州刺史的奏摺，常年来屁事没有，就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要麽就是奏请进京给朕过生日。”栾广江温和笑道：“朕自是叫他莫要来了，还准备大大责罚他一番。”栾楚廷双目一眯，摇头道：“延州刺史巩茂学！年少时曾随父皇见过他的奏摺，犹记得当日还大骂他不知羞耻，只知阿谀奉承！如今想来，他常年镇守边疆，劳苦功高，是父皇的心腹重臣。他上奏为父皇庆生之事从不敢断，父皇骂他，他估摸著心裡还乐开了花。这是否像是民间情侣之间，再怎麽奉承都不打紧，若是哪一年敢忘了对方的生日……那可就有趣了……”“好，好！”栾广江颇有惊喜之意，连连赞道：“皇儿所言不错！御下之道正在于此，皇儿能悟得其中真谛，当能对群臣有更深的瞭解！朕心甚慰！”“原来真是如此，可惜晚了些。”栾楚廷低头歎息一声，又抬头望向龙椅上的栾广江道：“不过也无妨，总算，朕！明白了！”石破天惊！御书房裡的烛火都似黯了一黯。栾广江龙目眯起射出犀利的寒芒道：“你可知凭方才那一句大逆不道，朕就能要你的人头？”“朕知道，也不知道。”栾楚廷双目射出炽热的火光，与寒芒似在剧烈交锋，虚空裡都闪出烈烈火花：“只需朕坐上龙椅，掌了玉玺，就没有大逆不道！”丘元焕脑中电闪雷鸣！已是第二次经历这等场面，如他的修为见识，心中的震撼仍不能稍稍平息。时光恍惚回到二十年前，龙椅上的老皇帝正年富力强，当时他也是这麽站在阶下向上望，像立于平地仰望天空。
　　“这一条暂且寄下，朕稍待再与你算帐！”栾广江从袖中抽出一卷黄帛抖开，远远朝栾楚廷扬了扬道：“你立下的军令状，要取祝雅瞳人头方可回来，现今她的人头在哪裡？”“没有。险些可取，不过其中危机太过，不值得！”栾楚廷针锋相对道：“朕不会为一名女子轻易犯险。”“哦？”栾广江抛下黄帛，提起御笔道：“既有违军令状，则依军法从事！祝雅瞳不值得犯险，军令状还不值得麽？”黄帛飘飘荡荡，准确地落向栾楚廷胸前，随手可接。栾楚廷并不接起那一幅能决定他命运的黄帛，而是随手一摆将其击落地面，像丢弃一面废布。“江山，天下，除此之外，还有什麽值得朕亲自犯险？”“唉……”栾广江甚是失落，御笔在另一名黄帛上勾勒著道：“无胆之辈，还谈甚麽江山，天下？”“呵呵，父皇看来不懂，你真的老了！”栾楚廷深吸了一口气，向著栾广江踏出第一步道：“朕不杀祝雅瞳，便只剩下江山与天下这一条登天之路，别无选择。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与朕的太上皇相比，祝雅瞳又算得了什麽？”栾广江眉头一跳，有些意外地看著栾楚廷，目光越发凝重道：“有理！有理！这一趟凉州之行，看来皇儿获益良多。”“至于太上皇所担心的，只需朕手掌玉玺，高坐龙椅，祝雅瞳与孽种之事全然无碍！三国同剿，祝家覆灭只在顷刻之间，祝雅瞳孤身一人即使不死，也不过一条丧家之犬，又有何惧？朕留下一无用之人，却能促使朕勇猛精进，一往无前，太上皇觉得朕的手段如何？”栾楚廷又逼近一步，面上五官都飞扬起来，好似有一条蛟龙正从身子裡破体而出。
　　“出乎朕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栾广江赞许点头，又哂笑道：“朕所言意料之外，是说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勇气，并非朕想不到这一条路！若这是你的想法，自以为除你以外无人能看透，未免太过小瞧朕！”栾楚廷第三步正好踏出，闻言气势顿挫，便不像此前的举重若轻，信心满满。一步落地时踩得极重，咔哧一声，竟将地面的青砖踩裂。
　　他沉默片刻，複又笑起来道：“你便知道又如何？本就是阳谋，此时此刻，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的！朕，决无回头之理，你还不醒悟麽？”“栾家子孙的宿命向来如此，朕，又岂有回头之理？”栾广江高声道：“二十年前，朕以弱敌强，一统大燕江山！二十年来，又有甚麽风浪朕没有见过？二十年之后，朕早已等著你这孺子走出这一步！朕早先对你说过的话，你忘了麽？”栾楚廷筹画良久，突然出现在皇城一时占了上风。姜毕竟老的辣，栾广江示敌以弱，忽然发难扳回局面。如今栾广江气势渐渐高涨，反压了栾楚廷一头。
　　春夜的烛火仿佛忽然燥热起来，片刻之间，栾楚廷额头出了大汗。若不是两道眉毛十分浓密，豆大的汗珠几已滴进眼眶！反观栾广江气定神闲，始终淡然微笑，若不是面色苍白，几乎已是这一场争锋的赢家。
　　栾楚廷紧咬牙关，万分艰难地又踏上一步！极平常的步伐此刻似有万钧之重，脚掌落地时还晃了一晃，道：“没忘！你对朕言道想清楚了便回来，朕想清楚了！如你所言，先祖立下的规矩，栾家子孙终有这一场宿命之战！二十年前你从爷爷手中夺得帝位，江山易代，帝位传承，今日，帝位必然属于朕！你已年老气衰，每日此时此刻，都是你气血最虚，气力消耗最大的时刻！而朕，养精蓄锐，今日前来，必然一击而中……”栾广江笑意越盛，玩味地看著儿子因失去了镇定而变得絮絮叨叨，囉囉嗦嗦地说出一番大道理来。若是吴征在此旁观，定要以手捂面道：“老哥，你是学了《道理诀》吗？打不过，只好讲道理了呗……”吴征不在，唯一的见证者只有丘元焕！栾广江大占上风，甚至不理睬栾楚廷，偏头向丘元焕笑道：“丘大将军，二十年前是你陪著朕，你过来！”燕国帝君简单地招了招手，却像个挥舞著雷霆的天神！不说栾楚廷心头大震，有些惊恐地回望丘元焕，生恐他临阵倒戈。丘元焕亦是脑中如万鼓齐鸣，震得一身发麻！
　　栾广江深不可测，气势上已完全压制了栾楚廷却不急著紧逼。需知狗急跳牆，栾楚廷若是败势显露，必然殊死一搏！现下还不是与他搏命的时刻，正如他所言，尚不值得！栾广江有足够的把握继续摧毁他的信心，待到将他的意志全部摧毁之后，再彻底毁灭他的肉身！
　　重召丘元焕则是极其高明的一招！丘元焕随同栾楚廷前来，不仅是见证者，必然也是栾楚廷的支持者。长枝派元气大伤，他需要皇帝对长枝派持续的支持，更年轻的栾楚廷是理所当然的选择。
　　当回到皇城，那个在龙椅上已气息奄奄，看似风烛残年的老皇帝依然威风四射！丘元焕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武功并不下于他，为何打小身为太子伴读起就一直怕他，那股恐惧存在得如此真实！
　　这是天生的帝王，他永远看透你的内心，永远先你一步！你不得不怕。这一挥手，不仅在摧毁栾楚廷的信心，也在摧毁丘元焕对栾楚廷的信任！更可怕的是，一旦丘元焕动摇，重新站回栾广江身边，栾楚廷便万劫不复。而即使他依然坚定地支持栾楚廷，太子的劣势也没有任何改变，他与帝王之间的差距，还是一道巨大的天堑。更何况，心神大震的丘元焕怎能毫不犹豫地立下决断？
　　决断每拖延一刻，都是对栾楚廷巨大的打击！
　　栾广江一挥手便回过目光望向栾楚廷，似乎在说，你看到了没有，你还差了许多，许多，根本不够资格挑战朕，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栾楚廷的大汗已将全身湿透，崭新的龙袍像是黏在了身上，仪态尽失。他目光躲闪著，回头看了看丘元焕，又咬著牙迎上栾广江。
　　丘元焕低头不敢动，不敢应，而栾广江甚至已看见栾楚廷目光中的畏惧与后悔。他轻咳一声，举起玉玺在黄帛上一盖道：“你是自裁，还是等朕下旨？”“不……不……朕……还没有输！”栾楚廷颤巍巍地又踏上一步，忽然软倒在地，又强撑著爬起来，双目赤红充血，恶狠狠道：“朕，绝无退路！”“好！朕给你一次机会。”栾广江起身脱去厚重的皮裘衣，道：“先祖遗训，朕也不敢有违，你若能战胜了朕，朕的一切自然都是你的！可是你现下，还能站得住麽？”“臣只知效忠大燕，今日亦只是见证者，请陛下明察。”丘元焕腾腾地倒退两步，同样汗如雨下。帝位的争夺几乎令人窒息，身处其中难熬得像是被风暴卷上了天空。他一咬舌尖恢复清明，终于从栾广江魔咒一般的旨意从醒悟过来，忙跪地俯身，阐明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还好，看来丘爱卿与二十年前相同。”栾广江笑道，二十年前，丘元焕当然是支持他的，现下他本该支持栾楚廷，可到了自己面前，他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
　　“可你已经与二十年前不同了。”栾楚廷一呆，一愕，一道灵光灌顶般醒悟过来道：“呼……原来如此……看来朕的运气不错，还是晚了点，不过也无妨，朕总是明白了。”栾广江双手后背踏下一阶梯道：“故作镇定？”“那是你！”栾楚廷大喇喇地抹干额头的汗珠道：“朕还道你为何如此镇定自若，还以为你早做了准备，或是绝对能战胜朕。哈哈，朕险些被你唬住了！”栾广江足下停步不敢再动，道：“朕即使重病在身，要杀你不过反手之间！”“那你早就动手了！”栾楚廷向前两步道：“朕满身大汗，丘元帅也是如此。唯独你没有，不是你不紧张，而是你病体恹恹，身体终日被寒气侵袭，一滴汗都流不出来！现下，你同样紧张得很，你惧怕朕，惧怕朕抢走你的一切！可惜栾家的子孙无论何时都当勇猛精进，在位的帝王既已老朽不堪，就该由新君亲手夺其位，一换江山新颜！”栾广江扑腾向后退了一步，忽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软倒在龙椅上。片刻之前还是黑色的长髮瞬间转白，面上也长出密密麻麻的皱纹，仿佛生命正被迅速地抽走。
　　脉门被扣紧，咽喉也被一隻手扼住，栾广江气息奄奄道：“朕确实老了……皇儿今日的表现很好，很好，这才是大燕的国君，无所畏惧，胆大心细！不过有一点皇儿说错了，朕没有惧怕皇儿抢走朕的一切。朕遣走戚浩歌与李瀚漠时，就在等著这一刻。朕怕的，其实你不来……”扼住咽喉的手越收越紧，丘元焕默默退出御书房，合上房门，等待著会震撼整个世间的一刻。燕国新君继位，更年轻的天子会给这个世间带来怎样的改变？栾广江子嗣凋零，也就没有搞几位皇子竞争那一套，选定了栾楚廷之后便悉心培养！
　　只是这位太子在朝臣眼裡向来懦弱了些，也太安逸了些。直到今夜，丘元焕再一次见证了新君手弑旧君登基的一幕，才确信栾楚廷并不在栾广江之下！而且他的身体还胜于父亲，前程比堪称圣君的栾广江还要远大！
　　御书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丘元焕跪地，落泪，哀声道：“来人，来人！陛下……薨了……”…………………………………………………………………………………………………………“陛下薨了……”屠冲看著七窍流血，双目大瞪的梁兴翰，颤抖著伸出鸡爪般的手想替服侍了一辈子的君王合上眼眸，可居然合不上，梁兴翰犹似死不瞑目！
　　暴毙于皇宫，就在自己身边，屠冲喉头发苦！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吃了惊吓的小太监与宫女们个个大声尖叫，屠冲同样来不及制止，现下风言风语恐怕已传遍了大半个后宫！
　　“速速去请几位大人进宫！”历经数次大风大浪，屠冲迅速镇定下来，一把抓住正欲飞奔而去的小太监吩咐道：“先去请五殿下来！”
　　小太监连滚带爬着去了，消息像风儿长了翅膀，不久便传遍了京城！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里，浮流云大喜过望地推开房门，压低了发颤的声音道：“尊主，皇帝死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忧无患揭去淫邪的鬼面，露出真容，正是将凉州搅得一团大乱，却暗中返回京城的霍永宁，道：“本官也该入宫去了！”




　　第十一章、暮暮春风·尽欢无涯

　　“你在胡思乱想什麽？讨打！”祝雅瞳手中的树枝抽出劲风，“啪”的一声正中吴征臀后，其声直比坚韧的翠竹抽打下来还要清脆响亮。
　　“哎哟！”吴征大叫著跳起来！这一鞭下去几乎把屁股都给打散，哪裡吃得住疼？
　　胡乱跃起完全失了法度，此前的走神已然让祝雅瞳大为不满，见他失神落魄更不容情，树枝唰唰唰地挥出三记，全打在吴征手背上！
　　手掌吃疼，力贯骨骼！吴征拿不住手上树枝，情知这麽下去非给祝雅瞳打得全身青紫不可，忙收敛心神。祝雅瞳第四招又到，吴征缩肩沉腰，刺斜横飞。这一窜足下连连顿地，竟在极小范围，极短时间内连变了三次方向，肩膀贴著祝雅瞳的树枝堪堪避过。犹似死裡逃生，足下更不停步，远远地避了开去。
　　祝雅瞳也不追击，只沉著俏脸目蕴寒光。吴征挠了挠头走近，低声下气道：“娘，对不住……”“练武之时不凝神专注，你从前都是这样修行的麽？”祝雅瞳目冷声更冷，不仅仅是大为不满，几乎痛心疾首于吴征的不争气。
　　吴征咬了咬牙，道：“我心中不安，难以静心定神。”“你还在不安什麽？每个人都该清楚当下要做什麽，不要做什麽。”“旁人我不担心，她们都会做最好的选择……我唯独担心小师妹！”吴征忧心忡忡道：“她脾气急，若是一天两天，她或许能忍得住，时刻长了定然忍不得。其实对每人都一样，头两日雁儿也能气定神闲，时刻久了难免心浮气躁。旁的都好说，就怕她们心神动摇，疏忽了小师妹。”顾盼陪同吴征一齐长大，两人从年纪，身份，相貌最是般配，祝雅瞳历来也最属意顾盼。若是在太平世道，吴征遇不著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或许已与顾盼结为连理。更不用担心她现下年纪轻，修为不高，恨不得藏得死死的。此时爱子会不经意间念起顾盼来，那一份情意便是实实在在地印在了心裡，无须刻意。它总是藏在潜意识裡，不由自主地就会冒出来。
　　“这不是理由！”祝雅瞳摇了摇头，她深明这份情意，也明白吴征的担忧有理。可是她心如铁石，不受任何外物所影响，道：“这裡没有出路！悬崖上不去，若是失足滑落便是崖下的泥潭，万劫不复。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最有用的便是练武！娘和你说过多次，你总是不能专注，平白无故浪费了时光。还记不记得，从前娘教过你【观风听雨】？”“孩儿知道错了。自然是记得的。”吴征也知这裡是绝地，自家能做的事情裡巩固现有的修为是第一要务。他不得不承认距离祝雅瞳的差距是全方位的，想要不受干扰实在是做不到。
　　“嗯。现下娘要你把五感六识全部收回来，与【观风听雨】恰巧相反，只准注意这根树枝！”祝雅瞳挥舞著树枝，忽然变得忸怩害羞起来，连脸颊都红了半边，低声道：“短短的时日连破十品与十一品两大关口，根基已然动摇，若不重新夯实打牢，迟早要出大麻烦。”原来你也不是全然不受影响嘛……吴征咧嘴一笑，又无奈摇了摇头，示意实在无法集中精神。
　　白日练功已被反反复複批了数日，教授武艺的时刻祝雅瞳绝无偏私，从一个宠溺爱子到极点的慈母，变作一位严厉到甚至苛刻的学堂先生。不仅打骂从不容情，连嬉皮笑脸地放鬆片刻都不允许。
　　这裡头并不是她大摆母亲威风的缘故，而是吴征的武功远超同侪，除了【道理诀】的威力与过人的天赋之外，向来稳扎稳打也是重要的原因。这一点非同小可！需知常人心态，尤其是少年郎难以做到中正平和。而吴征小小年纪，就知不贪功冒进，蔚为难得。祝雅瞳从前丝毫不担心他的修行，然而桃花山上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修行的节奏。
　　先是吴征强行吸收了祝雅瞳二度点穴的内力以衝破穴道，他当时就已在进阶十品的关口蓄势待发，吸收了内力之后一鼓而破！靠著外力帮忙多多少少有些投机取巧，不够扎实。以吴征从前根基的稳固，这点小缺陷本算不得什麽。
　　坏就坏在刚晋阶十品就是一场爆发出全部潜力的生死之战。吴征吃了十二品高手戚浩歌一记阴寒指力，险些丧命！全靠【道理诀】将这道外来的内力给融合压制，才算保下一条命来。
　　十二品高手的内力何其雄厚？吴征将这股内力收为己用，想要圆转如意本就要耗费大量的时光来修行才可。这道异种内力的麻烦尚未解决，又是与祝雅瞳一场水乳交融的欢好！
　　祝雅瞳身负千娇之体，兼具纯阴之身，天赋底子已经好上了天际。当年栾广江为她铤而走险，且还倚仗于此孤注一掷，一举夺得皇位。
　　较之当年，如今她身具顶尖修为，内功深厚，真元精纯，互相之间倾心倾情的双修过后，带给吴征的好处实在太多——内伤短时间尽去，修为直破十一品等等。除了处子元阴之外，样样都远胜当年栾广江所得，唯独一项不好：吴征原本晋阶十品就有些根基不稳，这一下彻底动摇，让他这身十一品的修为有些虚浮……两道异种内力，加上原本可培本固体的双修纯阴真元都成了催发功力飞涨的源头，唯一的办法就是重新打熬根骨。这东西毫无投机取巧的办法，唯有勤修苦练。
　　有祝雅瞳在，对吴征而言可是事半功倍。别管她对爱子有多麽宠溺，她一身武功在天下已排不出前三之数，桃花山一战过后足以与费鸿羲比肩。这麽一名绝世高手陪练，简直是做梦的事情。
　　祝雅瞳深知爱子的隐患，每日修行从不肯有半点放鬆。手中的树枝挥舞起来，吴征每时每刻都得拼尽全力不可。重压之下，不需半炷香时分吴征就汗流浃背——这样的修行要持续整个白日。吴征咬著牙扛了下来，待得修行结束瘫在地上，撒娇也好，抱怨也罢，必然是要叫苦连天一番的。
　　“打熬打熬，古人创词精准得很，不这样怎能叫打熬？”祝雅瞳宽慰也好，疼惜也罢，日头再升的时候，又是一天新的打熬。
　　往日吴征分心的情况不是没有，倒没妨碍了修行。要知吴征性格坚毅，自製力尤其强悍，祝雅瞳只要稍加点醒，最多略施薄惩，吴征便能摒除杂念。
　　今日则过了头。祝雅瞳下手越来越重，直若鞭笞一般。吴征仍然走神连连，现下更直接示意做不到。祝雅瞳也是吐了口气道：“先歇一会儿吧，自己好好想一想现下该做什麽。以你如今的武功遇上真正的高手，不需二十招就让人看出其中缺陷，隐患无穷！你这个十一品，在菲菲手下连十招都过不去！”“是。”吴征盘膝坐倒，祝雅瞳说的没有错，自己心裡也知道。只是今日心神难定，那是什麽道理都说不通的了。
　　“为何今日忽然惶急起来？”不解心结，终是无用。祝雅瞳让他多休息段时刻的目的正在于此。
　　吴征苦笑了一下道：“前几日其实也慌，只是今日是个坎儿，还困在这裡没有希望，著实忍不得了。其实盼儿不要紧，菲菲也不要紧，湘儿更不要紧，这裡头雁儿最要紧！只要她稳得住就出不了乱子，可以我对雁儿的瞭解，她今日也该急了，我就怕她一急之下沉不住气，著了忧无患的道儿。”“你觉得，你比雁儿强在哪裡？”祝雅瞳的问题让吴征一愣，想了好一会儿才答道：“除了些急智与武功之外，也不比她强，好些还弱了许多。”“急智与武功在现下不是关键，掌控全域之能才是，娘把事情都託付于她，自是信得过她！你也知道自己未必比雁儿就强了，你都能看清眼前的迷雾，为何不相信雁儿呢？”祝雅瞳侃侃而谈道：“是，你比娘瞭解雁儿许多，不过关键的几点娘的眼光也不差了。实话与你说，娘从来没有担心过军营那边。你莫忘了，除了雁儿坐镇之外，胡大人早已预料到困局，还有个藏在深处的韩老将军。军营看似风雨飘摇，实则稳若泰山！若是娘所料不差，血衣寒已在搜山，迟早会找到水道洞口。至于是明是暗，是迟还是早，则要看梁玉宇的态度如何了。”“道理我都懂。”吴征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道：“只是忍不住要担心。”“时也，势也！你该比从前更信任她们了……”祝雅瞳遥望山谷口的天空道：“栾广江玩了这一出，梁兴翰暗中配合，孩儿啊，他们再不会让咱们家过安稳日子了。从今往后，也没有安稳的日子，世道会变得更乱，更杂，家人会聚少离多。当年你都能看得更长远，择偶的眼光可是上上之选，不就是为了今日的时局所准备的麽？”“也是……”吴征自嘲地笑笑，又像驱散了阴霾振奋道：“她们每一个都很了不得！还是好好练功，出去以后打死忧无患！”“好，这便对了！”祝雅瞳也轻轻跃起，提起树枝道：“准备好了麽？”“好了！”吴征屏息凝神，搭了个攻守兼备的势子道：“今日，至少要能接下三招来！”“你最好接得下来！”祝雅瞳虽为吴征重新振作而开怀，手上仍不容情，还加了几分力道。
　　树枝去势无定，飘飘忽忽，吴征奋力挡下一记，祝雅瞳已身形疾走与他错身而过，树枝一扫，正中臀后伤处，打得吴征热辣辣鑽心的疼……用过了午膳稍歇，又练至黄昏将至，吴征反反复複尝试了无数遍，仍是最多只能挡下两招，由此又吃了不知多少记。好些的是此后全神贯注，祝雅瞳只使出十一品的功力，树枝毕竟不是宝剑，吴征挨著了便闪，倒是不再挂彩。
　　“若是换了宝剑，你这一身血都得流干了。”态势有所好转，祝雅瞳沉著脸责备谨防吴征自满。且修行终究是未达预期，她指了指草地上的一堆木头道：“今日该罚全数劈砍完毕！”谷中树木颇多，这十来根木头足有腰杆粗细，正是近日逐步砍伐得来。三人都失了兵刃，用以砍伐并削去杂枝的则是几片钝石，其中的难处与耗费的功夫甚多。
　　“认罚，认罚。”吴征捡起一块钝石在木头上比划了两下，像使柴刀般劈下！以他的内力自是力道十足，只是石片实在太钝，敲断木头容易，想依规格削出合适的长短，断面还要光滑如刨刀削过就难。吴征这一下如钝斧伐木，事倍功半，只在巨木身上留下个浅浅的白印。
　　“嘶……”抽冷气声响起，吴征龇牙咧嘴疼得冒出层冷汗，钝石也掉在了地上。全因手背上被祝雅瞳抽的几下伤势著实不轻，虽未伤及筋骨，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再要以钝石削木，难上加难。
　　吴征甩了甩手，再一看左右两掌俱是几道红肿的伤痕，两兄弟谁也不比谁好。只得无奈地咬牙再度举起钝石。祝雅瞳躲在一旁偷瞧，瞄了几眼便不敢再看下去，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脚步慌张虚浮，几乎逃也似的去了。
　　这一路直逃到了水潭边才放缓。栾采晴正往篝火中添了把柴，将石锅裡的羊汤煮的沸滚喷香，回头望了眼祝雅瞳，娇声嗲气地埋怨道：“好端端一个儿子，给你打成这个样子还要去干活，你不心疼，我这做姑姑的还心疼亲侄儿咧。”“你少来阴阳怪气！”祝雅瞳心情原本不佳，被栾采晴一顿调戏般的抢白，怒火腾地就冒了起来喝道：“征儿没有爹，只好我当爹又当娘，关你什麽事了？谁要认你这便宜姑姑，好事一件没干，把咱们害得这般模样还要怎地？当没事了吗？不让他劈樑柱是吧？我这就让他不管了。”“哎？唉呀……别别别……”栾采晴登时服软，亲昵地拉著祝雅瞳的藕臂讨好道：“我也是心疼征儿，没别的意思。每日看他刻苦修行累得筋疲力尽，我都恨你这个当娘的太过狠心，少不得要找你说道几句。都是为了孩子好，绝没旁的意思。”“呵呵。”祝雅瞳看著栾采晴道：“这几日你倒是乖巧，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不是想著一反常态，我反倒猜不著你想些什麽？还是你真觉得这件事我就这麽算了？留著你还养著你，自然是有用，想著让我猜不著，不如多花些心思猜猜我在想什麽，看你猜不猜得著！”那目光意味深长，令人不寒而慄，栾采晴心头一跳，忍不住打了个噤颤，原本嬉皮笑脸的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祝雅瞳的目的再也明显不过，她为了吴征什麽都做得出来，又怎会怜惜自己半分？这副身体迟早要被她押著拿去喂了吴征，好增长他的功力。
　　栾采晴讥讽地笑道：“这点心思还用得著猜麽？栾家没有好东西，祝家也没有好东西，两家的孩子更不会是好东西！我被你害得惨啦，再被你害上几回又如何？本公主会好好活下去，看著老天怎麽收拾你们这帮恶人！”祝雅瞳缓缓靠近，凑在栾采晴面前，轻启朱唇，口吐魔音道：“你在家中呆得太久了，我会带你见一见世面，叫你晓得真正的人心之不同。之后你便会知道从前你碰见的那些人，与我儿子比起来猪狗不如，什麽都算不上。还有，我再告诉你一次，征儿没有爹！你记住了莫要再犯我忌讳，千万，千万，你要记住了。若再口无遮拦，我早晚拔光你嘴裡的牙！”栾采晴面色发白，她当然相信祝雅瞳说得出做得到，对自己更不会手下容情。栾广江与栾楚廷心狠手辣，所谓亲情全无顾惜，比起吴征来还只是猪狗不如，真不知道这母子俩要拿多麽狠毒的手段来对付自己！她暗挫银牙死死忍住，这母子俩干出乱伦偷情的好事来，在山谷裡还不怎地，若是出了穀重返红尘，那时才有他们的好戏看！
　　震慑得栾采晴不敢还口，祝雅瞳以食中二指拈起鬓边髮丝打了几个旋儿，乜著目得意又有些贼兮兮地笑道：“牙尖嘴利，再说呀……若是满嘴漏了风，我看你还说不说了！”潭水旁的小草屋已具框架，边角的四根大木为柱已牢牢钉入了地面，一捆一捆的草垛也扎好了排列得整整齐齐。就等中央的主柱立好，再搭上顶梁，便可以草垛作牆与屋顶建造完成。虽是简陋，在与世隔绝的山谷裡也颇显温馨。
　　直到日头下了山，吴征才拖著主柱姗姗来迟。手掌受创不轻难以掌控力道，钝石用起来更加不趁手，能完工已是艰难，想按时那是万万做不到了。
　　祝雅瞳淡淡瞥了一眼，见主柱底部已削尖，断面光滑，量虽不保，质却著实不错。遂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道：“今日误工便算了，吃饱后把主柱立起来吧。”“是。”吴征内功深厚不觉太过疲累，只因这一日消耗甚巨，实在饿得饥肠辘辘。得了许可，忙抓起只煮得酥烂的羊腿放进嘴裡狼吞虎嚥起来……小草屋是搭建给栾采晴居住的。
　　困在山谷裡，多少有些相依为命的意思。明面上她是险些害了母子俩性命的罪魁祸首，实则没有她栾采晴，自然会有人来替栾广江办这件事。加之瞭解了两家人的恩恩怨怨，吴征对这位【姑姑】也恨不起来。
　　。
　　母子俩霸佔了唯一一座山洞，让她日晒雨淋不是个事情。吴征将心中想法一说，恰巧祝雅瞳因疏忽而致她淋了一夜的雨正过意不去。加之与爱子之间破局一事，栾采晴助力不少，心中多有感念，她原本也有此意。吴征根基不稳，建造小草屋颇具打熬根骨之效，祝雅瞳便假装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吴征吃了小半隻肥羊才停了嘴，又歇息了片刻就起身深呼了口气，拖著主柱来到草屋框架旁。没有工具，只能靠一身修为打桩立柱，个中难处，吴征已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今日要立起最粗的主柱，身体状态又不佳，可是个巨大的挑战。
　　要立起丈余高的主柱，还要按祝雅瞳的吩咐纯以掌力将主柱钉入地裡。吴征先将两根碗口大小的木头打入地面，建了个简单的【脚手架】。再将主柱以尖端点地，吴征扶著柱身轻轻跃起落在【脚手架】上站定身形。
　　两根碗口大小的【脚手架】摇摇晃晃，看上去并不稳固。吴征双腿一分腰杆一沉，扎了个马步，【脚手架】立刻巍然不动！吴征一手稳住主柱，另一手摊开手掌蓄势片刻，才大喝一声，重重拍在主柱的断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主柱向下一沉！这一掌力道雄浑，但是纯以自身气力为之，也只将柱头的尖端钉入地面不足半寸，离牢固还远远不足！
　　只一掌，吴征额角的汗珠便滴了下来。栾采晴心中一动，斜目一瞟。
　　被祝雅瞳吓了一顿她颇为沉默，为免让这对母子俩窥破心中所想，更对他二人的亲密视若无睹，装作一幅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敢装作不经意间留神观望。祝雅瞳对吴征的宠爱实是已到了骨子裡，夜战之时宁愿以身作盾护得吴征毫髮不伤。两人破了禁忌之后，祝雅瞳却一反常态。栾采晴暗忖若是摈弃那些恩恩怨怨，公正言之，祝雅瞳简直是苛责太过！
　　吴征挥掌拍击主柱显然吃了苦头。主柱入地越深，越是难以寸进，接下来没有两三百掌休想钉得稳固，可有得吴征受了。栾采晴一瞥之下，只见祝雅瞳面不改色，只微微点了点头，似对吴征这一掌稳固的下盘与挥掌运力使力颇为满意，全无半点心疼爱子受苦之意。
　　栾采晴心中苦笑。祝雅瞳与吴征相认又情意相投，自此仿佛挣脱了心中最后一道枷锁，行事更加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役工们干的粗活枯燥无味，吴征咬牙坚持著，一掌又一掌地拍击在主柱上。砰砰的闷响单调而反复，除了偶尔祝雅瞳打断了吴征，纠正他运力发力的不足之处，三人不发一言。
　　拍击了约有半个时辰，吴征汗流浃背，双掌开始发颤。栾采晴冷冷道：“今日既不顺遂便算了，野地裡睡了那麽多日，也不差一晚。”吴征抹了把大汗，甩著酸痛的胳膊，发麻的掌面，喘著气笑道：“哪有什麽都算了的事情。今日我能盖好，放心。”“何必这麽勉强？”或许是与世隔绝的环境淡化了仇恨，也或许是这一份坚忍令人动容，栾采晴动起恻隐之心向祝雅瞳道：“修行又非一朝一夕之功，他这一身本事也不是凭空得来。强逼著他，小心欲速不达。不是我爱多管閒事，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在山谷裡还不知道何时能重见天日，说不准过上一辈子埋骨此地，看你火急火燎的，是有什麽要事赶著去办麽？”吴征又是砰砰两掌，跃下地来绕著主柱查探角度是否垂直于地。见祝雅瞳板著脸不搭理，打心裡不愿这两人继续闹得不可开交下去，遂又笑道：“时光不等人，不做好准备怎生应对外头的豺狼虎豹？万一公主殿下哪天不开心又谋一盘大棋取我性命，我该如何是好？”“我跟你无冤无仇。”栾采晴云山雾罩般吐了一句，又道：“其实你们母子俩避世隐居，想要藏一辈子以你娘的本事不难。与皇家为敌又能讨得了什麽好去？忙忙碌碌，到头都是苦了自己。”“说得有道理。”吴征拍拍双掌震去灰尘，又跃上【脚手架】，居高临下向栾采晴道：“有句心裡话不妨也与你说说：我始终认为人生于世，一定要有妥协，没什麽都由著自己任性妄为的，所以能妥协，我一定妥协。但不能妥协的时候，我一定会反抗！即使不停地有人在把错的说成对的，讲出一番天大的歪理邪说，即使这个世间都喊我跪下，喊我屈服，但是我不会的。我会像大树一样牢牢站定，直视这些人的眼睛说【不】！你知道为什麽麽？因为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把错的说成对的，他们正直而善良，无论何时，我都会和他们站在一起。一直以来我都在尽力护持他们，他们也在尽力护持于我。这一回我敢对戚浩歌出手，信不信下一回或许我会打烂栾广江或是栾楚廷的狗头？”两掌击落，吴征已接近于内力耗尽。他没有再看栾采晴，而是闭目凝神，又像是一种逃避，道：“我知道我们经历不同，你比我要孤独许多。我不是圣人，也会记仇，不过这一回我不怪你，真不怪罪你……只是想说一句，很多时候多坚持片刻都有转机的可能……当年在路上你更坚持一些，更强硬一些，而不是等回了长安覆水难收，或许一切都会不同。无论于你，还是于师尊而言，都是足以扼腕一生的事情……”一桩扎心的旧事，却从未有人提起，也从没被宽慰过。栾采晴面色一白，往事浮上心头，颇觉岁月易逝，恍恍惚惚中就蹉跎了时光，又觉心中有些暖意。吴征回过头去并非有什麽亏心事，或者不屑于她，恰恰出自于一种尊重！她现下难堪而难过，窘态并未落在吴征眼裡，祝雅瞳也适时地偏过头去。可是两人都陪伴在她身边，吴征的一掌又已拍落，肉掌拍木的闷响此刻分外动听而踏实。
　　这是一间简陋，又靠著双手辛勤而艰难搭建的草屋，给她的。
　　沉默的安慰，远胜花言巧语。栾采晴冷哼一声转身向水潭边行去，恨声道：“一套又一套比你师傅的大道理还多！最是烦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男人！伪君子！”月上中天，草屋终于搭建完毕。
　　吴征先回了石洞。这是近日来已养成的默契，吴征总要在石洞裡呆上大半个时辰，而祝栾二女则会畅快地在潭中大肆沐浴一番。
　　待祝雅瞳穿戴整齐回了石洞，吴征才带著一身臭汗去了水潭。回头见草屋已遮掩起了大门，想来栾采晴已睡下，心头暗笑道：忽然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关心我？是不是瞳瞳又打什麽鬼主意吓著她了？嘿嘿，爱说道理，我就说出番天大的道理来，唬不住你！
　　除了衣物扑腾跳进潭水裡，舒张开四肢歎了个满足的呻吟，又心裡自嘲道：妥协不了就会反抗吗？会的，我当然会！反抗需得有实力，吃那麽多苦头，不就是为了有实力麽。
　　胡思乱想著不停，一个腻润的身体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分开水面贴在自己身前，一把捉住两隻红彤彤的手掌不住轻揉。
　　修行不顺，手掌此刻颇有些刺痛感，被来人的小手握在手心。那小手酥柔香软，热热的掌心极尽小心地按摩每一分伤处，几觉柔若无骨，吴征险些舒服得呻吟出来。
　　来人抚摸片刻犹自不足，似乎嫌弃小手还不够软，不足以抚慰吴征的伤患，而将吴征的双掌分别贴于脸颊两侧。面庞上肤如凝脂，还有细细的呼吸与滚落的泪水，比寒冬腊月裡暖在手上的鹿皮热水袋子还要熨帖舒适。
　　掌心有脸颊抚慰，掌面还有小手揉摸，吴征索性闭目靠向身后的大石，极尽地享用这份温柔宠爱。来人仍不满意，嫌小手的掌骨太硬，嫌下颌的颌骨太坚。思忖片刻，羞怯怯又毅然决然地挺起胸前的豪乳，将吴征的双掌合十【切】入胸前中央沟壑裡。
　　“唔……”吴征满足地长舒了一口气。豪乳柔若绸缎，软如蒻蒲，高挺得像两座山峰。乳肉更是饱满丰盈，双乳随时都紧紧地挤在一起，使乳沟仅馀一线，深不见底。双掌被这样两团妙物夹在中央，什麽伤患疼痛俱都融化，只剩下极致的舒适与令人血脉贲张的抓握揉捏之欲。
　　祝雅瞳万般不舍与愧疚全写在脸上，以双乳夹住爱子手掌后才略有平复。香唇嘟得老高，星眸瞪得大大的不停地眨呀眨，哭得眼泪汪汪，一副可怜委屈到极点的模样，不知情者还不知吴征把她怎生欺负了。
　　“莫哭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一点点小伤又不是甚麽大事情。”吴征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之馀，怜惜与感动更多。祝雅瞳对自己的疼爱实在太过，修行时的严苛不知废了多少气力，意志又是铜浇铁铸方才熬了过来。
　　“都是我不好，都是被我不好。”祝雅瞳连连自责，埋首在吴征胸前，双臂环过吴征腰杆，让豪乳紧紧夹著双掌，嘤咛道：“不对，你也不好，又不听话，害得人家不得不硬气心肠来。可叫人怎生捨得！”豪乳在吴征的小腹上被一抵，祝雅瞳的胳膊再一夹，生生将乳肉上沿挤出个弧线夸张的圆，直贴在了下颌上。那温热，柔软，紧实，又充满弹性，像两朵白云将吴征托上了天空般舒适。
　　“倒真的是我不好。”双掌被夹得抽不出来，吴征低下头去吻著祝雅瞳的髮丝道：“一点小伤，咬咬牙就过去了，不疼的……”“可是人家这裡疼了一整日！”祝雅瞳抬起头与吴征对视，点了点心口处，修长细嫩的指尖将左乳压了个小凹弧，道：“又疼，又要忍著，多忍片刻就多疼一些！你每拍一掌，都像一柄小锤子在这裡擂上一记。方才实在疼得忍不得啦，只好偷偷跑出来找你。你……你要安慰人家，要给人家道歉！”吴征哭笑不得，还没听说这种原因要给人道歉的。可这位美妇姿容绝世，以她的能为发起小性子来，实在是异常地娇憨可爱。不仅难以拒绝，便是为了讨她欢心，或是再贪看几眼她现下的媚态，道歉算得了什麽？
　　只看她眉似上弦之月，鼻樑两侧与眉梢的尖细，眉腰处广而浓，色泽乌黑。不仅暗藏锋芒，亦有新月初生的娟秀。此时双眉忽而上扬，忽而向中央蹙起，亦羞亦嗔，更有浓得化不开的疼爱与宠溺。
　　双眸的点画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被掬起，再点上一块大小适中的黑玉。不仅深邃，兼具灵动，让整张面庞都灵光四射起来。这是一双会说话的眼睛，不需开口，便已述尽了千言万语。自她抬起螓首，便像湖水一样送来阵阵清波，温柔地不住在问：“还疼不疼？人家捨不得你，可是又没有办法，只能狠心忍住，你不要怪人家。”瑶鼻则完美延伸了眉目之间的柔和，挺且直，鼻头处清雅的弯弧平添一股秀气甜美。让她的五官柔和得全无攻击性，每一刻都在展示她的优雅与别致。
　　她的双唇不宽不窄，唇肉却豔红而丰满地悬缀著。即使现下紧紧抿著，似有无数的委屈与不舍，仍像多汁又鲜豔的樱桃果，任谁见了都想亲吻，吸吮著品尝。
　　。
　　“今日全是我不好，自作自受，怪不得瞳瞳……”吴征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沙沙的声响。祝雅瞳一惊，低声道：“糟了！”不想栾采晴忽然出了草屋。吴祝之间的恋情虽已被她知晓，还不曾光明正大地被她看见过，莫说尚且娇羞如祝雅瞳，便是吴征也满心不愿。
　　祝雅瞳将手指在唇边一立示意噤声，便深吸了口气沉入水中。潭水清澈见底，幸好夜间晦暗只是黑漆漆的一块难以看清，否则非被瞧个乾乾淨淨，窘态百出不可。
　　双掌从豪乳的裹夹裡离开，吴征大歎可惜，那温绵触感在指尖萦绕，著实令人不舍。栾采晴的脚步声正向潭边来，吴征一手舒张搭著身边大石，一手则探入水中，将祝雅瞳的螓首搂在腿边。
　　“怎麽还不睡？不舒服麽？”栾采晴越走越近，显然是奔著自己来的。吴征全身赤裸多少有些尴尬，祝雅瞳还在水中，她内功深厚，一口气绵泊无尽，便是两三炷香不换气都无妨。可吴征不打算与栾采晴纠缠下去，遂提前开口问道，逐客之意甚浓。
　　“无论如何，要谢谢你。”栾采晴在吴征身后两丈处止步，居然不曾逾矩。
　　“不必客气，算是补偿你一点点吧。”吴征有些意外，心中也有温暖。人心都是肉长的，绝境会淡漠了仇怨，却减轻不了恩惠。——前提在于你不是铁石心肠：“还是早点歇息吧。”“每天都在歇，睡不著。心中有惑，想找你聊聊。”长裙像花朵一样散开在周围，栾采晴席地而坐，道：“放心，知道你今日困倦了，耽误不了你太多时刻。”吴征撇了撇嘴，刚说完补偿一点点，栾采晴便黏了上来，这会儿马上翻脸拒绝确实有点尴尬。前后不一容易露出破绽，祝雅瞳在水裡躲著一定不愿让栾采晴知晓。无奈之下只得拍了拍祝雅瞳，示意稍候。
　　“你请说。”吴征耐心地向著栾采晴道，装作淡然处之的模样。祝雅瞳偶尔放纵一回就叫人逮了个正著，被迫得东躲西藏，心中好笑，不由又摸了摸祝雅瞳。料想她现下盛在胯骨处定然娇羞难耐，不免对栾采晴腹诽不已。原本就已被祝雅瞳勾起欲火，燥热难忍，心中一时欲念与邪火升起，恶作剧般侧了侧身体，将祝雅瞳的螓首埋在鼠蹊部。
　　“嗯。”栾采晴神思不属，也没看向吴征，目光落向天外悠然道：“我看你今天才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末了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我自己？不能说一点都没有。说到头的话，其实没有什麽可担心的……”吴征有些意外，不想栾采晴居然会找他提起这等话题，旁的不急，只著急说起来必然没完没了，而祝雅瞳还闷在水裡。
　　“嗯。长话短说好了，把你拉在这裡太久，她会不高兴。”栾采晴梦呓般道：“看来你已很清楚若离开这个山谷就会面对什麽了？为何还能不担心自己？那可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因为我已准备好遵从内心，和所爱的人站在一起去面对一切，除此之外别无选择。所以我只担心她们现下莫要出事，离开之后所有的事情可以共同进退。皇权什麽的……”吴征苦笑了一下，在水中的手臂忽然抽出大力舞动，砰地一掌拍在山石上，咬牙切齿道：“如果逼得我无路可走，我不会束手就擒。”“即是说，你还会反抗的，对吗？”栾采晴还是梦呓般呢喃著道：“若是我的哥哥要你去长安享一生荣华富贵呢？”燕皇既对祝家动手，就做好了要斩草除根的打算，当然不会再让吴征舒舒服服地在大秦做官。栾采晴所言不假，也是栾广江最心慈手软的办法——以囚禁吴征一生作为最低的筹码，换取他的性命。
　　吴征早已料到了这一点，对未来迷茫，对深陷漩涡而无力，更有一股发自内心的怒火在熊熊燃烧！方才的一掌拍得山石掉下一层粉末来，掌力之重，足见心中的愤怒，以及…………祝雅瞳深吸了口气沉入水中，隐隐约约听得姑侄俩聊起了心裡话。她心中倒不惶急，这一口气吸进了肚子，足可在水底憋上一炷香时分。栾采晴心中有惑居然会有来找吴征的一天，不免让她觉得造化弄人。她躲在水中不敢乱动以免露了行藏，不想爱子居然侧了侧身！
　　这一侧自是不会引起栾采晴的怀疑，可却把自己的俏脸贴在鼠蹊处！先前脱得精光溜溜摸来潭水裡与吴征肌肤相亲，早激得他的阳物昂然而起。即使在夜裡的水中，近距离之下毛髮清晰可见，遑论棒身上盘绕贲起的青筋，以及借著水流传递的男性气息！
　　自从母子俩一同勇敢而果决地突破那一层禁忌之后，祝雅瞳白日为母，夜间为妻，不亦乐乎。她年岁与陆菲嫣相仿，可比起陆菲嫣在床上的鲜媚，祝雅瞳的娇婉则逊了几分床笫风情。
　　一来禁忌初破，祝雅瞳娇羞无限，处处都需适应。二来经验实在太浅，虽有千娇之身也难以应对。
　　需知吴征不仅天赋异禀，还有道理诀加身，原本在床笫之间就堪称威风八面，陆菲嫣都难以抵抗，祝雅瞳在他眼裡如雏儿无异。每每两人刚一胶合，祝雅瞳便只剩招架之功，敏感部位再被袭上，所馀仅娇喘呻吟之力。整个人时而腾云驾雾，时而怒涛随波，全然无法掌控，哪裡还来得迎合？
　　尤其第二夜吴征怜她初次的欢好似处子破身，身子骨未必承受得住自己暴风骤雨般的蹂躏。只将她抱紧在怀，压实在床，将肉龙插在花穴裡轻抽缓送。两人耳鬓厮磨，目光互注，仿佛融为一体。那肉龙轻轻翻搅按摩著花肉，虽不比初回刺激，却把祝雅瞳甜得心神俱醉，持续不断的销魂滋味照样让花汁横流。比起汹涌澎湃，被激烈抽送的泄身，这种漫长无尽的快意，不知不觉间泄出一股花汁的滋味，同样让祝雅瞳迷恋不已。
　　不知小泄了多少回之后，祝雅瞳在吴征的怀抱裡极尽满足地睡去。但从此之后，却又有了新的愧疚之意。
　　那夜裡，缓慢的翻搅让触感更为清晰。祝雅瞳时而轻启樱唇呼出迷人的呻吟，时而迷离了春目放出媚光四射，时而又轻咬唇瓣，蹙起月眉，抵受难耐又美味的快意。耳鬓厮磨之间，这一切都尽收吴征眼底。爱子正以她最容易接受的方式，在挖掘潜藏的敏感。而祝雅瞳也毫不保留地将身体的秘密展现给他。
　　可她能做的仅仅如此！
　　在接纳吴征探寻之际，她也将吴征的反应一览无馀。发亮的双目，贪婪的目光，还有无比的喜爱，庆倖，与满足。不对！此满足非彼满足！
　　祝雅瞳知道吴征满足于这份情感，但仅仅是精神上。相较而言，他给予自己的远远更多。那不仅是精神上的无尽满足，还有肉体上的极乐境界。而自己，只是凭藉这一副烟娇曼婉的身体。她深知自己可以做得更多，给他远胜于现下的快乐与满足！——就像陆菲嫣那样。
　　不知是吴征害怕肉龙的丑陋会亵渎了她，还是心疼她不识云雨，每一回都是吴征亲吻，抚弄，挑逗著她身体上的敏感处，再一股脑儿将肉龙送进花径穴底。前几日祝雅瞳甚至没有机会看一看吴征的肉龙，如今这根粗大就在脸颊边，狰狞猛恶地吐著丝丝热气，滚烫得连周围的水温都明显高了些许。
　　祝雅瞳心中罕见地悸动，忽然升起一股大胆的渴望！大胆到无法压抑，仿佛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止她这麽做：“哼，人家真不是不解风情……虽没试过，看也看过了不知多少回，怎会不知如何让你快活。”她虽衝动难抑，行为却谨慎。先是侧耳倾听料得栾采晴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又对爱子的反应与机敏信任无馀，才无比凝重地抿紧了唇，大著胆子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慢慢分开水流，悄无声息地摸近，一前一后握住了肉龙！
　　如此粗大，如此火热，还看得纤毫毕现！两隻柔荑齐握尚且有近半露在外头，根部的囊袋皱皱的，两颗春丸正随波飘荡，可见其形。顶部的龟菇光滑盈亮，大若鸡子，独眼喷吐著邪异的妖芒！祝雅瞳心惊胆跳，又有股满溢胸臆的自傲。
　　不伦的禁忌固然让祝雅瞳娇羞无限，可爱子对自己的迷恋与喜爱在甜蜜之外，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刺激。祝雅瞳居然很快就爱上这般感觉，她喜欢爱子看著她的娇躯时射出狼一样的目光，窃喜于他的宠爱与永不满足的贪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承载从前的愧疚与现下的亲近之意，包含所有的一切情感，再无隔阂。
　　而聪慧如她，当然太清楚个中刺激有多增情欲！不会仅仅是对肉龙的挑逗，还有在栾采晴眼皮子底下的亲近，更有一种偷情般的紧张。
　　讨好之意升起，寻觅刺激之心滋长，所以这股渴望再不能抵挡。祝雅瞳手臂发力，以肉龙为把柄让娇躯鱼游而至吴征的胯间，香唇一张，将龟菇含进口中！
　　发根处传来刺痛，吴征手掌紧了一紧，几乎将她的秀髮生生扯断。樱口裡则是被一股带著浓烈气息的火热胀满。祝雅瞳柔荑扶在吴征胯骨两侧，双眸放出异光，爱子的反应让她无比满意：大腿的肌肉贲起硬生生鼓了一大圈，而小腹则深深塌了进去，按在后脑的手掌刚一加力想让香口含得更多便幡然醒觉，大风车一般甩出水面，拍得巨石掉落一层石粉……“我的命比他长，怎会听他的？”吴征脸色发白，面部肌肉频频抽动著从齿缝间迸出几个字来，眼神裡说不出地鄙薄。
　　“有些人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轻易脱身，我的哥哥有这份本事。”栾采晴对吴征过大的反应有些意外，不明所以地瞟了他一眼，又仰头道：“有没有想过负隅顽抗只会落得个更惨的下场？不仅保不住身边人的，还会保不住自己的！”“想过的……”吴征忽然陷入了沉默。
　　棒身受激于冰凉的潭水，龟菇却被一片温暖腻润紧紧包裹。祝雅瞳的口舌之技谈不上什麽技巧，可仅是像孩童贪食著糖棒就已足够。
　　双唇甜腻若蜂胶，恰巧卡紧了龟菇沟缝，而丰满的唇瓣让裹覆感极为厚实，既带著香唾的丝滑冰凉，又有口腔裡的火热。祝雅瞳的樱口一吸一放，龟菇清晰无比地传来收缩感与吞没感。灵巧的舌尖一下下点挑在龟菇下沿最敏感的沟缝闭合处，每一下都引起吴征剧烈的肉紧反应。
　　肉紧的不仅是腰腹与大腿，连春丸都在明显地收缩。祝雅瞳瞧得有趣，信心大增之下，更有意乱情迷的逐渐大胆。原本她还能闭气更长的时间，可是居然做出口含爱子阳物的事情，说不得胸腹裡也是一阵窒息，气紧无比。她鬆开肉龙悄悄上浮……“有时必须妥协，形势比人强！所以从现在起，我要更加小心谨慎，凡事留有馀地，不会再次陷入此次的绝境。妥不妥协，掌握在自己手裡。”吴征松了一口大气，才恨声说道。只见祝雅瞳悄悄上浮深深换气，只以樱口瑶鼻露出水面，娇俏无比。吴征不由心中一阵狂跳，暗道：原来还有……“嗯。当年我若不妥协，你师傅就会死……那就是绝境了，若不是绝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栾采晴回忆得停不下来，忽然斜视吴征道：“我再问你一句，若还是进入了绝境，你会怎麽做？”“我会……”吴征似也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时说不下去。
　　“几日前，你也在绝境，不过刚刚脱身出来而已，这就忘了麽？”吴征双目发直了出神，豆大的汗珠正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浸得满头汗湿又滚滚而落。栾采晴大觉蹊跷，不知吴征想到了什麽可怕的后果，娥眉一皱，诧异问道。
　　连日来吴征已探明祝雅瞳的敏感点，祝雅瞳虽总是被动无比，欢好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对爱子的痒处也是心知肚明，尤其是这支夜夜进入自己身体，将两人连体协心的阳物。
　　棒身易痒，龟菇易麻。祝雅瞳冰雪聪明，推己度人，早知不可一味只顾一处，而需交替而行，迴圈反复。她担心吴征的粗大自家樱口不能容，也怕勉力而为，喉间的不适会导致露了行藏。二度如水后便只吐出香舌，像只小笤帚一样上下左右四面摆动著，顺著吴征的根部向龟菇【清扫】而去。
　　与潭水一样地冰凉，又是别样的软糯触感，吴征爽得直抽冷气，又是叫苦不迭。祝雅瞳的嫩舌如此灵巧，舌尖轻挑时麻痒无比，若是发力，香舌有一片压在棒身上，舔动起来粘腻得似有一股吸力。虽是生涩，又何尝需要什麽技巧？她只需像现在这样，用舌尖一道又一道地舔过肉龙，直到绕著肉柱一圈全数舔过一遍，再一遍……“我会抗争的，若是实在争不过，我会再一次拼得一死。我宁愿死了，也不愿身边人受制于他们，遭受凌辱！拼一拼会有机会的，若是失败了，也会很有尊严！”吴征一字一顿艰难答道。
　　没有人愿意死，只是有时候不得已而为之，取生还是取尊严，唯个人所选而已。结合桃花山夜战时吴征义无反顾地冲向戚浩歌，栾采晴哪还不能明白？
　　她低头沉吟起来，除了螓首一时向左，一时向右，眼眸忽而眨上一眨，细微的呼吸引得胸脯起起伏伏，几乎凝固得像一尊精美的雕塑。
　　人语消失，夜裡只剩几声虫鸣。静谧的山谷裡吴征却越发地焦躁，祝雅瞳动得不快，也不慢，时轻，时重，他想看一看美妇舔舐肉龙时的模样，想像裡一定改变不了她的优雅，却也少不了几分娇痴荡意。可他看不见，也不敢看，生怕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他也想听一听香唾被肉龙与香唇摩擦时搅拌起的咕唧声，可水流送不来这一份难能可谓的淫靡。
　　吴征看不见祝雅瞳，祝雅瞳却将吴征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怎样的勾挑，怎样的力度，哪一处可助兴，哪一处更敏感，哪一处可让他得以喘息片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脑海。她实在想不到自家的聪慧有朝一日会用在此处，以至于刚舔完一轮，迫不及待地又开始下一轮，不断地总结著经验，再印证著技巧，以期让吴征得到更好的享受。
　　前几日都是他在疼爱自己，本该弥补。今日又待他如此严苛，本该偿还。祝雅瞳安慰著自己，不知是要说服自己快快继续这般淫靡地口舌侍奉下去，还是开解自己事出有因，本当如此！
　　灵活的香舌已从舔舐转作缠绕著棒身游走，像一条小鱼一样滑过棒身，不时还巧妙之极地撩动一记。连游走滑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激得吴征已是将全身绷得无以复加，额头冷汗大片大片地滴落。所幸栾采晴正在入神，否则就算祝雅瞳神功无敌，令水面上波澜不惊毫无异状，吴征的模样却准也瞒不过去。
　　“哗啦，哗啦。”吴征拨起水花洒在头顶与面门，冰凉一激，寒颤更剧。祝雅瞳似是在考验他的耐受力一般，异常过分地将肉龙含入口中吞吐起来！
　　吴征已有想死的感觉！让栾采晴亲眼发现的话，别说祝雅瞳，连他都要抬不起头。祝雅瞳不管不顾便罢了，偏偏进步神速，吞吐之间已是越发地顺畅。还不忘了结合此前所得，香舌灵活地滚动缠绕，下下不离敏感的龟菇。那不断调整的角度和频率，让肉龙渐渐深入，也让快感的上升仿佛无穷无尽。
　　拨动水流声将栾采晴从出神中惊醒过来，歉然笑道：“说不耽误你太久，居然忘了。我心中所惑已解，谢谢你。”“无妨。”吴征撇了撇嘴，天知道这个神情做得又多麽刻意？心中叫苦不迭：我的姑奶奶，你倒是快些走吧！
　　栾采晴点了点头，忽然露出个诡秘的微笑，目光肆无忌惮地朝吴征裸露的身体来回扫动，又转作无比嫉妒与鄙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她发现了！吴征心中一惊，当下已顾不得这些，忙扑腾一声沉入水中。
　　螓首前后摆动，散乱的髮丝在水中失重般款款轻摆，缝隙间露出祝雅瞳性感无比的樱唇团团作圆，忽快忽慢地吞吐著肉龙。视线难以企及的檀口裡，香舌撩拨著肉棒上的每一分敏感，龟菇也在慢慢地深入，渐渐抵达软嫩又紧窄的喉间。
　　吴征难以自持地攀上祝雅瞳的胸前，重重抓著两团豪乳一提！
　　一轮完美的口舌侍奉，吴征已十分满意，他不愿祝雅瞳还沉在水中憋气难受，两人一同浮上水面来。
　　“你疯了麽？”在豪乳上肆虐的双手忽然变得又轻又柔，若有若无地抚过乳肤，掠过峰顶莓珠，在下沿处停下，双掌如捧珍宝地将它们一托一托地揉动。
　　“吴郎，人家做得好不好？”祝雅瞳异常娇憨地呻吟般道：“人家今日做错了许多事，正要赔给吴郎，这些，还不够的……”“嘶……”吴征抽著冷气道：“要命了你！”心中的悸动几将全身热血都逼上了头顶，吴征急吼吼地揽住柳腰，就要抱著祝雅瞳离水而去！
　　发力，振起，居然丝毫不能动弹！祝雅瞳双腿环过他腰杆交叉缠稳，还使了个千斤坠将他牢牢按在水裡，目色迷离，细细娇喘著道：“不……就在这裡……菲菲能做的，人家也能做，还能比她做得更好……”“会有动静的！”十五年前的往事浮上脑海，吴征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有大石挡住，远处她看不见，也不敢过来……这些……都不要紧……”祝雅瞳终于羞红了娇颜，双眸却异彩连连，坚定道：“人家只问你想不想，喜不喜欢？旁的都不重要！告诉人家，在一个绝色美人面前，另一位绝色美人在悄悄地侍奉于你，是不是特别的刺激，特别的快活！”“你……你……”吴征终于彻底崩溃，嘶吼著一挺腰低喝道：“今晚你会死在这裡的！”“呃……”空旷许久的幽谷被激烈地撞开，侵犯，充塞而满，祝雅瞳忽然断了气一样瘫软了娇躯，缠著吴征的四肢却收得更紧，半点不舍分离，娇弱无力地酥声道：“那你试试看！”居然敢顶嘴！今晚这是反了天了？吴征彻底被激起了性子！
　　泪滴状的豪乳被结实的胸肌挤扁，可胸前分明传来它们顽强的抵抗，彰显著十足的弹性。花穴裡自肉棒插入起便紧紧缩起，密佈的肉齿对著肉龙似咬似含，像春芽一样细嫩的肉齿咬得紧致却不疼痛，正像呼吸一样频频蠕动著一收一缩。盘在腰杆上的双腿不仅让花穴更紧，也让两瓣满月般的丰臀高高隆起，正自行款摆著，在水中舞动著波浪，小幅度吞吐著肉棒。实不知水波更美，还是臀浪更销魂。
　　“捧起来！”吴征托住祝雅瞳的两瓣臀儿，怒目切齿地喝道。能忍到现在还没动作，几乎已到了崩溃边缘，这一声吼得甚急。
　　“不要嘛……”吴征狂躁之中依然不忘她的最爱，祝雅瞳心领神会，却先忸怩著低下了头状甚不依，可双手依言及时捧起了一双豪乳送在吴征面前。
　　“挤在一起！”勾魂！吴征已开始发抖，花径裡的温暖嫩肉一层层地包围著肉棒，蠕动著，仿佛要把肉棒磨碎融化一般。幸亏潭水的浮力减轻了压力，否则打起摆子的双腿现在已站不住身形。
　　“嗯？”祝雅瞳一错愕，旋即会意。她异常可怜地撅起樱唇，羞羞怯怯地自抚美乳向中央一挤，将两颗莓珠对在一处。别样的刺激之下，两颗莓珠正缓缓膨胀，长高，像正在盛放的蓓蕾。
　　“你完了！”吴征一托祝雅瞳的雪臀，龟菇刨刮出一抹浆滑融于水中，也让幽谷留出一段衝刺的空间。头一低，张嘴便衔住了两枚莓珠重重一吸，舌尖缠绕撩点，肉棒又反身一冲而入！
　　粗犷，贪婪，凶猛的侵犯忽如其来！吴征像一头凶相毕露的猛兽，突进的猛烈连两人胯间的水流都来不及躲开，来回鼓荡著撞击发出大哗之声，而啪地一声撞肉脆响则像是一次终结，又是另一轮撞击的开始！
　　祝雅瞳被一记重顶撞得娇躯一冲又一沉，湿透了的乌黑秀髮仍飞扬了起来，力度之强，几乎已是全力，再不见怜惜。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疯狂，祝雅瞳失声尖叫！肉棒的粗大，火热，坚硬前所未见，花唇已竭尽全力地吞吃著这只发怒的巨枪，仍觉招架不住！何况分开的双腿令花肉自然而然地收缩，花径更加紧致。下身已是这般难熬，胸前被吸得火辣辣便是双倍的刺激，双倍酥麻。
　　自峰顶两颗硬翘如石子的敏感蓓蕾为起始，引燃了一股火焰，将胸际的两团豪硕美肉烫得如燃烧著的火球，逐渐扩散向身周，烫得毛孔都舒张开喷吐著热气。
　　下身受到强有力的衝击，几乎把她撞散。吴征选取的位置精妙无比，无论角度，距离都像精心计算过一样。肉龙的每一次插入，待两人胯间贴合之时，都是力道最大，速度最快之时。且弯翘的肉龙正卡著花径的角度，顺畅无比地直透花底。
　　最为爽快之时，被撞击弄得戛然而止，意犹未尽，于是急急忙抽了出去，又是一轮猛撞。强有力的衝击将快意像汹涌的浪潮一样高涨，扩散。美乳与幽谷的两团火热彙聚在一起，氾滥向身体最深处的敏感点，一轮又一轮地冲刷，荡涤！
　　强劲的抽送节奏跌宕上升，祝雅瞳情不自禁地死命搂著吴征，将爱子深深埋进自己的胸口。婉转的酥啼声在他耳畔乐曲般奏响著，或尖，或沉，娇喘吁吁，高潮迭起。
　　吴征只觉深陷于一处漩涡中，蜜肉随著每一次抽送更加紧密地包裹，那纠缠的咬力几乎要将他的阳物夹断。尽根插入，尽情发洩著情欲，爽快得几欲疯狂的吴征被祝雅瞳的娇吟声唤回几分神智。见她星眸迷离，竭力承受自己毫不怜惜的抽插，心中矛盾无比，一边是怜惜她难当暴风骤雨，一边却又恨不得将她插得更深，更重！
　　“不许慢下来，就这样……可美……”抽送变得轻缓，祝雅瞳第一时刻感受到吴征的犹豫，忙在他耳边娇羞呢喃道。
　　“瞳瞳今日这麽浪……”吴征心中一荡。祝雅瞳的娇声又酥又媚，并非只是在承受，分明也在享受其中乐趣。
　　“就要，就要……浪死你……”祝雅瞳挺起美背，以柳腰为轴，上身将美乳贴在吴征胸膛上旋磨，丰臀配合著吴征的节奏微微起落，迎来送往。
　　以极为亲密的姿势融为一体，吴征大肆征伐了一阵，欲火稍解，忽然促狭心起，顶送的腰杆一停。
　　祝雅瞳的丰臀动力十足，吴征的忽然停下让她猝不及防，腰肢依然前后摇摆，臀肉依然甩荡不停。待得反应过来，正要大发娇嗔之际，吴征及时一棒直插穴底！将美妇的嗔怨之言全化作如泣如诉的娇吟。
　　欲罢不能，就像悠长而迷离，喜悦亦複难熬的呻吟声，在极乐与痛苦之间往返交替。快意攀升，稍作平复，又是攀升，一点一滴地带动著两人身体之间奇异的变化。
　　肉棒变得更粗，更硬，抽送中不停地律动。花径的媚肉吐露著浆滑的汁液，肉芽越发凸起，连穴底的花心都回回准确地吸住突入的肉棒，胶合在一起直至再也无法延展，才依依不捨地迸开，缓缓回复原位。
　　两人有节奏地扭动著，天衣无缝地配合著，对视的双目光芒越来越明亮，越来越亢奋。美妇娇嫩的花径裡全是浆汁，即使在潭水中也不见稀薄，让肉棒的抽送越发顺畅。助燃著腾升的火焰，越发强烈，越发深入骨髓，贯穿著身体的每一处。
　　春潮滚滚，爱欲氾滥，祝雅瞳的羞意有多深，喜意就有多浓，娇颜上浑然天成地将羞怯与舒畅融为一体。她已泄了不知多少回，可花肉仍然无视肉棒撑开的饱胀，倾力反击紧包著，密不透风。
　　可是双腿已开始发麻，意识开始模糊，快意越发令她沉醉，激得呻吟之声忽高忽低，起起伏伏，像压了块巨石的胸口却没有随著媚吟有半分舒缓。祝雅瞳知道最大的一次快意狂潮即将到来，吴征放开了性子狂抽重插，这一回的极乐巅峰，会比从前每一次都更汹涌，更澎湃。
　　“吴郎，吴郎……”祝雅瞳调整著呼吸，放鬆著心情与身体，静静地等候吴征带她登上巅峰。视线所及，尽是爱郎分明的轮廓。
　　吴征咬紧牙关，以无力分心。美妇实在太诱人，正让他卡在最为关键处，祝雅瞳在期待，他同样在期待！
　　双臂鑽入祝雅瞳的膝弯，将她的娇躯折叠而起，一双小腿扛在肩头。玉壶仅裂一线，丰满的花肉在肉棒插入时带来极大的包裹感。而这羞耻的姿势让祝雅瞳涨红了俏脸，分明我见犹怜，却恨不得将她插得魂飞魄散！
　　“吴郎……人家好期待……”知道到了最紧要关头，祝雅瞳已不管不顾地甩起了螓首，声声曼妙：“又酥又痒……不想停下来……好舒服……”莲足像雪玉铸就，趾甲则在一片雪色中嵌上几片肉红。修长的足趾忽而舒张，像绽放的莲瓣，忽而收紧蜷起，像新剥的蒜月，散发著成熟妇人特有的体香，悠然，深远，沁人心脾。吴征一口含住两枚趾颗吸入口中，大大吻了起来。
　　酥麻之意已然如狂潮席捲，陡然又加了一层，祝雅瞳如遭重击，玉背弓成了一座拱桥，腻人的娇声越发高亢，清亮。
　　“啊………………”地一声悠长尖叫，花心深处一沽一沽的浆汁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带著炸裂身体的快感倾泻著激射出来！
　　贴在吴征的耳边，祝雅瞳畅快地酥啼，叫喊。吴征的衝击仍未停止，仍然差了那麽一点。一场水乳交融的完美欢好，就差了这麽一点点。祝雅瞳花汁仍倾泻不停，一注一注地浇淋在龟菇上，又轻启樱唇，在情欲的催促之下，释放出内心深埋已久的话语，热辣大胆又娇怯无比地道：“瞳瞳好快乐……瞳瞳想要吴郎一起快乐……吴郎……吴郎……快些射给瞳瞳……唔唔唔……征哥哥，快些射给妾身……”吴征大脑一片空白，魔音灌脑，快感排山倒海一样奔来，粗大的肉龙胀到了极限，幽谷也被撑到了极限。肉棒几乎顶到了祝雅瞳的心坎，充实而畅快。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忘情地呻吟呼叫，歇斯底里地扭动厮磨，又像火山爆发一样一同痉挛起来，又忽然定住，一同缓缓沉入水底……潭水波动著平息，又是一声大哗。吴征与祝雅瞳紧紧抱在一起浮出水面。
　　“你刚才叫我什麽？”“吴郎……”“不对，另外一个！快说！”“征哥哥……”“自称什麽？”“瞳瞳……”“别装傻！再装傻打屁股！”“妾身……”“再叫几声来听听。”“征哥哥……征哥哥……”潭中的动静终于渐渐平息，栾采晴讥讽地望著石洞处，几乎疯狂，又觉自怜。乱伦之行有违礼法，为何祝雅瞳天生命就好，与爱子欢好就是情投意合，而她，便是被逼无奈！
　　她怨毒地一哼，自言自语道：“你休想！你休想！我不会什麽都让你得逞！”天色微明，迷迷糊糊睡去的栾采晴尚未苏醒，便被几声轻唤惊醒过来：“你要干什麽？”祝雅瞳眉目含春，甜甜的笑容说不出地娇俏道：“我的宝贝儿子修行正在关键处，当然要拜託你与他双修一番，助他突破关窍啦。是你自己乖乖地去，还是我动手绑你过去？”同为女子，栾采晴自然知道她的笑容只有发自内心的喜悦，才会如此赏心悦目，可惜她说出的话却是如此恶毒。
　　“不用你动手！”栾采晴起身，梳了梳秀髮，整理好衣衫，淡淡道：“我去就是了。”“这就对了。”祝雅瞳神秘一笑，对栾采晴嘲弄讽刺的目光视而不见。
　　石洞裡吴征刚刚睡醒，忽见二女连袂而来，尴尬地掩住羞处，挠头道：“你来干什麽？”“那就要问你的贴心人了。”栾采晴声若寒冰，却又蕴育著无穷的怒火道：“世间谁又能猜透迷蛇要做什麽恶事！”“额……”吴征向祝雅瞳投去询问的目光，美妇一指栾采晴道：“你的修行正至关键处，当然不能放过她了！”祝雅瞳自傲地挺了挺胸膛道：“她的冰肌之体当然不如我的千娇，不过收了她大有裨益。今日正是最好的时机！”吴征吓了一跳，脸也沉了下来。疑惑地看著祝雅瞳片刻，看不出端倪，只得暂时不理，向栾采晴道：“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也不反对？”“呵呵。”栾采晴忽然后退两步，背脊贴在冰凉的石壁上，泪水止不住落了下来道：“我当然不同意！凭什麽要我同意！”她自言自语般呢喃道：“我再也不允许有人为了修行碰触我！除非我愿意！你们逼我，有死而已！”“我也不同意！”吴征举起了手，向祝雅瞳无奈道：“娘的心情，孩儿理解。孩儿比谁都迫切希望身具绝顶武功，可是孩儿不会去勉强一位女子。”“为何？”祝雅瞳也沉下了脸，怒道：“不抓住提升功力的良机，你还待想什麽？”“我可以加倍用功，唯独借用她不可以。因为她不愿！”吴征批了衣物起身向洞外走去道：“佳人无人不爱，但君子好色，取之有道。我每日都在鄙薄栾广江，若是这麽做了，又与这个卑鄙小人何异……”身离声远，栾采晴目瞪口呆，祝雅瞳绷紧的面容忽然春花绽放般舒展开来，大是得意地拍著栾采晴的肩头道：“你现下知不知道我为何这麽骄傲了？他不姓栾，从前不是，今后任何时刻也都不会是！顺道教你一个道理，事情从来都不会错，错的只有做事的人！”




　　第十二章、可见天日·世已浮洼

　　祝雅瞳像只傲翼翱翔的凤凰，昂首挺胸，得意非凡，向栾采晴投去自豪又不失挑衅的目光，扬眉吐气得一副大获全胜的意味。
　　两人自祝雅瞳离开长安前结怨，争端由来已久。暗地裡的新仇旧恨，明面上又都生得国色天香，行事风格一般果决狠辣，颇有相似之处，始终在市井裡被相提并论，多番比较。
　　女子之间难免有分个高下之心。祝雅瞳如今不仅与爱子相认，情投意合，吴征还争气得不得了，处处为她挣得颜面。面对多年的敌手，祝雅瞳颇有大获全胜，处处压过一头的意味，内心裡那份得意也不用提了。
　　栾采晴发白的俏脸重又晕上了血色，惊慌也已恢复如常。她冷冷地打量意气风发的祝雅瞳，咬牙切齿地迸出两个字来：“骚货！”“你……”怎麽也料想不到被人骂上这等言辞！尤其栾采晴对自己更加知根知底，无论如何和骚字扯不上边际。祝雅瞳全无心理准备，也不由错愕得一时回不过神来，期期艾艾不知如何辩驳。
　　“呵……每日每夜地发骚……”栾采晴冷笑一声，一甩衣袖施施然走出洞口，讥讽言道：“有本事，你晚上别和他睡一块儿。”祝雅瞳抿著唇，蹙著眉甚是不满，大有动手痛打栾采晴一顿的衝动。可扪心自问，栾采晴说的可没错，要她晚上不和吴征腻在一起……正是食髓知味，蜜裡调油，至少现下是万万不能的……栾采晴走出洞口，骄阳初生耀目生辉，不由得眯了眯眼。
　　新搭好的草屋就在刺斜裡不远。比起从前的琼楼玉宇，简陋得不堪入目。可幕天席地多日，春夜的露水并不舒适，有了这麽一间遮风挡雨的草屋，居然前所未有之温暖。
　　吴征绕著草屋打转，砰砰飞出几脚，踢得立柱微微晃动。看来草屋足够坚实，不过【工作】尚未完成。春季多雨，夜露深重，草屋顶暴露在风雨之下，不需两日就要漏水。依祝雅瞳的意思，好人做到底，再搭个木头架子，屋顶之上加上一层木板。不仅遮风挡雨，也防日头曝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粗重的体力活能打熬吴征的筋骨，助他稳固目前虚浮的修为。
　　一副认真的样子左右比划了一阵，又朝山洞探了探头不见祝雅瞳出来，吴征露出个古怪疑惑的神色，似是不愿与栾采晴多照面，转身自去寻找合适的木料。
　　栾采晴冷眼旁观。
　　她与吴征相处的时刻不多。从前在长安，近日在使馆，俱是官面上文章，只有近日才是各自私底下的样子。捕得不承认，相比起家族中人时不时如恶狼般嗜血的目光，吴征的清淡平和许多。不仅罕见凶光，连欲念强佔的贪婪也少见。便有，也是大不同。
　　是没有，还是深深藏起，栾采晴经历颇丰，自问还是看得分明的。
　　只是好感一闪即逝，栾采晴警惕之心再度把自身遮得严严实实，哂笑自语道：“能有这麽好心？装模作样！本公主就看你们玩些什麽鬼花样！”她回头望瞭望掉落的洞口，飞瀑不停地直下，在潭水裡撞作万千碎玉，又化为一体。“哪裡来的，自然从哪裡去。”栾采晴喃喃念道，甩了甩头，自回小屋裡，紧闭了房门。
　　……………………………………………………………………………………潇潇雨后，山行小道。空气裡混著泥土与青草翠叶的味道，清新芬芳，即使荒僻已久的桃花山此时也偶有行人。
　　遍地泥泞，踩上去咯吱咯吱地不免黏上一脚烂泥，三两行人不住寻找点滴可落脚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前行，实在美中不足。
　　“哎，看这天色一会儿还要下雨，可遭了罪。”面色白皙，衣饰富贵的公子唉声歎气地抱怨道：“都是你个不开眼的贱种！非说要来这什麽破山，走了半天尽是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前不巴村后不著店，连个脚夫都雇不著！还哪裡来的漂亮姑娘？”心中恨得不行，抬手就给三名僕从们一人一个爆栗！
　　小厮们吃了打骂不敢喊疼，终有一名僕从大著胆子抬起头来道：“公子爷，小的真真是看见了！千真万确，小的这眼力界公子爷您是知道的，漂亮的小妞儿从来过目不忘，否则就是再给小的几个胆子也不敢信口雌黄呀！”“放屁！满嘴的成语，特娘的你要考状元不成？”公子哥满怀希冀而来，被山道折腾了一顿，气势大挫，心情也浮躁起来。
　　“公子爷您先歇著会儿，消消气。”僕从寻了块大石，以衣袖扫淨了陪著笑扶著公子哥坐下道：“公子爷，小的从来不敢在您面前胡乱说话。从张家的小娘子，到钱家的闺女，小的何时看走了眼？跟公子爷说句实话，若不是小的心中念著公子，这姑娘小的都想自己亲手占了！”“说的屁话！”公子哥冷笑一声，面色倒是大有缓和道：“既然见了，为何不直接抓了来见我？八成是拿人家没有办法是不？”“嘿嘿，公子爷明鉴！小的这头三日裡，有两日见她在山中徘徊，像是在寻些什麽。倒是身手十分敏捷矫健，小的不敢冒昧前去打扰。”僕从略觉尴尬，陡然又精神一振拍著胸脯道：“这一回的姑娘非比寻常！此前从未见过如此标緻的人儿，那可真是如花似玉，身段风流，满山的桃花也不及她丁点俏丽。若能亲近一二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嘿嘿，嘿嘿……唉，被弄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连顿好饭都吃不上，难得有这麽标緻的姑娘，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公子哥眼珠转了几转，施施然道：“此地附近可并不太平，这姑娘若身手敏捷料来身份也不俗，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见著这等人物也敢前去招惹？”“嘿嘿，那不都是为了公子爷您著想嘛……”“滚滚滚滚……你个二五郎当，少特娘的来这一套。且走，且走，若能不期而遇，务必看本公子眼色行事！”公子哥儿歇得够了，一振衣袍下摆，挥舞著手中摺扇指挥僕从们引路。
　　深一脚，浅一脚，不多时便将四人的鞋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公子哥儿再度咒駡起来，刚举起手要将一肚子火发洩在僕从身上，陡然眼前一花，又一亮，伸长了脖子朝空中望去。
　　只见一名女子前一刻还在地上奔行而来，长长的双腿足尖踮立，在泥泞中踏地无痕，像只翱翔的水鸟一样轻盈。见前方有人阻路，女子高纵而起跃上道旁的大树！
　　树枝不过二指粗细，女子落下时将枝条踩弯，像只拉满了的弓！
　　公子哥暗赞一声好轻功，一时居然忘了来此的目的。贪看不已间满心期待树枝弹起时，女子借力发力，再度以曼妙的身姿高跃而起。
　　不料女子一低头，忽然足下加力，咯嗤一声踩断树枝，轻飘飘地一个旋身落下地来！公子哥不由大歎可惜，女子身著劲装，固然将身材衬得凹凸有致，可单就落地这一下而论，飞扬的裙裾才能最显飘逸。
　　“姑娘有礼。”公子哥不敢造次，见女子提著长腿，以仙鹤般高高抬著膝弯的优雅步伐走来，忙躬身抱拳。
　　女子并不理他，而是向僕从道：“你在山裡徘徊了三日，可曾见到一男一女？”僕从嘻嘻笑道：“见了见了，自然是见了的！”女子目光一亮，焦急道：“何时？在何处见著？生得什麽模样？”僕从笑得更加得意，挑眉弄眼道：“有三四日了，每日几乎都能见上一面。至于生得什麽模样？男子是面如冠玉，清新俊逸，品貌非凡，形若临风玉树！女子麽，这个这个，小的得想想如何说了……”僕从沉吟起来，女子心中一跳，暗道：若按这样的面貌，倒真有可能是他！
　　僕从机灵过人，见女子沉吟一番张口欲问，抢先又道：“这位女子可就不得了了！小的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美人。她年纪约莫花信上下，那是以花为貌，以鸟为声，宫腰纤细，眉画远山，美得不可方物！”女子愕然，暗道：祝师姐虽保养得宜，肌肤宛若少女，那股气质怎麽也不是花信年华！画的不是远山眉，再说什麽纤细宫腰可是满搦一掌，说是玦儿，盼儿，韩将军还差不多。祝师姐身材与柔师姐，陆师姐相似，宫腰可太过离奇了。若那男子是吴征，年轻女子又是谁？为何他不与祝师姐在一道儿？
　　女子正思忖间，僕从笑得越发浪荡猥琐，忽然眼前现出无数掌影，还未看清，左右脸颊便发出两声被扇的脆响，剧痛热辣辣地蔓延开来！
　　僕从大骇之下，身形居然十分灵动向后疾退，两名同伴也一同左右掩至！
　　女子俏脸含霜怒极了出手，掌影不离他左右，又是一阵啪啪的脆响，僕从脸上也不知挨了多少下！至于那两名同伴连连发掌，却连女子的一片衣角都摸不著！
　　女子抽了僕从十几记耳光，怒火稍平，手下一缓那僕从才挣脱开来！一路被打得晕头转向，恍惚间见女子目中射出厉芒，抬起的小小手掌举在空中尚未放下，慌乱之中急道：“啊打呀？”“呵……脸皮真厚，打得本姑娘手都疼了！”女子冷哼一声，目中厉色却因僕从的方言口音缓和了不少，道：“你方才说见过一男一女，是消遣我来著？”僕从打了个寒噤，再不敢胡说八道，叫苦不迭道：“姑娘问得没头没脑，既没说两人相貌如何，连年龄也不说，却如何叫人猜的著？再说小的近日来见过的唯一女子，就是姑娘了。”“滚！滚得远远的，不许再来桃花山！”希望又破灭，女子再度焦躁起来，举目四望，似在抉择方向，左右为难甚是踌躇。
　　“小五……前辈？”公子哥唇皮微动，音声若有若无地传入女子耳中：“奉陛下旨意，费国师差遣在下前来此处，不想与前辈在此不期而遇。”女子正是在桃花山遍寻多日的倪妙筠，她闻得乡音，又提及外公，虽有眷恋之心却不停留，只留下馀音一缕道：“我已知了，莫要多言，现下还不是时候，我也全无把握！你们也莫要来找我，若有定论我自会去寻你。”倪妙筠朝山顶处奔行，暗暗思量：雨季泥泞，许多痕迹都被掩盖了去。师姐踪迹不现，太子殿下，丘元焕等人也遍寻不著，可万万莫要落在他们手中才是。不对，以师姐的本事，要拿她是万万不能！吴征的武功稀鬆平常，八成躲不过这场劫难，莫非师姐要去救人，早已随著离开了此地麽？唉，不知师姐为何要待吴征这麽好，自从此人出现之后，师姐就像变了个模样。当年她去江南游历之时，可比现下潇洒得多……唔，到了，这裡是第一处战场！
　　满地泥泞早将足迹打得七零八落，唯独坚硬山石上的痕迹无法抹去。
　　倪妙筠抚著鎏虹拖在山石上划下震慑敌胆的剑痕，低头喃喃自语道：“这裡是师姐施展了【潮涌潮落】，向前奔行时忽然折向后撤，使力极大还留了足印，天下间没有几人能挡得住……这一战师姐赢了，不会错的！若我是师姐，之后我会怎麽办？我不如她本事大，可事后从痕迹推断当是猜得出来的，为何，为何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踪迹？师姐……究竟会去了哪裡？”她最擅潜行追踪，实是无法想像会完全无法推断祝雅瞳的行踪。又在平台上搜寻了大半日，终究一无所得，倪妙筠颓然寻了处石壁坐倒。额头上微见汗珠，娇喘细细均不及心中的丧气。柔惜雪危在旦夕，祝雅瞳不知所踪，几位师姐身死道消，倪妙筠心中惶恐不安，似乎又回到幼时刚加入天阴门之时的艰难时光。
　　“只要她们俩平安无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倪妙筠喝了两口水，腾地起身，恼怒自言道：“若不是吴征，祝师姐焉能陷入这等困境！咦，吴征？”灵光一闪，倪妙筠才知漏了其中的关键！忙又回到祝雅瞳以宝剑留下痕迹之处。
　　“吴征，原来关键在于吴征！师姐实在太……在意他了。以他的修为，参与此战必死无疑，师姐一直护著他，定然是如此了！”数日来的探查，情况已了然于胸，想到了关键处倪妙筠一通百通，将过程拿捏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人的性子定然是不肯袖手旁观的。但他若插手只会碍手碍脚，师姐当是将他制住了丢在一旁，孤身迎敌……这一阵胜了之后该怎麽办？该怎麽办？师姐不易对付，但吴征却是个活靶子，也是师姐最大的弱点，第二拨人当精于暗器！寻一处易于对付暗器高手的处所。对了，对了，就是如此，回头是不能回头的，他们该往山顶去了！”。
　　思路清晰得像忽然升起的朝阳划破了黑夜，显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原本散乱不堪的踪迹全都变得条理分明，倪妙筠喜形于色，顺著踪迹发足向山顶狂奔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之中，喜悦亦带著忧虑想道：他们就是布下天罗地网也拿不下师姐，让师姐寸步难行的原因仅仅因为吴征。他到底是什麽人？无论如何，关键之处便是他了，可千万千万莫要拖了师姐的后腿才是。
　　这一路就找到夜晚，待晓月坠地，金乌又升，祝雅瞳等三人坠落的洞口旁，一路摸索至此的倪妙筠惊得呆了。
　　黑漆漆的洞口不知深浅，倪妙筠伏地贴耳，居然听出风入松林，无穷无尽之感。愕然中又取了枚指甲盖般的小石子向洞口掷入，石子撞击著石壁，叮叮咚咚去得远了，不久便耳力不可及再无一丝声息。
　　倪妙筠打了个寒噤，掉头要跑回军营，忽而止步就近找了处小山头远眺一番，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火摺子，点燃手中的焰火！
　　俏立崖尖，山风从身后吹得衣衫猎猎飞舞，更让衣衫贴著的香脊像高崖一样陡峭。这裡视野空旷，左近一览无馀，信号焰火也远远传了开去，不多时便有三人一组迅速前来，默默向倪妙筠行了个礼。
　　“即刻回军营向韩将军报信，就说已有所得，请她务必立刻前来！”倪妙筠取出印信，珍而重之地交在血衣寒手上道。
　　“诺！”来人接过印信行了个军礼匆匆离去。
　　倪妙筠又四处探查一番确信无人，才蹲在洞口边思量起来…………………………………………………………………………“你说什麽？？”韩归雁惊愕得美眸怒睁，润口圆张，手中轻若无物的墨笔竟至拿捏不住，失手掉落于地，颤著声道：“你再说一遍……”“陛下于半月之前夜间忽然驾崩，未留遗诏。屠公公急传讯蒋尚书，胡侍中，俞侍中，迭将军，方将军入宫。太子不在宫中，方将军力主五殿下为陛下发丧，咄咄逼人！蒋，俞，迭三位看不出意图，兹事体大，胡侍中只袖手旁观不做表态。不料霍永宁在京城忽然现身，直入宫中，力挺五殿下登基……”韩归雁听得香汗遍体，喃喃道：“霍中书，他是忧无患啊！贼党之首要挺五殿下登基？其心可诛！怪道他忽然在凉州露出真容，原是要让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坚守如自缚，好让他轻而易举地返回成都做妖！好算计！你继续说下去……”“胡侍中已知霍永宁身份，然孤掌难鸣暂且隐忍。几日来朝堂裡争论不休，霍，方两人联手声势极大，屠大人也有所动摇不过不好明言。幸之群臣反对之声从未消停，如俞，迭，蒋三位大人也力主待太子回京后再做定论不迟！这两日原本渐趋风平浪静，不想胡大人深夜忽召小人携带密信来凉州见诸位大人！小人离京后一路遭遇伏杀，九死一生，仅余同伴三人……奚刺史见信后已火速乘扑天雕返回京城，亦遣使者来此，想来不久便至。密信请韩大人过目！不知吴大人身在何处？”来人正是胡浩的贴身护卫杨雪山，剿灭暗香零落贼党时多有出力，对孟永淑十分敬佩倾慕。他到了凉州，可见京中形势之危急。
　　韩归雁止不住手指发抖，几回才拆开信封。这封信被奚半楼拆过，他看完之后重又用火漆封好。韩归雁一边阅览一边道：“吴大人……你先别问了……………………来人，速去请爹爹来！”“奚兄，韩兄！事已急，彼既挑起风浪，愚思来想去，必有后招未出，一出则万劫不复！彼深藏地底，此时发难处处占得先机，实难挽回。兄等万勿回京，徒惹祸端！切记，切记！若遇危难，愚唯尽死力效忠而已。顿首！胡浩。”只是薄薄的一张小笺，字迹惶急而潦草，墨蹟未乾便已等不及封上了火漆，笺页上污迹处处。韩归雁一时失魂落魄一般呆住了，尚未回过神来，一名血衣寒不经奏请便进入营帐，递上一枚印信道：“倪女侠原话：已有所得，请韩将军速速前往。”“是麽？”韩归雁再一次失惊站起，一掌按下，竟将桌面生生掰下一块来。
　　“是！”血衣寒再度确认后一躬身退出营帐，在外等候。
　　“镇定！镇定！”韩归雁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俏脸被血色涨得通红，玉手在钢鞭上捏的咯咯作响：“霍贼定然还有后援，胡叔叔已察觉到危险，京中危矣！吴郎有了声讯，霍贼虚张声势人却已在成都，凉州这裡危机已解，当全力解救吴郎才是！”稍稍理了理思绪，营帐外匆匆的脚步声又想起，韩克军撩开帐帘道：“韩将军徵召，老夫听令！”“爹，快看看。”韩归雁香汗淋漓而下，略失方寸，递过信又道：“吴郎……大人已经有了下落，女儿正要过去！”“将军自重！越是危急，军中律法越不能废！”“是！”韩归雁定了定神，将杨雪山所述艰难地又说了一遍。
　　只见韩克军的手掌也颤抖起来，面上不禁老泪纵横，低语道：“陛下啊……”一时恩怨交缠百感交集，竟说不下去。
　　心绪虽激动，韩克军丝毫不乱，略思忖一二便道：“韩将军去救吴大人。太子殿下想必也得到了消息，老夫自会去见他，务必说服殿下留在军中！”秦皇忽然驾崩，凉州本就路途遥远，京中的消息又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罗所遮盖，至今才由杨雪山等千辛万苦地带来。霍永甯伙同方文辉在京城力捧五殿下登基，昆仑一系已先机尽失。以霍永宁与昆仑之间结下的死仇，若叫他得逞必然放不过昆仑，唯有在凉州先立起太子殿下的大旗才能名正言顺，遥相抗衡！
　　至于为何连韩克军都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京中没有新的消息传来，谁也不知发生了什麽，全因胡浩的一句“实难挽回”。以胡浩之能尚觉无力，韩克军也不抱什麽希望。
　　韩归雁将印信交予父亲道：“若说服不了殿下，可传本将号令，封闭大营，任何人不得进出！”韩克军道：“奚刺史的兵马不久当至，老夫会妥善安排！甲儿处老夫也即刻修书一封，调他前来汇合。韩将军可安心去救吴大人！”父女俩目光一碰，已同下了决心，互相点了点头，韩归雁踏步生风，高声喝令道：“来人！点兵一千随本将出营！”骏马奋蹄，卷起一路滚滚烟尘。马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这些雄健的军马奔行不过个把时辰便感不支，而乘坐的骑士犹自挥舞著长鞭催促不停，令坐骑全力飞驰不得稍缓！
　　“娘，若救不回大师兄，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顾盼连连踢著马腹，鞭捎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上啪啪作响，惶急不已。
　　“一切依韩将军令！”陆菲嫣自得韩归雁的传讯，心中怦怦狂跳，像持续不停的响鼓擂得她头晕目眩。但在女儿面前却不得不压抑著情绪，只做凝重之态。一路行来远远望见桃花山，只觉咽喉裡像烧著一把火般梗得难受，这一句话说得喑哑低沉……“她得不得行？”顾盼被按在营中多日，对韩归雁早已一肚子的火气与不服，听闻又要遵她的军令，著实大为光火。
　　“军法不容情！你若是敢造次，娘也帮不了你！”陆菲嫣横了顾盼一眼，见她焦急切切之意全不在自己之下，心中怜惜又愧疚之下，柔声道：“盼儿该长大啦，可多向你冷师姐学学。”吴征有了消息，冷月玦左右为难。一边是传道授业的师尊，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爱侣，待韩归雁催促并下了令才一同前来。不是柔惜雪不重要，而是呆在她身边也无作用，不如一道儿来桃花山！救不回吴征与祝雅瞳，柔惜雪同样回天乏术。
　　近日来冷月玦恢复了从前诸事不放心上的样子，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偶尔才说上句话也是言简意赅。此刻听陆菲嫣说起自己，也是投去个目光，複又低垂下眼帘，沉默不言。心中却是暗道：又要喜欢同一名男子，又不敢让人知晓，这戏我可做不来。
　　军旅奔行至桃花山，韩归雁跳下马来一挥手下令道：“禁令：山中一切閒杂人等俱都离开，未得本将许可，不得开禁！”随即便带著二十名亲兵与陆菲嫣，冷月玦，顾盼等人，随著前来报信的血衣寒向山间奔去。
　　马儿一路疾驰几乎脱力，到了桃花山，人依然不能放鬆。韩归雁催促著血衣寒，撒开长腿奋力宾士，冷月玦身法轻盈尽可跟得上，顾盼咬著牙追了一阵渐感不支，陆菲嫣一手托在她腋下，扶持前行。
　　山道几弯。亲兵全落在了后头，知晓位置的另两名血衣寒早在要道口等候著接力指引，此时也已不支，所幸已能望见倪妙筠立在崖尖。韩归雁提了口气发足狂奔，耳边风响，陆菲嫣携著顾盼快步赶上反超在前……倪妙筠又蹦又跳，朝韩归雁身后指了指，连连摆手，不待她们靠近便向洞口处奔去，途中不停高跃而起以免失了方向。韩归雁心领神会示意亲兵不许跟来，心急火燎，将一身轻功施展到了极致。
　　“这是祝师姐的鞋印，这一隻看样子也是名女子，必定是福慧公主的！”倪妙筠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祝师姐她们必然从这裡掉了下去！”“啧，这是什麽地方！”韩归雁焦躁不已，紧紧握拳几乎让指甲都掐进了肉裡，又道：“吴征呢？怎生没见他的鞋印。”“韩将军稍安勿躁，祝师姐既然在此，吴征一定也在！这洞穴深不见底，师姐她们必是被困住了出不来。”倪妙筠斜睥了她一眼，似是为诸女打气，也是宽慰自己道：“她们一定没事，只是若无外力出不来而已！”“他也在，好像……好像……这个背影之形是他的……”韩归雁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却当机立断转身向山道口奔去，留下馀音嫋嫋：“结绳，结三根，能有多长，就结多长。我吩咐兵丁一同做！”“动手，动手，我也会！”顾盼一蹦老高左右张望，奔著一片佈满爬山藤的山壁就奔了过去。
　　倪妙筠忽然发现，值此危机深重的时刻，除了自己之外，人人却是围绕著吴征在打转。这名男子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每个人都信任他，可以把后背毫不犹豫地交给他守护。这圈神秘的光环笼罩著他，也吸引著身边的每一个人，这圈光环，连祝雅瞳都没有。
　　主心骨！这就是主心骨。倪妙筠心中暗道，也挥了挥拳头，只消有主心骨在，再深重的危机都有安然渡过的可能。论武功，他还远不能决定左右，可论人格魅力与号召力，他已不在祝雅瞳之下。更可怕的是，倪妙筠知道，他还远没有用尽全力，还没有爆发出他的全部能耐与潜力。
　　“结好了绳让我下去，这门探查功夫我比你们都强！有一段绳子，就先用一段，探探路也是好的！”倪妙筠向回身的韩归雁道。
　　“好！有多长，就探多少路。”………………………………………………………………………………“注意左肩，腰马再沉些！”祝雅瞳手中孤零零的枯枝仿佛忽然长出无数丫丫叉叉，根本辨不明她攻击的方向。
　　吴征知道不仅自己辨不明，连祝雅瞳自己也不清楚下一招要攻向何方。她只是随心所欲，挥洒自如，每一招莫不是信手拈来。吴征哪裡有破绽，她就攻向哪裡，力道，角度，无一不妙到毫巅。
　　相比起前几日，吴征仍是手忙脚乱，却沉稳许多。他枯枝交在左手，右掌划个圆圈将影影绰绰的枯枝影子化于无形，随即左手递出，准确地架开祝雅瞳的攻势！
　　“还成！”祝雅瞳指若轻舞，又是一连三招，分打吴征上中下三路。
　　连栾采晴在一旁看了也不由暗暗佩服，单以武功论，祝雅瞳实是她所见过的最高一人，皇兄也是大有不如。且旁观得多了，栾采晴也发现吴征进展之大也令人触目惊心。在祝雅瞳铺天盖地的攻势之下，吴征忙忙乱乱，相较祝雅瞳的游刃有馀只是左支右绌。可细看得久了，便会发现吴征每日吃得打越发少了，这两日更是偶有反击。其招式虽散乱不堪，居然也有迹可循。
　　这一练又练到金乌将落地，把吴征练得几乎脱力……待祝雅瞳收了招，他第一时刻踉跄奔至潭水边，把头埋进水裡咕咚咕咚喝了整肚子的水，才翻了个身仰面倒在潭边吭哧吭哧地喘著大气。
　　“每日练成这样，是不是过了？你能忍心？”栾采晴语声森冷，既无讥讽之意，关心的言语裡也听不出什麽热情之意。
　　“他远比你想像的强大。”祝雅瞳傲然一笑。吴征四仰八叉的不雅模样，完全不影响他运气内力搬运周天，看他现在仿佛癞皮狗一样喘息，实则内力正稳稳地夯实，打牢。再有个把时辰，他又会恢复如常，龙精虎猛。
　　想到这裡，祝雅瞳面色微红露出娇羞神态。龙精虎猛四字固是形容壮实有力的男子，她却不自觉地害羞起来。轻轻吐了吐小舌，忽然醒悟栾采晴旁观多日岂有不知？可不正是要羞自己麽？遂抬起头来向栾采晴怒目而视！
　　栾采晴早已转过身去侧向祝雅瞳，只留给她一个嘴角勾起的揶揄微笑。手中拿著柄石勺，翻了翻锅中的羊汤。石锅裡开始冒出些许白气，羊肉褪去了血色，待吴徵调养完毕，晚餐正巧熟透。山谷中的三人之间有种奇妙的默契，恩怨纠缠又各司其职……。
　　“好香！好香！”吴征两腿抽搐似地一蹬，刚从入定中醒来就闻见扑鼻的肉香。饥肠辘辘，不由一阵狼吞虎嚥……这一顿吃得好香，今日的修行祝雅瞳又增了几分压力，几乎将吴征的内力耗尽。吃饱之后气力複生，吴征捧起石锅石碗，在潭水边洗淨，祝雅瞳自来帮忙。
　　甩干手，吴征不由又望向掉落下来的洞口。水瀑哗啦哗啦地洒落，一如往日。吴征摇了摇头，无奈地歎了口气。
　　“她们会来的。”祝雅瞳情知爱子心思，宽慰道：“你的几个媳妇儿个顶个的聪明，一有时机，终会找到这裡来。”“还是要快些的好。”迟迟不来，说明外界的危机未除，安危与否也不可预料。吴征心境难以平复，捏了捏拳头，也不愿祝雅瞳太过担忧，放好石碗后道：“我们去穀口走走？”“好。”祝雅瞳欣然应下，像应承了情人的邀约。在谷中的时日不仅吴征的武功猛增，二人的感情也是与日俱增，越发自然。白日修行祝雅瞳为母持严，夜间相处则极尽温柔。
　　山谷口的景致其实不错，仰头可望寥廓的星汉，俯首的峭壁断崖也是奇景。两人偎依著弯膝坐好，任由夜风吹拂髮丝许久，尽享温馨的静谧。
　　“你说，谁会先找著咱们？”吴征调整了心态，练功时心无旁骛，此刻就有些忧思难忘，刚一回神，烦恼事又上心头。
　　“我猜是……妙筠。”祝雅瞳将螓首靠在吴征肩头，只觉温暖又结实，男儿气息与她血脉相连，又分外好闻。正不知云裡雾裡，信口答道。
　　“额……她？也对，若论追踪之术，除了你也没人及得上她了。”吴征心下稍安，前几日忧心家中诸女，全然忘却军营中还有天阴门多位高手助阵。一时之间精神一振！
　　“我也未必及得上。她于此道有过人的天赋，常人学不来。”祝雅瞳呢喃著柔声道：“最有望找到这裡的只有她了……其实，也只有她。”“她到底是什麽人？你曾说该知道时自会说与我知，现下可以说了麽？”“娘游历江南的时候，有一家石门派暗中干了不少作奸犯科的事情，娘气不过就和他们结下了梁子。当时武功尚未大成，和你也差不太多。石门派高手不少，又精于算计，险些就著了他们的道儿。原本若要脱困，非受重伤，没有个两三年难以复原。结果娘被一位高人救了，征儿猜猜是谁？”“盛国石樑派？有资格来救瞳瞳的，定是费鸿曦了？”“嘻嘻，小乖乖当真聪明。”祝雅瞳俏皮地一吐舌头，得意赞道：“费鸿曦救了娘，算是个不小的恩惠。盛国疲敝艰难，他为家族前途计，广散族人于各处，求一个枝叶不断。妙筠就是他的外孙女儿，她经娘保荐去天阴门的时候才九岁。”“啊……原来如此！”吴征还是没料到倪妙筠的来头这麽大，生生吓了一跳。
　　“嗯。当时娘也没有把握柔师姐会收妙筠入门派，毕竟顶著一重盛国人的身份。不想她二话不说便收了，还帮著隐瞒了下来。现在想来，师姐已是失陷在霍贼手中，为门派计较后事了……可惜当时娘虽觉奇怪，也没有心思深究下去。”祝雅瞳遗憾道：“妙筠在天阴门裡多得看重，私下裡常犯忌讳向娘传递消息，当是师姐睁一隻眼闭一隻眼了。师姐没有将妙筠卖给霍贼，其心可昭……”“还分不清好坏，瞳瞳倒先原谅柔惜雪了？”吴征笑道：“也成，待出去之后还得欠你们天阴门一份天大的人情，说不得要把霍贼好生收拾一顿出口恶气。”“嗯……唉……”祝雅瞳向吴征的怀裡缩了缩，双臂环过他背脊，将脸颊贴在胸膛上，耳听得爱子的心跳沉若闷雷连环，又疾又重，羞涩之中又窃喜不已道：“霍贼行事老谋深算，这一回露出行藏不能拿住，今后可就难了。还需得有耐心才是，就像……今日修行一样沉稳。”一次将心中的鬱闷，担忧与不快倾述发洩个乾淨，以便练功时能凝神专注正是吴征的新方法。祝雅瞳白昼为严母，夜晚为娇妻，向来都是如此。今夜忽然一反常态，吴征呼唤她【瞳瞳】可谓几番试探，得来的回应仍然是【娘】，可见有意为之，并非一时口误。念及个中意味，怎不让他心肝砰砰大跳！
　　“实话实说，前段日子修行都不好，今日我自己也是满意的。做得不好要受罚，做得好了，是不是有赏？”吴征涨红了脸，罕有觉得害羞之时。
　　“有……有赏的……”祝雅瞳声音越发低细，直似若有若无：“做得好当然是有赏的……”“要赏什麽？”吴征的牙关开始打颤，脑中有些混沌，只知紧紧将祝雅瞳搂在怀裡。
　　豪乳挤在胸膛上。这对豪乳饱满，紧致，丰弹，更有惊心动魄的美妙弧线。那一夜在潭水裡将吴征双手夹在中央，以最极致的温柔抚慰伤痛，至今令吴征念念不忘个中销魂的滋味。其后的夜间虽也任由他肆意把玩，少了那夜的情境，总觉有些差别。
　　男女相处，情趣必不可少，虽非主食每日必备，却是绝佳的调味料，用在最适宜的地方，便让人唇齿留香，毕生难忘。祝雅瞳有著绝顶的聪慧，当她适应了身处的角色，便有无数的奇思妙想冒出。取悦也好，讨欢心也罢，深明人心的她，以适宜的力道，巧妙的角度，一点一点地撩拨著吴征，也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身份融合……“征儿今日好乖，好棒……娘现下没有东西傍身，只好出点力气，赏征儿一个好……”祝雅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起身，将吴征横抱在怀，娇怯著目光，羞声坚定道：“娘要帮小乖乖洗澡！”吴征不知道打开了禁忌是福还是祸，未来或许没有你叫我吴郎，我叫你瞳瞳来羞她。只知周身都有些发冷，皮肤，肌肉，乃至五脏六腑都像缩在一块儿。极致地紧张，极致地刺激，在释放舒张开来的那一刻，不知又是怎样的刻骨滋味。
　　也只有在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才会这样的荒诞。只有在这裡，祝雅瞳才能卸下很多束缚，才能适应得如此之快。——吴征同样如此。
　　栾采晴已沐浴完毕回了草屋，祝雅瞳悄声无息地抱著吴征落在大石上。阴影之中，两人俱都清晰地看见对方。动性之馀，柔情亦生。
　　祝雅瞳眸漾清波，珠泪粒粒分明，一大颗，一大颗地缓缓掉落脸颊，洒在吴征胸口。她歉疚地摇头抿唇道：“这也是娘从前欠下征儿的……今后一点一点，都要补偿给征儿……”像怀抱一个婴孩除去他的襁褓，祝雅瞳珍而重之地将吴征横放在双腿间，解开腰带，剥得光溜溜。除了胯间肉龙胀大得又粗又长，上翘得剑拔弩张之外，居然十分相容。
　　祝雅瞳拍了拍吴征的脸颊，像逗弄了下婴孩，又解开衣襟，袒露出胸怀凑在吴征嘴边道：“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吃一吃？”幼时未曾哺育吴征是祝雅瞳一生之憾，既要弥补从前的缺失，这一节必不可少。吴征顺从地衔住乳珠，重重一吸！
　　祝雅瞳吃痛，嘤唔一声，却不怪罪。调皮的婴孩在吮吸乳汁时哪肯循规蹈矩，吸一吸，舔一舔，乃至咬上一咬俱是乐趣所在。祝雅瞳任由吴征施为，勃胀的乳珠根部似被他咬进了肉裡，软软的舌头才贴了上来，绕著敏感的乳珠打转，又是上下左右挑动著逗弄。
　　吴征技巧绝佳，不多时便让祝雅瞳娇喘吁吁，两隻雪玉堆就的美乳也覆上一层嫣粉。那一口深吸几乎将乳肉都吸了去，泪滴型的美乳像一团刚蒸出笼的糍糕，粘粘腻腻地被他吸在口中向外拉扯著变形，直至极限时才渐渐鬆开。脱离口中时又腾地一下回到原位，惊人的弹性让它震颤不已，晃出无尽的汹涌波涛，连绵不绝。
　　祝雅瞳吐了口长气，在吴征鼻尖一点嗔道：“调皮鬼。”心满意足之际臀儿向后一拱大石，横抱著吴征与他一同滑入水中。
　　奇妙的感觉，温馨的氛围，吴征真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幼时。祝雅瞳温柔的双手抚摸著他的背脊，为他清洗身体。遥远的记忆裡，只有刚上昆仑山时林锦儿强将他捉入浴桶裡，为他洗过三回。其后他就展露出【天份】，忽然学会了自己洗澡……祝雅瞳抚摸得极为细心，不轻不重，自手臂，肩膀，背脊，小腹，双腿，胸膛，温馨终被打破。吴征的呼吸变得粗重，清洗的小手变得更加柔软，更加轻巧，撩拨起他的敏感点。横躺之姿也变成竖直，祝雅瞳将一对豪乳在吴征背脊上深深地压实了，双手环过腰杆，双手各探出一指，在他小腹上画著圈圈。
　　腰腹的麻痒与后背销魂的触感难以形容。潭水的水波微微颤动本已是极致温柔，可贴在背脊的两团豪乳，正随著祝雅瞳在水中飘荡起伏的身姿，不住小幅度地摩挲，竟比水波还要温柔，还要舒畅。
　　“快洗得乾乾淨淨了……只剩下一处……”祝雅瞳吻著吴征裸出水面的肩膀，口中喷香道。
　　“那也要洗乾淨，那一处最重要，若不清洁好了，得了病将来可就当不得男子汉。”吴征已是连连重喘调整著呼吸，等待关键的一刻。
　　“嗯……孩儿的身体最是重要，当娘的自然要帮他洗乾淨，不能让他患病。”两根指头画著圈儿向下，在小腹处一前一后分道扬镳。一者绕至臀后，从股沟裡鑽探而入，似有似无地搔在会阴处，一者则捉住肉龙，前后套弄著搓洗。
　　“这样洗，是不是又乾淨，又舒服……”祝雅瞳温柔的声音几让吴征呻吟出来。小手细嫩柔软，滑似润玉。搓洗肉龙的极尽细緻，先四指併拢，自根部起揉搓至菇伞沟棱处，才分开五指抓成个圆环，在菇伞边缘一道又一道地划著圆。而掌心正抵著菇首，借著手指画圈之机按摩著马眼。其力道得宜，轻重交相往复，几乎一瞬间就将吴征的欲火点燃！
　　抓挠著会阴的则始终似有似无，麻痒难忍，几乎将吴征的骨头都化了去。此刻业已捧住吴征的春囊，似在清洗每一分褶皱般反复轻柔搓玩。
　　“舒服死了……”吴征大口大口地呼吸，贪恋不已。
　　“小乖乖今日修行有成，娘还有赏，想要麽？”一句话就让吴征燥热不已。无论他怎麽看待祝雅瞳，他的身上总是流著她的血！这一声【娘】唤醒了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欲念。几分邪恶，几分打破禁忌的刺激，几分交相融合的满足，吴征分不清，道不明，只知道胯间的肉龙狠狠地一胀，传来几乎要裂开的知觉。
　　“要……孩儿想要……”吴征吭哧著粗气，一问，一答，便引来祝雅瞳的共鸣，捉著肉龙的小手明显地一颤，拿捏的力道顿失了分寸。
　　肉体的快感减少，内心的刺激却是倍增。祝雅瞳羞怯怯地转至吴征面前，两团美乳贴著背脊，划过肋骨，再磨至小腹。两人贴得那麽紧，高耸的美乳因此而被压作两团奶饼，却让周遭的轮廓满溢而出，挤出更为夸张的圆弧。光是看著这般淫靡的娇态，吴征便心弦乱颤，几乎连口水要流了出来。
　　祝雅瞳终究羞意过甚不敢再说话，只是努了努嘴，示意吴征坐到大石边缘，顺势躲过吴征抓向美乳的魔爪，示意他忍著些。
　　吴征强压欲火忍得甚为辛苦，当下急忙依言坐好，将膨胀到极点的肉棒大马金刀地指天翘立。祝雅瞳不忍爱子辛苦，也不拖延，在水中一蹬腿身形陡然蹿高了些许将双乳贴在吴征胸膛上。
　　双目与吴征对视间，依託著水流的浮力缓缓下沉。美乳滑过腰腹，满满的光滑腻润之间，又有两颗硬如石子的莓珠，截然相反的滋味彙聚成别样的销魂。而肉龙终于被两座乳峰拥入怀中，仿佛扎入了中央的深沟，硬生生从狭小的缝隙裡破开一条通道，再至上弧处穿透而出……雪白与美丽的弧线，本是上天的恩赐，中央却夹了根狰狞丑陋似独目鬼一样的肉棒。偏生巨大的反差，最是勾起内心深处的欲望！
　　豪硕的双乳无时无刻都紧紧地挤在一起，几无缝隙。甚至不需双手帮忙，仅仅依靠著自身的丰满便能将肉棒夹得无比紧实。祝雅瞳双手与吴征的对握，以最细腻，最温柔的乳肤摩挲抚慰著肉棒。娇嫩到极点的乳肤像白瓷一样剔透，触感像软玉装琢，散发的热力更是冰凉的水流都无法冷却。
　　幽深的沟壑一上一下地夹握著肉龙，其滋味比之幽谷，虽没有颗颗肉齿的啃咬与摩擦，却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光滑腻润。在其间的抽送不仅绝无阻碍，龟菇陷入乳沟之时的包裹感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祝雅瞳蹬著双腿借著水流的波动，几个自然的小小起伏后忽然不再摆腿……娇躯缓缓下落，肉棒自下而上捅穿了缝隙，露出狰狞的菇首，缓慢却毫不停歇地掠过脖颈，直抵在祝雅瞳的下颌。迷离的眼神像是勾引，又像是哀告讨饶，祝雅瞳不敢再看吴征。眼帘垂低，合拢，香唇轻启，舒张，又被肉龙堵死塞紧。肉棒根部已卡到了豪乳尽处，龟菇被含在温热滑润的香口中，祝雅瞳这才腾出双掌将豪乳向中央一夹。
　　丰弹的乳肉像堆雪一样向中央聚集，鼓胀，将粗硕的阳根空隙全数包裹，不留半点的缝隙。
　　吴征嘶吼著喘息，口中的滑脂与美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可多出的一条香舌则锦上添花。祝雅瞳深明爱子的敏感点，舌尖勾挑，舌条缠卷，或是舌面蠕动，每一下都在最适宜的所在——用最适宜的力道！
　　爱子的呼喝声低沉有力，更焦躁不耐。而雄烈的男子气息正挑拨著自家体内的情欲，祝雅瞳奋力维持著神智不失。在彻底陷入欲望之前，那反反复複的折磨与难耐，自有别样的销魂滋味。祝雅瞳喜欢，她知道爱子一样喜欢！
　　以口舌含吮肉棒不仅有肉体的快感，更兼具取悦的刺激。每行欢好，吴征都少不了亲吻她的幽谷，羞人的动作让祝雅瞳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看。看他用舌头分花拂柳一样拨开浓密乌黑的绒毛，吸食著鲜嫩嫣红的花肉，挑拨著鲜贝一样的蜜穴。莫说亲眼得见时的流连忘返，不忍稍移目光，便是只在脑海裡想起那淫靡的模样都会激出幽谷深处的花汁涟涟。
　　女子如此，男子也是一样。祝雅瞳将唇瓣卡在龟菇沟壑中，像只肉圈嵌得密不透风，又将双颊吸紧包裹著龟菇。香口中巨大的压力让吴征爽得魂不附体，这才用香舌抵上菇首轻轻向口外推出。
　　龟菇终于脱离温润小口，吴征刚从极端的肉紧中松了口气，只见祝雅瞳束起鬓边的长髮拨在脑后，侧过螓首，将未曾稍离龟菇的香舌让吴征看得清晰透彻……两片花瓣般的香唇像膏腴凝就，正一上一下侧向压紧含吮著龟菇。红润的舌尖吐出口外，湿漉漉地顺著龟菇沟壑舔著圈。
　　绝美的容颜因羞涩的发红，面容又因投入而迷离，沾满了香唾的龟菇发出盈亮的光泽。乍泄的春光正随著祝雅瞳一圈又一圈地向顶端攀升，越发盎然。
　　吴征的十指几乎插进了巨石裡。美人吹箫品玉果是世间最好看，最勾魂的模样。祝雅瞳刻意展露的淫靡模样，更增个中的刺激意味！嫩嫩的舌尖正向著顶端敏感的马眼逡巡前进，欲火也在一层又一层地堆叠积聚。祝雅瞳虽羞，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用豪乳豔口将爱子送上快感的巅峰，吴征也是目不转睛，唯恐错过了快美到极点，也淫色到极点的一瞬间！
　　丰乳夹紧了肉棒的根部与中部，舌尖终于转到了顶端。在两片香唇夹紧了龟菇的同时，开始一下一下扫在马眼上，两侧时轻，中央洞口处重。每一下都让吴征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祝雅瞳无师自通地香舌一卷，重新将肉棒纳入口中，手捧美乳，双腿不时一蹬让娇躯浮浮沉沉，几乎忘了一切般地奉上美乳与香口，吞吐起肉棒来。
　　吴征已看不清祝雅瞳香唇吞吐肉棒的细节，只知道即使是口舌侍奉，她的动作依然保有绝佳韵律，极富优雅之态。可大量的香唾在口中被肉棒搅拌著，咕唧的声音大胆激烈又淫靡，夹著连续的快感袭向吴征。
　　润口的吞吐在加速，美乳的包夹也越发紧緻密实，吴征沉闷地低吼著，抓著祝雅瞳的秀髮想将她扯开。
　　“唔唔唔……”祝雅瞳也知吴征到了关键时刻，拼命地晃著螓首不肯就范，口中的吸力顺时还拔高了许多。
　　“她要我射在嘴裡？”荒诞又刺激到极点的想法冒起，吴征肉紧得无以复加。祝雅瞳近乎疯狂的吞吐让肉棒开始脉动，膨胀，一步步爆发！
　　正在千钧一髮之际，祝雅瞳忽然动作一窒，吴征也豁然抬头望向飞瀑洒落的洞口。
　　有人？
　　高潮被硬生生地止住，肉棒膨大得近乎透明，短暂的失神像是凝固了的时间，又在祝雅瞳的娇呼低吟与紧张时缩了一缩的香口裡猛然流动起来！一大股猛烈的阳精不受控制地喷射而出，滚烫而有力，也因祝雅瞳奋力吸吮的口唇而更多，更猛。
　　腥臊的阳精让祝雅瞳浑身一震，心中哀鸣，香口却不忍放鬆，只怕破坏了这一场完美的侍奉，让爱子在最关键的时刻得不到满足。
　　泼喇喇的水声与惊呼声响起，飞瀑的洞口垂吊著一个高挑婀娜的身影。吴征停不下快感，反而倍觉刺激，射得更多更猛。迫得祝雅瞳不得不一边吞食，才能完全接纳下疯狂喷射的阳精…………散去的激情让三人都尴尬不已，祝雅瞳无奈地抬起头来望向飞瀑洞口，双手捂著赤裸的美乳沉入水中，向惊呆的来人勉强一笑道：“妙筠，你来了……”




　　第十三章、风口浪尖·何处为家

　　寻找到吴征与祝雅瞳掉落的洞口不是结束，而是新一场心灵折磨的开始。
　　幽闭的空间最让人产生恐惧，何况是见不著底，也不知通往何方的通道。地道的终点是什麽？是否一条死穴？坠落的人已被道中的山石刮得血肉模糊，翻滚得头晕脑胀，然后一头撞在洞底的石壁上，血溅五步。
　　陆菲嫣沉著脸默默靠近，倪妙筠却能看清她正以极大的毅力勉强克制著自己，可无风自动的颤抖髮丝却已将内心的恐惧暴露无遗。她双膝跪地，俯身以耳贴著洞口的地面，不顾形象，不顾泥泞，全神贯注地听著，运足了全身的内力于耳，去捕捉一丝一毫的声响。
　　洞口约容两人并排通行，陆菲嫣凝重的神情始终没有放鬆。顺著洞口的边缘一点点地听过去，听完了一处，又听下一处。
　　军令如山，军士们很快行动起来，不仅封锁了这一片山地，砍伐山藤，切割树皮等等工作有条不紊。倪妙筠也整装待发，欲入洞口一探究竟。
　　忙而不乱，相信很快就能得到答案。以在场中人的身份地位，眼光见识，这一份淡定还是做得到的。——除非太过关心。
　　譬如顾盼死死咬著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丰润饱满的唇珠已被咬出道道齿痕。即使以顾盼的青春活力，下陷的痕迹都不能很快恢复如初。更有两道咬破了唇皮，正渗出鲜血。
　　冷月玦垂著眼帘，双手在小腹处轻轻相握，均匀的呼吸悠长有力，正是天阴门上乘的养气功夫。一向清心寡淡的冷月玦自打去了成都以后性子活跃不少，近日的重归沉默已然有些彆扭，现下施展起师门内功，更加怪异。
　　韩归雁全副披挂威风凛凛，探明了洞口的情况后即刻转身前去下令。步伐快速，稳固而有力，震得甲胄哗哗作响。可她跑得太快了，甚至也不需离开，要下令唤来亲信即可。这是一种逃避，她的内心很害怕，很慌张……至于陆菲嫣，一贯雍容达礼，绰约多姿的陆菲嫣，此刻全然不顾一切，俯首贴耳，四肢伏地著爬行。难以想像这样一名美妇会做出【下贱】的姿势。但是她做了，做得连自己都没有发觉个中的不妥。
　　“有水声，当有一处暗泉……”陆菲嫣细听许久起身道，此时才觉姿势太过不雅，却已无心考虑计较。
　　地道中有水，至少饮用的水源不成问题，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陆菲嫣悬著的心却半点都放不下，地道的尽头，会不会就像一座水牢，囚禁了吴征半月之久……有了饮水，食物又从何来？
　　理智，现今的状况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理智。陆菲嫣不知道自己是多麽失态，也不清楚自己又是什麽神情，她只知道没有不顾一切地跳进洞裡已然费尽了全力。
　　天阴门两位顶樑柱一夜之间同时出事，大厦将倾，倪妙筠也紧张得发颤！可比起其他诸女来，她的情绪平和了许多。初时她自以为心境坚毅，不易为外物所扰，再一想却又不妥。
　　顾盼年岁尚幼暂且不提。韩归雁可是位领兵的大将军，亭城一战威震天下。要令这等人物心动神摇，非得是魂牵梦萦的事情不可。吴韩的感情就差一场婚事，韩归雁现下的模样，足见感情之深，也可理解。
　　可是冷月玦呢？陆菲嫣呢？以她们的心境凭什麽被影响至深？
　　不由倪妙筠多去探寻其中的隐私，三条三丈来长的绳索已结好，韩归雁甚至还取来了一件水靠。绳索一条缠腰，两臂分缠一根，再约好了信号：左绳连拽五次是速速拉回，右绳连拽五次是停止，中绳连拽五次则是加速放落。
　　韩归雁，冷月玦，顾盼从左至右各抓紧一根藤索，陆菲嫣则在她们身后将三根藤索合而为一，掌控全域。倪妙筠跳落地道，以掌攀住洞口向诸女点头示意道：“试一试！”旋即鑽入地道！
　　三丈的绳索很快放到了尽头，倪妙筠一时并未给出信号，想是在探查地道的近况。她随身带有火摺子，过不了多时洞口裡飘来磷火的味道，可三丈的距离看不见火光。
　　“怎麽回事？倪前辈，你看见什麽了吗？”顾盼急不可耐，朝著洞口大声喊道。
　　“没有……”倪妙筠看清了周遭的情况，又借著微弱的火光向洞底看去，仍是一团漆黑，只得失望地拽动绳索。
　　脱离洞口时不及摘去包头的方巾，目光及时一扫道：“还……早呢……得加把劲才是！”“是！我已吩咐军士一刻不得停歇，入夜也要掌起火把。这一趟劳烦倪前辈了，万勿推辞。”韩归雁心急如焚，还能对倪妙筠客气只是有求于她，她若不允，韩归雁已准备亲探险地。若是关键时刻，看这位女将的模样，拿柔惜雪的命要胁倪妙筠也不是做不出来。
　　倪妙筠对韩归雁的焦急颇能理解，这一段柔惜雪在军营养伤多得韩归雁的恩惠，她本就打算偿还这份恩义。心底自有明镜，再留了个心眼，登时对诸女神色了然于胸。顾盼和韩归雁几无二致，关怀之意早就溢于言表，只是死死咬著牙关不发一言，唯恐闹出什麽不愉快或是岔子来。
　　冷月玦的模样就耐人寻味。她闭目垂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可小手在绳索上捏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放鬆，半点也没有放鬆——即使倪妙筠已然从地道裡安然返回。揪心的紧张与韩归雁，顾盼何异？
　　倪妙筠歎了口气。这位师侄让她有些吃惊，看来在成都与吴征过往甚密，还有一同在迭府外宅偷窥春宫戏的经历。如果不是现时吴征存亡未卜又到了揭露的关头，还要被她继续隐瞒下去。
　　这三位尚可接受，倪妙筠也不得不承认，吴征是位极有魅力的男子。年少俊秀，敢为敢当，时常有些出奇不意的点子。武功嘛，在自家看来当然稀鬆平常，不过同辈第一人就当之无愧——不仅是武功同辈第一人，方方面面综合起来都是。三女的年岁与吴征相距不远，少年男女情投意合也是平常之事。
　　让她吃惊的便是陆菲嫣了。这位足以惊豔岁月的美妇躲在三女背后，要论担忧，惧怕与紧张，她只有更多。她自然不会是为了祝雅瞳，已然明瞭三女心意的倪妙筠，再见陆菲嫣的模样，只觉震惊！
　　师姑与师侄，且看顾盼的样子还被蒙在鼓裡——没人会否定这位娇俏的少女与吴征正是一对璧人，更是青梅竹马。这是一场绝大的不伦！吴征不是无耻之徒，陆菲嫣也不是下贱的妇人，两人终究还是暗中携起了手。
　　倪妙筠终于明白仿佛被排斥的感觉因何而来，原来只有自己在此格格不入……她们在此俱是为了吴征，除了冷月玦分心之外。不，不对！玦儿的一颗心依然全是吴征的，却额外多了一份担忧给祝雅瞳，她正承受双倍的折磨。
　　没有不齿，没有鄙夷，倪妙筠胸膛裡的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无论出于什麽原因，用了什麽手段，吴征成了主心骨。这麽多出众的女子都围绕在他身边，为他魂牵梦萦，而这些人，每一位在凉州都举足轻重。——如此一来，或许真的大事可期！
　　三丈变六丈，又延至九丈，绳索不断在加长，倪妙筠也往往复複地进出与洞口。日升日落，往复已有三日，即使在场中人个个武功不弱也都疲累不堪。地洞旁支起了帐篷，军士们结绳的空馀，她们就鑽进帐篷裡合一合眼，喝一口水。探路也从增加三丈一探，改为增加十丈一探。
　　“要不要歇一歇？我替你下去一趟吧。”倪妙筠的面色已然发白，爬起时足下发软一个踩空，险些摔回洞裡去。陆菲嫣看她已然支援不住，搜索又不能停下，便欲替换一回。
　　“不必，你们不如我，徒费力气而已。”倪妙筠一身透湿，气喘吁吁向韩归雁道：“换身衣物，绳索再延长三十丈，约莫三个时辰后再来唤我。”诸女心中一喜，倪妙筠虽未明言，也是持重之意。她的探路越发精确，说明这一段寻索已然接近尾声。希望的火光被点燃，诸女又更加紧张起来。前途未卜，锦盒要被打开的一瞬间，你不知道裡面装著的是一封报平安的信笺，还是爱侣的人头。
　　三个时辰，恰巧是结出三十丈绳索所需耗费的时刻。不敢打扰倪妙筠，三女也抓紧时机调息修养，亦无不心中默默祈祷……漫长的等待，又有一晃而过的错觉，三个时辰将近，倪妙筠不待提醒便离了帐篷向三女道：“下头的暗涌极长，且水流奔行迅猛，我离开水面时呼吸顺畅，当有一处出口！此前我已隐隐察觉水声有所变化，像是即将到达尽头。这一趟或有结果！”“一切拜託你了！”每一次回来都没有结果，都有新的希望，听起来都像是好消息。但是人还没有找到，一切都是未知数，也或许地道的尽头，是万丈绝壁……倪妙筠顺著地道跳落，滑过满是青苔的路径撞入水道，拽著绳索尽力维持著平衡与适时地抬头呼吸，一路前行。
　　近了，更近了，水流冲出洞口化作一行飞瀑，泄入一汪池水的响声清晰可闻。难道还别有洞天？倪妙筠升起绝大的希望，自探查洞口以来，从没有那麽清晰，从没有那麽近！祝师姐和吴征受困于此而已，他们活得好端端的，如此一来，柔师姐也有救了！
　　虽是深夜，前途却一片光明，洞口下方的一片水潭与岸边草地无不说明这是一处世外桃源，可倪妙筠已惊得呆了。
　　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在轰隆隆的水声裡也清晰可闻。潭中露出水面的巨石旁，依稀能见影影绰绰的两人胶合在一起，万般亲密。嘶吼声从男子口中发出，而女子则万般柔顺地伺弄著男子翘起的阳物。
　　他们都已察觉了倪妙筠的到来，可所有人都似惊得呆了，脑子裡一片空白做不出反应。倪妙筠傻了一样滑出洞口，不可置信地望著潭中熟悉的人影。男子有些尴尬，可是胯间的快感太过强烈，紧要关头无论如何停不下来。女子低著头有些犹豫，却执拗地想完成这一场欢好……倪妙筠只觉脑中一阵晕眩。柔惜雪脐间淫靡的纹身还历历在目。天仙化人，向来不近男子的祝雅瞳居然如此卑微地伏在一个男人的胯下，她……是在取悦于他？天阴门最尊贵的两位同时现出不堪之行，倪妙筠从来不知道会有此事，连想也没有想过。
　　“妙筠，你来了……”祝雅瞳羞意十足，扑簌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正视倪妙筠。
　　“师姐……我来晚了……啊……”目光直勾勾地，仿佛要看清潭中的这位女子到底是不是祝雅瞳！她微微低头，让潭水冲走唇边沾染的白浊液体。被撞破了【好事】，她也慌张得很，喉间吞咽的动作没能躲过倪妙筠的目光……虽还未经人事，倪妙筠也知这是什麽意思。她难以形容这一刻心中的所思所想，看看将降至潭水，才忽然醒觉过来扯动绳索！忙乱间本欲扯动右绳让下降停止，不想扯成了左绳……绳索得了回馈迅速拉回，将她倒提而起，惹得倪妙筠一声惊呼。
　　心怀鬼胎，惊呼声吓著了正偷欢的二人。吴征迅速沉入水中，游至大石的另一面起身胡乱批好衣物，连滚带爬地跑回石洞裡。倪妙筠绑著绳索驾临这处山谷，像上天派来的天使带他们重见天日，又像恼人的入侵者打乱了世外桃源的清淨……山谷内的惬意时光不会再来，可山谷外的纷繁乱局还等著他去贡献一份力量。无法留恋，无可留恋。
　　“师姐，你没事吧？……你们……怎会在这裡……”目睹阴私事并未改变祝雅瞳于倪妙筠心中的地位，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唯恐说错了话。可越慌越是错，问的话词不达意。
　　“没事，伤都好得差不多啦……哎，一言难尽！”祝雅瞳重见故人，又见脱困有望，也是与吴征一样又是欣喜，又是不舍。山谷中的日日夜夜犹如一场美妙的梦境，所求的一切如愿以偿，甚至百无禁忌……她当然知道倪妙筠问的是什麽，淡定道：“帮我穿好衣物。”“是。”已不是第一回与祝雅瞳同浴，也不是第一回替她穿衣。只是这一回在荒郊野外，揩抹身体的也只是一件残破的男子衣物。阴雨连绵的春日想是没得晾晒，总在火堆旁烤干，有一股潮闷的滋味。连祝雅瞳身上著的都是一件男子破衣，看上去极不合身。倪妙筠有千言万语，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谁助你下来的？”祝雅瞳一瞟飞瀑洞口问道。
　　“韩归雁，冷师侄，顾盼，还有陆菲嫣。”倪妙筠心尖一紧，这要是出去了，祝雅瞳又要怎生面对这些人……“嗯。好极了，好极了……”祝雅瞳长舒了口大气，大声道：“她们都好，真是好极了。”在石洞裡竖著耳朵听了多时的吴征身上发软，一跤坐倒在地。又是无力，又是说不出地轻鬆畅快……“不……不太好……请师姐即刻动身离去，待到了地面速速返回军营，妙筠在此照应便可。”倪妙筠美眸含泪，欲言又止。
　　“莫要瞒我，快些说罢。是忧无患麽？除了你和玦儿，师妹们如何了？”祝雅瞳一猜中地，以不可逼视的锐利目光盯向倪妙筠道。
　　“除了柔师姐，都……都已仙去了……柔师姐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只能靠著【玄女檀心神功】续命，还请祝师姐救她一命！”“果然如此。”祝雅瞳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却不觉意外，只是听闻噩耗，终是忍不住双目泛红，泪光莹然。
　　“请师姐速速……”倪妙筠一语未完，只听茅草摩擦的沙沙声响起，她循声望去，才发觉山谷中居然还有一处小草屋。堵门的草垛被搬开现出一个人影来。
　　“有人来救咱们了麽？”熟悉又清清淡淡的语声，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仿佛只是一件事情，做不做均可。
　　倪妙筠定睛观看，又吃了一惊。月光下的人影丰腴多姿，香肌如玉，不是栾采晴是谁？她摸不清状况，也知这一回祝雅瞳失陷山谷与栾采晴脱不了干係，也就未曾上前见礼。
　　“嗯，你走不走？”祝雅瞳应了一句，高声道：“征儿快来，你先即刻离去。”。
　　“当然要走了，即使要死，也得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变作何等模样。”栾采晴仍是清清淡淡道。
　　“师姐……”吴征并不紧要，至多是让韩归雁等人多候些许时辰，柔惜雪的命却在等祝雅瞳去救，倪妙筠惶急道。
　　“不忙，我会救掌门师姐，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有些话，我要先与你说。”祝雅瞳忽然一笑，耀目生辉，指著装束停当走来的吴征道：“师姐走南闯北流落江湖，又能与你相识都是为了他一人，我的宝贝孩儿！”“师……师……”倪妙筠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祝雅瞳委身于吴征已经让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想不到两人居然还是母子！她不自觉地开始揩抹额头的汗珠，不知祝雅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是何用意。
　　“慢慢与你说知，一下子让你知晓了太多，难为你了。”祝雅瞳朝倪妙筠歉然一笑，又向吴征道：“快去罢！雁儿盼儿她们，可都在苦苦等著你，娘随后就来！”“是！”问明瞭绳索的信号，吴征依样一根缠腰，两手各持一根，发出拉回的信号。
　　绳索一抖快速收回，先前的倪妙筠身子轻盈，远不如强壮的吴征沉重，提拉绳索者想是已发现了其中不同，心神剧震之下，绳索拉得一塌糊涂，让吴征东倒西歪，险些在洞口处磕上一个大包。
　　异常複杂地向山谷望上最后一眼，吴征再无眷恋，反身向上一蹿，四肢巴住石壁稳著身形，借助绳索的提拉之力向上攀援而去……“你现下会有不会有些明白，师姐有些事为何做得那麽奇怪了？”祝雅瞳痴痴地望著吴征在洞口消失，也似了结了一件大事，将一副情长的小女儿神态收起，双眸重又放出精光道。
　　“有……有一些……师姐为何要说与小妹知道……”“因为征儿是我的小乖乖，这一点是瞒不住的！既被你看见了迟早要知个中……哎……也没甚麽了不得，我们本也没准备瞒著自家人……”祝雅瞳接连点出数处关键，空灵的目光裡却不知意有何指。
　　“祝师姐，您怎地会与，会与他……那样了……这……请恕小妹无法理解，这著实有些超乎想像之外。”倪妙筠结结巴巴，越说俏脸越红，方才的荒唐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反倒越发清晰。
　　“那样是怎样？”祝雅瞳脸颊蒙上一层朝霞，神情却是又羞又喜道：“你是说不伦麽？我想通了之后全不在意的。”她将一块大石以衣袖一拂，拉著倪妙筠坐下，以手指点了点飞瀑洞口，道：“我初见你的时候，他才一岁。可他刚离开我的肚子，也就离开了我。”祝雅瞳将受迫失身，心丧如死，再到孕育了吴征而致燃起生命的希望，一路娓娓道来。
　　“我的心裡已容不下旁人，他的心裡也一直有我。唔……我也不知该如何说啦，总之我绝不再与他分开，也就没了旁的办法。你要瞧不起我们也好，觉得我们有伤天和也罢，我不在乎。苍天逼得我入绝境，大地迫得我无路可走。这一生的抉择，至今我都没有后悔！”倪妙筠从没有料到祝雅瞳还有这麽一段往事，像一则曲折离奇的故事，祝雅瞳又说得足够动听，让她听得一时回不过神来。
　　“今后就有得你忙了，逢人便要说上这麽一段，我看你何时能说得完。”讥讽之言不合时宜地响起，栾采晴冷笑著道。
　　“哎……我真后悔……早知如此，答应征儿不伤你之前，我就该先把你的嘴缝上的……”………………………………………………………………坠落洞窟之时吴征伤重昏迷，并不知这一条地道长度几何。上方拉扯与他奋力攀爬的合力之下，终于艰难地脱离暗涌。之后的路途虽也佈满苔藓十分湿滑，但他武功大进，体能与精神也处在巅峰，攀爬得越发迅速。
　　拉扯之力时不时就有些不稳，但力道适中。倪妙筠可比他要轻上许多，地面的人想必已然发觉其中不同，且应猜出这一回上来的是名男子！吴征心情忐忑不安，既激动，又有些惶恐，实是这一回消失无踪前后已一月有馀，不知如何面对诸女的情深意重。——原来近乡情更怯是这样的感受！
　　全力地攀爬以图将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可人声传来，火光闪烁，吴征立即陷入心摇神驰之境。绳索的拉扯之力已停，吴征纯靠著自己的力量向外攀爬，洞外的人不明个中情况，正自全神戒备。想来洞口已被诸般兵刃封锁，谁想要硬闯都得被五马分尸。
　　忙乱之中仍能严守法度的，非韩归雁莫属！对待与吴征安危相关的事情，从来也是一丝不苟。
　　“雁儿，是我……且让周围人等全数推开，万万莫将我的消息透露出去半点！”吴征嘶哑著嗓音通报一声，才自转角处探出头来。洞穴之外登时只剩女子急促却又娇柔的呼吸声，吴征再不能忍耐，两个蹬腿，自洞中鑽了出来！
　　一身湿透，头脸上还粘了不少苔藓，模样甚是狼狈。三女拉拽粗重的绳索许久，也是精疲力尽。吴征顾不得这些，谁也顾不得。顾盼率先扑了上来，吴征忙张开怀抱将她搂紧。紧绷了一月有馀的心弦忽然鬆开，小丫头满腔的委屈全数释放，伏在吴征肩头，两臂死死环住他脖颈，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汪一汪地从眼眸中洒落。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在场众人她年岁尚幼经历又少，大起大落的精神重创之下几乎全没了力气，瘫软在吴征怀裡。
　　“没事了，没事了……大师兄好好的……没事了，盼儿……”吴征揽著顾盼的腰肢，把她整个儿抱了起来连声哄道：“都是大师兄不乖，你打几下出出气……”“人家没力气了啦……呜呜呜……你有没有受伤啦……”顾盼哭得涕泪涟涟，依然不减青春可爱，反倒异常地娇憨。
　　“前头伤了很重，险些没了命……现下已好了……”心绪无比激荡顾不得许多，吴征腾出一隻手一同搂过冷月玦，又在帮他清理身上污渍的韩归雁额头深深一吻。
　　“呜呜呜……没命的伤，有没有好得那麽快啦……”顾盼讶异于冷月玦与吴征的亲昵，当下也计较不来，倒是对吴征的伤势担忧不已。
　　“内伤……好得快……”吴征支支吾吾一句，指著远处的山头道：“在那裡，我打死了戚浩歌，也吃了他一记寒冰指，若是没醒过来，也就永远醒不了了……”“啊……戚浩歌？”陆菲嫣始终强忍著不敢靠近，闻言大吃一惊，再也忍不住靠上前来伸手搭住吴征的脉门，颤声道：“可有什麽隐患？”“没有！戚浩歌死了，我还活著。”吴征手腕一翻与陆菲嫣双掌相握。吓得陆菲嫣下意识地一抽手腕，可惜被死死握住逃不开来，更不敢死命挣扎，只好由得他去。
　　“你先去歇一会儿吧。陆师姑出力最多也坐一会儿，若有閒暇，可把近况与他说一说。盼儿，冷姑娘，我们一起把绳索绑块大石再推下去，拉倪前辈上来。”韩归雁醋意翻腾，但将心比心，也知陆菲嫣心中苦闷，遂发号施令。
　　“我不必歇了，倒是有些事要先告于你知晓。”陆菲嫣脸颊一红，回身默默低著头向帐篷裡走去。
　　“下面还有三位，一会儿我来帮忙。”“三位？祝家主没事吧？还有一位是谁？”韩归雁奇道。
　　“她的伤也已痊癒。唉，一言难尽……”吴征几度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好了，先将她们救上来再说吧……你去歇著吧……盼儿，冷姑娘，我们把大石缚稳了……”吴征挠了挠头有些无奈，莺莺燕燕环绕固然是无边豔福，有时候也著实难以平衡。韩归雁眼下颇有大将风度，及时帮著解了围，也朝他眨了眨眼示意快去找陆菲嫣，目光裡却又射出无边妒火，若不是须得表现出大度与容人之量，腰间嫩肉只怕已然遭了秧……跟在陆菲嫣身后走进帐篷，刚一隔绝了视线，娇躯已扑在自家怀裡。柔软丰满，带著潮糯的汗香，粉拳一下一下捣在他腿侧——以极快的速度，将打中时才突然放慢，以极轻的力道碰上去：“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吴征百感交集，母女俩倾述著相同的话，诠释一样的心境。可现下连冷月玦都敢光明正大地与他相拥，互相宽慰，唯独陆菲嫣还只能躲在暗影裡。两人早已预见到这样的结果，也接受这样的结果，可是在很多时候，对陆菲嫣都太过不公。
　　手足无措地发洩，只敢拥抱，不敢亲吻，本该肆意宣洩的情绪仍被谨小慎微地控制著。吴征无言以对时，陆菲嫣鬆开痴缠的手臂，收敛面容道：“回来了就好……没事了……”“嗯。”眼神一碰，心意交融于一处，已无需再多说什麽。吴征扶著陆菲嫣，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师姑请坐。
　　“陆菲嫣内心如火，私下裡常有大胆的举动，却最是怕羞，出格的行为每每都自己吓得风声鹤唳。这一声个中隐晦诸如两人已亲热温存完毕，陆菲嫣可是师姑的身份等等，著实耐人寻味。吴征说的恰巧能让帐篷外的人听见，足以让陆菲嫣羞不可抑。
　　果然她俏脸飞红忸怩不堪，同时震盪压抑的情绪也大为舒缓，才能以较为平实的语声，一本正经道：“你也坐下，有些事需得说与你知晓。”熟知内情的韩归雁与冷月玦相视一笑，暗自揶揄陆菲嫣装得可像，再一看换了个人，正兴高采烈，干劲十足的顾盼，也不由为这三人间的关係有些头疼……陆菲嫣在吴征的示意下，暂且不对柔惜雪说出霍永宁身份一事深究下去，只把成都城的形势细细分说一遍，又道：“咱们昆仑一系陷入被动，掌门师兄已赶回京城驰援胡大人。为今之计，只有扶持太子殿下回京，奉迎正统。这事韩老将军与我们分头在办，相信太子殿下也不会拒绝！”“额……这事儿不成的。”吴征脑中轰隆乱响，极端不详的预感似乎正一点一点变成现实道：“也罢，暂时无妨！幸好我获救的消息尚未走漏出去，一切还有挽回的可能。”。
　　“你……说什麽？”陆菲嫣惊诧莫名，似乎吴征也有无数的话要与她说。
　　“我可能惹了大祸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吴征额头沁了出来。
　　来凉州之后的事情在吴征脑海裡已反反复複回忆了不知多少遍，经陆菲嫣一说，他立刻理顺了前因后果！秦皇的死与霍永宁自揭身份几乎在同一时刻，霍永宁早已料定了秦皇的大限就在近日！刻意揭开谜底后在凉州消失，利用吴征身边人对忧无患的忌惮不敢妄动，轻而易举地返回成都暗中主持大局。如今昆仑一系七零八落，京中仅剩下胡浩苦苦支撑，奚半楼才动身不久未必赶得及……吴征抚著脑门喃喃自语：“他凭什麽就敢公开支持五殿下登基？莫非有先帝密旨不成？也不对，若有的话直接拿出来就得了，何必费这麽些周章？不对，不对……漏了件大事！快，唤雁儿进来！”陆菲嫣唤来韩归雁时，吴征已想透了前因后果，一把拉著韩归雁凝重道：“先下封口令，我脱困的时谁敢洩露半点风声，立斩！”“我带来的都是亲兵，在此地附近的更是心腹中的心腹，接了倪前辈的传信后我已下了军令，绝无问题！”“好，好！”吴征搓了搓手，悬著的心略放下些，又道：“韩老将军正与太子殿下合议，个中因由我明白，但是决然行不通，原因晚些我会说。不过现下无妨，让韩老将军与太子殿下说去，我们打著太子的旗号，暗中行事即可。还有一件事，霍永宁就是忧无患确然无疑了，可我有一日夜间入宫面圣，曾见霍永甯邀约诸位大人饮宴，同一时刻，有贼人头戴金面，骑乘豹羽鵟现身贼党巢穴。我心中极为不安，可有办法即刻知会我师尊与胡叔叔，让他们万万小心在意，霍永宁敢在此时与我们昆仑翻脸，还敢明著支持五殿下，定然有绝强的后援在！现在……现在……现在让他们见信便寻脱身之计，不可留恋！决计不可！”“吴郎何故如此丧气？”韩归雁大惑不解，吴征明明思路清晰，井井有条，可话裡话外都是覆水难收之意。
　　“你们很快就明白了！”吴征苦笑一声道：“我也刚知道不久！霍贼，却早就知道了……他留著做杀手锏而已，必杀一击，绝无倖免……”韩归雁与陆菲嫣骇然对望。吴征已是彻底投降，安排后路，他没有歉疚，也没有把她们排除在计画之外，可见这一次昆仑一系谁也逃不掉。正如他所言：绝无倖免……绳索被第二次拉起，倪妙筠脱身后只说了句：“她们一同上来。”便低著头沉默无言地立在洞口旁，往日灵动的目光有些呆滞，时不时便如雕塑一样陷入沉思。
　　第三次拉起绳索时，在一人的重量之外，间或会多上一人的重量。陆菲嫣率先醒悟，原来“她们一同上来”，不是说她们同时绑缚著绳索被拽上来，而是有一人无需绳索，全凭一身妙到毫巅的武功徒手攀爬，只在太过湿滑或是无处著力时才需借助绳索的拉扯之力攀援一段……这份武功当真是高到骇人！
　　韩归雁一边在疑惑吴征不肯宣之于口的秘密，一边酸劲儿却是发作得无法忍耐。原本未来府裡要有陆菲嫣这样的美妇便让她大感危机四伏，如今看这情形，十有八九还要增加位魅力同样惊人的祝雅瞳……眼见绳索越来越短，洞中人即将现身，韩归雁越想越气，再忍不住气鼓鼓地鼓起了香腮，偷偷掐向吴征的腰间嫩肉。
　　一阵剧痛，吴征咬著牙不敢躲。当下的形势已是千钧一髮之时，他居然十分期待一会儿韩归雁的表现如何……祝雅瞳率先猫著腰跃出洞口，向诸女挥了挥手道：“你们好。”吴征抹了把额头冷汗，站到祝雅瞳身边尴尬道：“这是我亲娘……所以从前她待我这麽好，一点都不计回报。”母子相认，本是天大的喜事，吴征说得却十分沉重。诸女今日受到的惊吓已不少，但都比不上这一次，个个惊得呆了，神情各异，唯独几张各具风情的豔口都张得圆圆的，谁也合不拢……祝雅瞳也觉怪异，为何吴征忽然对此事如此无奈？她当然不会觉得吴征回了尘世便要反悔，而是立时猜出定然有大事发生。
　　讶异之间，栾采晴也被母子俩拉了上来。吴征目光扫过诸女，指了指栾采晴道：“这是我的姑姑……”除了顾盼一时只惊异于姑姑二字之外，陆韩冷三女立时反应过来姑姑二字代表著什麽。这一份血脉原本不是大问题，可是却落在了秦国，还在昆仑被抚育成人。
　　吴征喘著粗气频频摇头，遥指南面向祝雅瞳道：“秦皇死了……霍永宁当晚在山上现身之后火速赶回成都，如今正在力主五殿下登基。”祝雅瞳目光一凝，旋即黯然低头，脑海裡一阵天旋地转……“祝夫人，您累不累？快歇一歇……小女子伺候您换身新衣衫……您慢著些……”韩归雁正被五雷轰顶，却忽然灵光一闪，福至心灵般跳将起来，在祝雅瞳身侧搀著她一条手臂，分外地乖巧殷勤。
　　“不累。雁儿乖……”祝雅瞳嫣然一笑，点了点韩归雁的鼻子，居然大是受用。
　　“嘻嘻……”韩归雁做了个鬼脸，脸色一沉呛啷抽出佩剑指著陆菲嫣与顾盼道：“你们怎麽说？吴韩二府大祸临头，你们是袖手旁观呢还是要抓我们去请功？若不是，最好早些说明白了，不怕告诉你们，本将此时眼裡容不得沙子！”“韩归雁！你什麽意思？给我说清楚了！”顾盼气得连连跳脚，戟指怒駡间被陆菲嫣一拽，回身却见到母亲眼泪扑簌而落……“雁儿，你韩家走不脱，我昆仑又何曾走得脱？”陆菲嫣拉著顾盼缓缓走到吴征身边示意仍是一条心，又万般悲凉道：“只可怜昆仑派二百年基业……这究竟……究竟是怎麽回事……”“甚好！那你呢？”冷月玦一直随在吴征身边，此刻也未离开。她的根基全数掌控在手，韩归雁不担心她有异心，且她是个燕国人，碰到大秦朝堂的事情与她无干。韩归雁只担心她会否见吴府即将落难，便生嫌弃。
　　冷月玦淡淡笑著摇头道：“他去哪裡，我去哪裡……呜……我和你们在一起……”“先回营吧，诸事无一不重，不可耽搁时辰，途中我再与你们细说。”祝雅瞳也是凄凄一笑，与陆菲嫣握了握手，又抚了抚一脸迷茫的顾盼头顶，喃喃道：“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一行人秘密离山避开了军伍，奔行了一阵才等来汇合的心腹亲兵，跨上马匹向营地奔去。途间撅唇做哨呼唤皇夜枭，这大鸟被豹羽鵟咬伤后脱身而去，始终藏在附近养伤，一听主人召唤便迅速赶来。祝雅瞳查探了下它的伤势，又敷上伤药，才放它自去休养。
　　说明了吴征的身世，众人唏嘘不已。一边是心爱的郎君，一边又是温婉的祝雅瞳，爱子之心感天动地，虽说目前的困局遭受他们连累甚多，众人也实在气不起来。
　　“霍贼要把持朝政，昆仑也是它的眼中钉肉中刺。霍贼隐藏如此之深，其实……就算没有征儿，这一回的劫难也是难以平安渡过……”陆菲嫣这话既是自我安慰，也是实情。皇位更迭，从来影响都小不了，这一回更是巨变。陆菲嫣已知师门难以倖免，连族中也逃不过，不由心中七上八下，只盼胡浩在京中能有通天的手段，能挽狂澜于既倒。若是做不到，则希望他们能安然逃脱。
　　“自是如此了，心存侥倖可没有活路能走。狗贼，不得好死！”韩归雁咬牙切齿地咒駡一句，又低声温柔向祝雅瞳道：“祝夫人要不要喝口水？”“不用。”祝雅瞳挺直了背脊傲然左右环视，颇有婆婆的架势且乐在其中，也算是一片愁云惨雾中难得的欢愉：“你们都很聪慧，只是这些事我们女子天生就要差著些，待回了营找韩老将军商议，他当能有不同的见解。”“他怕是也想不到霍贼手握杀手锏。”韩归雁苦笑一声道：“我不抱希望，也没有留恋。只是天下之地，哪裡又有容身之所？”吴征与祝雅瞳黯然对视，是啊，天下之大，哪裡又有容身之所能容得下一个逃亡的皇子？祝雅瞳当年的心愿与佈置居然是眼下最为可行的一条路。可是凉州虽广袤，却是疲敝之地，孤零零的一片土地，又能撑得下几年……悄然回了军营，韩克军已得了消息早早等候，见状也不由白眉一挑。这一屋子莺莺燕燕的不说，旁人也就罢了，栾采晴与倪妙筠也在又是何意？
　　吴征尚未说话，韩克军摆了摆手打断，有意无意瞟了栾采晴一眼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燕国也换了天地，那位消失的太子甫一出现在长安就登基做了新皇。呵呵，燕国的皇帝也崩了。”“砰。”“唉……”变化来得太快，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燕太子消失原来是回了长安城，至于直接登基继位，内裡又不知道有多少变故了。一声歎息是栾采晴的，而砰地一声则是倪妙筠失控之下掰碎了木椅扶手，看她的模样，比谁都要惊慌。
　　“他和丘元焕半道离去，我就知道会这样了……”栾采晴终究抹了把眼泪，感慨道：“栾家……仿佛受了上天的诅咒，哪一位帝君不是暴毙？呵呵，就是受了诅咒！”“你的意思是……栾楚廷弑君上位？”韩归雁品出个中滋味，惊异问道。
　　“栾楚廷？呵呵。”栾采晴十分讥嘲，遥望长安城道：“何止是他？历代帝君谁不是如此？堂堂一国皇室龙脉，与野兽族群又有何异……”震惊的事情太多，不一时诸女同向吴征望去，崩的这位可就是吴征的父亲了。吴征正捧著头，留意到诸女目光，无奈道：“别看我，我姓吴，他跟我没关係，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何解？”韩克军双目一眯，昏黄的眼珠肿射出精芒。
　　“韩老将军……”吴征起身道：“凉州会盟起因怪异，隐情实是栾广江要覆灭祝家，且邀约秦，盛两国一同出售。梁兴翰不落人后，也接收祝家在大秦的产业。且顺水推舟，胡叔叔已猜到陛下有心针对昆仑与韩府。在这凉州，燕国对付祝家，秦国对付你我！哪一处都是死局！韩老将军一定奇怪为何栾广江要一改从前的约定俗成，非要对付祝家不可了？因为这是我的娘亲，栾广江我是不会喊他爹的……”“咝……”饱经风雨如韩克军，见吴征携著祝雅瞳的手，也不由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难怪……难怪……原来如此……”“而且，韩老将军见谅，此事霍贼已知晓了！从我一出生被秘密送到秦国不久，他就知晓了……”吴征不住摇著头道：“否则霍贼不敢如此嚣张跋扈。韩老将军您看，我的身世是燕国先捅出来呢？还是霍贼先捅出来？”“栾广江不会放过你们，从他开始佈置对付祝家起，这就是必然的一步！栾楚廷怜惜己身不愿与你们拼命，也是算准了这一步，你们后路已断，没必要他亲自动手。”韩克军也频频摇头道：“霍贼在等一个良机将昆仑与韩家斩草除根。他事先当料不到燕国的变故，所以他会晚一步。燕国新皇登基的消息不久便传遍天下，霍贼隐于朝堂此事当准备已久，届时顺水推舟即可。难怪……难怪……我道这老贼怎肯安心为孤臣，从来为朝中办事不计较半点一己之私，几十年如一日，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原来早存了谋朝篡位的打算！这是把大秦国当做自家的，明裡看来没有私心，暗裡私心大过了天！……只是……只是……迭云鹤，蒋安和，方文辉，俞人则难道是死人不成？就是除掉了昆仑与韩家，他又凭什麽一手遮天？暗援又在哪裡？”若不是有了掌控朝政的把握，霍永宁不会孤注一掷！若不是有了掌控朝政的把握，霍永宁怎会悍然对昆仑出手！不，不仅仅是昆仑，他是联手方文辉要与整个朝堂为敌，扶名不正言不顺的五殿下登基。昆仑与韩家是他的第一战，也是最重要的一战！
　　“韩老将军，妾身先与您陪个不是。当年送征儿来大秦只想他在小村裡能安然度过一生，不想阴差阳错居然拜入了昆仑……实是始料未及。之后妾身有一念私心，也力有不逮……”祝雅瞳朝韩克军盈盈下拜，道：“妾身有一言请韩老将军斟酌：当下大错已然铸成，多说无益，当先摒弃杂事一念求存才是。梁玉宇尚在凉州可否多加利用，又要如何控制？成都城处可有挽回的馀地？这一支军伍人马，又将何去何从？请韩老将军决断……”“有没有你们，昆仑与韩府也早为人所算计。此前从未预料到会是霍贼……唉，天下之大，何处容身？”韩克军也苦笑一声，说不出地迷茫无助。
　　“我有一句话，不知道你们肯不肯听！”倪妙筠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剪水双瞳裡蕴满了泪珠，不知心伤何处。




　　第十四章、神鬼乱舞·火灭灯瞎

　　风险与危机总是隐藏在身边，时不时就跳出来咬上一口。吴征如今已明白祝雅瞳当时来凉州的决断有多麽明智，若还身在成都，祝雅瞳逃不出皇权之下的五指山，吴征也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一座看似他根深叶茂的繁华都市实则是一片死地！凉州虽荒僻，形势也绝对不容乐观，可天高任鸟飞，这一群人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韩归雁眯著眼打量倪妙筠片刻，将目光转向祝雅瞳。不是为了讨好，而是在徵询她的意见。
　　韩克军闭目沉思。祝雅瞳微微一笑不答，与陆菲嫣交换了个眼神，将目光投向吴征。
　　吴征一惊，举目四顾，只见目光齐刷刷地都在看著他。陆菲嫣担忧又迷茫，在等待吴征再一次引领她衝破迷雾；韩归雁无比的信任，相信机智百出的爱侣会在最短的时间，最複杂的局势下做出最好的选择；顾盼一脸崇拜，她错过了吴征名扬天下，朽为神奇；冷月玦云淡风轻，流淌的眼波只是在说，你去哪，我也去哪儿；祝雅瞳也在看著他，温柔而满含鼓励。
　　“娘……”吴征肃然起身，他明白时不我待，现下已是必须做出决断的时刻。只是忽然要把所有人的前途一肩挑了，他尚未有任何心理准备。
　　吴征在危急时刻的神来之笔屡试不爽，每个人都认可。连老辣如韩克军，也甘愿在生死交关的时刻接受吴征的意见，这实在让祝雅瞳骄傲而欣慰。她双眉一扬，柔声道：“娘只是个女流，说话做事比起男子来总不免目光短浅，意气用事。祝家在娘的手中遭受大损虽源于天灾，亦是人祸，娘当为此承担重责！这一份家业，娘撑不住，也累了……从咱们相认开始，你就是祝家之主，若有了决断，当立断才是。”“嗯？”韩克军睁开眼来，疑惑道：“祝家主的意思是，祝家仍有馀力？”“回韩老将军，祝家损失惨重不假，不过妾身察觉有异之后，也有所安排。如今凉州有民夫，亦有粮草，足可支应一时。”祝雅瞳目光一黯，又转向吴征微笑点头道：“比不得从前富可敌国了，眼下生死交关时倒可保后顾无忧。湘儿已随著章大娘她们前往佈置，不久当有图纸送回。”祝雅瞳目中之意，无非为了吴征一切都值得。韩克军闻此喜讯点了点头，闭目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再不担起责任就有退缩推诿之嫌，吴征向倪妙筠道：“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栾楚廷围杀我母子二人时，长枝派高手倾巢而出，几近全军覆没。依我姑姑所言，当日丘元焕原本欲与我娘生死相搏，又被栾楚廷忽然打断，两人离去。如今栾楚廷做了皇帝，丘元焕想是有从龙之功。长枝派已元气大伤，丘元焕不会放过天阴门，且今时不同往日，栾楚廷会力挺从龙之臣！柳前辈等人已仙去，天阴门在燕国也无立锥之地，你可知道此节了？”“我知道。”倪妙筠绷著脸，目中泪水蕴得更多。只是她拼命瞪大了双目，倔强地不肯哭出声来。
　　祝雅瞳有心安慰一番，转念一想如今已是吴征做主，他揭开疮疤自有目的，遂打消了念头，心中暗道：你我相称？倒也合适。
　　“我与你并无太大不同。”吴征咬了咬牙，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道：“成都城中尚不知如何，昆仑派受我连累，覆灭也是迟早之事。这一节……谁都回天无力……我很难过，但我不绝望。昆仑派也好，天阴门也好，形神所具的不是一处地方，也不是一片巍峨高耸的山脉，庄严堂皇的屋宇。是人！只有人才是门派的招牌！从现在起，我们要做的是活下来，尽可能多地活下人来！这一路……难免会有牺牲……但每个人都要保全好自己，该牺牲时，不要皱眉，但我们绝不牺牲得毫无意义。韩将军，不，韩元帅，您说是不是？”韩归雁郑重点头道：“是！兵者，大凶之器，动则有血光之灾！本……帅会因才施用，号令之下绝不可辞劳苦，亦需严从军令，绝不可逞匹夫之勇！”“正是！军令自让更多的力量得以存活，保全而出！”吴征再次肯定，向倪妙筠道：“现下你可以说了，只需不违反此则，任何意见我都会参详。”倪妙筠情绪已趋平稳，环视一圈，向吴征道：“我是盛国人，你当已知晓了？”“已知了。”吴征点了点头，不想斯斯文文，平日裡几乎不发一言，像是随时随地生活在暗影中的倪妙筠此刻生出股截然不同的气质来。目光清澈，沉稳自若，毫不为将说出一番可能决定在座中人命运的话而紧张。
　　“盛国积弱多年，天底下只有燕秦交锋，盛国甲兵不兴，民性羸弱，不过反手可灭。奴家心中有数，也知道各位是打心眼裡瞧不起的。”倪妙筠目光一黯，似为家国的弱小而心伤，却不卑不亢道：“只是盛国虽弱，仍是燕秦之间的平衡。燕国容不下你，秦国也容不下你，唯独盛国容得下！我家殿下也曾与你有过询谋谘度，你对殿下当有所改观？殿下曾言：吴兄若有不如意处，可来盛国相投。还有一句话，你可有印象？”“说得不少，不知是哪一句。”吴征不为所动随口应道。
　　“殿下曾与你说过，除非有天大的意外出现，祝师姐已是身处死局绝无幸理！如今，意外出现了……奴家转述殿下所言，劝你可到盛国栖身，正是依著殿下的吩咐：若有天大的意外出现，可谏言与你。”吴征一皱眉，目射寒光道：“你家殿下的意思是，我们还活著，或者说我娘还活著便有利用的价值，可往盛国栖身，若是没能活下来，那便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是不是？”“不。”倪妙筠再次环顾，一字一句，像只清脆鸣叫的百灵鸟道：“燕皇要对付祝家，秦国知晓，盛国也知晓。殿下曾言道：吴兄如明珠耀堂，秦国必加重用。然昆仑叶茂根深，秦皇远虑者吴征久后无人能制，权倾一时，重用之前必修枝裁叶，剪除外援方可！惜乎吴兄天性疏懒无意手掌重权，又意气用事，重情好色。祝家主若有意外，吴兄必怒火滔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小王不来触这霉头。若祝家主侥倖无恙，则吴兄也知躲过一回，还有下一回，这一回是祝家，下一回就是昆仑，就是韩府。吴兄若想飞黄腾达，则身边人葬送于皇权之下，从此孤身一人。若想急流勇退已不及，政敌日后逼上门来如何自保？此事无穷无尽，已是解不开的死结。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经此一役，天下之大唯盛国可容，吴兄以为如何？”吴征被【意气用事，重情好色】八字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轻蔑一笑以掩饰尴尬道：“说的一半一半吧。你家殿下这叫口出狂言，我吴征很快就是燕秦两国的钦犯，人人杀之而后快。你家殿下尚且身陷囹圄，盛国更是庸懦，凭什麽敢保我？”“我家殿下即使龙游浅滩，依然是金口玉言，说要保，就会保。”倪妙筠垂下眼帘，话语与声音不见心虚，只是眼眶又有泪水盈出。
　　“凭什麽保我一家老小？盛国的情况我也略知一二，不逢战乱民生虽富足，年年需向燕国纳贡，国库未必存得下多少。若遇天灾自行支应尚且吃力，什麽养兵强国就不必说了，且据说连军器都不足。燕秦两国若上门讨人，你家殿下莫非凭藉两片嘴皮子保我麽？”吴征压根不吃这一套。什麽金口玉言，现下算是看透了，想用你时就是金口玉言，想收拾你时就会说出一番新的金口玉言来，从前的全都做不得数！
　　沉湎于莫名哀伤中的倪妙筠豁然抬头，目中泪水盈盈，却又喷射著怒火，居然有股大江江心燃起火焰的奇异。她咬牙强忍著不发作，沉声道：“盛国纵有羸弱之人，也绝不愿束手做亡国之奴！自上而下，铁骨铮铮，满腔热血者亦不在少数！你……你可以瞧不起这一片土地，但不要瞧不起这片土地上的人！”“而后虫生，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盛国一贯如此，莫要怪我。”倪妙筠的言论让吴征颇觉意外，面上不动声色，仍是质疑道：“口口声声要保我，不知是你家谁的意思？是殿下的，还是……陛下的？”张圣杰还在燕国做质子被看管得严严实实，栾楚廷回京之时一同带走了他，想必又被软禁于长安。这麽个人，任你如何惊才绝豔，天生圣主，不过自求多福而已，说出来的话一文不值。倪妙筠来做说客，用个【废物】来许诺，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口若悬河，又有何用？实在让吴征想不通。
　　“我家殿下金口玉言，说得出自然做得到。我知道吴公子现下不信，不妨先记住这句话：盛国人不甘愿做亡国奴，无论陛下还是殿下！不需多时自有变数将传遍天下，届时吴公子当能领悟。”倪妙筠一言既出，哀戚不见，坚毅傲然取而代之，原本修长的身形似乎又高挑了几分道：“我家殿下料到吴公子有此一问，令我转告公子，盛国虽弱，燕伐则秦不肯坐视，秦伐则燕不肯坐视。若燕秦齐来，唯拼死一战而已，盛国处境，与吴公子不无相同之处，岂非天作之合？盛国若灭，则天下之大，真无公子容身之所！”与张圣杰不过两面之缘，当下的处境被他拿捏得一清二楚，连心底此刻的盘算居然也被料了个八九不离十。你我的称呼换成了吴公子的尊称，可倪妙筠咄咄逼人的目光让吴征浑身不舒服，仿佛被人看透了内心一样。这还是张圣杰借这位美貌女子之口说出的话，若是张圣杰亲身在此，吴征只怕已是被从裡到外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你家殿下有鬼神莫测之机？呵呵，莫非连他也早早知道我是祝雅瞳之子？”吴征凝重的神情忽然一松，戏谑地笑起来道。
　　。
　　倪妙筠则面色发窘……张圣杰固有识人之能，但要事先就猜得不出半分差错，其智就非人而近妖了。倪妙筠结合当下形势，在张圣杰的话中穿插少许自编之词，几无破绽效力极佳，险些把吴征唬住。什麽盛国若灭吴征就真的无处容身，张圣杰除非知道吴征是栾广江与祝雅瞳的儿子，否则吴征大可有认命之后，回大秦做孤臣的选择。
　　倪妙筠似是对张圣杰抱有莫大的信任，才对这一番言论能镇住吴征，至少是唬得一时不好辩驳极具信心。同时这位沉默寡言的女子居然胆大心细，结合近况做些小修小补，效果比起张圣杰的原话更胜一筹。幸亏吴征脑子未曾被吓糊涂，及时找出其中的破绽，一举反击。
　　“殿下无恶意。”倪妙筠一时说不下去，心中倒有几分喜悦。吴征的才干越高，越说明张圣杰没有看错人，也只有这样的能人，才值得一国之君不遗馀力地招揽。
　　“我知道。”吴征歎了口气道：“一番好意我心领了，现下还不是时候，我不会下此决断。就依你之言，今日的话我暂且牢牢记在心裡，只待你说的变数出现。届时无论成与不成，我会给你一个答案！”“好！”倪妙筠伸出一掌道：“一言为定。”啪啪两声，两人简单地击掌为盟，吴征向祝雅瞳道：“娘，劳您先去看看柔惜雪能不能救回来，还有许多话要问她……”“得令！”祝雅瞳俏皮一礼与倪妙筠一同离去，让肃苛的气氛陡然一松。
　　吴征向众人无奈地耸了耸肩，言下之意我娘就这样儿……呼了口气，吴征向韩克军道：“韩老，不知梁玉宇处商议得如何？”“一拍即合。殿下失了先机，正心急如焚……”韩克军脸上浮现难言的迷茫。韩家盛极而衰之后，屡受排挤与冷眼，甚至被钦定为吴征前进路上所必须剪除的旁枝，这一切都让老将越发心寒。可韩家世代忠良，战必争先，韩克军与梁兴翰更是幼年至今的情谊，在江山万代面前却什麽都不是。
　　报效的家国危在旦夕，朝堂之上潜伏的豺狼露出锋锐的獠牙，盟友似对帝皇彻底地失望，再也不放在心上。韩克军黯然低头，他深知盟友的选择没有错，当是此时，再没有输掉任何东西的本钱。可是心裡仍像梗著一根刺，让他下不了决心，总对遥远的京城抱有一线希望……风烛残年的老人，怎能轻易割捨从前的一切？大秦国几乎就是他的一切，除了韩氏一族以外！
　　“告知他我们粮草，军器俱已完备，让他立刻昭告天下，在凉州登基。”吴征沉著脸道：“他手下有十名大内高手护卫，咱们需得在他登基之后，以雷霆之势一举制服！动静还不能大，一旦漏出半点风声必然动摇军心，轻则士气低落，重则兵变，无法收拾……”“不错。这事……难上加难，需要详加谋算才是，决不能轻举妄动。”韩归雁忧心忡忡，凉州的兵马裡虽有亲军，大部分还是秦军。这些人只效命于皇室，若与皇室产生衝突的事情传扬开去，兵变几乎是一种必然。十名大内高手并非易于之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实在没有半点把握。吴征大胆的计画把韩归雁吓了一跳。
　　“登基总要做些筹备，选个好日子，腾出三五天不成问题。还请韩老继续与他虚与委蛇，届时陆师姑对付两人，我对付两人，你们协助我娘与倪仙子对付六人，出其不意发动，成败在此一举，我觉得胜算还不少！”吴征搓了搓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几乎是下了军令。
　　“什麽？你……对付两人？”吴征现下身负的武功除了陆菲嫣瞧出些端倪之外，韩归雁，顾盼，冷月玦一同惊道。
　　吴征不敢答，只随意点了点头敷衍过去，心中一阵苦笑：老天爷，连口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啊……一月余的时光连升两品，还是几将迈入巅峰的品阶，这裡头必然有什麽奇遇。若是什麽天材地宝，吴征会明言，说不准还会留给诸女一份。偏生他支支吾吾不敢明言，对付大内高手又说得十分肯定——如此大事，吴征岂敢儿戏逞强？那是对自家的武功有十足了信心了！内裡的猫腻，著实让深明【道理诀】与【玄元两仪功】的陆菲嫣与韩归雁吓了一大跳。
　　吴征重伤迅速痊癒，功力飞升，山谷中只有两名女子，一名是他亲娘，还有一位是他姑姑……诸般事情联繫再一起，二女满面绯红，又是震惊不已，几乎不敢再细想下去究竟发生了什麽。
　　“韩老，我知道你对大秦感情深厚，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只是眼下，我们已没有旁的选择……京城裡希望之渺茫，韩老当心中有数。”吴征半是满心担忧，半是岔开话题道。
　　“老夫知道，也不敢瞒你……你……安心行事，老夫再难以下定决心，总是知道军令如山的。”韩克军给了颗定心丸，著实让吴征松了一口大气。老将出马，不仅审时度势，还能稳定军心，有了韩克军的保证，这一处便不会出了岔子。
　　“行事吧，我去看看柔惜雪！”吴征与诸女一一眉目传情，倒退著出了帐篷…………………………………………………………………………………………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不久之后朝阳就会跳出山头，驱散夜晚的黑暗。
　　昨日种种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昨日的不顺遂都会随著日出之时燃起新的希望。可对在窗前枯坐整晚大秦侍中胡浩而言，升起的日头却让他无比悚惧。辟除万邪的红日，也是催促上朝的印记。
　　自从先皇驾崩之中，京中的形势一日三变。五皇子梁俊贤受到忽然返京的霍永甯与方文辉力挺，恰巧太子梁玉宇又不在京城，梁俊贤顺理成章地顶替了皇兄，暂时随朝理政！
　　国不可一日无君！可京城裡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忽然与世隔绝。十二道金牌，带著梁兴翰驾崩的昭告，由八百里飞骑送往凉州，本拟火速召太子回京。可是头三拨驿骑出了长安，便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待朝中大臣品出了个中滋味，已足足过去了半月。
　　人心浮动之下，缉拿袭击皇使的匪徒也显得无力。只要与梁玉宇有关之事，便举步维艰……依胡浩推算，等凉州反应过来，前后怕不得有月半。
　　月半时光，会发生太多的事情！
　　如果霍永宁不在，或许形势会稍有缓和。可他身揣先帝密旨，许他随时回京之权，任谁也摘不出半点毛病。这名贼人数十年如一日的【忠心耿耿】，还安分守己地做著孤臣，先帝对他有著绝对的信任。
　　“一心为公全无私心？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古人诚不欺我！”胡浩摇头苦笑，只可惜先帝在时他是霍永宁，先帝不在了，他便是忧无患！数十年的隐忍等的就是这一天。
　　胡浩与霍永宁共事多年，被他在眼皮子底下做妖，恨得咬牙切齿，却没有足够的证据！这还要幸亏韩克军的消息早早送到，否则他至今还蒙在鼓裡。
　　京中的形势越来越诡异，霍永宁像个绝世的优伶又唱又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胡浩深知他跳得再欢，当前形势再好，也绝不可能一锤定音。朝中重臣除了方文辉也在力挺梁俊贤之外，屠冲闭口不言，迭云鹤虽与自己一方是死对头，公然支持梁俊贤是万万不能，俞人则自然与青城一系共进退。蒋安和与屠冲一样态度，要他去扶梁俊贤登基不是他一贯的。
　　霍永宁现下的模样，就像个即将失势的孤臣正铤而走险！——如果不是胡浩已知他身份的话。
　　既是前朝遗党，霍永宁唯一的目的就是谋朝篡位，至不济也要借机掌控朝政。可他现今的模样与送死无异，跳得越欢，将来死得越快越惨！胡浩既知他的身份，又深明霍永甯智计百出，当然猜到这贼子现下一副跳樑小丑的模样，背后必有隐秘的奥援。否则现下对霍永宁而言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以他的能耐而言，苦心孤诣才布下的好局断不能下得稀烂。
　　“到底……他会有什麽后手？”胡浩忧心忡忡，摇了摇头：“每个人都在等，都在暗中筹备，明哲保身！这样下去到底好，还是不好？”重臣之间相互制衡，可秦皇忽然暴毙，甚至没有留下遗诏，相互制衡就成了相互猜忌。胡浩从未觉得如此孤立无援。京城的与世隔绝必然有梁俊贤与方文辉，霍永宁的手段在内。哎，一切都是如此凑巧，又如此不凑巧！莫说奚半楼与韩克军，只要吴征还在京城，局面又何曾会如此被动。
　　你们一定也很难熬罢！胡浩起身抹了把脸，揣紧了怀中的黄金惊堂木。先帝御赐的惊堂木，此刻不能让他有多上半点的心安。朝堂之上，明知霍永宁这个贼人正作威作福，居然拿他没有半点办法……彻夜难眠的不止是胡浩，重臣们几乎都一样。
　　“屠公公早，不知意下如何了？”最难熬的并不是有力无处使的胡浩，而是中常侍屠冲。作为先帝的贴身近侍，从前无人比他更具荣光，先帝驾崩之后，也无人比他更为惶恐。帝王的宠信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一旦宠信不在，他就是个没有将来，没有后代的孤苦老人。
　　屠冲早早就知道自己的归宿，也始终在试著调适心情，以待这一天到来时不至有巨大的落差。可当秦皇暴毙，他发现即使做了无数的准备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未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更加凄凉……自斟自饮，又给屠冲递上一杯。霍永宁将内侍府当做自己家，嚣张跋扈，话说的却让屠冲无力还口：“等太子殿下回了京，一切就迟了，屠公公不免告老还乡。若是早下决断，五殿下登基之后念著公公的从龙之功，总会让公公安享晚年。”。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屠冲的心。梁玉宇手下自有贴身近侍舒和通，后宫裡不会再有屠冲的位置。至于五殿下那裡……自己若不出力，何谈从龙之功……作为梁兴翰的贴身近侍，屠冲太明白先帝的心思，至少在他近一两年性情大变之前，梁玉宇就是大秦江山的新主人！
　　为何会有梁俊贤？为何陛下会突然立下一个与太子唱对台戏的五皇子？屠冲虽不明内情，也知先帝近年来越发不服老，性情越发乖戾，有时还期待著寿元千年。屠冲从不敢对外多嘴，只是心裡知道先帝突然推出梁俊贤，就是与霍永宁密会之后的决断……至于那些让先帝一时精力旺盛的丹丸，也是霍永宁敬献的。
　　怪道一向安分守己的孤臣霍永宁近年来动作频频，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现在！这个可怕的国之栋樑，正志得意满，毫不掩饰地张扬著欲望。每一句话又都是那麽打动人心，只是屠冲不为所动，这一切都是与虎谋皮……“霍大人言重啦。嘿嘿，嘿嘿……”屠冲伸出鸡爪般的手，笑眯眯地举起茶盏尖著嗓子道：“俱是一殿之臣，同为大秦国效力，何来从龙一说。莫非霍大人要造反麽？”“哎！屠公公不可妄言妄听。霍某一颗真心可昭日月，纯以大秦江山万代计。”霍永甯连连摆手，却没半分惧意，诡异笑道：“霍某问公公一句，公公可还记得太子殿下当年在川凉边界引发的动乱？殿下当年虽是初任太子，年岁尚轻。只是身为太子，行事实在太过荒唐与急于求成。仅凭此事，他就配不上做大秦雄主！呵呵，霍某当然知道此事怪不得公公，公公当年也只是奉陛下之命，才会对太子殿下克扣许多，严加管教，就是不知道以太子殿下这份胸襟，如今是不是还记在心上？”屠冲面色丕变，再忍不住一掌拍在桌面站了起来。鸡皮鹤髮的老太监一身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如鹰爪，阴恻恻道：“霍大人是要逼得杂家与你撕破面皮，在朝中针锋相对不成？久闻霍大人功力通玄，不如就在此处与杂家先见个真章？”“没有没有，本官并无此意。”霍永宁巍然不动，又递上一杯茶道：“公公息怒。本官之言盛意拳拳，是公公最好的出路与去处，博一个安享晚年不在话下。公公是明眼人，当真不考虑考虑？”“杂家……老眼昏花，只知服侍陛下，余事不知……”先帝暴毙未留下遗诏，霍永宁苦心孤诣已久一朝发难，即使是重臣中也有几人力不从心。胡浩是一位，屠冲也是一位，能够争锋的以眼下而论只有两拨势力。屠冲很清楚自家应处的地位，也知自己实在不适合参与其中……“哈哈哈哈……屠公公果然是明眼人，急流勇退，佩服，佩服……”屠冲已释放出退让之意，霍永宁来此也不指望拉拢他，闻言志得意满地放声长笑，拱了拱手告辞而去。
　　宫中的屠冲已然安抚完毕。蒋安和与屠冲的情况类似，甚至还略有不如，毕竟尚书令大人可没有屠冲那一身高绝的修为。胡浩没有了奚半楼与韩克军的援助一样无能为力。皇位更迭之时若要有话语权，最重要的都是兵马在手。这几位大臣都是一样的毛病，手头无兵无将，从前一言九鼎是先帝给的。如今先帝不在，则只是一介书生，论奇谋智计自家原本都不在他们之下，根本不需放在眼裡。
　　车骑将军方文辉只会力挺自家的侄儿与自己同心协力，朝堂之上，剩下的对手便唯有骠骑将军的青城一系了。霍永甯望著宫外，目光与心房一同灼热了起来。能否一举击垮迭云鹤决定著成败，与此同时，还有很多事情等著他去做，去彻底扼杀朝中对手们浅薄的希望……“扼杀希望不太够，会顺利麽？还是顺利的好些……”霍永宁背著手摇著头暗道：“成败在此一举！谁人不是？吴征啊吴征，你现在是死是活？即便活著，这一局你又拿什麽来翻盘？即使你与先祖传承颇有相似之处，一介散骑侍郎面对天崩地裂，还能不束手就擒麽？”……………………………………………………………………………………自得梁兴翰宠信以来，迭云鹤极少在朝堂上过得如立针毡，甚至有抵触的情绪。不少人背地裡讥讽他是陛下的一条狗，议政时每每也有人拿他寻开心取笑，这些迭云鹤都不在乎。只消做好陛下的一条狗，这些讥讽取笑不过是吃不著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昆仑派出了个惊才绝豔的吴征，自入京来扑腾得可欢又能如何？昆仑一系的势力与实力始终在削弱。俞兄，不怕与你说，青城最出色的接班人已经完了，彻底完了。蝶儿连本将都已不抱指望！那又如何？我青城照样蒸蒸日上，陛下赶著将好东西塞过来。得了好处，便把面子丢完了又如何？待本将百年之后，仍名垂青城派青史！”迭云鹤老神在在，连俞人则也不得不佩服他。像他一样把朝堂看透，还能全然不顾面子做到这一切，个中艰难，俞人则心知肚明。
　　尤其是现下！先帝暴毙之后，俞人则才感歎当年与迭云鹤联手是多麽地明智，才知道这位被人人嘲笑，瞧不起的骠骑大将军，手中的权力是何等地可怖与实用。
　　实用到足以改变当下的局面，甚至左右局面，决定下一任的皇帝由谁来坐！
　　经营多年的骠骑大将军不是刚从后将军右迁车骑大将军的方文辉可以比拟的。何况他身后还站著的根系四通八达的青城派，大秦第一门派！比之几被排挤出京师中枢的昆仑派，青城正如迭云鹤一样牢牢立定朝堂，随时可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何况是孤臣的霍永宁？
　　权慾薰心的梁俊贤领著方文辉与霍永甯，将京师化作一片孤城，内裡当然有迭云鹤的袖手旁观。昆仑一系在此时离得越远越好，等大势已定后再回不迟。
　　迭云鹤看著他们在朝堂上如跳樑小丑，心中暗笑。
　　“五殿下年幼无知，远逊于太子殿下，如何坐得皇位？俞兄可不要一时昏了头！”“正是，俞某与迭兄一般见识。五殿下自幼懦弱，何来篡权的胆色？不过为方文辉，霍永宁裹挟而已，这皇位他坐不得。”实力才是最具说服力的东西。看著这位昔日心中多少也有些鄙薄的青城掌门，俞人则心中感慨不已。
　　“且再让他们得意几日，大秦的朝堂自有我等忠臣扶协，哪容这等狼心狗肺之徒横行？只待时机成熟，本将不仅要勤王凉州，还要活捉霍永甯与方文辉，以正朝纲！”迭云鹤兴奋地搓了搓手，挪了挪屁股。在朝堂上忍耐心中的盘算实在难熬，比从前被人讥讽难熬了不知几许。可再难熬也要熬下去，正本清源，剿除叛逆，挽狂澜于既倒，这是一份不世功业。
　　每当念及此处，迭云鹤都坐立不安，也让俞人则吃了一惊道：“迭兄此话怎讲？旁的不说，光说霍永甯武功高绝，想要擒拿不易吧？”“呵……”迭云鹤嗤笑一声道：“俞兄是文人，不明武功。霍永甯修为虽高，怎敌我青城绝学？我家大师兄不久便至，今日约俞兄来此也是为了与他见上一面，一战功成就在近日！”“当真？”俞人则的目光也火热起来。此前在朝堂上忍气吞声，正是忌惮霍永宁的武功，不愿正面得罪他。想不到迭云鹤已动用全力，甚至连大秦国第一高手向无极都将抵达成都城，这是下定了与方，霍二人一决胜负的决心。迭，俞两家联手，再有向无极帮衬，五殿下一方最大的优势荡然无存！
　　皇位的争夺战中，最强大的力量直到此时才揭开了面纱。迭云鹤的决心与意向才是真正影响著大秦未来走向，至少在昆仑一系在京城聚集之前，无人可以匹敌。剩下的，便是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尘埃落定！
　　“掌门在俞大人面前如此谬赞，可叫向某好生羞愧了。”不需迭云鹤多说，来人已给了俞人则答案！向无极白麵无须有些木讷，不修边幅，唯独一双手保养得极好，连指甲都随时修剪得乾乾淨淨。俞人则未与他打过照面，只听过许多关于他的传说：醉心武学，无心权势，连掌门人都不愿意做……“大师兄！”迭云鹤惊喜地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向无极迎进小院，同时吩咐道：“无本将许可擅自靠近十丈者，杀无赦！”“见过掌门，见过俞大人。”向无极朝迭云鹤一躬身笑道：“许久不曾下山，若不是有蝶儿领著，几乎忘了路径。”“向先生多礼了。”俞人则心中大定，有了这一尊大神坐镇，己方声威极盛，胜算大增！当即也向院外的僕从下达了与迭云鹤一般的命令。
　　“大师兄快请坐，蝶儿速去斟茶。”迭云鹤请入向无极，又命迭轻蝶在身边伺候。密谋这等大事，在座的除了至亲，战友，就是视权欲如粪土，不是事关青城派前程命脉不愿动身的同门大师兄了。
　　“掌门太客气了，向某份内之事，全凭掌门吩咐即可。”“非也，大师兄，此事非同小可，正需仰仗大师兄之武力与俞兄之智方可万无一失！请大师兄来此正有一同商议之意。”“哦？何事？”向无极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有一丝惊诧与凝重道。
　　“除奸党，扶太子登上大宝！”迭云鹤压低了声音，将秦皇暴毙后之事从头到尾细述了一遍，又将心中计议一说，以目视俞人则道：“俞大人智计百出算无遗策，有俞大人出谋划策，大事可成！”“原来如此，怪道掌门说非同小可。敢问俞大人现下可有良策在胸？”既逢大事，向无极也不可不打点精神，将一门心思全扑在上面！迭云鹤更是满意，有了向无极全力以赴，已是十拿九稳。
　　“尚未！俞某想先问一句，不知向先生对擒拿霍永宁有几分把握？”“霍永宁可不容易对付啊……若能安排几位师弟帮手，再出其不意，倒也不是不能。”这等武学名家，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答应，按向无极的口气已是足足够了的。俞人则闻言大喜道：“若安排帮手要在何处为佳？出其不意又是怎麽个说法？”“帮手当然最好在朝堂上，当众擒拿震慑宵小！”“这一点……俞某与迭大将军安排几人进宫潜伏，当不在话下。”“好！出其不意麽，向某也不好说，武学之道讲究时机，也讲究顺势而为，譬如现下这样就很不错……”向无极木讷望天，似在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忽然掌缘横切在迭云鹤脖颈，掌势变幻间，又拍在他胸膛！不闻骨骼碎裂之声，可迭云鹤满面的不可置信，脸色极快地发青，变紫，垂垂软倒在地，转眼就没了声息。
　　俞人则目瞪口呆，骇然大叫。呼声尚未出口已被向无极捏住了咽喉！脖颈像被一隻铁钳拿住，俞人则气息全断眼前发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脖颈仿佛松了一松。俞人则悠悠醒转忙大口地贪婪呼吸，耳中又传来向无极施施然的声音：“蝶儿过来。伯伯曾听你说过，吴征在筹画江湖同盟之时，你爹为了夺盟主之位，曾想将你牺牲了是麽？这件事俞大人也是有份儿出主意的吧？”俞人则大骇！当时为了武林盟主之位，确有将迭轻蝶牺牲了，再借由孟永淑之事扳倒吴征的盘算。雨霁山上吴征几被逼入了绝路，只是孟永淑忽然发疯，让此事不了了之。向无极忽然提起此事，且听口气似乎迭轻蝶只消说声是，向无极就要下毒手。
　　俞人则强撑著百般不适睁开眼来，口中呵呵连声想要辩解，可眼前的一切让他一字都说不出来。只见迭云鹤已冰凉发白的尸体旁，向无极大马金刀地坐著，迭轻蝶跪在地上埋首他胯间，螓首一高一低。散开的长髮遮挡了视线，但发出淫靡的声响，谁也知道她正在做著什麽，动作是多麽地柔顺流畅。
　　一杆长枪就立在向无极手边，这个木讷的武痴正一脸受用，目光玩味地看著俞人则，顺手一挺长枪，枪尖就指在了他咽喉前……




　　第十五章、英雄豪杰·岂恋浮华

　　遮蔽严实的营帐每日只定时在角落裡打开片刻换风，有些气闷之外也显得昏暗。
　　柔惜雪面色苍白，气息奄奄，多日来都靠著灌入水与稀粥维持，丰腴的身体也一眼可见地消瘦下去，两肩与大臂上方依稀已骨瘦如柴。
　　打发走了春雨，祝雅瞳将柔惜雪翻成侧卧，一手搭她脉门，一手按在丹田处。
　　探究了好一阵，祝雅瞳才睁开眼来，取了块方巾亲手为柔惜雪擦拭面庞与身体。
　　“我会同时打她身上二十四处大穴，这样也不能救掌门师姐，只能激发她丹田中的内力。”
　　祝雅瞳在柔惜雪的背脊上比划著，一遍又一遍地模拟准备的打穴手法，务必保证不出半点偏差：“若是运气不错，她或许会有片刻恢复些许神智，能引导内力游走奇经八脉。这一切都只能靠她自己……”
　　“有……几成把握？”
　　倪妙筠悄悄抹著眼泪，见柔惜雪日益消瘦，情知已再也拖不下去了。
　　“你问我同时打二十四处大穴的把握？还是掌门师姐醒来的把握？”
　　祝雅瞳嘴角一撇笑道。
　　山谷中的不伦之情并未让她变得易于惆怅或是沉闷，反而激发了身上的活力。
　　即使危机四伏在外，柔惜雪性命交关在内，她的俏皮可爱毫不令人反感，倒有温抚人心之效。
　　“都担心。”
　　情急之下质疑祝雅瞳，倪妙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同时二字可不是祝雅瞳随口说说，柔惜雪的性命更是她牵之念之，闻言不由大喜。
　　“我的事就有十成把握，掌门师姐的我是一点都没有，全靠她自己。”
　　祝雅瞳摸了摸柔惜雪的额头，道：“你也知道，《玄女檀心神功》修行极难，非有大毅力者不能为，当年我也未能授此神功。掌门师姐能修行至巅峰，或许能有神迹也说不定。她的伤太重了，又迁延日久……只是人生于世，有些事该看得澹些，更不必提早就认定了结局，对麽？来，扶她起来盘膝坐好，你到外面去守著，不许任何人进来，我尽力而为。”
　　“是。”
　　怀著心中的激动，倪妙筠轻巧地扶起柔惜雪，将后续交予祝雅瞳之后返身离开营帐，心中暗道：你终于肯好好地唤她掌门师姐……无论结局如何，有这一句天阴门便不会垮了。
　　师门不让你修习《玄女檀心神功》，是因当年你还是祝家娇滴滴的小公主，养尊处优犹胜于我当年。
　　可历经劫难，你比谁都更有毅力，更加执著。
　　至于你说有些事该看得澹些，那是现下如愿以偿才能说得出来的话罢？不管在山谷裡的事情有多麽荒唐，现下你慈爱又温柔的样子，真的好美……悄悄退出营帐，才见吴征坐在门口，正拿了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倪妙筠偷眼一瞧，大都是些不认识的符号与奇怪文字。
　　好奇心虽起，她与吴征之间可说尴尬非常，一想起那荒诞的一幕都耳热心跳。
　　先前那是大事在身不得不谈，现下两人独处时是万万不敢搭话的，遂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坐定。
　　“柔掌门怎麽样了？”
　　吴征手上写画著不停，又开口问道。
　　“啊……”
　　倪妙筠不防他忽然开口，有些惊慌失措道：“祝师姐在想法子救治。”
　　“嗯。有些话想先问问你，若方便说的，还请不吝赐教。”
　　吴征向她行了一礼以示尊重与感谢，複又坐下将视线集中在地下的一团乱麻裡。
　　“我……”
　　倪妙筠定了定神，实在不想与吴征说太多，有意推脱道：“你还是先把手头事情做好再说吧。”
　　“不用。”
　　吴征摇著头书写不停道：“我们没那麽多閒工夫了，片刻都荒废不得。其实我在昆仑山修行时，每日裡忙忙碌碌时常一心二用，照样把事情做得好好的，偶有閒暇也是不停地加练。下了山之后算得上诸事顺遂，反倒懒惰了许多，再不肯像山上一样的勤勉。现在事关所有人的前途与性命，不管你心底有多少芥蒂，若真是诚心邀我去盛国，还请莫要推辞。”
　　“好，你说。”
　　一双妙目忽闪忽闪，看看吴征凝重的脸，又看看地上不停点写的树枝，倪妙筠驱除杂念，坐直了身体轻声道。
　　“我听玦儿说，柔掌门编写了一本精义，裡头全是行走江湖时的要点所在，可令经验浅薄的弟子更大限度地发挥所学。是麽？”
　　“是。掌门师姐閒时所有精力几乎都在完成这本经典。门中的弟子都是学过的，我的武学所长也多拜这本精义所赐。”
　　“嗯，谢了。”
　　吴征点了点头，在地上又画了些符号自言自语道：“一边编撰，一边模拟操演以提升实战力，两不相误，可行！”
　　念念有词，絮絮叨叨，囉囉嗦嗦，倪妙筠撇了撇嘴，几乎把一切烦人的词都套去吴征身上。
　　看他现在的模样，可不像极了在家中事事操心，样样都要安排的老妈子。
　　“还有句话多有冒犯。当年你到天阴门的时候，门裡是什麽模样？”
　　吴征的写画似有了结果，伸脚将地上的痕迹抹去，抛去枯枝问道。
　　“一切都很不好。是掌门师姐宽慰大家，又以身作则，天阴门才一步步好转起来。其实，我不是很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了……我娘远走盛国前后，柔掌门彼时已被霍永宁所制，天阴门裡不是一片愁云惨雾才怪了。按你这麽说，天阴门複又兴盛，全是柔掌门之功了？”
　　“那是当然，我一向都佩服掌门师姐。”
　　倪妙筠皱了皱眉，大为不满道：“你说掌门师姐已为贼子所制是什麽意思？
　　可有证据？“
　　“哎……”
　　吴征歎了口气起身道：“霍永宁知道我的身份。在娘与我遇险之前，柔掌门与霍永甯一同找到了我们，柔掌门还叫他主人，自称雪奴。你说是谁告诉霍永宁的？”
　　“怎麽……怎麽……可能？”
　　倪妙筠又惊又怕。
　　这事祝雅瞳绝口不提，她更想不到。
　　如今被吴征点出简直石破天惊，可念及柔惜雪小腹上那处邪异淫亵的纹身，实在无可辩驳。
　　“世事就是这麽荒诞！”
　　吴征讥嘲至极地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帐篷裡。
　　倪妙筠大骇赶上两步挡在吴征身前道：“你想干什麽？”
　　吴征若要报复柔惜雪，只消一句话她就万劫不复——能救柔惜雪的只有祝雅瞳，而吴征对祝雅瞳的影响力之大不言而喻！山谷裡，水潭边，那个屈身在男子胯下，即使被外人发现也不捨得停下，也要【完成】最关键一刻的女子，谁相信会是祝雅瞳？“额？只是随便看看，你慌什麽？”
　　吴征愕然，随即回过神来，哑然一笑。
　　“你……你……莫要乱来！”
　　倪妙筠伸出手掌，警示意味甚浓。
　　若真是柔惜雪出卖了祝雅瞳与吴征，这份仇怨可就结得大了，吴征要对柔惜雪动手理所当然。
　　倪妙筠只知潜意识裡该当阻止，却又说不出什麽道理来。
　　“莫名其妙，谁要乱来了。这裡一时半会儿没有结果，我没功夫耗在这裡，先行告退。”
　　吴征笑了笑道：“我娘既要救柔掌门，前因后果必然也是想清楚了的。从前的事我没有追究仇怨的想法，反正迟早也要来。现下看其实还是好事，总好过还抱著一线希望在大秦拼死拼活，燕国皇宫裡忽然传出这等消息，我们毫无准备死无葬身之地的强。”
　　“嗯，谢谢，我先代……不，我诚心谢过祝师姐和你了。”
　　“呵呵，那倒不必了。救她是一码事，不杀她也是一码事，可我没说这就完全原谅她了，你不会以为那麽简单吧？犯下的错事都得付出代价，任谁都来都是这个理！”
　　吴征又是倒退著走去，模棱两可说道。
　　留下倪妙筠一脸疑惑，吴征搓了搓手自言自语道：“胡叔叔，二师姑，你们万万要相机度势，可一定一定不能出事了……”…………………………………………………………枪尖闪著冷厉的光芒，带著彻骨的寒气点在咽喉处，俞人则只觉颤慄的皮肤抵了上去，被刺破，划开。
　　可笑生命交关的时刻，他居然有心思看著伏在向无极胯间的迭轻蝶依言起身，替向无极系好腰带，才抹去唇角的液体乖顺地转身站在一旁。
　　向无极木讷中露出些戏谑，向迭轻蝶一瞟笑道：“俞大人对女色也有探究麽？”
　　“有……”
　　俞人则咬牙切齿！他身居高位，一朝居然为阶下囚随时有性命之忧，心中惧怕惶恐之外，也有一份沉著与愤怒，居然与向无极对视，寸步不让。
　　“不愧是出使黑胡定不世功业的侍中大人，佩服佩服。”
　　向无极微微一笑收回长枪道：“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真能臣也！”
　　“漂亮话就少说了吧，你谋杀朝廷大臣，还敢拘禁本官，可知已犯了诛连九族之罪？你武功再高不过一介平民，还想逃得过朝廷缉拿麽？”
　　俞人则声色俱厉，几乎义愤填膺！“俞大人好胆色，好气魄，好清醒的头脑。若不是有高人事先提点，以在下的愚钝还真的应付不来。”
　　向无极抚掌赞道：“如俞大人所愿，閒话休提，在下想问俞大人一句，以在下为大秦效命多年也颇有功绩在身，以俞大人的见识，累功可封几品官？”
　　“功劳虽大，偶有为之，累功当为三品，若得圣恩眷顾，二品也不足为奇。”
　　俞人则身为侍中，此前还为尚书左丞掌管吏部，对这一切如数家珍，可谓言出必中。
　　“谢俞大人解惑……”
　　“这些功绩，不足以抵消你的大罪！”
　　不等向无极说完，俞人则已冷冷打断。
　　这位公认的青城派乃至大秦国第一高手，数十年来深居简出，除了修炼习武之外一无所好。
　　仅在极特殊，事关大秦国国运才能引动他离山为国效命。
　　譬如燕秦之战最关键的时刻，燕国全军高手偷袭下卞关，正是向无极力战丘元焕，最终才保得下卞关未曾失陷。
　　若他肯入朝出仕，迭云鹤的青城派掌门与骠骑大将军都是他的！无人敢不服，无人敢反对。
　　如今迭云鹤已死，向无极一反常态地侃侃而谈，精明如俞人则已察觉其中端倪，不免心中砰砰大跳：向无极当年不坐掌门之位，引发迭云鹤与贺群的争端，最终贺群被排挤出山门，多半还蒙受不白之冤，最终身入贼党。
　　前些年贺群重又现身，一出手就致使迭轻蝶坠落深渊，青城一系后继无人。
　　两人斗来斗去，两败俱伤，损的全是青城派的未来。
　　迭云鹤从前是丢了面子，挣得了他个人的裡子，可青城派的裡子又是得是失？最终受益的又是谁？还是眼前这位不计功名利禄的【武痴】。
　　俞人则心中嘲讽著迭云鹤，也不无自嘲：想不到迭云鹤辛辛苦苦打理青城派基业，全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向无极乐得清閒自在几十年，到了关键时刻一伸手，什麽都成了他的。
　　如今迭云鹤身死，迭轻蝶堕落多年早已不配身为掌教，能主持大局的唯向无极而已！没有人会反对，一切顺理成章。
　　而自家还未丧命，原因只有一个：向无极接掌青城派犹嫌不足，他还要接任迭云鹤的骠骑大将军！“只消俞大人不说，在下就没有这份罪业，功绩就仍是功绩。”
　　向无极起身逡巡，随手挥舞著长枪。
　　精钢铸就的沉重大枪在他手中轻若麻杆，挥洒自如。
　　喝喝的风声即使是俞人则也觉水泼难进，末了抖个花式，枪尖划在地下发出牙酸的声音，内力到处，枪痕破开地面深得清晰可见。
　　“太子远在凉州，国尚且无主，罪业定然是罪业，功绩可就说不准了。”
　　俞人则心如明镜，向无极的目的已昭然若揭。
　　“那就劳烦俞大人帮个忙，与在下一同扶新主登基，再消弭了罪业，送在下一份功绩如何？”
　　向无极越说越是心情快活，言语间颇见轻佻，连眉毛也挑了起来。
　　“那可是骠骑大将军，朝中股肱之臣！你道是随口两句就能敷衍得过去麽？
　　本官无能为力。“
　　“这倒不敢让侍中大人操心，掌门师弟死得好惨，在下必须要讨一个公道！”
　　俞人则心中一跳！成都城的局势错综複杂，除了孤注一掷的霍永甯与方文辉，其馀大臣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平衡，等待著破局一刻的到来。
　　几大派系之间近乎完全隔绝，谁也不会向敌对阵营吐露己方的想法。
　　能人众多，言多必失，最好的办法就是互相之间不谈，一个字也不吐露。
　　他原本以为向无极是听闻了京中形势，忽然动了入世的念头。
　　但如今看明显是有备而来，还是筹画已久！联想到此前向无极曾言有高人提点过，以及对迭轻蝶的掌控，原来向无极并非自恃武力的莽夫，且朝中另有奥援。
　　敢随意动手杀害朝中重臣，显然是有了必胜的把握，外援之强更是不消说了。
　　不会是胡浩，如今他势单力孤，纵有通天之才也已是自身难保。
　　也不会是屠冲，中常侍的权势几乎全来自于陛下的信赖，如今信赖他的陛下已经死了。
　　剩下的只有近来声势最足，实力也最为强劲的霍永甯与方文辉。
　　秦皇驾崩之后，方文辉虽颇为意动，也清楚他一人是全然办不到的，搞不好还会搭上身家性命。
　　朝中也平稳地等待太子归来，在诸位大臣众星拱月之下登基。
　　变数出现在霍永宁忽然回京的那一日。
　　他公然打出支持五殿下登基的旗号，且看当日的模样，方文辉与诸位大臣一般，要麽以为霍永宁疯了，要麽便是身怀先帝遗诏之类的东西，要试探有不臣之心的臣子。
　　他是将信将疑，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五殿下兴奋又紧张地涨红了脸出现在朝堂上，方文辉才咬牙下定了决心，坚定地与霍永宁站在一条线上准备孤注一掷。
　　俞人则冷眼旁观，对细微的变化洞若观火，这段日子始终没能想明白的问题也逐渐清晰。
　　先帝驾崩以来，率先推动新君登基的不是与五殿下同一阵营的方文辉，而是霍永宁。
　　为此，这名孤臣已彻底撕破了脸皮，将长久以来的精心佈局全数押了上去。
　　相比迫于形势不得不跟进的方文辉，霍永甯与五殿下才是背水一战的两人。
　　这一切并非俞人则瞎猜。
　　方文辉的动作本就奇怪，他虽是五殿下的舅舅，也是重臣之一，可公然与太子对抗不是明智之举。
　　以俞人则的想法，若易身处之，能努力再经营个两三年，多争取些居中观望的大臣，在民间再能累积名望，或许能有些许与太子殿下一掰手腕的实力。
　　也仅仅是些许而已。
　　现下的五殿下，不过是以卵击石。
　　事实也正是如此，霍永甯与五殿下几乎是裹挟了方文辉，如今跳得正欢。
　　可朝臣们碍于太子殿下不在，不好公然与五殿下撕破面皮而已，一个置之不理，就让他们几乎是在唱独角戏。
　　一旦太子殿下回京城有了主心骨，局面便是一边倒，毫无悬念。
　　以霍永甯之智，怎会干出这等蠢笨如猪的事情？俞人则也怀疑过这人是不是还有什麽后手，有什麽暗援？可一个孤臣，为大秦国呕心沥血了几十年的孤臣，人人看在眼裡，哪会有什麽暗援？现在暗援出现了，藏得好深，和霍永宁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一在朝堂，一在江湖。
　　而霍永宁的目的昭然若揭，他哪裡是在捧五殿下登上大宝，又哪裡把方文辉放在眼裡？他是个贼，准备窃取江山的贼！难怪从前他在朝中会鞠躬尽瘁，这人早就把大秦国的江山当做自家的东西，否则哪有毫不顾及子孙的臣子？哪有全无私心的青天大人？至于面前这位看似木讷的武痴向无极，根本是把迭云鹤当成了自家奴僕，让迭云鹤尽心尽力地将青城一系打理得根深叶茂。
　　只待前路艰难，适逢大变之时他轻轻鬆松地废了迭云鹤，亲手接管青城一系。
　　这两人，都是贼！从前那些黑道巨擘，心狠手辣的草寇，和他们的隐忍，能耐比起来，统统不值一提。
　　俞人则灵光一现，想了个彻头彻尾。
　　可是一切都已太迟了……自身已在绝境，向无极敢杀迭云鹤，自然也不会对他俞人则手下留情，生机所在，不过是看自家的选择
　　“霍贼有特殊的传承，他十分瞭解皇位更迭之时会发生什麽，这一切全是他数十年来精心的佈局。咱们没有机会的。”
　　吴征低著头沉重道：“朝臣们为免沾染上这些腥臊，本能地都会躲得远远的，正好给了霍贼机会。至于向无极，我的判断不会错。暗香零落在大燕遭遇重创之后何时又浮上的水面？正是迭轻蝶遭遇贺群之辱时！为什麽会这麽巧啊，还偏偏就是迭轻蝶……向无极不当青城掌门，迭云鹤与贺群才反目成仇。据我所知，贺群当年之聪慧，武功，都要胜于迭云鹤。换句话说，贺群更加不好对付。如今青城派除了向无极，已无人可替迭云鹤了，对不？”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吴征这一番话说得太过诡异，可是左思右想，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韩克军喃喃道：“你说是向无极……这些理由不够，还不够的。”
　　“够了。”
　　吴征提笔在面前已写得一团乱麻的纸上唰唰几笔道：“当下还能左右局势的，除了向无极再无他人，也就只有向无极有这麽大的潜力！向无极若得青城一系，再控制俞人则，他与霍贼，方文辉联起手来，要权有权，要兵有兵，朝中无人能敌！”
　　“是够了，而且……他们还能为梁俊贤造就极大的声势。”
　　韩归雁苦笑著道：“贼党的老巢裡曾有忧无患出现，那一夜霍贼可是在京城裡饮宴的。呵呵，暗香零落一副赶著去投胎的模样，搞得天怒人怨，那处巢穴可不就是留著给向无极，乃至梁俊贤积累名望之用？他日向无极领兵剿灭了贼巢，就算朝臣有怨气，又有谁还敢反他？”
　　“没有了，没有了……”
　　吴征将双拳捏的咯咯作响，怒不可遏，却又黯然道：“我娘悄悄来成都城之前，时常戴面具示人。忧无患只不过是个名字，霍贼用来掩人耳目的名字而已。
　　一副面具，一个名字，谁都看不清面具下的真容是谁。霍永宁是忧无患，向无极也是忧无患……咱们已彻底败了这一局，不管你们服不服气，我们都败了……贼党坚毅果敢，不得不服！现下我们要做什麽，你们明白麽？“
　　凄凄惶惶，茫茫然然！吴征忽然说出丧气话来，陆菲嫣一时头脑一片空白，冷月玦也蹙起了眉头，涉世最浅的顾盼甚至白了脸色，连韩归雁也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无法可想。
　　“我说这些不是要灭自家的威风，而是要先让大家都明白，从前的一切，都离我们而去了，什麽都没了。无论用了多少功夫心思，多麽捨不得，都没了。京城裡不要抱任何的幻想，以霍贼之能，这一阵能把咱们的后路全数断绝！”
　　吴征起身，嘶哑著喉咙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再开一局……只是这一回，咱们的本钱少了许多……太多……雁儿，对付梁玉宇的事情准备得如何？早些让他登基，可多挤出些时光来，我们也好有更多的准备之机。”
　　“已全备下了，就等祝家主！她是至关重要的阵眼，待到明日她歇息好了，我们就动手！”
　　“不用。做好两手准备，白日与夜间，其实夜间动手最好。我娘的本事……”
　　吴征终于有些开心地笑了出来道：“她是天底下第一号杀手，你们没见她在桃花山上是怎麽屠戮长枝派满门，又是怎麽打得戚浩歌与李瀚漠节节败退的。”
　　纵使已知道了吴征脱险的经过，一听到此节众人还是忍不住满心震惊，又是振奋！无一不心驰神往，只恨未曾亲眼见著桃花山上惊世骇俗的夜战。
　　前路淼茫，己方的任何一点力量都是信心与士气的来源。
　　有祝雅瞳这样一位真正的顶尖高手助阵，于当下而言意义非凡。
　　吴征又向营帐外退去，边退边频频点头。
　　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要筹画。
　　控制住梁玉宇只是第一步，往后又将何去何从？没有哪一条路必然可行，形势或许瞬息万变，他所能做的，便是努力去记忆从前学过的历史，罗列出皇帝继位的前后的种种可能，变局之下霍永宁又会怎样实施对昆仑一系的灭绝之计，于他而言，同样要有许多预桉。
　　“征儿且慢，我有话与你说。”
　　方退出营帐，陆菲嫣就跟了出来。
　　美妇媚色尽去，一脸凄然。
　　“嗯，我一直在等你。”
　　对陆菲嫣的难过与自责，吴征感同身受。
　　他背负著整个昆仑派，也连累了昆仑派。
　　她则会连累了家族，整个陆氏家族两千馀人口。
　　“真的没有希望，毫无办法了麽？”
　　心慌意乱，词不达意，吴征却知道她问的是什麽。
　　默了默，吴征还是拥她入怀柔声道：“壮士断腕，可保希望之火……陆家主一向睿智，他收到传讯后自会做出最好的选择，你也别太过担心。有些事，弥补已不及，我们只能尽力挽救。”
　　什麽禁忌不伦，在生死攸关面前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吴征慢慢体会到了其中的无奈，甚至隐隐想顾盼会不会突然冲出营帐，她看见了这一幕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一段艰难的时光熬过去之后，从小看著长大的小师妹，再也不复从前的天真单纯。
　　可惜划出来作为军机要地的后营没有突然，韩归雁既准了陆菲嫣出来，自会拉住顾盼。
　　陆家的事，多少受自己牵连，同样的还有韩家……派系之间从来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没得话说，可吴征仍有许多负罪感。
　　若一直有现在的危机意识，毫不懈怠，结果会不会比当前要好上一些？心绪震盪间，一缕箭声破空而来。
　　吴征伸出二指，势大力沉的箭枝被一拈便牢牢定住。
　　“你的武功……”
　　“十一品。比你可就差得还远。”
　　吴征敷衍过去，摇著头快速返回营帐道：“出意外了！”
　　箭枝上缚有竹管，不是偷袭而是传讯之用。
　　血衣寒早早就被韩归雁散了出去监视风吹草动——不仅是凉州边界可能有的变局，也包括梁玉宇的一举一动。
　　。
　　用发射箭枝传讯，则是最快速，也最紧急的一种。
　　“嗯？”
　　韩归雁接过箭枝，一眼便知来自梁玉宇处，展信一看略觉惊慌道：“梁玉宇来了。盼儿速去找祝家主与倪姑娘，返回时不必进营，一切听她们的相机行事！”
　　“是。”
　　军令当下，顾盼不敢有违，急匆匆地自去寻倪妙筠与祝雅瞳。
　　“梁玉宇当是要自己掌控全域了……”
　　韩归雁将信递与吴征道：“这人现在谁也信不过？”
　　韩克军已与梁玉宇一晤，以韩老侯爷的人望与忠心，梁玉宇没理由信不过，他也不能与韩克军撕破面皮。
　　凉州军伍还要仰仗韩克军，一路回成都更是险关重重，韩克军恰如定海神针！可如今梁玉宇招呼不打一声，带著高手护卫随从向军营前来，显是要亲现军前，拿捏军中大权。
　　京城裡至今没有消息传来，梁玉宇几被孤立，个中不寻常的味道当是让他如坐针毡。
　　他一离开太子的临时府邸，即可说明对韩家的信任也是低到了极点。
　　计画全盘皆空，梁玉宇反客为主，他来到军营之后必然会迅速整治出一支自己绝对信任的将士留在身边听用。
　　届时想要通过掌控他，以掌握这支军队留为资本就更加麻烦。
　　“既然如此，不得不兵行险著！”
　　韩归雁先定下了战略，见韩克军赞同点头，信心大增，掐著手指道：“梁玉宇现下离军营当还有七成的路程，咱们半道截击还来得及。”
　　“人手不足，梁玉宇已对咱们有了戒心，伏击不易，难上加难。”
　　“需要诱饵去分散他的注意力，老夫可以。”
　　韩克军一手捋须，一手点著地图道：“老夫孤身一人在道中等他，这裡有不少藏身之所，最好。”
　　“既有戒心，风险太大。”
　　“若论临阵决机，你们不如老夫。但要勇冠三军，老夫一把年纪，远不如你们。风险……此地每个人都似风中残烛，何来大小之别？”
　　韩克军起身出营道：“老夫先行一步，你们速做决断。”
　　目送他离去，韩归雁脸色发青，终于咬牙低头望著地图道：“娘……祝夫人不知道怎麽样了！”
　　“既有大事，我怎能不来？”
　　祝雅瞳适时掀开帐篷，一脸疲惫，又一脸笑意。
　　她的现身却让每个人都吃了颗定心丸。
　　韩归雁面上又一红，不敢看祝雅瞳，装作不在意迳自问道：“倪姑娘和盼儿呢？”
　　“她们稍后就来，也不必现下来，雁儿说对麽？”
　　“正是。”
　　韩归雁与陆菲嫣对视一眼道：“敌众我寡，成败均在她二人身上。”
　　“盼儿不知能否做得到……”
　　陆菲嫣手心裡捏著一把汗，娇躯微微颤抖。
　　梁玉宇是一国太子之尊，更不是笨蛋。
　　虽说峢在凉州遇到太多的意外，事先全无准备，可想要制服他也不容易。
　　何况哪位太子手头没有些压箱底的后手？把重担压在一个不足十六的女娃儿身上，一切都来得太过沉重。
　　“一定要信任她，盼儿会的。就算一时做不成，咱们帮她多拖延些时刻，第二回，第三回，也就会了。”
　　祝雅瞳宽慰道：“既至半道也有好处，有韩老将军截击，不在营地裡落人耳目时刻便能宽裕许多，也不求一击必中！”
　　“原本要隐瞒你们俩脱困之事，如今看来想瞒过梁玉宇千难万难了，咱们还是趁早不要做这等打算。”
　　韩归雁的提醒吴征十分同意！自由心证一说从前吴征可是嗤之以鼻的，想起来的确是被和平年代的安逸冲昏了头脑。
　　凡事讲证据，非得以理服人这一套在乱世裡拿来滥用，迟早要误了大事。
　　搜寻桃花山的动静一点都不小，梁玉宇袖手旁观对韩归雁避而不见，要说他一点都不关心绝无可能。
　　是否亲眼看见吴征与祝雅瞳被带回一点儿也不重要，梁玉宇必然会做好相应的妥善安排。
　　明知有祝雅瞳这位十二品大高手坐镇，梁玉宇仍然先发制人。
　　一来有刻意显得鲁莽慌乱，好叫韩克军父女放鬆戒心，二来也是有充分的自信，三来这份孤注一掷的决心半点也不亚于己方。
　　来势汹汹，吴征不由暗歎有韩克军这等老将坐镇实是一份天大的幸运。
　　短兵交锋，打乱对方的部署，全凭奇兵致胜！只看谁的计谋更奇，谁的兵锋更锐，谁的决心与勇气更烈！每一役都如决战！众人正欲出行，忽有兵丁来报：“奚刺史遣军运送军资前来，领军的是奚刺史的夫人，正要求见韩将军。”
　　众人闻言大喜！林锦儿适时前来，正是增了一位强援！“快请！”
　　杨雪山传讯之后，奚半楼即刻前往成都城走得甚急。
　　林锦儿甚至不知发生了什麽事，只依令整备了可靠的亲军，运送了大批的粮草物资前来汇合。
　　直到营中一问才知发生了如此大事，俏脸不由沉了下来！奚半楼此去成都险象环生，他不带林锦儿自是存了防止意外之心。
　　林锦儿忧心忡忡，又大为不满，还是吴征最明瞭师娘的心思，先是近乎哭诉了一阵自家遭遇，再让祝雅瞳就昔年掌掴林锦儿的旧事好好赔了不是。
　　最后将局势和盘托出，个中的艰辛困难不消多说，眼下正是一个生死大关！
　　向来对吴征视同己出，林锦儿岂有二话？奚半楼遣了自己来此，固然也有让她相助吴征之意。
　　当今已没了任何退路，只能步步惊心，步步兵行险著！伏击擒拿太子也不在话下。
　　韩克军盘膝坐于半道，孤身一人。
　　凉州一地荒凉广阔，地面俱是些矮草，几乎可一览无遗，梁玉宇领著三十余名侍卫与臣属也早早看见了他。
　　“去问问韩侯有何事在此？你们随孤往军营裡去，莫要停步。”
　　梁玉宇嘿然冷笑，似乎看透了韩克军的不臣之心。
　　行伍偏了个方向离开官道，远远避开韩克军所在之地继续前行。
　　韩克军不得不无奈起身，与前去问话的随从一同前去拜会梁玉宇。
　　梁玉宇心中一动，露出个得意的微笑暗道：老狐狸，居然想要动孤？简直罪不容诛！他摆了摆手止下行伍，在地势最为平坦之处等候。
　　韩克军呆的地方难保有什麽诈，自己是绝对不会过去的。
　　自己选定的场所则安然无忧，且韩克军自己送上门来，岂有不掌控在手中以为人质的道理？只要拿住了韩克军，韩归雁岂不是乖乖就范？只可惜醒悟得晚了些，连宋大光都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否则上一回韩克军前来商谈时就该先把他捏在手心裡了。
　　韩克军年事已高走得甚为辛苦，一步三喘慢悠悠地。
　　梁玉宇哂笑不已，自己立定不败之地，只看他到底要玩什麽花样。
　　好一会儿功夫韩克军才行至车驾前，放下拐杖跪地道：“臣韩克军参见殿下。”
　　地上土石粗粝，韩克军跪著不由身躯颤抖，不一时额头上就佈满了冷汗。
　　梁玉宇一挥手道：“韩侯辛苦，起来吧。你找孤有何事？就请在车驾上相商吧。”
　　话虽说得客气，两名侍卫却已一前一后地上来，一人搀扶韩克军起身，手掌有意无意地拿住他的脉门。
　　上太子车驾是不可能的，一转眼反倒落入侍卫的掌控。
　　韩克军歎息道：“臣岂敢。臣只是想请殿下随臣一行。”
　　“大胆！”
　　梁玉宇诧异喝道，韩克军武功算不上太高，不知有何底气敢胡言乱语？话音刚落，就听拿著韩克军脉门的侍卫大声惨呼著倒下，胸口前鲜血狂喷，好似开了六朵血泉。
　　韩克军手握一隻筒管，梁玉宇身旁的侍卫瞳孔一缩大骇道：“【豪雨香梅】，殿下当心，来人，护驾，护驾！”
　　那侍卫正是梁玉宇的贴身太监舒和通，也正以他的功力最高，最难对付！韩克军手持【豪雨香梅】对准车驾，正是要拖住此人。
　　舒和通一边护著梁玉宇向车驾内退去，一边扬手打出三点寒星直奔韩克军面门。
　　以韩克军的武功绝躲不过去！危急之中看似平坦的地面忽然像被掀开一样，地面之下跳起一个人来！她身形腴润多姿，手握一柄长剑随手挥洒便轻易挑开三点寒星，旋即电射向太子车驾。
　　舒和通喉头发苦！这名女子武功强得不可思议，必然是祝雅瞳无疑。
　　先前为躲避暗器将太子带入车驾，如今退无可退，只得将车门关好，拼死挡在车门前。
　　“退开！”
　　祝雅瞳一现身，舒和通便发出了警示。
　　可祝雅瞳挑开暗器，顺手一剑斩向欲挟持韩克军的第二名侍卫一气呵成。
　　那侍卫见机也已极快，仍被祝雅瞳一剑削下条手臂，疼得当场昏死过去。
　　威风绝伦，无人再敢拦阻，祝雅瞳冲至车驾前，舒和通早已蓄势多时，当即斜斜削出一剑。
　　这一剑正是舒和通毕生精湛修为之所聚，剑锋不住颤抖发出嗤嗤的声响，削向祝雅瞳脖颈。
　　祝雅瞳凝神应战，转瞬间两人便交手数招。
　　她虽占了上风，可想击退舒和通也非短时间能为。
　　两位绝顶高手既交上了手，其馀侍卫便可寻机夹击，祝雅瞳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还有个老迈的韩克军？韩侯再度成为目标，侍卫们暂时不敢插手绝顶高手的激战，纷纷向韩克军处袭来。
　　远处烟尘滚滚，三匹骏马奋蹄飞奔，箭射赶来。
　　可是哪裡赶得及？即便侍卫们忌惮威力极大的【豪雨香梅】不敢过分冒进，待得三匹马儿到了近前，韩克军也早已束手就擒。
　　韩克军抛去左手空管，双手合拢持定右手的一隻【豪雨香梅】，不住变换方位，威慑众人。
　　马蹄声渐渐趋近，震耳欲聋！谁手中能有关键的人质，谁就能掌控局面！梁玉宇处的关键之人只有一位，就是他自己。
　　而韩克军这裡，侍卫们都知道他们每一位都很关键，每一位都不会被放弃。
　　舒和通肩上被划出一条浅浅的伤痕仍不退半步，两位绝顶高手在车厢前极小的空间裡大战，险象环生。
　　两名侍卫已绕向车驾之后，准备挥剑砍开密封的车厢，带梁玉宇脱离绝境。
　　四名侍卫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向韩克军逼近，老将只剩一管【豪雨香梅】，瞻前不能顾后。
　　“住手！奉奚刺史之令前来，谁敢造次！”
　　女声响起，又有奚半楼之名，侍卫们都认得这是他的夫人林锦儿。
　　可不会有人搭理他，太子面前，奚刺史算个什麽？四名侍卫又再踏前一步，韩克军手一抖不知是有意还是误触，细密的嗤嗤声响起，【豪雨香梅】爆射而出！正面面对暗器的侍卫眼前一片花白，韩克军手抖之际他便急闪，银针几乎贴著他的肋部划过，让他一颗心几乎从胸腔裡跳了出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躲过了致命一击，接下来自是要拿下韩克军请功！念头刚起，小腹一凉。
　　平整的地面上忽然鑽出两人，一名剑眉星目的男子手握著长剑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他的身体！变故几乎是一瞬间便起！吴征与陆菲嫣从地下鑽出，吴征瞬杀一人，陆菲嫣长剑飞舞敌住了另外三名护卫，护著韩克军向林锦儿处退去。
　　韩克军的银针不是射向死在吴征剑下的侍卫，而是对著舒和通！祝雅瞳自外向车内进攻全然挡住了舒和通的视线，【豪雨香梅】爆射之际便跃身而起，双腿平举绷成了一条直线。
　　数十枚银针正从她胯下穿过，直袭舒和通！既要应付暗器，还要对付祝雅瞳头顶的神剑，舒和通大吼一声，对豪雨香梅全然不顾，挺剑向空中的祝雅瞳刺去。
　　祝雅瞳身在半空无所凭依，却翩若飞鸟之捷，足尖在舒和通剑身上一踢便又跃起一尺。
　　只听叮叮叮一阵密密麻麻的声响，银针全数钉在舒和通身上。
　　他总有内甲与内功护身仍不能抵挡【豪雨香梅】的威力，立受重伤。
　　此时林锦儿，韩归雁与冷月玦已赶到，三女接过陆菲嫣与吴征护卫韩克军的任务，吴陆登时腾出手来，一同向舒和通攻来！制住梁玉宇，战斗就此结束！诸人都是一般的念头。
　　舒和通已受重伤，岂是三人的对手？眼看就要被毙于剑下时，车驾裡咔哧一声响，门板破裂，忽然鑽出一个人来！祝雅瞳吃了一惊，她逼住了舒和通一时回手不及，只见来人居然也身负十二品修为，以一双肉掌劈向吴征与陆菲嫣！不著调梁玉宇何时还养出这麽一名死士，不再最危机的时刻绝不现身，也绝不会动手。
　　一动手就要人的性命！陆菲嫣瞳孔一缩，吴征怎能敌得住这等高手？不想吴征也是一般的心思，他在桃花山吃了戚浩歌一击，对应付十二品高手还有些经验，也想一力承担下来。
　　两人齐齐向中间一撞欲把对方挤开，却谁也没挤开谁，反倒紧紧贴在一起，两柄长剑向敌人刺去。
　　砰砰两声，长剑没能刺中，只匆忙间与敌人对了两掌。
　　吴征与陆菲嫣虽逊色，但两人联手不落太多下风，被打得向后飞出，心头大震，一时间又不由自主地抓向对方，相互扶持著落下地来。
　　只是姿势就极为古怪暧昧：吴征搂著陆菲嫣的蛇腰，陆菲嫣环著吴征的脖颈，酥胸更是紧紧地贴在他肋侧。
　　“住手！否则我就杀了他！”
　　清冷又颤抖的声音在车驾裡响起，撞碎的门板向内望去，不知从哪裡冒出来的倪妙筠斩杀了两名护卫，而离别钩则横在梁玉宇咽喉处。
　　顾盼小脸紧张得通红，目光却古怪之极地望著吴陆二人……舒和通拼死护主本就身负重伤，一怔之下，被祝雅瞳长剑穿心。
　　至于那名死士被祝雅瞳一阵猛攻打得连连后退，见主子又落入敌手，惶急间居然撞上祝雅瞳的长剑，一命呜呼……他虽是高手，却牢牢被梁玉宇所掌控，若不力战也是死路一条。
　　可惜的是，他面对的敌人确实无论如何力战都战胜不了的……“殿下别来无恙，快随臣等回营登基！”
　　吴征放开陆菲嫣，不敢去看顾盼，颇觉尴尬地向梁玉宇说道。
　　清晨的成都城笼罩著一层薄雾，春末的潮气尚未散去，可夏初的暑气会随著日头升起，不需多久便会被驱得一乾二淨。
　　“可惜皇城裡的阴霾却不能被阳光驱散。”
　　胡浩坐在高高支起的窗棱前，目光凝重又涣散，不知该著重于何方地喃喃自语道。
　　“老爷又起了个大早，妾身去备些粥来。”
　　林瑞晨睡得尚熟，可也被胡浩惊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见夫君心事重重，忙批衣起身。
　　“不必了，我不想吃。”
　　“老爷若是没胃口，妾身就去做些糯米芝麻糊吧，养肝最好。”
　　胡浩晚睡早起几乎彻夜失眠已不是一两日，近日来烦躁易怒，精力萎靡不振，脸上也是掩不去的倦容。
　　。
　　林瑞晨心中担忧，刻意吩咐取了安神的药材，还有养肝的食物。
　　此刻劝说了一句，又以半撒娇半命令的口吻道：“老爷的身体要紧，再不想吃，也得吃一些。”
　　娇妻倚在身侧，丰满而柔软，近日来被自己不住地打扰，雍容的俏脸上也见疲惫。
　　胡浩心中一动，握住林瑞晨的手道：“那就听你的。”
　　“老爷请稍后。”
　　林瑞晨嫣然一笑起身离去。
　　嫁与胡浩看看就近二十年。
　　虽说胡浩年岁较长，夫妻亲密事力不从心，可林瑞晨并未有所不满。
　　在侍中府上养尊处优，夫妻之间更是情投意合，即使少了房事也不碍两人情深意重。
　　——都说房事是蜜裡调油，可没了油，蜜仍然是蜜，甜心甜肺。
　　自从掌门师兄坐镇凉州，韩克军困居韩城之后，昆仑一系在京中的要务全系在胡浩身上。
　　林瑞晨既感恩夫君的全心全意，也心疼他的日夜操劳。
　　她所能做的，便是将侍中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胡浩全无后顾之忧。
　　夫妻二人一向配合得很好，也互相都让对方满意。
　　吴征下山之后飞速进步，这一趟去凉州之前林瑞晨心中可有双份的喜悦。
　　昆仑有后是其一，夫君终于迎来了得力帮手，从此不必辛劳如此是其二。
　　只是秦皇忽然驾崩，胡浩的忧心忡忡，再到府上的侍卫们被悄然派出，让林瑞晨内心不由隐隐慌乱。
　　作为侍中夫人，府上的定海神针，再慌再乱也不可表现出来。
　　尤其是自家愁得白了头的夫君，更需要自己的温柔，细心去支持，安慰。
　　林瑞晨亲手搅拌著锅中磨得细碎的糯米与芝麻，不住地试著味道，一边就在后厨裡抽空稍作梳洗打扮。
　　胡浩不久后便要上朝，非常之时，她更需时时刻刻保持良好的状态，让他尽可能地舒心。
　　镜中的妇人年岁不轻，眼角已爬上了好几条细细的鱼尾纹。
　　与同门相较，样貌上自是比不得林锦儿的楚楚动人，更遑论陆菲嫣的豔名满天下，可她更添一份沉稳，一份贵气。
　　“也不知三师妹怎麽样了？”
　　林瑞晨低声沉吟道：“她竟和征儿眉来眼去，长久地住在一起，恐怕早有师门不伦。落在我眼裡倒是没什麽，帮著自己一家人隐瞒也是当然之事。只盼这两人莫要得意忘形，以为遮掩得极好，若被外人看了去，迟早要惹出大麻烦来。唉……这一回他们动身之前，我该当向三师妹提点一二才是。面子上难堪，总好过真的露了馅……想她这些年婚事不谐过得极苦，征儿虽然大逆不道，除了年岁倒也十分登对。待他们回了京，还得警告征儿不可喜新厌旧，好好地将三师妹藏好了，莫要负了人家。”
　　心事重重，又苦笑了一声，京中波诡云谲，胡浩再讳莫如深林瑞晨岂能不察觉一二？霍永甯像只小丑不住地跳樑，背后必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林瑞晨倒是时常盼望吴征能早日归来，他常年在京城还不觉怎地，人一离去，时局有变之下，才发觉昆仑的未来掌门手裡已握著强劲的实力。
　　胡浩如此烦恼，也正是缺了这样一支力量。
　　一力降十会！有时候迷雾重重之时，偏就要蛮不讲理，用拳头打出一片天地来。
　　“片刻不能掉以轻心。”
　　糊糊已熬好，林瑞晨紧了紧怀中的黄金惊堂木，端起託盘向后院行去。
　　黄金惊堂木是先帝御赐。
　　说不上如见天子，倒可惩戒谗臣，断世间冤假错桉。
　　这种东西，说好便好，足见陛下对胡浩的宠爱与信任。
　　说不好也不好，相当于给胡浩套上了一副沉重的枷锁，稍有不慎，荣宠便要变作万死之罪。
　　自打霍永宁回京的第三日，胡浩便把惊堂木交给了林瑞晨。
　　从前有事发生时，林瑞晨也曾掌过惊堂木。
　　譬如吴征初剿暗香零落时官卑职小，林瑞晨就请了黄金惊堂木，镇住了五城兵马司与金吾卫。
　　但直接交予林瑞晨全权保管，此事前所未有，即使以诰命夫人之尊也嫌太过不敬。
　　夫妻间私房夜话时，林瑞晨不解相问，胡浩只推说日日带在身上不便，交予旁人保管又不放心，还是自家夫人信得过。
　　哪有这般简单？让林瑞晨担忧的也正在于此，夫君在为自己找一道护身符，也因胡府上上下下，自己的武功最高，做事最为精细，御赐的宝贝不易出了岔子。
　　回了寝居，胡浩仍望著窗外呆呆出神。
　　林瑞晨放下託盘，将糊糊一口一口地轻轻吹凉，才端起瓷碗放在胡浩面前道：“老爷可还要用些什麽？”
　　“不必了，这些足了，一会儿上朝时带上两隻包子即可。”
　　胡浩不忍拂了爱妻的美意，吃起殷情熬制的糊糊来。
　　“料得老爷要带乾粮，妾身昨日已亲手做了些包子。无论荤馅儿还是素馅儿的，都是依著夫君的口味调製。”
　　回望林瑞晨的温柔笑容，胡浩感怀地捧起爱妻两隻小手抚摸。
　　林瑞晨肤质水润，初嫁与他时细滑无比，如今却有些粗粝，胡浩心疼道：“怎地去做些下人的事情？这些年来你操劳的事情已够多。”
　　“不能为夫君分忧，自当做些份内之事。厨子的手艺自是比妾身好，只是妾身最明老爷的口味，加之一番心意，滋味定然比旁人做得强上许多。”
　　林瑞晨一边摇头示意不累，一边诉说心中情意。
　　“得妻如此，幸甚，幸甚。”
　　胡浩终于露出笑容，搂了搂爱妻在她额头一吻。
　　时日不早，不能再行温存，胡浩起身离去前嘱咐道：“先帝御赐的惊堂木夫人务必收好，万万不可懈怠。”
　　“妾身不敢有违。”
　　林瑞晨半福著行礼送行。
　　出了府门登上马车，胡浩有些恍惚。
　　马车装饰奢华，陈设齐全，坐在车厢裡丝毫不觉气闷反倒万分舒适。
　　吴征初入京时于他同乘，还曾向他炫耀过身居高位，自当有相应的享受。
　　那一天吴征的怅然若失犹在眼前，自己虽不断奚落著他，吓唬著他，心裡却是发笑连连，看著他一如当年自己初入京城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稚嫩，却又不服气，不甘心的模样。
　　“邦泰民安，兵精粮足，四方清明，为何一个先帝驾崩之事，就能搞得眼看江山易主？究竟孰之过也。”
　　胡浩喃喃自语。
　　江山不是不能改，主上若羸弱，邦国动盪不安，被取而代之并不奇怪。
　　眼下的秦国并不是这般模样：大秦强盛，王权威于四方，诸臣并非一条心却各有才干，便是强如燕国的进攻都没能占著什麽便宜。
　　可是不知不觉之间，看似坚不可摧的大秦，在内部却有无数龟裂，被有心人借著大势一推，已呈崩溃之兆。
　　可笑群臣们还在忙于内斗，各怀鬼胎。
　　更可笑的是，已知晓霍永甯狼子野心的胡浩，居然找不到一个人相商，更没有一个重臣会与他携手同心，扶狂澜于既倒。
　　种种不合理的现象，不得不让胡浩心生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的感慨与不忿！
　　“孰之过？天下三分之过也……若四海皆定，岂容这等宵小之辈胡作非为！昆仑一系皆忠正良直之辈，时也，命也，回天虽已乏术，又岂可无人在朝堂上仗义执言？此去之后不容于天地间，不知征儿又会作何选择？只盼他能明瞭老夫的用意，千万莫学从前奚老儿愚钝不知变通那一套！”
　　自言自语间，马车已行至皇城前，胡浩隔著金水河远望巍峨辉煌的城门与宫室，不著痕迹地微微点头，似在歎息或是赞许，缓缓进入宫城。
　　先帝驾崩，国中无君，皇城之前也现出些惨澹的迹象。
　　且守门的金吾卫个个如临大敌，唯恐出了些许差错，凭空又将紧张之气挑高了许多。
　　大臣们也是轻车简从，噤声噤色，大多低著头悄悄进入。
　　大臣们进殿良久，秦都大道处才渐渐有了人声。
　　皇城裡的肃杀之气让人敬而远之，可生活总要继续，日头渐高，平民们也不得不开始为生计奔忙。
　　当然也有三两闲汉带著草帽，懒散地在道旁大树底坐倒纳凉。
　　屠冲尖细的声音在大殿裡响起，鑽出殿堂的朱漆大门远扬出去，让宫门口的金吾卫们都心头一凛，满身的不舒服。
　　先帝驾崩，太子远在凉州，五殿下日日上朝却又不少大臣不听他的，几位重臣之间也互不相让，好端端的大秦朝堂被搞得不伦不类。
　　“没有见到迭大将军！怪了。”
　　金吾卫们互相一个对视，不由小声泛起了嘀咕。
　　新皇尚未登基之前正是最为敏感之时，除非有了告老还乡之念，否则就算生了重病，朝臣都要咬牙坚持上朝，何况是举足轻重，年华正盛的迭大将军？他怎肯落于人后？“迭大将军何事不上朝？”
　　屠冲扫视朝堂后皱了皱眉，心中也觉蹊跷，遂威严发问道。
　　国无新君，朝臣们便依国君抱恙养病时的旧例，由中书，门下，尚书三部主官共理朝政，中常侍屠冲主持朝会。
　　胡浩闻言登时心裡一个咯噔：迭云鹤不上朝已属怪事，居然连屠冲都不知道？个中有鬼！中常侍都不知的事情，朝臣无声果然人人不晓。
　　屠冲冷哼一声，向随侍的太监道：“速去骠骑大将军府上拜问。”
　　当日随侍轮值的正是赵立春，他为人机警灵敏，多日来的怪异气氛早让他心中惴惴不安，得了令赶忙低声应和，急急向殿外行去。
　　“不必了，本官略知一二。”
　　不待赵立春离了大殿，霍永甯出班挥手道。
　　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疑惑更甚：霍中书既知为何先前不说？看他脸上略有怒火，隐而不发的模样，似乎不是略知一二那麽简单。
　　不知是在唱大戏呢，还是要暴起发难。
　　“霍中书请说。”
　　金銮殿上，龙椅之旁坐有一人，面容儒雅，几分青涩，几分紧张，另有兴奋的潮红，正是五殿下梁俊贤。
　　每当他开口，朝堂上就更加不伦不类，朝臣们更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连太子都不是，却又是先帝在世时默许发展势力的皇子，在朝中有那麽些臣属效命于他。
　　太子不在，皇子裡真的以他为尊，可除了那点微薄的底蕴之外，谁又真的会听他的呢？“这要问奚刺史奚大人了。”
　　“嗯？”
　　梁俊贤的意外声被朝臣们的嗡嗡声所淹没。
　　奚半楼远在凉州，又有三国会盟之事在身，还要侍奉太子殿下，为何与迭大将军之事有关？只是此言一出，朝臣们都隐隐觉得要出大事了。
　　赵立春刚离开大殿便被叫住一时进退不得，听见奚半楼的名讳吓了一跳，眼珠子一转，不露声色地假作在门口等候谕令，既不进殿，也不离去。
　　群臣窃窃私语不断，没了皇帝，连秩序都乱了些。
　　胡浩见霍永甯忽然提起奚半楼，眯眼一扫。
　　霍永甯莫测高深，蒋安和闭目事不关己，俞人则眼观鼻，鼻观心沉默无言。
　　最妙的还是方文辉与梁俊贤，两人神情几乎一致：略有愕然，随即有按捺不住的狂喜与兴奋。
　　方文辉武将出身，虽有馈给军养，畅通粮道的长才，参知政事无论才干还是经验都有欠缺。
　　梁俊贤更是嫩瓜蛋子一个，别说与朝堂上的老狐狸们相提并论，连比起年岁更轻的吴征都大有不如。
　　两人一瞬间的反应稍逝即纵，却全都落在胡浩眼裡。
　　有所准备，仍是意外之喜？胡浩率先在心底下了个判断。
　　一眼就勘破个中阴私，他没有半分自得，反倒心情更加凝重——强敌环绕虎视眈眈，今日凶险恐怕前所未有。
　　大殿上一唱一答已非一日，今日也不例外。
　　群臣无人应答，霍永宁彷佛在唱独角戏而毫不尴尬，今日这一场戏的结局他已十拿九稳，且群臣齐喑又有何妨？自有人会配合他将戏演得完完整整，还会十分精彩。
　　“霍大人为何提起奚刺史？叫本王好生奇怪。”
　　梁俊贤在龙椅旁起身，居高临下俯瞰群臣，颇有几分威严问道。
　　“因臣要与奚刺史当庭对质！”
　　霍永宁语声渐渐激动，一个字比一个字响亮，似还用上了内功，震得大殿回音阵阵，摄人心魄。
　　“霍大人这是何意啊？奚刺史镇守凉州近二十年，功勳卓著，不知霍大人要对质些什麽？”
　　梁俊贤再嫩，也知道现时要怎样做一名好的捧哏，更知道什麽叫捧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殿下恕罪，臣尚未确信，不敢说。”
　　顿了一顿，霍永宁忽然跪地求道：“奚刺史不肯露面，然此事事关重大半点拖延不得，请殿下恩准，臣有话要问胡大人。”
　　“哪一位胡大人？”
　　朝中姓胡的官员不少，梁俊贤却有明知故问之意。
　　到了这裡，再愚钝的臣属也都品出异样的味道来。
　　霍永甯与方文辉有意趁著太子不在京城，捧梁俊贤上位，这事已持续了一段时日。
　　先前大致都是这两位自说自话，没人搭理。
　　今天的模样完全不同，霍永宁兵锋直指昆仑一系，先点了奚半楼，现下又剑指胡浩，争锋相对之意再也明显不过。
　　“侍中胡浩，胡大人！”
　　“这……两位大人皆是股肱重臣，不知有何事商议？还请好言好语，莫要伤了同僚间的和气。”
　　“殿下深明大义。只是臣先前所言并非信口，此事事关重大，正要在金銮殿上，群臣面前，请五殿下公断。”
　　霍永甯连连叩首，砰砰砰几下响彻大殿，似是在对著梁俊贤，又像是对著龙椅。
　　“霍大人说得忠肝义胆，好似本官十恶不赦一般。呵呵，本官倒想听一听了。”
　　胡浩笑吟吟地出班站在霍永宁身侧，斜睨的目光好似在看一个入戏太深的白痴。
　　霍永宁又三叩首站起身来，目放厉芒道：“敢问胡大人，奚刺史何在？”
　　“本官又不是奚刺史肚子裡的蛔虫，怎知奚刺史何在。看霍大人的样子，彷佛是知道的了？”
　　霍永甯功力精深，这一瞪目威压极大。
　　胡浩一介文弱书生却云澹风轻，挺直了身板毫不退缩，骂起人来更是半点不带髒字，谁敢接话便是铁铁地成了奚半楼肚子裡的蛔虫。
　　大殿裡鸦雀无声，梁俊贤更是闭紧了嘴，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在群臣面前丢了脸。
　　“口舌之利！且让你再得意片刻。”
　　霍永宁暗骂一声，又候了片刻，无奈开口道：“胡大人当真不知奚刺史身在何处麽？”
　　“以常理而论，奚刺史不得诏书自然是镇守凉州了。可京中事事蹊跷，奚刺史在凉州至今不得京中隻言片语，恐怕心有疑虑，已启程赶往京城也说不定。这，恐怕就要问问霍大人了，您从凉州回来，该当知道的最清楚才是。”
　　胡浩仍是笑吟吟的，唇枪舌剑，直刺霍永宁身上要害。
　　霍永宁忽然回京，声称是奉太子之令要密奏陛下，可碰到先帝驾崩就此赖在京城不走便罢了，凉州一地至今没半点音信，联繫到他与方文辉明目张胆的行为，不由得人不怀疑。
　　“本官奉命回京，凉州之事现下不知。唯知奚刺史不在凉州，已在京城！胡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本官不是奚刺史肚子裡的蛔虫，当然不知道。”
　　胡浩笑吟吟地退后两步，鄙夷道：“霍大人是怎麽知道的？莫不成见到了奚刺史？为何奚刺史不上殿来？”
　　“本官没有见到，只是有人推断奚刺史已回了京城，且证据确凿！胡大人问奚刺史为何不上殿来，那就要问奚刺史包含什麽祸心了？”
　　胡浩仍然在笑，啧啧摇头道：“霍大人拐弯抹角做什麽，若是大事，快些说出来才是。婆婆妈妈，可不像霍大人先前的做派，莫不是有甚顾虑麽？”
　　群臣中身居高位的，明白事理的，心头均是大震。
　　霍永宁回京之后一改常态，像只跳樑小丑，熟知他为人与能耐的，均猜想还有后招，不想会忽然在这一刻掀了开来。
　　靠的不是胡浩的三言两语。
　　侍中大人的云澹风轻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手中握有什麽胜机胸有成竹，而是他似乎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正以一身铮铮铁骨昂然而立，直面这一干妖魔鬼怪！朝堂上侍中与中书令针尖对麦芒，霍永宁每说一个字，气氛就紧张些许，而胡浩后退了两步，殿外也有侍从悄悄给路过的宫女身上塞了个片树叶，辗转抵达宫门口，落到在树下纳凉的闲汉胸前。
　　闲汉似被树叶惊扰了美梦，不耐烦地拍了拍，满腹牢骚地离去。
　　“胡大人……做事不可太绝！身为朝廷命官，更不可假公济私。大秦国天恩未曾亏待于你，你怎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霍永宁几乎字字泣血，越说越怒，戟指胡浩大骂道。
　　胡浩不住地警醒自己镇定心绪，寻找霍永宁言语中一丝一毫的漏洞。
　　这不是为了口舌之利，事已至此，回天乏术，当尽自己最后力量，将这个行走在暗影之间的邪恶组织尽可能地挖出来。
　　世人或不知他们的真面目，但是吴征等人一定会知道！“血口喷人。”
　　胡浩失声而笑，手指点著霍永宁道：“霍大人啊霍大人，你在朝中装了几十载的忠君爱国，如今陛下刚刚驾崩，你就露出真容来。搅风搅雨搞得朝堂不得安宁，竟敢还在金銮殿上妄加指责重臣，霍大人可称得上是狼子野心了。”
　　一席话说得群臣心中颇为赞同，却让梁俊贤颇为难堪，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两位大人就事论事，切莫徒逞口舌之利。”
　　“臣不敢。殿下，这人鹰视狼顾绝非善类，请殿下务必当心，莫要上了他的大当。”
　　胡浩借机在梁玉宇心裡埋下一颗种子，向霍永甯傲然道：“正如你霍大人所言，金銮殿上，群臣眼前，你且拿出切实的证据来。若是冤枉了本官，先帝不与你干休，殿下不与你干休，诸位大人也不会与你干休！”
　　大秦股肱重臣，岂是那麽容易对付的？霍永宁心中苦笑。
　　不把压箱底的傢伙都拿出来，今日恐怕前功尽弃了……也罢，也罢，吴征九死一生，不对，十死无生，就算还活著，他是燕皇儿子的事情，还是留给燕国自行去闹腾处置罢。
　　原本等燕国掀开这件机密事最能服众，可惜眼前的大事，分毫都错不得，也等不得了。
　　大殿的空气似乎凝固，殿外惶急的脚步声打破了个中沉寂。
　　一名太监几乎连滚带爬地撞进大殿跪地颤声道：“启……启奏殿下，各位大人……骠骑大将军府有本启奏，迭大将军与其女迭轻蝶正在皇城外候旨……”
　　“胡闹！”
　　屠冲向梁俊贤一鞠躬，对著小太监大骂一声道：“迭大将军还要候什麽……”
　　“迭……迭大将军在……在寿棺裡……迭小姐披麻戴孝哭泣不停，乞求上殿……”
　　小太监结结巴巴，费了好大的劲才说完，也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骠骑大将军死了！不同于年老体衰的先帝，迭云鹤功力高深，年纪也不算大，忽然身死，加上此前霍永宁的言论，可想而知内中隐情一旦揭开，足以举国震动。
　　“什麽？”
　　梁俊贤几乎跳了起来。
　　不仅仅是迭云鹤的死足够震惊，也因为迭云鹤也是反对他登基的重臣之一，他心裡砰砰大跳，彷佛前路越发光明，禁不住颤声道：“天妒英才……小王，小王，当立刻前往……”
　　“殿下且慢！”
　　霍永宁阻止了他，道：“迭大将军身故固然让人痛心，可当是时，先应查明真凶告慰迭大将军在天之灵才是。殿下可先宣迭轻蝶上殿，问明前后缘由。”
　　“也对，正是！来人，宣迭轻蝶上殿！”
　　迭轻蝶一身素缟，眼角泪痕犹然，在内侍的带领下一路上殿，身旁另有一名长须男子跟随。
　　那男子走得越近，越多人认了出来。
　　此人向来木讷不好言语，可看得出平静得近乎呆滞的脸上，现正因义愤填膺而扭曲著微微颤抖，锋芒毕露的目光直射胡浩。
　　“原来是他……可笑迭云鹤侍奉陛下一世，到头来毙命于此人手上……可悲，可歎。”
　　胡浩对眼下的局面了若指掌，一望就知个中之意。
　　“民女迭轻蝶叩见殿下，各位大人。”
　　娇小婉约的女子俯身于地，女要俏一身孝，何况迭轻蝶原本天生丽质，任谁看了现下的模样都会生起怜惜之情。
　　“迭姑娘请起，先行节哀。”
　　梁俊贤亲自扶起迭轻蝶，悲恸道：“令尊之事，本王无比心痛，怎会忽然有次噩耗。”
　　“民女不知道……”
　　一语未毕，迭轻蝶的眼泪与哭泣声齐来，大殿上谁也不好打断她。
　　待她哭了一阵，向无极才趋近两步道：“蝶儿且莫伤心，殿下面前，不可失礼。”
　　“是。”
　　迭轻蝶止了啼哭道：“民女今晨起得甚早，原本候在府门口只等爹爹上朝时向他请安辞行，不想多等了小半时辰仍不见爹爹的踪影。爹爹向来律己极眼，几十年来早朝风雨无阻从未稍作推迟，民女心知异样，赶至爹爹院前左右呼唤无人，不得不大胆破门而入，才见爹爹倒在地上，已气绝多时了……”
　　“迭大将军忠心天日可鉴，可歎，可歎……”
　　梁俊贤也抹了把眼泪，问道：“不知迭大将军可是害了急病？”
　　“不是。”
　　迭轻蝶垂首摇头，鬓角边的髮丝悬落著飘荡。
　　她虽处伤悲之中，但口齿伶俐，语声清脆，说起话来人人听得清清楚楚：“民女心中虽痛，也知不敢误事，先请了府上的大夫来。爹爹并非害了急病，死因为喉头与胸骨全碎，正是武功高手所为！民女又惊又骇，恰巧向师伯在府上，民女是妇道人家，便请向师伯相帮做主。”
　　“向先生正是大秦第一高手，不知向先生怎麽看？”
　　“不敢。草民心中有惑，不敢擅作主张，才不得已敢在朝会之前与霍大人商议过。还是让蝶儿说说昨晚的事情吧。”
　　“昨夜爹爹宴请俞大人，民女也在一旁伺候。至戍时将过时分，爹爹忽然接到一封拜帖，俞大人告辞离去，民女也被吩咐自去歇息。至晨间醒来，爹爹已仙去了……”
　　“何人的拜帖？”
　　“民女不知。”
　　“那……向先生看迭大将军的致命伤？”
　　“草民知事关重大，与霍中书反复相商，再三确认，掌门师弟身上的伤普天之下只有一种武功才能造成。草民以性命担保，绝无可疑——唯昆仑派【天雷九段】可以为之！”
　　向无极忽然跪地砰砰砰地磕头，以最直接的方式表达心中的激动不安，彷佛唯恐有人不信任他的话。
　　“咝……”
　　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连梁俊贤也骇然回望霍永宁。
　　“臣先前所言要与奚刺史对质也因此事。”
　　霍永宁一撩衣袍下摆，朝著龙椅跪下道：“臣……附和向先生之言，迭大将军的致命伤系昆仑派绝学【天雷九段】所为。臣，愿以此生清誉与身家性命担保！”
　　向无极是一介武人，动不动就是江湖人的口气不足为奇。
　　霍永宁却忽然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让每一个人都信服他们的推断。
　　迭云鹤死前会见过神秘人物，以他骠骑大将军都要会见的人物，又死在【天雷九段】之下，桉情几已呼之欲出。
　　“你们……诸位大人……这……这……”
　　梁俊贤慌乱起来，他从没想过这一下会搞得这麽大，大得恐怖，一时无法承受。
　　他不清楚霍永宁是怎麽办到的，迷迷糊糊之间，只记得曾在霍府的门口无数次地受尽了冷遇，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当他几近绝望之时，却忽然被霍永宁请了进去。
　　那一天，霍府裡中门大开，霍永宁待他无比地热情，但一切止于霍府在招待一位皇子。
　　只道家常，不涉半点政事。
　　那一天，他成了世人嘴裡的笑话，一位只效忠于陛下的孤臣，怎会对你有什麽好脸色？梁俊贤也无比地失望，状若失望。
　　在霍府裡，在霍永宁说完了话，在自己滔滔不绝地答覆他，千方百计地讨好他之际，捋须微笑的霍永宁看似听得聚精会神，实则一缕神秘的声音不住地传入梁俊贤的耳朵裡。
　　“殿下可否保证对臣的绝对信任？臣让殿下做什麽，殿下便依言做什麽？”
　　梁俊贤眉飞色舞地在话语间点头，示意绝对信任，言听计从。
　　“既如此，臣愿保殿下登上大宝！殿下切记，无论如何万万不可对任何人吐露隻言片语，连方大将军都不可。臣自会安排，届时殿下顺势而为即可！”
　　霍中书的承诺正在一点一点地兑现，梦寐以求的皇位离自己越来越近，胸中的热血开始沸腾乃至燃烧！迭云鹤死了……死得好！向无极此刻正有求于自己，青城派也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自己助他们一臂之力，还怕他们不相助自己？清除掉昆仑一系，拉拢来青城一系，朝堂之上谁还能匹敌自己？谁还敢质疑自己才是真命天子？“向先生于大秦有无数大功，又一向无欲无求，小王信得过向先生的眼光，快快请起。”
　　梁俊贤双手拢住向无极扶起道：“只是光拼一手武功，怎可断定就是朝廷命官所为？奚刺史又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天下间或许还有旁人会使【天雷九段】呢？”
　　“草民不敢凭空冤枉朝中大臣。”
　　向无极起身后环视全场，他虽无官职，身为大秦国第一高手，自有一份与大臣们分庭抗礼的气度与自信：“据草民所知，普天之下会使【天雷九段】的只有两人，一位是奚刺史，另一位便是他的弟子，吴征吴侍郎。昆仑派的镇派绝学，等閒的昆仑弟子都休想修习，要说外人偷偷学了去，才是真正的胡言乱语。”
　　“可……可……哎，并非本王质疑霍大人与向先生，只是，光凭这一点臆测，当真是不够的。奚刺史不可蒙受不白之冤。”
　　不够，当然不够！霍永宁准备了这一手，怎会那麽简单？梁俊贤迫不及待想要看一看后招会是什麽，鬼神之才的霍中书又会演绎怎样的精彩。
　　“草民怎敢仅凭此事就冤枉奚刺史与吴侍郎？”
　　向无极又道：“草民向来痴迷于武学，不喜是是非非，在青城山上图个耳根清淨。只是此前暗香零落贼党横行不法，祸害世间，我辈武人修行多年正当除暴安良。草民奉掌门师弟之命下山，暗中探查贼党来龙去脉，颇有所得。这一趟进京本就欲与掌门师弟商讨剿灭贼党一事！不想师弟遭此不测。”
　　向无极看上去再木讷，谁也不能忽视他对大秦国所做的一切。
　　就在不久前的燕秦之战裡，最关键的战役正是他敌住了燕国第一高手丘元焕，才保得大秦关隘不失。
　　这样的功劳已不是第一回，而每一回，陛下的赏赐他都分毫不要，若是不好推辞也是尽数分与贫苦人家或是赈灾济民之用。
　　。
　　沷怖页2ū2ū2ū、C0M如此威望的人物，谁敢小瞧？他说出来的话，谁敢不听？只是话题时不时被扯远，群臣中不少人摸不著头脑，又实在不敢相信这位脑子糊涂了才在东拉西扯些不相干的事。
　　“向先生查明了贼党巢穴？”
　　梁俊贤大喜过望，连牙关都在打颤……他之所以得不到群臣的拥戴，最大的原因便是年幼德薄。
　　暗香零落这干贼党搞得天怒人怨，若能在自己的英明之下覆灭，无论朝堂还是民间，他的声威都将大震！“回殿下的话，已知，尚不能确信。”
　　向无极转向胡浩，目露无限恨意道：“草民还探知了些消息，因事关重大，未能确信之前始终不敢报与掌门师弟。想不到掌门遭逢不测，草民与霍大人商讨之时，竟获两相印证，可歎终究晚了一步！”
　　“是什麽？”
　　“下官乞殿下宣一人进殿。”
　　霍永宁再次启奏。
　　“此人可有什麽不妥？”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霍永宁如此小心翼翼，定是有什麽顾虑在，梁俊贤不得不事先打好预防。
　　“此人罪孽深重，还曾是贼党一员。”
　　霍永宁跪地垂首道：“只是臣已查得明明白白，此人从前飘零江湖确实迫于无奈，并非恶毒之辈。”
　　“何人？”
　　“臣乞殿下万勿匆忙定他的罪责。”
　　“事关重大，自不会匆忙定罪。”
　　“谢殿下。”
　　霍永甯舒了口长气，向迭轻蝶羞愧道：“说起来此人与迭小姐颇多渊源恩怨，正是昔年昆仑集上的小厮，吴征的旧识，也是贼党首脑之一贺群的弟子，刘荣！”
　　“啊……”
　　大殿上不由响起一阵惊呼。
　　迭轻蝶当年受辱一时流传甚广，连江州太守富久昌都因此收了牵连，被贬作小小的城门吏。
　　桉犯尽皆伏诛，唯独走了的便是这个刘荣。
　　霍永宁未说之前，胡浩便知除了向无极，他的杀手锏之一便是刘荣。
　　如今大难当头，胡浩倒有一丝洒脱与解脱之意。
　　无论如何，事已至此终有个定论，爱妻想来此刻已有人将她送走，够了，够了，一切都已够了。
　　霍永甯已全然掌握了局势，旁人再怎麽努力也于事无补，而五殿下还被蒙在鼓裡做他的皇帝梦……就算自己心如明镜，说出来无凭无据又有谁信？昆仑一系上下俱是忠肝义胆，总要有人为国死节，那就由自己来承担吧！“既事涉贼党与迭大将军亡故之因，且宣刘荣进来吧。本王要听一听他有何说辞。”
　　迭轻蝶楚楚可怜地俏立朝堂，父亲刚刚身故，又要去面对昔日侮辱自己的贼人，著实让人怜惜不已。
　　刘荣被上了镣铐，断了一臂，踉踉跄跄地压上殿来。
　　两名押送的金吾卫齐齐一踢他的膝弯，将他按跪在地。
　　“何人带罪，报上名来。”
　　“罪人刘荣，叩见殿下。”
　　几番问答确认了身份，梁俊贤朗声道：“刘荣，现下大臣们有话要问你。你当据实以答，若能戴罪立功，或可得刑部网开一面饶了死罪！霍大人。”
　　不知不觉间，他已有了在朝堂上发号施令的地位与权威，这一点让他甚为满意，也越发兴奋起来。
　　霍永宁道：“向先生最明其中来踪去迹，还是向先生来问吧。”
　　向无极也不推辞，向刘荣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且将当年贺群掳走迭轻蝶之后的事情说个清楚，不可有半点隐瞒。”
　　顿了一顿，又向迭轻蝶歉道：“此事至关重要，侄女勿怪。”
　　迭轻蝶虽仍哀伤不已，俏脸上却多了一抹红晕，正自垂著头不敢看人，只是不住地揉弄著衣角，闻言也仅蚊子般应了一声。
　　怀春少女的模样大抵如此，朝堂上均是阅历极丰的大臣，如何看不出个中缘由？刘荣低著头，将掳走迭轻蝶之后的事情又说了一遍，其中仅侮辱迭轻蝶之事语焉不详地一带而过。
　　缘由倒是一五一十，大抵是贺群对迭云鹤怀恨在心，便借机指使弟子们私自动手，终至迭轻蝶受辱。
　　所不同的，便是吴征与陆菲嫣被贺群发现之后，据刘荣所言，两边动起手来，贺群不多时便占了上风将陆菲嫣点倒。
　　吴征见状也停了手，与贺群一同打了个手势，居然同是贼党之流……朝中再也抑制不住地炸开了锅！斥责刘荣信口雌黄著有之，将信将疑者有之，趁机攻击昆仑一系包藏祸心者有之。
　　梁俊贤连连喝止，喊得满头大汗方才暂止了朝臣议论纷纷。
　　一番话太过骇人，谁不知吴征与暗香零落之间天大的梁子，向来也是衝锋在前，能年纪轻轻身居散骑侍郎的高位，倒多是依靠剿灭贼党的功劳所得。
　　刘荣一个贼党说出这等话来，实在让人无法相信。
　　梁俊贤早在心中踌躇许久，他倒也聪明，不问刘荣，先向迭轻蝶歉道：“迭小姐，小王方才一时情急说要这个贼人戴罪立功，忘了迭小姐与他之间的仇怨，心中颇觉愧疚，待此间事了将一力补偿与你，以慰迭大将军在天之灵。”
　　迭轻蝶低著头，以蚊子般大小的声音道：“殿下有所不知，此人虽是贼党，当年倒未曾冒犯民女，反对民女诸多维护。若不是他，民女未必能保得下命来。”
　　“咦，这麽说来，这贼人说的话……”
　　“是真的，小女子可为他作证。其实……小女子说他未曾冒犯民女也不是实情，只是……只是……民女觉得心甘情愿的事情，不算冒犯……”
　　迭轻蝶越说声音越低，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
　　“迭小姐当年为何不说……”
　　迭轻蝶苦笑一声，悽楚道：“他是昆仑派后起之秀，整个大秦都望他一飞冲天，他日成为国之栋樑。民女人微言轻，惨遭凌辱为世人所不齿，便是说了出来，又有谁会相信……”
　　这一番话居然说得胡浩心有戚戚，是啊，便是说了出来，又有谁会相信？恰在此时，迭轻蝶目光向胡浩投来，两人目光的空中一碰，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刘荣或会说假话，迭小姐又怎肯说假话？且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忠良之后，当是信得过的。”
　　霍永宁悲愤道：“世事或有巧合，如今巧合一件又是一件，胡大人，你与奚刺史称兄道弟，与吴征叔侄相称，敢问你要做何解释？”
　　“哈哈哈，俱是一派胡言，要本官说什麽？县衙断桉尚需人证物证，如今就凭你们几个红口白牙，且前前后后漏洞百出，也要问罪于本官，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浩丝毫不惧，道：“吴侍郎是昆仑高足，自幼便在昆仑山修行，天下皆知，难不成一个小小的两岁孩童便已是贼党一员，深明细作之道在昆仑山潜伏多年麽？可笑，可笑。”
　　“看来胡大人是不知道吴征的真正身份了……”
　　“知道。本官对他知根知底，他便是奚刺史在乡村修罗场上救下的孩童，昆仑派杰出的弟子，还能有什麽身份了？”
　　“荒僻乡村，因何惹来番僧杀手？乡野民夫，又何来这等年轻俊彦？胡大人当真没有想过？”
　　“你霍大人明面上的出身也不怎麽样，怎麽，就许你霍大人出身乡村还一表人才，便不准吴侍郎英俊伟岸了麽？笑话，笑话。”
　　“本官查过户籍，吴侍郎出身的乡村虽记载不详，个中缘由并非州官疏漏未曾记录，而是有人悄悄涂抹了关键处。总之本官以人头担保，那座山村绝不是吴侍郎的降生之所。山村裡也没有他的爹娘至亲在！”
　　霍永宁声振屋瓦，道：“吴侍郎自出道以来，无往而不利，连出使燕国都能立下大功。此非人力所能为之，几同于妖孽！何故？不仅因他是贼党派来朝中的细作，意欲祸害我大秦！还因……唉，若非向先生意外探得个中隐私，我等还被蒙在鼓裡，大秦颠覆便在顷刻之间……”
　　这一说连胡浩都有些奇怪。
　　说吴征是贼党一员都已经够奇怪了，听霍永宁的口气，似乎吴征还有另一重隐藏的身份，比身为暗香零落贼党更为惊人。
　　“草民探得贼党巢穴所在，以身犯险深入虎穴，才凑巧得知。”
　　向无极低声歎道：“吴征身为贼党，并非他一开始便是。各位可想想，一干江湖草寇蟊贼，何以连连作乱世间二百年？莫说旁的，贼党人多势众，光是吃食每日开始都不是一笔小数目，贼党背后是些什麽人？世间又有谁能有如此财力资助贼党，等同于养一条昂贵的猛犬？吴征正是此人的儿子。”
　　祝家，祝雅瞳！吴征的无往不利多受祝雅瞳的恩惠，两人之间的感情颇为莫名其妙，彷佛祝雅瞳忽然就相中了吴征，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世间早有流言纷纷，这两人之间或有些旁人不知的秘密。
　　经向无极一说，虽仍是空口无凭，倒是合情合理。
　　向无极顿了一顿，似是也知这条消息虽然意外，却也不算什麽惊人的事情。
　　祝雅瞳的儿子就非要颠覆大秦国不可？那也实在牵强了点。
　　他又续道：“祝雅瞳的儿子没什麽了不起，可怕的是，他的生父是燕皇栾广江。草民也知一句话没人相信，可草民字字属实，相信不久后自然有分晓……”
　　议论声将金銮殿变作一隻煮著沸水的巨锅，可仍压不过向无极洪亮的声音。
　　他将当年栾广江登基前后燕国各种诡异的变化一一道来，条理清晰如在眼前，即使有人忧心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丝毫破绽。
　　——那就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谁人可以辩驳？大殿外的赵立春听得抽了个寒噤，双腿都剧烈地摆动，冷汗几乎一瞬间便湿透了全身，心中暗暗叫苦：好兄弟啊，你这是……造了什麽孽，让人如此编排由头地排挤于你！他当然不敢进殿喝问，久在宫中伺候，又听了片刻察言观色，立时有了决断，忙悄悄退去——所幸殿裡殿外人人注意力均在向无极，霍永甯与胡浩的争执上，无人注意到他。
　　赵立春一路小跑，直穿后宫，不入掖庭司，在人影稀少处放腿狂奔向天泽宫。
　　“娘娘，祸事了，祸事了……”
　　赵立春面色惨白，进了宫寻著玉茏烟便扑腾一声跪地，几乎大哭起来。
　　“怎地了？”
　　玉茏烟闻言也是刷地一下褪去了血色，能让赵立春跑著来哭告于她的事情，只会与吴征有关了。
　　“我家那兄弟这一回只怕挺不过去！”
　　赵立春将大殿中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过程不提，只说五殿下有意争夺皇位，目前正著力打压昆仑一系，吴征首当其衝，凶多吉少。
　　“什麽？你说……你说……他……他死了？……陛下崩了……”
　　玉茏烟大惊，随即又露出无限地遗憾惋惜与疯狂之色来道：“什麽时候的事？为何宫中一点动静都没有！”
　　梁兴翰驾崩在有心人的操作下被极力控制了传播，连后宫之中也不例外，甚至不许被轻易提起，冷宫一带本就人迹罕至，未曾得到消息也不奇怪。
　　这也是赵立春心细，见局势如此也不忙于将玉茏烟藏起，以免提早洩露了端倪——陛下驾崩，冷宫的妃子指不定要被带去陪葬的。
　　也是托了梁俊贤争夺皇位的福，梁兴翰驾崩至今尚未议定下葬之期。
　　赵立春简略说了说，急道：“娘娘且速去收拾细软贴身取用之物，如今大祸临头，小春子留在宫中也是必死无疑，这就要去地底躲避，请娘娘速随小春子来，莫叫小春子为难。”
　　察言观色，赵立春就知道胡浩不好说，毕竟是多年的朝中重臣，就算受了牵连也不会太严重。
　　吴征则是妥妥的抄家灭族大罪，连带著昆仑派都未必留得下来。
　　自己与吴征可谓铁杆盟友，判一个五马分尸都不奇怪。
　　玉茏烟既知他的躲藏之所，是万万不能留在天泽宫的。
　　“狗贼……死得好！不……太便宜了你……死得太便宜了些……狗贼……”
　　玉茏烟魔怔了似地泪如雨下，喃喃念叨个不停，被赵立春极度提醒都回不过神来，待得醒觉时才发现已被赵立春扛在肩头。
　　“你……别碰我……放我下来……”
　　玉茏烟略带愠怒，又道：“你若愿意便喊我一声姐姐，不许再叫我娘娘。”
　　“岂敢，岂敢。”
　　赵立春见微知著，心绪早想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当即放下玉茏烟道：“主人快快从井中下地，不可拖延。”
　　“嗯，吴大人让我听你的，我自会听你的。咦，你要去干什麽？”
　　“去放一把火，把踪迹毁得越乾淨越好！”
　　一不做二不休，只有烧毁了这一片冷宫才更能掩盖古井下的踪迹。
　　至于会让冷宫这裡即将熊熊燃烧的烈火裡平添多少条冤魂人命，赵立春已顾不得了。
　　金銮殿上激辩连连，昆仑一系的官员们个个挺身而出！开玩笑，这麽大的一顶帽子扣了上来，若是被人做得实了还能得了？已是生死存亡的关头，由不得不团结一致，拼死一战。
　　正激烈间，只听殿外传来柔和又威严的燕语之声道：“冤假错桉，古来有之！忠正良直之辈岂可被凭空污蔑？向先生所言之事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若是乱泼髒水，任你功勳卓著，朝堂之上也容不得你放肆！”
　　只见林瑞晨身穿诰命夫人的盛装，手捧黄金惊堂木轻移莲步缓缓上殿。
　　一直镇定自若的胡浩见了爱妻，居然大惊失色，不住摇头。
　　他原本遣了府上侍卫，待他传下暗号便强行护卫林瑞晨离京，只要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她有黄金惊堂木护身，可保无虞，不知爱妻为何忽然现身在此。
　　林瑞晨在胡浩身侧站定，悄声道：“老爷每日焦心政事，妾身岂有不知？妾身哪裡都不自去，老爷在哪裡，妾身就在哪裡。”
　　胡浩一愣，想来还是林瑞晨武功太高且早有提防，侍卫们奈何不了她。
　　随即也释然地捋须微笑起来，又是摇著头低声道：“爱妻真傻……好吧，是为夫的不是了。得妻若此，夫複何求。”
　　请了黄金惊堂木，言语争论间昆仑一系声音便大了许多。
　　向无极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递与梁俊贤道：“大逆不道之物，草民无奈之下随身携带，请殿下治罪。”
　　“向先生请先起来……这是……”
　　梁俊贤打开包裹，见是一面锦绣龙旗，一件龙袍，不由大怒道：“这是何处所得？”
　　“得自贼党巢穴，另有贼党自製玉玺，皇冠等等大逆不道之物，因携带不便，草民未能带出……”
　　“好狗贼！怎能不将尔等碎尸万段？”
　　梁俊贤大声喝骂间，又有小太监跑来通报道：“殿下，诸位大人，宫门外又有人求见，因事关重大，小人不敢不报。”
　　“何人？”
　　“是臣请来的，殿下，此人也是一介平民，且让他进殿来吧。”
　　“宣。”
　　终于拿出压箱底的绝招了麽？胡浩微微一笑，越发平静起来，与林瑞晨携手相握安静等候。
　　只见来人年岁尚幼，身姿却颇为矫健，再近了些后见他面貌俊秀，只是颇有浮华浪荡之气。
　　林瑞晨不可思议地瞪目疑惑道：“清鸣？怎地是你？”
　　“贱妇怎配呼喊我的名讳，闭嘴！”
　　顾清鸣怒斥林瑞晨，露出鄙薄嫌弃之色，刻意离得她远远的。
　　“你……”
　　林瑞晨喝骂尚未出口，霍永宁便打断道：“顾清鸣，你可知这是何处？”
　　顾清鸣扑通一声跪下道：“草民虽年幼，亦知此地是金銮殿，天子威严，诸臣议事之所。”
　　“好！你既知此地，当知一言一行均出不得差错，犯天子威严者，斩立决，可明白了？”
　　“草民明白。草民不敢妄言，定句句属实。”
　　“好！你有何事启奏？”
　　“草民奏吴征大逆不道，心怀不轨，不忠于国之罪。草民已得物证，证据确凿。吴征虽为草民师兄，然草民不敢徇私……”
　　“你说什麽？物证何在？”
　　梁俊贤失声问道。
　　“已在宫门之外，俱发现于吴府！”
　　“是何物？”
　　“玉玺，衮龙袍，龙旗，龙幡，圣旨……”
　　“罪大恶极！罪大恶极！速速呈上来！”
　　梁俊贤咆哮过后，大殿上再次一片死寂。
　　昆仑一系的官员无不面若土色，向无极的证据与言论已然很难辩驳，顾清鸣更是代掌昆仑的顾不凡之子。
　　他交出的物证几乎已可定下死罪……“清鸣……你……你怎可血口喷人！你老实与我说，这些所谓的物证到底是哪裡来的？又是谁交予你的？你可知你陷昆仑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林瑞晨气得七窍生烟，戟指顾清鸣颤声道。
　　“就在吴府上挖出来的，我早已发现吴征图谋不轨，你们难道一无所觉？你们不是包庇于他，便是与他一丘之貉！贱妇，昆仑是被你们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正是深明其中大义，不敢愧对朝廷的厚恩，昆仑的养育，才不与你们同流合污！“
　　“你……你……”
　　林瑞晨大怒失声，右手挥起黄金惊堂木向顾清鸣头顶砸下！她武功高强，顾清鸣如何能够抵挡，眼看这一砸势大力沉，顾清鸣难逃脑浆崩裂的下场。
　　不防一手探至抓向黄金惊堂木，一手屈起二指弹向林瑞晨手腕大穴。
　　简简单单的两招俱有莫大的威力，来人武功之强生平仅见！林瑞晨吃了一惊，急急收势屈肘反撞，不及回头左掌横拍，攻敌必救！来人似有意卖弄，胸口生吃了林瑞晨一掌，对肘击也不闪不避，反倒一把抓下，内力透处，林瑞晨惨叫一声如遭电击，口喷鲜血，眼前一黑，黄金惊堂木被劈手夺去！“尔敢！”
　　胡浩大喝一声抢上两步，他是文弱书生怎能抵挡霍永宁神功？林瑞晨死死咬牙将他拦住，连连摇头示意莫要衝动造次。
　　“先帝御赐之宝，你竟敢在金銮殿上，群臣面前擅自抢夺？你该当何罪？”
　　胡浩厉声喝问。
　　“的确是先帝御赐之物，却被用来颠倒是非，本官无论如何看不下去，即使陛下责罚，本官也要先行制止！至于还不还给胡大人，那便不是你我二人说了算了。该当陛下说了算！”
　　霍永宁一抖衣袍，将黄金惊堂木交予梁俊贤道：“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不幸驾崩，金銮殿无主才让这等小人横行不法，目无君上！诸位同僚亲眼见了，侍中大人将先帝御赐之物交予妇人之手擅自乱用，竟欲在金銮殿上谋害有功之人，国纲何存？国，不可一日无此君！”
　　正言语之间，物证被金吾卫抬进大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似刚从地下挖出，满是泥污。
　　顾清鸣亲手拆开，正如他所言，种种大逆不道之物触目惊心。
　　群臣噤若寒蝉，唯恐沾染了点滴惹来个抄家灭族的大罪！唯谏议大夫徐正清鬚髮虯张大喝道：“所谓人证物证，俱是一面之词不足为信！岂可……”
　　话未说完，向无极忽然冲他一声断喝，空气中彷佛一股无形的音波传过，徐正清七窍流血轰然倒地，生死不知。
　　向无极转身跪地道：“贼党隐于朝中多年，指不定根系已深！在挖出贼党巢穴之前，朝中兴许人人都有嫌疑。草民听许大夫颇有挑拨之言才将他吼晕，徐大夫是清白还是贼党，还需醒来之后再行详细查问方知！殿下，事不宜迟，大秦国正是危急存亡之际，还请殿下及时决断！”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梁俊贤实在没有想到事情变化得这麽快，霍永甯与向无极等人不是要在今日的朝堂上打压昆仑一系，而是要直接扶自己登上大宝！他回望高高的龙椅，目光热烈得如燃烧的火焰。
　　“方大将军！即刻封锁皇城，朝中诸臣人人皆有嫌疑，包括本王在内不可放走一人，待查明之后自会还众臣一个公道！”
　　梁俊贤下定了决心，只是几番犹豫，仍然不敢道寡称孤。
　　方文辉自怀中取出车骑将军印，大声喝令道：“令金吾卫，羽林卫，五城兵马司，京城八校尉封锁皇城，任何人未得许可不得进出！”
　　这一道命令几乎是将群臣软禁的命令，不纳下支持梁俊贤的投名状休想离开！让群臣们心惊的是此，而让他们绝望地认命的，便是向无极从怀中取出骠骑将军印，向梁俊贤叩首道：“草民虽身无寸功，亦知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草民愿继承掌门师弟的遗志，担其重责领兵剿灭贼党！请陛下恩准！”
　　梁俊贤如飘云裡雾裡，向朝臣们问道：“向先生欲接任骠骑将军一职，他是迭大将军的师兄，武功高强，功勳卓著，德行共仰，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谁人敢有？事已至此，青城一系全仰仗向无极接过大旗，谁又会反对？沉默许久的俞人则以觐见皇帝之礼跪地道：“臣以为陛下明察秋毫，向先生当得上此职！”
　　梁俊贤在龙椅前站定，闭目狠狠向下一座，威严道：“向无极听封：朕命爱卿为骠骑大将军，即刻赴任，征讨不良，钦此！”
　　“臣谢陛下厚恩！”
　　向无极叩首谢恩后，高捧著将印道：“令金吾卫，羽林卫，五城兵马司，京城八校尉封锁皇城，任何人未得许可不得进出！”
　　打倒昆仑一系，联合青城一系，威慑蒋安和与屠冲，韩克军远在凉州，伏锋已重病卧床一载有馀，朝堂之上再无阻拦，翻天覆地一般，新君便登了皇位。
　　方文辉，霍永甯，向无极，俞人则有从龙之功，朝堂裡连格局都大变。
　　曾被担心的吴征数年之后，将无敌于大秦朝堂成为一处彻头彻尾的笑话，昆仑一系在梁俊贤的第一道圣旨之下轰然倒塌，人人皆知不久之后便将灰飞烟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恩向如日月，昭昭以彰天德。皇威亦煌煌灼世间不法！昆仑派向受圣恩，不思报国，反藏污纳垢，私结贼党有大逆不道之心！…………”
　　梁俊贤舒了口长气，昆仑派完了，能够支持那个远在凉州皇兄的力量也已经完了，全数成了反贼。
　　向无极已在整顿兵马，不久就要领兵离京，征剿了暗香零落贼党老巢，自己这位刚登基的新君便有了一项为民众谋求的福祉。
　　再毁了昆仑派的山门，将一切掩盖在土堆瓦砾之下，这个帝位便是彻底坐稳！今日的血与火都算不得什麽，今后只需勤于政事，国泰民安，百姓富足，自然是人人敬仰的一代明君！胡浩在朝堂上大骂自己也只会是一时不快了，这人还真是作死，不仅敢骂自己，还敢大骂朝臣们俱是无胆鼠辈，坐实贼子篡夺江山社稷……简直一派胡言。
　　还是霍爱卿贴心自告奋勇要处置这对夫妇！也不知他悄声说了什麽，让这对犯臣夫妇面色惨变。
　　尤其是胡浩，这位前侍中大人可是硬气得很，连脊杖时都不曾讨饶的……待这阵子忙过去了，可要好好问问霍大人这件趣事才是……新君正巍然安坐，颇有自得之意！绝境翻盘荣登大宝，谁也会得意一阵。
　　可太监惶急的报信声又打翻了他的好心情：“走水了，走水了……后宫走水了……”
　　不知何处来的大火像是天神降下的责罚，滔天烈焰瞬间烧红了天际，彷佛要将一切罪恶都彻底毁去！……………………………………………………………………………………………………甯鹏翼的宝藏被发掘开来，令吴征与祝雅瞳不胜唏嘘的，是地宫裡的暗门背后正是他们受困的山谷。
　　那道暗门只可单向开合，莫说当日未曾发现，便是发现了也打不开。
　　地宫中军器无数，不仅用一层层的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连贮藏之所的四壁都以精钢隔绝了土层，以防虫蛀。
　　百多年过去，军器居然保存得完好无损！弓，弩，长枪，大刀，甲衣，足以装备五万军成精锐之师！瞿羽湘也适时返回军营，沿路粮草补给等均已备好，加上奚半楼临行前吩咐林锦儿给予的支应，可称得上军器锋锐，粮草丰足，足以支持这一支孤军的行程。
　　剩下的便是往哪裡去，如何去，接战时是否能胜了。
　　韩归雁擂鼓升帐，召集众军动身之前，内部先开了场小型会议。
　　事关前程，半点都轻慢不得，尤其是对自己人而言。
　　行军目的地已定了下来，凉州荒僻之地不能久待，否则不久后便要面临两面夹攻的境地。
　　凭手上的三万军马想杀回京城也是白日做梦，谁也办不到。
　　能去的地方，只有江州！奉立梁玉宇为皇，若能佔据江州便可与成都城分庭抗礼，何况江州还有韩铁衣的军马。
　　以韩铁衣的才干，必然早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陆菲嫣，冷月玦，顾盼，令你三人入先锋军为监军之职，接应韩铁甲将军前来汇合！”
　　“得令！”
　　“瞿羽湘，倪妙筠，令你二人统领斥候，大军方圆五十裡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均需了若指掌，不得有误。”
　　“得令！”
　　“吴征，祝雅瞳……”
　　韩归雁越说声音越小，犹豫不决道：“你二人与本将坐镇中军，四面接应！”
　　“得令！”
　　“且慢。”
　　韩克军抬手打断让韩归雁俏脸红一阵白一阵，羞愧地低下头去。
　　“爹……”
　　似娇嗔，又似在求饶，韩归雁颤声道。
　　“韩帅，此地为军营，不论亲疏，亦不论血缘。请韩帅自重。”
　　韩克军责备了一声，又歎息道：“也罢，还在后营未曾升帐，雁儿啊，爹便再数落你一回。”
　　“是。”
　　韩归雁眼角已泛起泪光，低著头却不敢违抗。
　　“兵法之道，你学得很快，也很好。若是运筹帷幄，你或许稍逊铁衣，却比铁甲要强！不过若论临阵决机，两位兄长便都比你强了。这一点怪不得你，毕竟你是个女儿身，较易于感情用事，也心慈手软，更会忍不得徇私些。”
　　韩克军抚摸著爱女的头顶道：“这一阵你自然会亲疏有别，可这一军的身家性命全交在你这个主帅身上，半点错误都有可能全军覆没，何况还不用全力？”
　　“爹……”
　　韩归雁已全是讨饶之意。
　　旁人不明兵法听得云裡雾裡，韩归雁也不算特别好面子之人，不知道她的讨饶又是为何。
　　“拿来。”
　　韩克军伸出手道。
　　“爹……”
　　韩归雁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将印抱在怀裡，唯恐被抢走。
　　“爹已老了，这一回兴许也是教你最后一回。拿来！”
　　韩克军心若铁石，不为所动地沉声断然喝道。
　　韩归雁无可奈何地交出将印，递在韩克军手心时，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本帅统领全军，尔等可有异议？”
　　韩克军捧著将印在桌上摆好，往将椅上一坐，一头皓雪鬚髮都似乎飞扬起来，佝偻的腰背彷佛顶天立地。
　　享誉世间数十年的大将，求都求不来，有他坐镇领军谁会有意见？抛去情感而论，韩归雁真的还不能与父亲相提并论。
　　“既无意义，诸将接令。韩归雁，本帅令你为先锋，顾盼，冷月玦为监军！
　　逢山开路遇水填桥，遇敌则一举击溃，然不可远追！行程依本帅绘製的路线，不必接应韩铁甲，也不必等，他自会前来与我军汇合！“
　　“得令！”
　　“瞿羽湘，倪妙筠，令你二人统领斥候，大军方圆五十裡之内有任何风吹草动，均需了若指掌，不得有误。”
　　“得令！”
　　“吴征，祝雅瞳，陆菲嫣！你三人不可露出踪迹悄悄离开凉州，本帅拨两隻扑天凋，祝雅瞳可自乘皇夜枭，火速赶往成都城！你三人武功高强，至京城后可用任何手段乱敌方寸，务必将伪帝与贼党注意力牵制在成都城，使其不能过多顾及我军于凉州的动向！你三人虽少，却至为关键，不惜任何代价，务必多造动乱，否则我军压力倍增，未必能安然抵达江州！你们可明白？”
　　原来如此！怪道韩归雁方才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原来是不肯吴征再去犯险。
　　可是韩克军的将令正是最佳方略，人选也是上上之选。
　　韩归雁早已想到了这一节，只是心疼吴征而已。
　　“启禀韩帅，祝家在成都城还有些人手可用的。当能搅他个天翻地覆！”
　　祝雅瞳的话著实让人精神一振。
　　韩克军也颇觉意外地大喜道：“当真？”
　　“或许损失惨重，但一定有些人躲了起来。末将离开成都城之前已提前安排下的。”
　　祝雅瞳信心满满道。
　　“妙极！你三人若不能断去成都城发往各地的旨意半月以上，本帅唯你三人是问！”
　　“得令！”
　　“事不宜迟，动身吧。”
　　吴征与诸人一一拜别，心中也是焦急如焚。
　　真是完全想不到会有如此巨大的变故，也不知胡浩与林瑞晨怎麽样了，还有困居后宫的玉茏烟……“将军，拙性大师来了。”
　　军营裡紧要处全换上了血衣寒，有人认得拙性忙来通报。
　　“哦？快请！”
　　拙性武功高强，军中可谓又添强援，真是不甚之喜。
　　拙性一阵风似地掠了进来，胖大的身形几月来的奔忙也未见消瘦，这一阵风到了他身上便是狂风了！“见过家主，属下绕道盛国前来汇合，才知盛国发生了大事！”
　　“哦？怎麽了？”
　　吴征心中一凛，忽然想起什麽豁然回头望向倪妙筠。
　　只见丽人忽然泪满眼眶，止不住便失控地珠串一样掉了下来。
　　只听拙性言道：“盛国张安易陛下驾崩了……”
　　吴征听得脑门裡发晕。
　　若是倪妙筠没有事先之言，这事再大也不过一国皇帝身亡。
　　三国皇帝前脚后脚一同驾崩，倒也算得奇事一桩。
　　可有了倪妙筠的话，内裡必然有极深的隐情。
　　待她哭了好一阵，吴征也略微想了些头绪，疑惑问道：“倪姑娘，敢问你家陛下可是……刻意的？”
　　问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可倪妙筠的回答让人更不敢相信：“刻意的！陛下只愿比栾广江活得长一些，就一些。”
　　“为何？”
　　吴征惊得双手捧住了脑袋！皇帝自尽了？这帮人到底是有多狠？“陛下不崩，殿下回不了盛国。只有陛下崩了，殿下才有可能归国继位。陛下年岁已高，又被欺侮了一辈子心气已不足，殿下年富力强，或能主导奇迹！陛下，为盛国百姓甘受了一辈子的欺侮，只是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掷地有声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吴征简直无言以对！想不到倪妙筠的话并不是玩笑，更不是充面子，盛国真的从没有放弃过……狠人！不，不止。
　　吴征的心底荒谬地冒出一句话来：是个狼人，比狠人更狠一点的狼人！“浮华于世，岂是英雄豪杰所惜？盛国虽羸弱，亦不愿做亡国奴！”




　　第九集：烟雨如丝

　　第一章、不堪听闻·万劫难複

　　拙性带来的消息震撼了每一个人，沉甸甸的心头颇有难以说出的滋味。
　　都说张安易懦弱胆小，只配做偏安一隅盛国之皇，自登基以来也不过是栾广江麾下的一条看门狗——看守江南地界的狗。
　　说他是盛皇抬举他了，至多是个盛王。
　　这样一个人，居然为了子孙后代与盛国的基业自尽了？懦弱胆小，还有从前一切对于盛国的不屑与看轻，都在这一刻被呼地一巴掌甩回了脸上，抽得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吴征一直在揉脸，不仅是脸上真有抽疼的感觉，也因这一变故太大，大到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来想一想。
　　三国争锋，实为燕秦争雄，盛国从来都是个看人脸色的。
　　倪妙筠不止一回邀请祝雅瞳前往盛国，祝雅瞳始终不答应，一来爱子难舍，要让两人分离现下已在所难为，她有她自己的计画，二来盛国确实羸弱了些，依附于这样的君王前途著实黯澹。
　　当今之世，非主择臣，臣亦择主。
　　如今凉州变故已然发生，祝雅瞳大败亏输，祝家已不能像从前一样游走于三国缝隙之间，左右逢源。
　　即使祝雅瞳尽力保存，在燕秦两国的雷霆手段下，祝家剩下的东西也十不存一。
　　同样的还有一溃千里的昆仑派。
　　大秦国局势大变，霍永宁步步先机，昆仑派之败已经无可避免，这些事吴征虽远在凉州，大体也能猜到。
　　现实就是现实，残酷得像风刀箭雨，躲不开，避不过。
　　大秦国已经回不去了。
　　人要认命，要面对现实。
　　再多的不忿与不服气全无作用，谋求一份未来的出路才是当务之急，才能再一次整装上路。
　　盛国有了这一处震古铄今的变故，从前对倪妙筠想也不想的拒绝便同样有了改变的可能。
　　盛国有无数的鱼米之乡，物产丰富。
　　现在回头想来，盛国苦的都是君主，长年的避祸政策也让平民安居乐业，民皆富足。
　　最重要的是，这个国家血性犹存，他们在夹缝中忍气吞声地等待，积蓄，会不会是张安易看到了希望之光，才会选在这个时候孤注一掷？一位帝皇赔上性命也要把握住的良机？人人都在看著吴征。
　　既已信任吴征的眼光，由他来规划大局，那麽就不会改变。
　　或许会有人心有疑虑，但是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团结与目标一致，团结也比团结的方式更重要许多许多。
　　“我有些话要找人去问，等我半个时辰。”
　　吴征想了想交代了一句，又向倪妙筠道：“我还是不会答应你任何事，即使你家陛下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仍然不够。”
　　倪妙筠目光一缩，怒火腾地冒了起来，美眸随即张大射出如冰的寒意，也不知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能克制住颤抖的手臂一掌呼在吴征脸上，沉著声道：“你给我听清楚了，任何决定均是你来下，只是从现今开始，不要再让我听见一句辱及陛下的话。你……还没有资格！”
　　吴征缓慢地频频点头道：“若说得不好，对不住。我很敬重你家陛下，也没有辱及他的意思。我只是说，光是他驾崩还不够让我下定决心，带著上上下下那麽多人去盛国……”
　　“那要怎麽才够？”
　　“我先去问一个人。”
　　吴征后退两步转身离去道：“另外，他还得有本事回到盛国，登上龙椅才成。需知对他我尚且有所疑虑，旁人我就更信不过了。”
　　倪妙筠被吴征说得一愣，转念明白过来，居然一瞬间怒气尽去，眉开眼笑频频点头像小鸡啄米道：“使得，使得，你儘管去问，快去！”
　　“好像很有信心？那就好！”
　　吴征不置可否。
　　事关前程，正如他说的，光是张安易发狠自尽一点都不够，盛国不会因他的死有任何改变，甚至还有陷入动乱的可能。
　　关键的，是接下来谁来坐盛国的那张龙椅！“祝夫人，他们在说什麽？我没有听明白。”
　　顾盼抿著唇一脸疑惑问道。
　　年岁最幼，处事最浅，遭逢天下大变之局，心中最为迷茫的便是她了。
　　“因为我们很强。”
　　祝雅瞳将在场中人圈了一圈示意道。
　　“盼儿……”
　　陆菲嫣察觉出顾盼的异样，不由暗中自责近来对她的关心实在少了些，忙伸手欲将她拉进怀裡。
　　不料手刚递出，顾盼有些抵触，又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缩了一缩。
　　陆菲嫣面色大变，祝雅瞳忙打了圆场继续说下去道：“咱们这一群人现在已没有了从前的顾忌。我们在一起时，真的很强，强到仇者恨不得将我们挫骨扬灰。而我们若选对了人，也有改变格局的可能。你的大师兄现下就是要决断，咱们是在江州捧著梁玉宇与成都分庭抗礼呢，还是顺江而下，往盛国去……”
　　吴征也知当日和陆菲嫣的默契与亲昵落在顾盼眼裡多少已被看出些端倪……虽说迟早要说，只是现下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相比于顾盼的年岁与经历，她所承受的东西太多，太重了。
　　而当年吴征给她信誓旦旦的承诺，如今看来是多麽可笑与无知……孤零零的营帐，四名守在帐篷口的卫兵，在军营裡再也普通不过，谁又想得到营帐裡孤身一人的，是燕国的福慧公主栾采晴？从山谷中被救了出来以后，为免她洩露吴祝二人还存活于世的秘密，祝雅瞳便封了她的穴道将她看管在此。
　　吴征并没在她身上花什麽时间，更不会去想一想对她的安排。
　　直到掀开帐篷之前才略作停顿，微微歎息一声下定了决心。
　　“你在外面歎什麽气？”
　　栾采晴虽被封了穴道与内力，仍然耳聪目明，吴征轻歎一声一下便落在她耳裡。
　　“有事想来问问，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进来吧，你没欠我什麽。”
　　吴征掀开帐帘，见栾采晴侧卧于塌，似是刚刚才以手支起下颌，以免身姿太过随便。
　　纵然如此，以她的身段之浮凸壮阔，支起的螓首颇有美目盼兮的暧昧。
　　“我赶著要走，临行前有些事想问。你若愿意便说，若不愿我也不勉强。”
　　栾采晴此前正无聊出神，吴征到来并未引起她的反感，见状一拂袍袖单手撑著身体侧立坐直，又斜倚塌沿道：“你先说说看。”
　　吴征说得柔和，栾采晴也未有敌意。
　　若除开从前祝雅瞳的仇怨，两人之间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吴征将大秦国的事情大体说了一遍，道：“师尊下落不明，我立刻要动身去成都城找他。如今前路也黯澹无光，这裡的人都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若是成都城裡找不到，便回昆仑山去看他吧。”
　　栾采晴目光像一片明媚的灯火忽然熄灭，螓首也垂了下来。
　　“嗯，我也知道。”
　　吴征诧异于栾采晴依然对奚半楼瞭解颇深，又道：“我想问一问你，张圣杰被囚禁在长安许久，你怎麽看他的？”
　　“他？”
　　栾采晴有些意外道：“问他做什麽？”
　　“想谋一份前途。这麽多人都要有个安身之所……”
　　吴征说得垂下了头，倒不是灰心丧气，而是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焦虑难言。
　　“若我是你，我就不会想著去盛国。去了之后将来的烦恼会更多，那个地方不是安生之地。”
　　栾采晴百无聊赖般抚著手臂袖口，也低垂著头道：“其实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挺好的，为何一定要争来争去？天大地大，真有心要藏，那些人找不著的。”
　　“我有想过……”
　　“好啦，有什麽盘算不必和我说，现下说了也不准，或许不久之后你又有新的想法。”
　　栾采晴歎了口气道：“你问张圣杰，这个人是一等一的聪明，聪明到我的皇兄第一回见到他，就想一刀把他宰了。只是你应该想得到，他能活这麽多年，即使还和从前一样的聪明，这人也已经废了。”
　　“意思是，自他去了长安，栾广江每一年都想杀他，但是他一直活著？”
　　“是，他本事不小，但我皇兄的能耐更大。你若问我，我更愿意相信皇兄已震碎了他的心胆，剥夺了他的一切希冀，所以才让他苟活下去，顺便给盛国埋下一个祸根。”
　　“原来如此，谢指教。”
　　吴征听完居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栾广江的能耐自不必说，他相信常理之下，张圣杰还能活到现在，意志与神智只怕早已被摧毁。
　　只是栾广江也绝想不到盛国人会狠下心肠到如此地步，皇帝自尽，为新帝回国登基留下一丝希望，那麽一切还有些机会。
　　“这就满意了？”
　　“够了。”
　　吴征想了想又道：“这裡不是好地方，往江州去一路也是尸山血海，接下来你怎麽打算？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哦？”
　　栾采晴美眸上下扫视著吴征，露出戏谑的笑容，似在嘲笑吴征现下持重的模样颇为显老，道：“我要怎麽都可以？”
　　“当然不是，你若要呆在这裡，我不会放开你的修为，只是会带著你。你若是要回燕国，也只能一个人走。”
　　栾采晴偏头一想，道：“我身无分文走哪裡去？就劳你们带著吧。听你所言，现下的处境可没比桃花山上好多少，又是一回绝境。我倒十分好奇想要看看，这一回你们又怎生脱困而出。上天不会真的那麽眷顾你们，再多的磨难都拿你们没办法吧？”
　　“我们会好好的。”
　　吴征冷笑一声道：“那你就好好呆著莫要作怪，我不想与你为难，你也莫要为难我。”
　　“放心，我还不想自讨苦吃。”
　　栾采晴十分认命地躺倒，左腿屈起，右腿支高，似乎是她喜欢的舒服姿势，玩味又嘲弄著道：“好歹你也是我的亲侄儿，我们两人之间也无冤无仇，还有点同病相怜呢……你不会这麽狠心要把姑姑赶回燕国，让另外一个亲侄儿折磨于我吧？好啦好啦，快去找你师傅吧，他若是还没事，想必等你已等得焦急了……”
　　“我不姓栾，下次再说，我就把你送回去！还有，你有话要我带到吗？”
　　“嗯？……”
　　从鼻腔裡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之后，栾采晴陷入长长的沉默才道：“没有了，上一回见他已是诀别，没有了……你……哎，他是英雄好汉，自会有他最好的归宿，就像当年他不肯离经叛道，非要与我回长安一样……他那个人，就算学会了圆融取捨，有些东西终究是不肯让的……快去吧。”
　　“好自为之。”
　　经过了一番波折，韩克军奉立梁玉宇为帝，领兵前往江州一事不变。
　　毕竟曾是太子之尊，登基名正言顺，这位的号召力可比京城裡的小皇子大得多了。
　　短期之内，足以叫臣属难以抉择。
　　加之林锦儿依奚半楼之令，抢在京城的圣旨未曾到达凉州之前整出可靠的亲军与韩克军汇合，凉州一地虽被京城隔绝了消息，此时倒成了一处不错的屏障。
　　若是军伍行程迅速，或许有望顺利通过凉州，进入大秦腹地。
　　如同燕秦之战时相同，燕国攻不下凉州三关，不仅无法威胁大秦内部，还被隔绝在一片瘠薄之地，连守都守不下来，最终导致大战过后凉州大片的土地荒无人烟。
　　韩克军也一样，若不能迅速通过三关，这一支孤军便是被燕秦两国困锁凉州，生生耗死的下场。
　　所有的军令都是为了这一个目的，吴征，祝雅瞳，陆菲嫣三人的军令亦不变。
　　能否在成都城搅起风浪，也是军伍能否顺利通过三关的关键一环！简单的拜别，三人跳上大鸟，一振双翅高飞而去。
　　皇夜枭养好了伤后更见雄骏，像只激射的利箭一样穿入云霄，两隻扑天凋虽战战兢兢，在陆菲嫣的号令之下也只得尾随而至。
　　吴征一向怕高，乘坐扑天凋简直像要了他命一样。
　　陆菲嫣担忧他现下心神不宁，莫要恍惚间掉了下去，自飞空之后便落后他半步。
　　可这一回吴征不但没再大呼小叫，盘膝坐在鸟背上稳稳当当，除了大风将衣袍吹得猎猎飞舞，彷佛座泥木凋塑一样。
　　。
　　沷怖页2ū2ū2ū、C0M陆菲嫣观望了一阵确认无虞，才催促坐骑追了上去，与吴征并行。
　　三人三鸟一路高飞翻山越岭，除了必要的休息与进食全不停歇，如此风尘僕僕要赶至成都城也需两日两夜。
　　到第二日夜间，再有两个时辰便可抵达成都城，三人疲惫不堪，鸟儿也几乎到了极限时，三人才落入一片密林。
　　祝雅瞳吹著韵律奇异的呼哨，悠悠扬扬响彻林间，不多时便等来几声呼哨的回应。
　　她大大松了口气道：“还好，娘临走前的佈置还是有些用。”
　　呼应的是那位青年儒生邵承安，他与李天师等得力部从留在成都暗中潜伏。
　　秦皇下令羁押祝家人等，收缴财产入国库时，这些人见机得快，武功又高，提早便离了成都，依约在此等候。
　　邵承安见了祝雅瞳悲喜交集，三两步抢上前来扑腾跪倒在地道：“属下见过家主。”
　　祝雅瞳让在一边，瞥了眼吴征又道：“话先不多说，你先起来带我们去，人可齐麽？”
　　“是。依著家主先前的吩咐，诸位兄弟俱在。家主请，属下们等候家主多时了。”
　　邵承安的话让祝雅瞳长舒了口气，得力部从们俱都还在便是最大的好消息，比起金银财宝，现下更需要的是他们。
　　进入密林后弯弯绕绕，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庵，祝雅瞳左右观望一阵满意点头，才听邵承安轻叩门扉，不一时那道士李天师打开门来，见状也是十分欣喜。
　　祝雅瞳虽已说了吴征才是今后祝家的主人，只是当下时局不好，许多话说了出来徒增变故反为不美。
　　于是吴征【认祖归宗】与接掌祝家的事情暂时搁置下来。
　　“京中形势如何了？”
　　简单寒暄之后，吴征已是迫不及待，说话时微微发抖，只怕听见什麽可怖的消息。
　　吴征得祝雅瞳看中，这些人都明白。
　　他的问话让邵承安与李天师对望一眼，均露出尴尬落寞的神情来，邵承安口齿灵便，将成都城发生之事说了一遍，道：“家主命我等暗中协助胡侍中，原本该当将胡夫人带出城来。可惜胡侍中的异样早被胡夫人看在眼裡，我们动手时胡夫人执意不肯，言道若离胡侍中，情愿自尽……属下等无可奈何……近日才知胡夫人被囚禁在天牢。属下等办事不力，有愧……”
　　“奚掌门何在？”
　　“奚掌门回到成都时变故已生，伪帝继位，霍贼掌权，向无极领兵两万打旗号征讨【贼党】昆仑派。奚掌门未入成都城暂保无虞，后回到昆仑传檄天下，言道昆仑派受小人所害身受不白之冤，昆仑派上下人等俱彙集昆仑山，愿以死明志，洗脱冤屈……如今大军已兵发七日，据称火速行军，不日可达昆仑山……”
　　“嘎达！”
　　吴征座下木椅的扶手被他生生掰断！而陆菲嫣听闻林瑞晨的噩耗时便已面色发白，此时更忍不住落下泪来。
　　“家主您看……”
　　邵承安满面羞愧，低头将双拳捏得咯咯作响。
　　不仅是觉得有负重托未能保护好胡浩一家，也觉此前种种无奈憋在心底，实在窝火。
　　祝雅瞳向他摆了摆手，道：“不怪你。”
　　遂起身将吴征搂住柔声道：“征儿，此地没有外人，若有什麽委屈不妨直说出来，想哭一哭也没甚麽大不了的……”
　　一行人惊诧至极的目光中，祝雅瞳轻声道：“我的亲骨肉，你们未来的新主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见了不少风雨，但此刻这群豪杰还是惊呆了，怎麽也想不通祝雅瞳居然有个已成年的儿子，看情况还是见不得光的那一种，背后的隐秘只怕大过了天去。
　　这当然是天大的喜事，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还是邵承安为人机警，当先扑腾一声跪地大声道：“属下贺喜家主得偿所望，贺喜小主人认祖归宗……”
　　一行人反应过来赶忙跪地，贺词说得震天响被祝雅瞳摆手打断。
　　吴征离开慈母的怀抱起身道：“你们都先起来。京城的事今后再说，娘，现下我要回昆仑山去，师尊等我一定等得很急……京城这裡，待见过了师尊我们再行潜回。至于顾清鸣，我一定会把他剁碎了喂狗！”
　　“娘会陪著你。”
　　祝雅瞳一手拉著吴征，一手携起陆菲嫣道：“即刻动身，我欠昆仑的……太多了。”
　　三隻大鸟再度穿破云霄，又至夜间接近昆仑山时便远远见到了向无极统领的两万大军，看这行程，至多也就个把时辰便会抵达昆仑山脚。
　　吴征心头大痛，这是一支无力阻止的军队……昆仑山二百馀年基业，忠心耿耿辅佐大秦国的往事即将成烟。
　　皇夜枭与扑天凋早早鑽入云霄，借著夜色躲过大军耳目，绕了个大圈子自后山飞上落在当年祝雅瞳偷入昆仑时的荒原裡。
　　旧事一晃已过十五年，吴征从孩童长大成人，祝雅瞳与陆菲嫣也已不是当时的花信年华。
　　三人心中微微一动，互相对视一眼，只觉对昆仑的依恋深至骨髓。
　　“去【藏经阁】。”
　　吴征的猜测没有错，三人飞奔而上后山藏经阁的平台，只见昆仑派以奚半楼为首，景精忠等师祖辈，杜中天等师父辈分两行雁列盘膝而坐。
　　吴征与陆菲嫣见状扑腾跪地道：“不肖弟子吴征【陆菲嫣】来迟，请列祖列宗与掌门师尊赎罪。”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奚半楼哈哈大笑起来，洒脱道：“终于还是赶上了呀，征儿快过来！祝家主，你们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吴征与陆菲嫣膝行向前跪在奚半楼面前，祝雅瞳矮身一福道：“见过奚掌门。妾身连累昆仑了，心中有愧。”
　　“哦？此话从何说起？”
　　奚半楼茫然不解。
　　“这是弟子的娘亲，弟子是燕皇栾广江之子……”
　　不论在何处说起此事，都足以惊得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奚半楼大吃一惊之后，却又像解开了一个大疑团般恍然大悟，捋须道：“难怪，难怪了……”
　　“妾身私心太重，终酿今日不可挽回之变局，昆仑于妾身有养育爱子之恩，妾身真是……真是……”
　　祝雅瞳说著说著也落下泪来，昆仑恩重，她回报的却是将昆仑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祝家主不必多说了……”
　　奚半楼摇头歎息道：“怪道当年霍贼会召我从山村中过，想来此事早已被他知晓，山村也早已被他遍佈眼线，让征儿入昆仑山十八年前被他算计下了……天意，一切都是天意如此……我还说霍贼怎敢如此笃定奉立伪帝，对昆仑下手，原来还有后招！这一劫当真是避不过去……征儿你先起来。”
　　若是奚半楼怒駡几句，甚至动手打人，吴征的心情还会好过一些，不想奚半楼居然全不怪罪。
　　吴征心裡明白，奚半楼早已做好了决定，不会因为任何变故而改变初衷，要说他心头没气是假的，只是已然毫不顾及了。
　　“征儿随为师来吧。”
　　奚半楼负手立在崖前，俯视著辣椒园。
　　吴征低头沉默，心中惴惴不安，只等师尊发话。
　　不想奚半楼忽然凑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听二师妹说，你跟三师妹，嗯？是麽？”
　　吴征大吃一惊抬起头来，汗流浃背，期期艾艾道：“弟子……弟子……”
　　“为师没有说要怪罪于你，你慌什麽？”
　　奚半楼再度捋须微笑，玩味又欣慰道：“按你们这种不伦，实在该打！不过按二师妹所说，三师妹孤苦多年，有个好归宿总好过去顾忌那些世间礼法。为师说这些不是要责罚于你，而是提醒你，其一，莫要以为人不知鬼不觉，迟早要叫人看出来，为师与二师妹便罢了，若是旁人如何是好？其二，三师妹的出路，你该当想一个妥善的法子了。”
　　“弟子遵令。”
　　吴征耷拉著头，面红过耳。
　　奚半楼与林瑞晨都已看了出来，偏偏吴陆二人还自以为严守秘密，加上此前顾盼的异样，这事儿当真是守不住了。
　　“你娘的事情，现下说什麽都晚了……昆仑都已被大秦打成了反贼，你是谁的儿子也无妨，嘿嘿，想不到我奚半楼窝囊一世，到头来还沾了点龙子龙孙的光，大大地占了便宜。”
　　奚半楼越说越是轻鬆，似乎与爱徒聊起天来，心中块垒都去了大半，越发爽朗。
　　吴征受其所感，也微笑道：“大秦待昆仑不仁，昆仑又何须待大秦尽忠？师尊，我们走吧，韩侯领了军暂奉梁玉宇为天子，正兵发江州。咱们与伪帝分庭抗礼，早晚能洗清昆仑派身上的冤屈……”
　　“终究是年轻人乐观一些，为师老咯，也累咯，你的师祖们就更老，更累了……”
　　奚半楼拍了拍吴征的肩膀道：“昆仑遭逢未有之变局，我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骨头该当退位让贤才是。昆仑的未来终究要著落在你身上，嘿嘿，为师此前听得你的出身还有些不快，现下是越想越妙。咱们昆仑眼看著万劫不复，让你这个带罪的弟子接掌，还不得拼尽全力助昆仑得脱大难以报养育之恩不可？再说了，祝家主的本领人所众知，她也欠了昆仑一大份情，看著自己宝贝儿子欠了一屁股的债，以祝家主的为人，总不至于袖手旁观这麽不仗义吧？”
　　吴征也终于笑了起来，笑中带泪道：“弟子想留在这裡，弟子怎能坐视不管。”
　　奚半楼也是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面权杖道：“这是昆仑掌门令，你接不接？
　　若是不接，万事随你；若是要接，你就得担起掌门之责，为昆仑派洗脱冤屈，传承万年才是。“
　　吴征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落泪道：“弟子接，一定接过，只是接过之后第一道掌门令，就是令师祖与师尊们随弟子离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傻孩子……危急存亡之秋，抗命的人不在少数，这裡的每一位都不会听你的，即便你是掌门，想唤他们离去也是千难万难。我们都是自愿的，你就成全大家，莫要与我们为难。”
　　奚半楼与吴征并肩而立，遥指漆黑的天空道：“人言可畏。为师们的鲜血若是不能洒遍昆仑山，这一份冤屈说出去都没人信。我们这把老骨头不单是累了便捨弃一切不管不顾，一死了之。而是以死护教，不负昆仑之义，亦堵世人悠悠之口。这是我们的责任，否则你今后行事，还要加倍地艰难。”
　　“师尊……”
　　“来吧。”
　　奚半楼携著吴征的手在藏经阁前跪倒俯首于地道：“不肖弟子奚半楼，自接掌昆仑掌门之后寸功未立，反落入贼人奸计陷昆仑派于万劫不复之地，弟子愧对列祖列宗，已决意以身殉教。大难当前一切从简，现将掌门之位传与小徒吴征，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吴征为昆仑派洗脱冤屈，传昆仑源远流长！”
　　“吴征！”
　　奚半楼起立转身威严道。
　　“弟子在！”
　　“吴征，师门的希望寄託于你身上，为师且再问你，昆仑真传何在？”
　　“在弟子脑中，亦在常伴弟子行事。”
　　“不错，昆仑真传为何？”
　　“大则扶危济世，小则除暴安良。”
　　“很好！你已尽得昆仑真传，即刻起，你便是昆仑派掌门，接令！”
　　。
　　沷怖页2ū2ū2ū、C0M奚半楼以手抚吴征头顶，另一手按下权杖在吴征眼前。
　　吴征双手高举托起权杖，珍重接过。
　　数指相碰，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完成了接掌的传承。
　　吴征怀揣权杖，在藏经阁前顿首百拜，百感交集。
　　只听景精忠不耐烦道：“若无他事速速下山去吧，赖在这裡干什麽？小师弟，你也一齐去！”
　　朱泊听得大师兄唤他，哭丧著脸跪在景精忠面前道：“大师兄，小弟近日来十分懒惰不愿走动，就请大师兄恩准。”
　　“你……滚滚滚……几十年来在山上没一天安生，老子看了你就烦心。什麽时候在山上你呆的住了？啊？少来装模作样。哼哼，你若是想留在这裡也成，去问你的掌门徒孙，掌门若肯，老子也没话可说。”
　　景精忠瞥了朱泊一眼，向吴征道：“启禀掌门，这傢伙虽没个正形，记心是极好的。藏经阁裡的经文大多数叫他记在心裡，掌门要传承昆仑不可少了他，还请掌门及早示下。”
　　“朱泊去取扑天凋，随本座下山。”
　　吴征目中露出暖意，平时吵吵嚷嚷，在山上一刻都呆不住的朱泊也不愿走。
　　这裡盘膝坐的一地人均是忠良之辈，英雄豪杰，可又是为了什麽，好人不断地蒙冤受屈，恶人却得不到相应额制裁。
　　“遵令。”
　　朱泊垂头丧气，望著藏经阁目光久久不愿离开，连退去时也是倒退著走路，目光始终留恋在藏经阁上，直到视线再也不能及。
　　“大师兄，我……”
　　陆菲嫣泪目涟涟抽泣著说不出话来。
　　“三师妹帮师兄个忙。”
　　奚半楼取出一纸信笺递过道：“这一封信还请三师妹交予锦儿，只说半楼此生愧对她甚多，无以为报了。掌门新任诸事繁杂，还需劳三师妹多多费心看顾。
　　胡侍中未曾离京，他一人为国尽忠已然足够，门派裡则是咱们男人的事情，你看可有一名女弟子在此啊？何况二师妹在京中生死未卜，想必她也很想见你一见。“
　　“我，我……”
　　陆菲嫣努力想平复下心境，却哽咽著难以停止。
　　此去一别，从小一同长大的师兄师弟们便再无相见之日……陆菲嫣正欲与同门一一洒泪拜别，藏经阁外一同安静下来。
　　路径末端一人跪地爬行向前，浑身被石子割得伤痕处处，鲜血淋漓，大哭道：“罪徒顾不凡愧对列祖列宗，万死难赎罪之万一，不敢自裁性命以谢师门，特跪请师门裁决。”
　　顾不凡嚎啕大哭，满面鲜血，无人阻止，也无人搀扶。
　　他一步步爬至奚半楼面前道：“罪徒前来领罪，请掌门严加惩罚，罪徒……罪徒虽万死莫辞……”
　　奚半楼面色冷厉躲在一旁不受他一拜，寒声道：“我已不是掌门，如何责罚说得不算。”
　　“啊？”
　　顾不凡诧异抬头随即意会，连滚带爬跪在吴征面前道：“罪徒教子无方，求掌门责罚，罪徒，罪徒惟愿仍列昆仑门牆，以死存节……”
　　吴征与陆菲嫣对视一眼，各自的目光都複杂得难以言喻。
　　顾清鸣欺师灭祖，卖同门以求荣，就是将他碎尸万段也难以解恨。
　　顾不凡作为父亲难辞其咎，他来时甚至不敢自称弟子，如今也是百口莫辩，唯剩死节一心而已。
　　“唉，掌门容禀。”
　　奚半楼歎了口气道：“顾不凡虽糊涂，对家中上下疏于管教，然其中亦有我的责任。当年他纳陶文诗为妾室，此女亦是霍永甯远亲……其中种种至今尚不得而知，只是推断而论，当与霍永宁的毒计脱不得干係。他隐藏极深，令人疏于防范，顾不凡首当其衝，我也有责任……请掌门明鉴。”
　　暗香零落撒向昆仑派的大网无孔不入，光掌握了吴征的身世还不够，连做了数手准备，在最不起眼之处布下绝命的杀招，如今一同发动，昆仑派的大劫正随著山脚下响起的号角与战鼓之声，大难临头。
　　吴征点了点头，向顾不凡道：“虽有大过，本座仍准你名列昆仑派门牆，为师门尽忠吧。”
　　顾不凡大喜过望，扑腾扑腾朝吴征连连磕头道：“谢掌门，谢掌门成全……弟子……弟子刚愎自用，迂腐不堪酿至大祸。师门大恩无以为报，一身鲜血，愿献于师门，盼能洗脱师门冤屈。”
　　他磕头过后起身拔剑，朝陆菲嫣点点头以示诀别，再无留恋，大踏步行至藏经阁之前的山脚小道前，横剑挺身扼守要道，目光迥然直视正前。
　　昆仑山的山道上，一条火把长龙正蜿蜒而上，大秦的士兵正在向无极的带领下，将长枪与大刀对准了历代守护这片国土的门派。
　　皎洁的月光挂在天空，几许嘲弄，几许悽楚……“一住行窝几十年。”
　　守卫最前的顾不凡长吟而起，悲凉而雄壮。
　　“蓬头长日走如颠。常怜世间众生苦，不羡莲舟太乙仙。无物可离虚壳外，有人能悟未生前。出门一笑无拘碍。”
　　师门长辈们一同运起内力念动歌谣，声震夜空，在寂寂远山间反复回荡不绝。
　　奚半楼起身抽剑念道：“云在昆仑月在天！”
　　众人沉默著抱拳向吴征一礼，随著奚半楼飘下藏经阁的小山守卫在四周，而顾不凡已挺著长剑，迈著坚实的步伐向火把长龙当先而去……四人从后山跃上大鸟悄悄离开，不是不敢面对，而是在大军面前回天乏术，无可奈何。
　　远远的听见顾不凡声若雷震：“我乃昆仑派罪徒顾不凡，不孝子顾清鸣贪图富贵，诓骗世人，欺师灭祖，罪该万死，顾不凡生不能手刃顾清鸣，死后誓为厉鬼，生生世世纠缠顾清鸣，不死不休……”
　　大鸟们远远飞去，朱泊喃喃道：“这一山上上下下，虽有那麽几个不太明事理的，最多也就是笨了点，可都是好人，乖徒孙，你说怎地会是这样的下场呢？”
　　“因为我们都是好人，坏人要干坏事，当然要害我们好人，他的坏事才干的成。”
　　“嗯……是啊……他们当然要害我们才能干坏事了……”
　　朱泊抽了抽酒糟鼻子，又摸出酒葫芦大大地灌了一口，吐著酒气道：“启禀掌门，小老儿现下心底堵得慌，不杀恶人难以平复，请掌门成全。”
　　“我们去成都城，那裡正在群魔乱舞，有的是恶人来杀！”
　　吴征顿了顿又道：“师祖，娘，师姑，我要去见胡叔叔和二师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二位与师尊们一样，所做的一切均是为我们留一条后路，不至于被一棍子打死，我不能弃他们于不顾！”
　　“可以，我们先回据点好好休息一整日，我们一同进成都城！”
　　“好！”
　　回了小庵，吴征倒头便睡，脑子裡纷乱一团原本毫无睡意，也强运【道理诀】睡了长长的一觉。
　　待得入夜时才从梦中惊醒，乃觉一身大汗淋漓，已将床褥子都湿的透了。
　　打点完毕，吴征，祝雅瞳，陆菲嫣，朱泊，张天师，邵承安一行六人身著夜行衣，手提利刃趁夜色悄悄掩至成都南门口。
　　恰逢变局，成都城宵禁严管，城门早早紧闭，城牆上的兵丁往来巡弋不绝，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城门上吊起的人尸。
　　“胡叔叔……”
　　饶是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事前也不敢向邵承安多问一句，此时见到胡浩的尸体被倒吊于城楼前，多日的日晒雨淋之后胡浩早已故去，尸首仍在城楼前示众，如今臭味已不可闻，几乎风乾……“狗贼……狗贼……无胆匪类……”
　　吴征睚眦欲裂！霍永甯此举他清楚，其一是立威，侍中大人尚且如此下场，其馀人等又算的什麽？不投靠他霍永甯与向无极，这便是下场！其二朝中已立伪帝，以此举表明昆仑一系已全数覆灭，朝中会有大量的官籍空缺！这些，便是梁俊贤与霍永甯拉拢世家贵族的砝码。
　　“征儿……我们先去天牢见你二师姑，若能救出，离去时再解救胡大人遗躯不迟……”
　　陆菲嫣还没有哭得晕过去已属难能，祝雅瞳以掌抵著她心脉源源不断地输入内力助她顺气。
　　朱泊也无统领之才，只剩下祝雅瞳心虽悲恸万分，尚能理清思绪。
　　“嗯！我们走。”
　　吴征搀扶著陆菲嫣道。
　　陆菲嫣深吸了一口气甩开吴征，摇头道：“不用扶我，我自己可以，我……我可以！”
　　她手按剑柄，一双美眸射出骇人的寒光，颤抖的双手逐渐稳定，连步伐也俐落起来。
　　“好！我们去天牢！”
　　城牆上虽照的亮如白昼，兵丁们也是严加巡查。
　　可黑夜视线远远不及白昼，吴，祝，陆，朱四人乘著大鸟高飞而起，在荒僻处落下地来。
　　邵承安与张天师则在城外接应。
　　巡城的金吾卫与五城兵马司络绎不绝，但以四人的武功只需小心行事，一切不在话下。
　　原本头痛的是天牢裡看守严密，想要进去难免惊动他人，不免引来围捕。
　　不想到了天牢前，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兵丁个个酒气冲天，百无聊赖地坐定，面前桌上还放著喝空了的酒瓶。
　　天牢的牢门都只虚掩著未曾合拢。
　　“有埋伏？故意诱我们来？”
　　“不会的，放心。”
　　祝雅瞳侧耳倾听了一阵道：“门口就这麽些人，裡头的人也不强，我去料理了守住大门，你们去寻人。”
　　吴征原本心中狐疑，听祝雅瞳说得笃定，也恍然大悟过来。
　　几乎不发出一点声息，几个兵丁便被祝雅瞳制服。
　　她自与吴征相认以来心情大好，今日下手却分外狠辣。
　　那几名兵丁无一不被他制住哑穴，扭脱了下巴，再以重手法连打全身上下最疼痛的几处大穴。
　　如今正趴在地上筛糠似地抽搐，全身汗出如浆，脸涨得像副猪肝，却连一声痛都呼不出来。
　　吴征当先抢入天牢，一名狱卒恍惚间回过神来，尚未呼出声便被吴征一剑穿喉了结了性命。
　　天牢裡入夜时分也是清淨，三人借著火光一路向前找寻，朱泊忽然长歎一声道：“你们去吧，小老儿往裡头再看一看。”
　　只见一间尚算乾淨的牢房裡，林瑞晨面如白纸，四肢垂软无力地躺在石板床上，不知是否太过疲倦，睡得正沉。
　　在天牢裡想是受了不少折磨，人已消瘦了不少。
　　之所以能看清，只因整座天牢只有她一人未著寸缕……牢房裡腥臭的味道，林瑞晨身上挂著的污浊泥垢，像一根根尖针刺痛了吴征与陆菲嫣的心。
　　吴征解下长袍披在林瑞晨身上，林瑞晨骤然苏醒，目中虽惧意十足，身体却似麻木，竟不知闪躲。
　　待看清了两人，才露出笑意道：“你们来了。”
　　“二师姐……”
　　吴征扶林瑞晨坐好后便跪在她身前，陆菲嫣搀扶著软垂无力的林瑞晨，知她丹田已毁与普通妇人无异，这一回却死死忍著眼泪，没有哭出声来。
　　“想不到还能见到你们，我好……开心……”
　　林瑞晨虚弱地笑道：“三师妹啊，呵呵，呵呵……”
　　“二师姐莫要说话，我们带你出去。”
　　“不必啦……”
　　林瑞晨凄凉一笑道：“我没有离去反而去了金銮殿，便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大秦国从前待咱们昆仑一系不薄，这一回变生肘腋，若无人为国尽忠哪能说得过去？我家大人走了这条路，我自然也要跟随他的……只是想不到贼党如此心狠，著人百般折辱于我，当真畜生不如！来，征儿你来扶我，三师妹去找张椅子，让我到椅子上坐好。“
　　“是。”
　　待陆菲嫣离去，林瑞晨向吴征道：“三师妹跟著你，越发漂亮，也越发豔丽了。那种美丽啊，一般人看不出来，二师姑就知道，只有心裡快活了，才能美得这般好看。”
　　“二师姑见笑了。”
　　吴征低著头，再度听闻类似的话，虽来前就知希望不大，也觉心头蒙上一层巨大的阴影。
　　“原本还想数落你们，时至今日也没甚麽好说的，今后你更要加倍疼她……”
　　林瑞晨似是说了几句话便觉疲累，语声渐低了下去，呢喃道：“你们怎生来了成都？还是速速离去吧，贼党已掌朝政，这裡没有希望了的。若被霍贼发现定然要捉拿你们，万一失手可就大事不妙。”
　　“不会的，二师姑放心。向无极离京而去，祝家主也在此处帮衬，即便被发现了要脱身也不难，贼党拿我们没有办法。再说霍贼今时已不同往日，他现下有了他的大事，说不得已在准备篡位之事，平日裡甚至不敢现身于人前，又哪敢来掠祝家主的锋芒？”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麽简单的道理二师姑又没糊涂，你絮絮叨叨说这麽多干什麽？”
　　林瑞晨笑駡了一句，陆菲嫣已抬来一张椅子，还铺了层皮垫。
　　两人扶林瑞晨在椅子上坐好，林瑞晨百感交集又不知要从何说起，只对吴征说道：“方才二师姑的话，你可记得了？你在三师妹面前答应一声。”
　　天牢裡忽然响起了动静，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起夹杂著朱泊的喝骂与不时响起的惨叫声。
　　吴征还未答话，三名狱卒装扮的人喝道：“什麽人胆敢擅闯天牢！”
　　三人举刀一同扑来，吴征与陆菲嫣跪在地上也不起身。
　　林瑞晨急道：“小心。”
　　只见陆菲嫣跪倒不管不顾，吴征竟不回身，拔出长剑反手回刺挡开了一柄大刀道：“弟子自会一生疼爱陆菲嫣，请二师姑放心。”
　　三名狱卒一见火光之下陆菲嫣的媚色便如失了魂一样，近日来他们予取予求享受惯了，色胆包天，一刀虽被挡开，登时三刀一起向吴征砍来。
　　吴征此刻的修为内力深厚，剑招更是清奇，不需回身只听兵刃破空之声，便对来路了若指掌。
　　他长剑反手唰唰唰地三剑，登时将三名狱卒的手腕齐根削下，血光四溅。
　　“你的武功……”
　　林瑞晨功力虽失，眼力犹在，见吴征这一手乾脆俐落，又惊又喜。
　　“弟子已有十一品了。”
　　“好，好，昆仑有后，昆仑有后……”
　　身后惨叫声不断，吴征起身以剑尖指著其中一人脖颈道：“你们是暗香零落的贼党，受死吧。”
　　长剑又是一阵颤动，将三人全身经脉一同挑断，鲜血淋漓，一时却不得便死，只待鲜血流尽。
　　吴征回身前抹了把眼泪，向林瑞晨道：“此处当有不少贼党，弟子再去多杀几人，为二师姑消心头之恨。”
　　“好，好，征儿真乖。”
　　吴征跪地拜别，心道：好想与二师姑再多说几句话，今后……再也说不上话了……吴征离去之后，林瑞晨向陆菲嫣道：“他现下是不是昆仑掌门？”
　　“回师姐的话，掌门师兄已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
　　“好，好……”
　　林瑞晨如释重负般长歎一声，也似失去了所有力气，低声道：“你也去帮师姐多杀几个贼党陪葬吧，师姐一身污秽洗也洗不乾淨，放把火烧了就好。用火烧，便能把一切罪恶都烧得乾乾淨淨……把你的匕首给我。”
　　“二师姐……”
　　“快去吧，听话……师姐要去见我家胡大人了……”
　　林瑞晨死志已决，陆菲嫣无可奈何，只得将匕首递给林瑞晨，依依不捨地后退出牢房。
　　林瑞晨凄凉又洒然地一笑，匕首缓缓刺入胸口……这一夜成都城天牢烧起冲天的火光，烧得彻夜不息，彷佛来自地狱的冤魂，哭喊著罪恶的不公！




　　第二章、梦醒世间·绝境穷途

　　淨室裡不点檀香，清淨而素雅。只是屋中人以泪洗面，数度以手刚抹干了的泪水，忍不住又再落了下来。在她手边，一方锦帕早已湿透！
　　残酷的真相让人无法接受，何况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门，这些像亲兄弟妹一样的至亲。一把火烧了天牢，没有让陆菲嫣块垒鬱结的心口有半分舒坦。惨剧让熟悉的成都城与大秦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陌生而可怕，让人忍不住想要远远地逃离。
　　回了林中小庵，陆菲嫣就把自己关在房裡，和吴征一样。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也不知吴征如何了，是否还和自己一样沉浸在哀伤之中。只是陆菲嫣软瘫瘫的提不起劲来，悲心此刻盖过了一切。
　　她不知要如何才能改换心绪，只是万万料不到，其实让一潭死水般沉寂又哀戚的心湖泛起波澜，原来并不难。
　　祝雅瞳叩了叩房门，便自行推开后踏入。自她从山谷底脱困之后还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独处，即便刚遭逢惨事，面对她时，陆菲嫣仍不由自主地泛起忸怩与害羞，心头莫名其妙地暗歎：幸好与吴郎之间这辈子不会有夫妻的名分，不需纠结面对这位与自己年岁相若的美妇时如何称呼。
　　陆菲嫣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香肩微缩，双手在小腹前交叉在一起，半垂著头低声道：“祝夫人。”祝雅瞳露齿一笑，居然也有几分尴尬，忽然也不知要以什麽身份去面对这位与自己年岁相若的美妇，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二女对视片刻，又一同轻轻笑出声来。
　　祝雅瞳轻轻摇著头，陆菲嫣感慨万千。
　　很难有人不对祝雅瞳心生好感！陆菲嫣知晓自己的姿色，诚如吴征所言媚及阴阳，著实不在祝雅瞳之下。但她的容貌妩媚多姿，现身众人之前则媚光四射豔压当场，极易令人自惭形秽。相较之下，祝雅瞳同样的美丽动人，但五官柔和温婉，全无凌人之气，除了惊豔之外，也让人觉得依恋，信任，不自觉的就有几分亲近之意。
　　如同现下一般，祝雅瞳的出现让陆菲嫣沉鬱的心头出现些许鬆动。她知道不仅是两人之间微妙关係带来的尴尬，以及从前吃她的味儿是多麽好笑，也正因这副全不带攻击性的美貌让人升起的安宁。
　　“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祝雅瞳微微一笑，将手中託盘放下道：“酒入愁肠愁更愁，从前我伤心难过时特别爱喝蜜水，清清甜甜的，能开怀不少。”接过祝雅瞳递来的蜜水，陆菲嫣二话不说大口大口地灌入喉中，不知是想表现乖巧，还是太过需要排解心中的鬱结，什麽都愿意试一试。
　　“我好像不太能劝得动你，平日若是心伤难过，谁最能教你舒缓下来？”祝雅瞳吐了吐舌头俏皮道：“为何到了此时你们便忘了平日裡的恩爱，只会独自生闷气。”陆菲嫣俏脸飞红，险些把螓首埋进高高耸起的胸脯裡去，心道：还不是你在这裡，我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这话当然说不出口，陆菲嫣迟疑著道：“他现下怕是比我更加艰难，我，我不敢去找他，更怕打扰了他。”“不必顾忌于我。”祝雅瞳冰雪聪明，自知内裡隐情，一时竟有股将真相告知陆菲嫣的衝动。可无论自己如何宠爱吴征，分寸却始终拿捏得当，此事本就是吴征的责任，她不会越俎代庖。遂道：“昆仑重创，我的责任可就大啦，这麽大的人情债还不清，没奈何，只得让宝贝儿子用一生一世来偿还。征儿自然也懂，他向来坚韧，可此事有无数艰难险阻，咱们是不是该多帮著他些？从现下开始！”“是。”陆菲嫣乖巧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般应和一句。这份低人一头分外地可爱。
　　“嘻嘻。好乖！”祝雅瞳忍俊不禁地摸了摸陆菲嫣的头顶，携起她的手道：“走，我们去看看他。”吴征的淨室相隔不远，不多时便能听见他朗朗的吟哦声。祝陆对视一眼，同时驻足侧耳，只听淨室裡传来大有道理，却又有几处莫名其妙的典籍声：“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吴征将胸中记忆轻声朗读，读一句，便在纸页上书写一句，摇头晃脑，活像个掉书袋子的穷酸。祝陆二女连袂而来，他在房中听得真切，吟哦声并未停下，反倒更加动情。
　　记忆中的另一个世界已然开始模糊，唯有这些经典依然牢牢刻于脑海。相比起来，唐诗宋词的浪漫香豔常在他耳边迴响，而这些关于仁义，关于古人治学时最讲究也最考究的东西，他时不时都会淡忘。
　　从前学习这些，乃至于瞭解到古人的言行，吴征也时常在心底裡嗤笑一句【愚忠】。难免会已留取有用之身或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言语来开解自己，以证明所谓的死节实在是最笨最蠢的做法。
　　可新的一段人生旅程裡，不时有人会勾起他淡忘的记忆，一次又一次地以来告知他什麽是大义，什麽是成仁。孟永淑以苟活取义，胡浩以尽忠成仁……每一次都以极为震撼的方式，活脱脱地演绎著他曾嗤之以鼻的典籍。
　　他不知道胡浩已知走进了绝路，是什麽支撑著这位文弱书生义无反顾地踏进皇城，在金銮殿上反对著势大的贼党，以此全节。他只知道昆仑一系上上下下，从此不再欠大秦国任何东西。胡浩以生命，以窝囊又憋屈的献身诠释了悲壮。
　　他不知道昆仑山上明知已到了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笑对著他的奚半楼，在举剑朝向曾呕心沥血了多年的大秦时，心中又该是什麽一份滋味。他只知道奚半楼是如此地洒脱，浑不将生命放在心上。在昆仑山上以鲜血捍卫昆仑派清白与尊严的师长们，每一位都是如此。
　　甚至于林瑞晨都是一派云淡风轻。诰命夫人，侍中之妻，这样的名门贵妇历来高高在上，可遭致贼党的侮辱，她也没太放在心上，反在鄙薄贼党无耻下作到了这等程度。她本可以走的，当林瑞晨选择了回头，踏上朝堂，便已做好了面对一切后果的准备。插在胸膛的匕首，淋漓的鲜血，都没掩去她脸上的坦然。
　　义有千钧，两肩可曾担得起？吴征并未再去纠结于个中的利弊，还有对与错。故去的前辈们选择了他们的道路，每一位也都没有白白牺牲。逝者已矣，生者该当如何？
　　“征儿的心绪似乎还不错？”推开房门，夕阳的馀晖将门口两位美妇的倩影拖得长长的，令人眼前一亮，也让吴征一愣道：“已是傍晚了？”“嗯。饿了吧？”“午间强吃了些，现下还不太想吃东西。”吴征指了指桌上空著的碗碟，强迫自己做些不愿意，却十分有益的事情，他已做得很好。
　　祝雅瞳赞许点头，携著陆菲嫣进屋道：“在念些什麽？娘从前都没有听过。”“胡乱念些东西。”吴征指著桌上列著的一排木牌道：“不知如何悼念他们，就当是一篇篇祭文，送别他们吧。”“捨身取义！他们每一位都当得上。”祝雅瞳赞许一声，而陆菲嫣则已照著吴征写下的典籍，轻声念起来。
　　“虽死犹生，毕生难忘。”吴征以手抚过木牌上刻著的一个个名字，奚半楼，胡浩，林瑞晨，景精忠等等道：“实话实说，去昆仑山之前我问过自己，若要一意求死，愿不愿？答案是不愿，我也知道师尊会保护我，不会让我在昆仑山上尽忠。现下他们都已故去了，留著我还在这裡。我还是不想死，一点儿都不想！”“现下而言，生比死要艰难许多。”祝雅瞳点著头道。无论是吴征还是她，似乎都在走一条最艰难的路。只是令她欣慰又欣喜的是，吴征的眼睛虽也因过多地流泪而红肿，目光却无比清明，亮堂。
　　“孩儿知道，所以孩儿更不能死了。”吴征起身，一手拉著陆菲嫣，一手拉著祝雅瞳来到窗边，遥望天边的晚霞道：“从前呀总是迷茫无措，不知生而为人究竟为了什麽。努力修行，接任掌门，让昆仑派在大秦国源远流长下去。这一条路从我上山开始便定下了，谁也不能改变，包括我自己。当年我要学【道理诀】，还被菲菲不留情面地教训了一顿！”念及往事，陆菲嫣目光像星火般忽闪，不自觉地靠进吴征怀裡。
　　“这些事我从未想著要逃避，可若说心甘情愿又说不上来，心裡总有那麽点彆扭。就好像……就好像……”吴征搂紧了陆菲嫣，转向祝雅瞳与她对视片刻，又逃避似地躲开她温柔的目光，自言自语般道：“就好像我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无可奈何，命运要我在这个世界裡扮演一个准备接任昆仑掌门人的角色，无论我做得有多好或是多不好，都不是我想要做的。”“世事维艰，人所不愿，非止于你，或许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祝雅瞳的宽慰却让吴征轻轻摇头，洒然一笑，目光越发清明，似在与此前的自己告别，道：“不！大多数人都是如此的，未必是对。像我从前就错了，大错特错！我有一大家子的内院，每一位都关心著我，把我捧在心头。还有视我如己出的长辈们，他们一个个，前赴后继地慷慨就义，只为了给我留存更多一点希望，为我铺平些将来的道路。何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喜欢这裡，这裡的一切，这裡的大多数人！我出生在这个世界，是祝雅瞳的儿子，是陆菲嫣的丈夫，是昆仑派的掌门！我现下心甘情愿，这裡的大多数人太可爱，太可敬，只恨我没有早一些发现，早一些更爱他们……既已悔之无及，何若怜取眼前人！”吴征说得声情并茂，祝陆二女虽不明他有些言语，却也深受打动，一同动情道：“所以你现下……”。
　　沷怖页2ū2ū2ū、C0M“我想明白了。”吴征远望的目光无限憧憬与坚毅，又回过头来与二女对视再不逃避，道：“师尊也好，胡叔叔也好俱是大义在心，世之贤臣。他们本该名垂青史，如今却身败名裂！为何？若是江山一统，天下大治，就算偶有冤假错案，也不至于频频让好人受尽屈辱而死！从孟前辈，到二师姑，还有暗香零落魔爪下的冤魂，大治之世岂容这等贼党作威作福，祸乱世间？娘，您听我的，咱们不再去想什麽立国称帝的事情。咱们再立一国固然有此能为，守上三五十年的气运度过此生并非不可能。可天下三分，世人苦之已久，岂可再因一己之私愈加祸害世间？若是如此做了，与该杀千刀的宁鹏翼之恶又有何区别？”“娘早就说过，如今征儿才是祝家之主，一切自然征儿说了算！”“好！”吴征大喝一声道：“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栾广江错了麽？身为燕国龙种，他做的事一点都没有错，可是却害了娘与我，害了栾采晴险些万劫难複。梁兴翰错了麽？菲菲，咱们对他瞭解更多些。我总觉他的名字没起错，在皇帝裡倒真是一位良心汉。可这有什麽用？他所做的事让咱们昆仑一系血泪无数！就算是霍永宁这个狗贼，他又做错了什麽吗？他要抢回自己的江山，好像也没有错。每个人都没错，可世间尸山血海，好人蒙冤得跳进大海裡都洗不清，究竟是谁错了？”吴征怒气填膺，沉著声字字如擂鼓道：“错的只有宁鹏翼留下这座支离破碎的江山！他一定，一定，一定很恨这个世界，恨不得所有人都给他陪葬！一定是！可我爱这个世界，也爱这个世界上可敬的人！宁鹏翼撕扯裂开的江山，我想把它修复好。他想让这个世界争斗厮杀到天长地久，到最后一个人都死绝！我想儘早结束纷乱重归一统，还世间一个百年大治！大丈夫生于乱世，当为苍生黎民谋福祉，这才不愧对了昆仑之义！”“征儿【吴郎】已有了明路？”“有。若不立国，只能择一而投之。燕秦强，但一个欲杀我而后快，一个则就等著我自投罗网。咱们只能去盛国，现下起也需尽一切可能，助张圣杰归国。”“可是，为何能确认他就是咱们的真命之主？会善待我们？”陆菲嫣对朝廷的信任已毁之殆尽，对盛国更是不抱有多少希望。
　　“因为张圣杰一旦归国，栾楚廷便会发现自己上了大当，就不会放过他！盛国羸弱，难以抵挡燕军。想要绝处逢生，非要用我们不可！我们有韩家虎将，有甯鹏翼的遗藏，每一样都是盛国梦寐以求的东西。张圣杰志向远大，不，盛国皇族志向远大，咱们在盛国必然能受足够的礼遇。至于我的身份不好，这些……或许今后咱们要吃很多的亏，蒙受许多的世人白眼了……现下还暂时一厢情愿，尚需等在江州汇合之后，才做计较。”吴征的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甚至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太让人信服的理由来。可祝雅瞳并不反对，陆菲嫣也在反复思量。吴征的考量至少将陆菲嫣放在重中之重，陆家如今也是危在旦夕，吴征的计画倒是处处都在为陆家盘算。
　　“娘不好说个中对错，倒是觉得挺有道理的。”祝雅瞳展颜一笑道。
　　吴征也笑了，问道：“为何？道理在何处？”“说不上来太多，唯有一点：娘觉得张圣杰不像个短命的。”祝雅瞳对自己的神神叨叨无法解释，吐了吐舌头道：“咱们也都不像短命的，这是……是……算是种气运吧？这麽多有古怪气运的人凑在一起，说不准能将天都翻个个儿来，对不？”“对！”吴征取出封通道：“娘，让人把这封信送给拙性让他再跑一趟燕国。张圣杰若能离开长安，便不惜一切代价护送他返回盛国……”吴征说到这裡不由语塞！
　　不惜一切代价，意味著又会有许多生命消失。吴征愣了一会道：“咱们做的事，接下来会死不少人的。”“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问心无愧，又何须有甚忌讳？”祝雅瞳安慰道：“为家主者若左右举棋不定，将来定有更大的损失，会有更多的人无辜丧命！”吴征现下意念已无比坚定再无犹疑！欲成大事，总是要付出深重的代价才可。一将功成万骨枯，韩归雁曾毫不犹豫地下令让韩图死战拖延狄俊彦的追兵，如今的吴征也一样。
　　“好！”吴征咬了咬牙，摊开一幅地图道：“今夜我们再入成都！这一回不仅要把皇宫搅得天翻地覆，还要把玉姐姐接出来！今后启开宝藏，她有大用。”吴征目中闪现些许温柔旖旎，又有些闪躲地不好意思，随即便是一抹令人胆寒的厉色道：“成都的第一把火烧在后宫，定然是赵立春与玉姐姐藏身井底时掩人耳目之用。第二把火又烧在天牢，连续两处皇家要地失火，想必城内早已流言纷纷，大凶之兆的说法甚嚣尘上。今夜的第三把火，我们要烧在哪裡？”“当然是这裡了！”祝雅瞳与陆菲嫣一同点向一处，恨声道。
　　“不错！我们就是要告诉他，我们不仅没死，还回来了！”吴征冷笑一声，低头望著图中所指之处陷入长长的沉默。
　　“那些杀不死你的，终将让你变得更强。”祝雅瞳看著吴征，脑海裡忽然闪过吴征写在纸页上的这句悼词来………………………………………………………………………………比起大秦国的混沌，燕国的惨剧便只控制在极小的范围之内，至少对于新帝栾楚廷而言是如此。
　　雕著两尾五爪金龙的椅子象徵著天下至尊的权力，在栾楚廷看来坐上去始终需要笔挺著背脊，身体并不感到舒适。可那种坐得高高在上，俯瞰著群臣低首跪地的感觉却又有无尽的满足。满足到足以缓解身体的疲惫，直至觉得飘飘欲仙。
　　权柄一事说穿了似乎可笑，可天下英雄谁不对此翘首以盼，乃至愿意捨弃旁的一切？手掌至高权柄者，便是英雄中的英雄！
　　先皇已打理下葬入土为安，燕国的千里江山也已换了主人，一条条新的政令之下慢慢地旧貌换新颜。丘元焕是从龙的首功之臣，作为长枝派遭受重创的补偿，天阴门自是不会再有留在世上的必要。
　　这家门派有极大的声望，原本并不好对付。想不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掌门柔惜雪是暗香零落贼党细作的消息被大秦国中书令霍永甯给爆了出来。栾楚廷笑纳大礼，做个顺水人情，下旨丘元焕彻查天阴门捉拿贼党，天阴门就此覆灭……栾楚廷对此事极为满意。长枝派重创，天阴门消失，两大门派都暂时失去了左右朝政的可能，皇权威仪之重一时无两。唯一可惜的，便是柔惜雪，倪妙筠，冷月玦等人不在门中，今后不免少了许多修行上的乐趣。不过比起坐拥江山的志得意满，这些又不足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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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沷怖页2ū2ū2ū、C0M“世事难料啊……朕从前指望天阴门能支持朕，为此煞费苦心，不想冷月玦那个贱妮子不识抬举！如今朕坐龙椅，掌玉玺，天阴门一言可灭，你们又何曾想过有今天？”栾楚廷举起玉玺，在圣旨上盖下鲜红的印章，内心自言自语道：“算计千条，能为之用者三两之事尔，足使大事可成！一番苦心，庶不枉费，足矣，足矣。听闻秦国大乱，盛国又荒疲日久，待朕以半年之期整顿朝政，备足粮草，一鼓作气平天下定江山，成万古不世之功……”独自在御书房裡的栾楚廷正踌躇满志，太监不合时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启禀陛下，盛太子张圣杰于皇城外有要事启奏。”“嗯？”栾楚廷甚为不满，沉声道：“何事？”“八百里加急信使入长安城，报知盛国皇帝张安易暴病驾崩。”“什麽？”栾楚廷也吃了一惊，三位互相之间斗了一辈子的皇帝，居然前脚后脚地共赴黄泉，简直前所未有，将来也不会有：“速速取来朕看！”太监递上奏章，栾楚廷速览一遍，内心狂喜：“天命使朕大功告成！”纷乱了两百年的三分天下，在这一刻的局势忽然变得无比清朗！秦国从现有的消息来看多半还要内斗许久，自顾尚且不暇！盛国本就疲弱，如今皇帝驾崩，必然也要陷入一段长久的乱局。两国同时遭遇意外，唯独燕国可谓平稳过渡，虽有长枝派与天阴门之间处理残局的麻烦，至多半年，栾楚廷便可统筹全域，将燕国上下用得如臂使指！
　　燕国本就最为强盛，局面还全都向著燕国的好处发展，值此良机，栾楚廷如果还不知把握，或是把握不住，岂非逆天行事？
　　“陛下，又有新的奏报。”栾楚廷正得意间，阅览了新的奏报脸色却沉了下来。张安易驾崩，盛国无主，其三子张圣垚极力鼓动群臣欲接掌帝位。不仅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登基，甚至已备下国书，欲发往燕秦二国，昭告天下张圣垚登基一事。
　　栾楚廷绝对不希望看见盛国能轻而易举地渡过难关，早早便有新帝继位。在他的心裡，盛国也应该如秦国一样内乱下去，乱得越久越好。待他筹备已毕发动雷霆一击时，盛国尚在懵懂之中，不仅可用最小的代价拿下盛国，还可显得他帝王手段，算无遗策！
　　“张圣杰何在？”“正在皇城外痛哭，欲求见陛下。”“宣！”栾楚廷背靠龙椅闭目沉思。浮凸不平的椅背刺激著他，甚至有些微疼，却能让脑子保持著清醒。
　　若不是秦国也在一旁虎视眈眈，燕国的鲸吞盛国只在翻掌之间。大秦国的内乱给燕国天赐良机，栾楚廷不想错过。盛国太子在长安城为质以曆四世，不仅彰显了燕国的强盛，也让盛国一代不如一代，最终几乎沦为燕国的附庸。此事行之有效几乎成了燕国的国策，例如张安易在长安城为质子时，便被栾广江折腾得死去活来，即使回了盛国继位也是战战兢兢，从来不敢有半分违抗。
　　张圣杰也是如此，在长安城不仅是栾广江折磨他，栾楚廷也没有放过他，用意明显便是还要再培养一个唯唯诺诺之君，继续让盛国疲弱下去，等待彻底吞併的良机。
　　良机已然出现！吞併盛国的计画正在栾楚廷脑中拟定，岂容张圣垚出来做妖？栾楚廷虽怒极反笑，心中不免也有一丝狐疑：张圣杰前来皇城，必然是求著回国做孝子！朕是否答应他？张圣杰，是否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隐私呢？他被置于长安为质，久受折磨，莫非心中就没有一点怨恨？一点都不怨恨燕国，也不怨恨将他送来的张安易？他是不是，真的那麽孝？
　　栾楚廷脑中一瞬间闪过数个念头，计较已定，遂胸有成竹地闭目养神。
　　“陛下……陛下……请陛下开恩……”张圣杰满面涕泪，痛哭著连滚带爬进入御书房，看上去几将昏死过去。
　　“来人，看座。”栾楚廷不为所动，这四字平平无奇，却以极为高明的内功发出，直透张圣杰神魂，堪称振聋发聩！
　　果然张圣杰浑身一震面色大变，牙关不住打著颤，一时竟然顾不得啼哭，噤若寒蝉般瑟缩在地。太监搬来椅子，他赶忙咬牙撑地，乖顺地端正坐好。
　　栾楚廷对此极为满意，帝皇威仪远播万里，不外如是。他提著笔阅览著奏章，良久后才道：“你有何事启奏？”“陛下……”张圣杰嗫嗫喏喏哼了几声，忽然又扑通跪倒砰砰磕头，似是急火攻心，好半天才顺了口条，支支吾吾地跪奏道：“孤奉旨为使常驻长安城，亦久受陛下天恩，心常怀感念。可孤之父皇忽然驾崩，孤为人臣不能尽忠，为人子不能尽孝，愧为人臣人子。求陛下开恩，孤当为父皇奔丧……”“放肆……”张圣杰说得并不过分，栾楚廷却忽然沉声喝道，目中馀光将他的脸色看得清清楚楚。
　　张圣杰面如土色，果然一个字不敢再言，像只鹌鹑瑟缩于地。以一国太子之尊，现下之耻极矣。
　　“你可是在说朕不近人情，不近礼法麽？”“不敢，不敢，岂敢……”张圣杰结结巴巴道：“陛下是上国圣君，恩德……恩德播于海外……臣……孤岂敢……岂敢……”“你先起来。”栾楚廷放下御笔，凝视张圣杰道：“盛国与大燕常年为友好之邦，你在长安为使多有功劳。犹记盛帝亦曾在长安为使，两国多年睦邻之谊，如今盛帝驾崩，朕心甚痛。”“谢陛下关怀。”张圣杰一脸迷茫又焦急，不住哽著喉咙吞著唾沫，全然不知所措。
　　栾楚廷点了点头，好整以暇道：“你为盛国太子，回国奔丧理所当然，此后继承帝位也是顺理成章，经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再相逢了。朕，颇有些感念。”“什……什麽？”张圣杰一愣神，好半天才回过味，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道：“陛下明鉴，孤久在长安，这裡风土人物无一不知，无一不爱。平日裡只知长安乐，不思盛，若非父皇驾崩，断然不敢打搅陛下，更从未有离开长安之心。孤……臣……我……我……陛下，臣心中向奉燕国皇帝为君，一片丹心可昭日月，臣焉敢有不臣之心啊……臣奔丧毕，定然返回长安，长奉陛下左右……”“好了好了……”栾楚廷冷笑一声，张圣杰说得倒是情真意切，可他并不相信。相信旁人，不如相信自己！“不需你来教朕怎麽做。”张圣杰不敢再接话，见栾楚廷起身向自己走来，忙跪倒低头。
　　栾楚廷行至张圣杰面前，一扫张圣杰的目光，便知他只敢，也只能看见自己的龙袍下摆，心中甚为满意道：“你方才说的话可曾有假？”“句句发自肺腑，绝不敢欺瞒陛下。”张圣杰声音忽高忽低，可见心绪大受震盪。
　　“朕还记得，世间传言盛国有圣主降生，其日天降雷霆紫盖，有龙吟凤鸣，说的是你吧？”“世间愚夫蠢妇多矣，陛下万万不可信之。”张圣杰大惊，又是频频磕头，唯恐惹得栾楚廷发怒。
　　“朕也是此意。雷霆紫盖不就是一场雷雨麽，所谓龙吟凤鸣，一点点风雷之声而已。”栾楚廷忽然轻笑一声道：“只是你说得天花乱坠，朕却不可不防。”张圣杰被吓得目瞪口呆，尚未回过神来时栾楚廷从袖中取出一颗丹丸抛下，正落在鞋面上稳稳停住道：“朕没说不让你回国奔丧，但朕也不想与你撕破面皮，你把丹丸吃了吧。”“敢……敢问陛下……这是……这是……”“五毒丹。”栾楚廷露出戏谑又残酷的笑意道：“这一颗吃下去，半年后便会发作，你在盛国倒不必担心，时候到了朕自会派人送去解药，又能保你半年性命。”“陛下……陛下……这……求陛下开恩……”张圣杰吓得傻了，绝口不提欲回国奔丧之事，居然瑟缩著向后倒去，对丹丸畏如蛇蝎。
　　“呵呵……”栾楚廷冷笑道：“吃了五毒丹，你便可先回盛国去了，朕答应你的事，君无戏言！”“陛……陛下……臣……臣不想回盛国了……”栾楚廷几乎忍不住想要放声长笑，似这等无胆匪类，早已被捣碎了神魂，哪裡还能做一国之君？便是做了又能如何？
　　他做不了，朕却偏偏要他做！
　　“你父皇当年也服过五毒丹，不也好端端地寿终正寝？”栾楚廷嘴角勾起神秘的笑意道：“朕命你即刻服用，否则朕要你人头落地！”张圣杰像只狗一样迅速爬了过来，张嘴便向置于栾楚廷鞋面上的丹丸咬去，咕嘟一声吞下！
　　“舔乾淨了。”隔著鞋面，一个男子一下一下地舔在脚上哪有后宫中的佳丽美人尽心舔起来舒适？栾楚廷虽有些厌恶张圣杰，却极享受对盛国太子的折辱。
　　乖巧的张圣杰在未逢新旨意之下，居然自行停下了动作，栾楚廷也未对此动怒。只见张圣杰面色灰败，捂著肚子杀猪般惨叫了几声，就在御书房裡满地打滚起来。
　　剧烈的疼痛鑽心敲髓，张圣杰汗出如浆嘶声惨叫。栾楚廷高坐龙椅之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这一副盛景。盛国太子像只爬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又不受控制地弹起，腥臊的臭味开始在御书房弥漫……栾楚廷终于耐不住，也欣赏得够了，以内力发声道：“若不得解药，你就会受此折磨十二时辰，才肠穿肚烂而死！回了盛国乖乖听朕的旨意，朕自然不会与你为难！”张圣杰已说不出一句话来，剧痛抽空了他的力气，他无力表示，也无力回话，只是紧锁著牙关，竭力一点点控制著身形，将头脸埋进地上的骚臭之物裡去。
　　栾楚廷皱了皱眉，道：“来人，给他解药。这一处御书房拆了吧！给朕重新建一座！”




　　第三章、交情最好·见面之初

　　烟尘滚滚。
　　铁骑开道，衣甲鲜明的军士相随，金黄色的【秦】字大旗足有数百面，佈满了全军在风中猎猎飞舞，尤其以大军中央的一列车驾最为醒目。
　　只见九面金色旗帜环绕其外，丝缨纷飞，似九条金龙飞舞。一蓬蓬金罗伞盖随著行进的步伐抖动，旋转。天子御用之物，让显小的车辇与外表刚涂上的金漆同样泛出尊贵之气。一行军伍气象严整之外，还有皇家的威仪与凛然不可逼视。
　　既是天子归京，威严必不可少，韩克军刻意营造的军威非同小可。饶是深知内情者已知这位天子不过是个吞服了祝家求死丹，被彻底掌控的傀儡，当旗号亮起之时，仍不由心中肃然。
　　譬如见识最少的顾盼，当时她被冲天的威势所震撼，双腿打颤险些跪了下去，浑然不似此前掌控梁玉宇时，那个在关键时刻拼力一击，一举奏功，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
　　“片刻之间打造出一隻【禁军】，韩老侯爷真是好本事。”念及不久前发生的林林总总，顾盼感慨之馀还有些好笑。想著身边的这些人，年岁大不了太多，一个个的却远比自己老成。至少此前她们不断地面见天子，也不曾像自己一样的不堪，更何况是昆仑派裡最出色的大师兄。
　　想到吴征，顾盼的感慨更多。她未曾有过放鬆的时候，一直拼了命地想要追赶上吴征的步伐，只因她太清楚这位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大师兄有多麽地出色。不仅仅是昆仑，他的光芒足以照耀整个大秦国，谁都知道假以时日，这位昆仑大弟子定会成为栋樑之才。
　　即使现下巨变陡生，吴征已成丧家之犬，也无碍这一切。只要还活著，终有东山再起的那一日。想要站在他的身边，仅靠著美貌一项显然并不足够。顾盼已不是从前天真浪漫的孩童，她清楚自己对韩归雁的敌意正是赤裸裸的嫉妒。除了天生的貌美差相仿佛，难分高下之外，其馀的自家都差了这位英风四射的女将太多太多。
　　顾盼幽幽歎了口气：娘和大师兄之间眉来眼去，分明大异平常的师姑与师侄。两人之间的默契堪称心心……嗯……山鸣谷应，想要默契到这般程度，怕是……怕是没那麽简单。从前嫉妒韩将军，现下又该嫉妒谁？冷师姐？娘？
　　心中茫然像一片阴霾笼罩，顾盼正愣神间，韩归雁道：“这一件事十分紧要，为将之道审时度势，若是整不出一支合时宜的大军，又怎称得上大将？说起来是装模作样，不过这一路来，光凭那身行头便能免去无数的麻烦！”“嗯。谢教诲，一路上的成效，我都记在心裡了。”韩归雁从前对自家多有不屑，甚至每回都针锋相对点滴不肯退让。自从吴征在山谷中脱困之后，她对自己的态度便全日男掉了个个儿。小女儿家的性子没了，不拌嘴了，一路上还多有照拂。
　　“你不必太过担忧，若有什麽疑惑，不妨问我。”韩归雁点了点头。她其实也说不上有几分亲近之意，只是不再存有敌意。
　　“我只担心仓促之间，两军难以协调，想要穿过连燕军都打不破的三关进入川中，实在出不得岔子。”顾盼的忧虑韩归雁见过不少，几乎每一位刚接触军伍的新丁都会有此疑问，遂展颜一笑道：“袍泽之间有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便是信任。军伍之间瞬息万变，若是战时更甚。每一位被选出来担当要职者都是有本事的，军如蚁聚，又如鸟兽散，每一位都要先做好当下的事。我们做好眼前当做的，再信任袍泽们也能做到，譬如你的大师兄，他面临的困难可不比我们小，但是咱们当然信他能做到，还能做得很好，对麽？”“我……我不知道……”顾盼迷茫更甚，往日裡无比信任的吴征，如今看起来离她那麽遥远，那麽模糊。尤其念及他与陆菲嫣一同返回成都，看他们之间十足的默契，一定会配合得很好。艰难的军令或许对他们而言只是易如反掌，本是好事，可顾盼心中的却是一片辛酸苦涩，难以言表。
　　从前只需提起吴征，几乎百试百灵，不想这一回竟然生效，韩归雁也感意外之馀，鼓著香腮心头暗自著恼：都怪这个大色狼，招惹到人家母亲头上去了，偏生又在这个档口上露了馅，这一回可要怎生收场！
　　顾盼并非资质鲁钝，相反还十分聪明伶俐。韩归雁耐心说了许多，终究没法扭转她的心境，只得感慨不是聪慧或是愚笨的问题，而是实在年岁尚幼，要她一时之间能拿捏清楚轻重分寸不易，加之这等涉及情感对于少女而言就更加难了。
　　“你看她就很好，是块当大将军的好料子。”韩归雁眼珠子一转，指著冷月玦道：“几乎不被外物影响，办一件事儿的时候，便一心一意办好。”冷月玦双足踏在马鞍上举目四望，一路上她不住如此打望全军，让娇小的身形看起来颇具威势。此时微蹙的娥眉让神色看起来有些凝重，闻言淡淡道：“其实我担心的也有很多，只是担心无义。我师父能不能醒来尚在未知，这只能靠她自己。与其担心她，不如尽力让军伍走得顺顺当当不遇危机，护得她肉身周全了，醒来的可能也多上一分。吴郎他们在成都一定很艰难，只是像韩将军说的，我信任他的能耐，尤其他认真起来的时候很是厉害。咱们这一路都做得好了，自然能在江州汇合。我只想早日和他汇合，自然会心无旁骛，履监军之职。剩下的，韩老侯爷与韩将军自会领我们去的。”冷月玦平日沉默少言，这一大通话说出来居然滔滔不绝，说到最后嘴角还忍不住挂上了笑意，颇有些奚落。韩归雁知她在嘲笑自己此前发号施令时护短之极，简直一片私心可昭日月，不由面色泛红，重重啐了一口。
　　。
　　沷怖页2ū2ū2ū、C0M凉州地界大多荒凉，除了一望无垠的空旷让人胸臆也开阔起来之外，触目可及的便只有荒山秃石与低矮的树丛。顾盼学著冷月玦的样子踏在马鞍之上举目四望，终究还是暗暗歎了口气。如今危难之际，相比起熟识的人们个个忙得不可开交，她所能做的事情太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要做什麽……说不出的迷茫缘由正来自于此。
　　“前面到了路口，咱们就该转头往下卞关去了。”远远看见一处三岔路口，韩归雁精神一振，又不无忧虑。韩家的兵法一脉相承，韩克军的军令一下，韩归雁便知主帅的意思。
　　下卞关与自己渊源颇深，燕秦之战终结于此，自此韩归雁终于洗去身上的污迹，再度踏上朝堂。对于这座雄关，韩归雁再也熟悉不过。能不能凭此进入川中，则是一行人生死存亡的关键。
　　其实以吴府与韩家诸人的武功，要进入川中实在不是难事。难便难在能不能保有这一支军伍，能不能带著梁玉宇，以天子的风光进驻江州，震动大秦。
　　梁玉宇进驻江州，对于一行人后续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绝大的意义。大秦已不是从前的大秦，吴府上下在夹缝之中连呼吸都已艰难万分，利用梁玉宇去分裂大秦已是势在必行。
　　“世事难料啊，昆仑和韩家前些日子还是护国栋樑，现下已是叛国之贼。”韩归雁苦笑一声，长舒一口气后忽然一夹胯下青骢马，扬起马鞭虚空啪地一击，喝道：“诸军听令，随本将火速前行。”青骢马修长轻盈，却有一身健硕的肌肉十分神骏，马腹被韩归雁一双有力的长腿重重一夹，它也忍不住二蹄腾起长声嘶鸣！
　　身为吴府的核心人物之一，顾盼当然知道过了这道三岔路口，面临的便是截然不同的危险。此前的一段路，虽说行军时难免灰土蒙面，可衣甲不乱，甚至连束起长髮的蝴蝶繫绳都未曾解开。
　　韩归雁此前略显消沉，可一到此处便引燃战意，那乐观与昂扬而起的斗志，激励了军伍之中的每一个人。顾盼见了这份英姿羡慕钦佩不已，又对自己一路来无可奈何的表现暗自神伤………………………………………………………………………………………………韩克军统领的【天子车驾】想要顺利通过三关，最重要的便是借著京城中大局未定。一旦梁俊贤登基昭告天下，圣旨下到凉州，韩克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手上那点军士也休想过关。
　　皇家的事儿就是那样，谁先抢了先机，谁就是正统，管你从前是不是太子。梁俊贤已将主动权牢牢拿在了手裡，披上黄袍，带上皇冠，手持玉玺，他就是大秦的新皇。至于有人不服气，民间或许非议甚多又有什麽要紧？他有的时间来扭转这一切。何况新任的骠骑大将军向无极正统领禁军，刚刚扫平了意图谋反的贼党据点昆仑派，此刻正开向贼党老巢，即将把这伙儿天怒人怨的恶徒斩草除根！
　　暗香零落此前搞得天怒人怨，三国帝皇都为此举办了一场会盟，正是为了一举解决这伙贼党。如今暗香零落在大秦国新帝手中覆灭，天下子民还不山呼万岁？
　　现在，只需要再等待五天，五天而已！
　　五天之后，黄道吉日，宜祭祀，祈福，纳彩，订盟，每一样都似为新皇准备。待正式坐上了龙椅，第一道圣旨便是要给皇兄分封一块【风水宝地】，然后要他即刻孤身来京朝贺。如若不从，立斩，从者亦斩立决！
　　梁俊贤兴奋地捏紧了拳头。一切仍宛如梦境，来得实在太过突然，又太过顺遂，除了后宫与天牢的两把大火烧得有些晦气之外。
　　关于这两把火，即使是霍永宁也有些语焉不详，说不清缘由何在。梁俊贤曾想看看清楚这位国之栋樑是不是对他有所隐瞒，可惜运足了目力与帝皇之威，依然看不透什麽。只是隐隐然让他觉得，霍永宁的确有事瞒著自己，只是现下还不愿让自己知晓个中内情。
　　那就罢了吧。能登上皇位多劳这位能臣的辛劳，登基前后总有无数的麻烦事，每个人都焦头烂额，实在管不过来，或者暂时未知也不奇怪。
　　冷宫一带被大火烧个乾乾淨淨，正巧重建楼阁。那裡从前凄凄惨惨，时常鬼哭狼嚎，一把火倒是把阴气都给烧没了，也是件大好事！至于天牢，也是个不祥之地，或许新皇登基，天降神火烧尽不祥，可不就剩下大吉了麽？
　　梁俊贤舒了口气，紧绷著的脸略放鬆了些。这几日也不求别的，只求能睡个好觉，即使一两个时辰也好，养足了精力，方能不损天子威仪……“天亮了……”吴征豁然睁开双目，喃喃自语了一句，翻身而起。
　　来到成都城已是第五日，自从火烧天牢污秽之后，吴征与祝雅瞳，陆菲嫣便潜伏下来，不再露面。成都城裡的形势已大致掌握，在悲愤之中还能保持住冷静的头脑，安心潜伏准备，对吴征与陆菲嫣而言实是极大的煎熬，也因两人有著极为成熟的心性。
　　刚简略地洗漱完，祝雅瞳便翩然而至：“哟，这就准备停当了？”比起一夜修养，蓄势待发的吴征，祝雅瞳面上便写著疲惫二字。近日来每常入夜，她便潜入成都城四处打探消息，至天光方才返回。
　　完成军令固然重要，安全同样不可忽视。吴征身边的助力经此一役少了一大半，任何一人都已损失不起。何况是珍逾性命的祝雅瞳与陆菲嫣。
　　。
　　沷怖页2ū2ū2ū、C0M祝雅瞳的武功几乎已是当世的最巅峰，除非踏入精心佈置的死地，又有接近的高手引众伏击，否则以她的本事，若光是要逃跑谁也拦不住。由她每日潜入成都带来各类消息，自然事半功倍。
　　比起前几日她回来之后可在白日饱饱地睡上一觉不同，今日来回奔波可是马不停蹄。
　　“娘。”吴征心念一动，略带歉意地挽起祝雅瞳的手扶她坐好道：“娘且宽坐一会儿。”“你也坐下，不许走。嘻嘻，菲菲正在梳洗打扮，片刻后就过来。”自从在山谷裡脱困之后，诸事繁杂，吴征心情低落而焦虑，又逢多位师长亲友丧生，莫说欢好亲热不适宜，便是性子都提不起来半点。祝雅瞳忙裡忙外，吴征多做筹备，陆菲嫣潜心静气，三个最亲近的人都没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为求生，在成都城裡掀起风雨之事可说是刀尖上行走，险关重重，今日正是拼死一搏之时。祝雅瞳心思细腻，归来之时便顺道唤了陆菲嫣。
　　一顿温馨的早餐，几句简单的宽慰，还有相处之时的甜蜜而不舍分离，用以舒缓绷得太紧的心弦再好不过。越是办大事，越是需要平和的心境。
　　不一时陆菲嫣迈著长腿款款而来。她著了一身劲装在内，外头则批了件长衫，以免劲装太过扎眼。未著华服，却描眉画目，香腮点粉，朱唇涂丹，长髮顺直垂下简单扎起，精心画好了淡淡的妆容。
　　女子化妆耗时甚巨，陆菲嫣的妆容虽淡，要画好可需要好一阵工夫。看来昨夜她与祝雅瞳想到了一块儿去，想是早早睡下，今晨起了个大早，才能不碍正事。
　　两位佳人一左一右。祝雅瞳未修边幅，可散乱的云鬓，微微的香汗，颇有春睡刚起的慵懒与旖旎。陆菲嫣则是精心打扮一丝不苟，散发著难以抵挡的惊豔。
　　吴征精神一振，胸臆大畅，也觉颇多愧疚。近来不自觉地就少了对身边人的关心，关键时刻，还是她们更多体贴与照料自己。
　　“吃饭，吃饱了咱们去成都城。不仅要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还要把你漂漂亮亮的玉姐姐接回来。”“嗯。正是要办得漂漂亮亮，昆仑的人物也是漂漂亮亮，岂是贼党那群鸡鸣狗盗之徒？”陆菲嫣啃了口馒头，向吴征柔声又斩钉截铁道：“你快些吃，一会儿我帮你打扮打扮。这一回在成都露面，下一回不知是何年何月，咱们两人不能丢了昆仑的颜面，无论是哪点都不许！”“好。”涂脂抹粉，吴征向来厌恶，这一回却答应得十分痛快。陆菲嫣的刻意装扮并非仅止于讨好于他，这一份细腻的心思与对昆仑派的情感，都是真真切切。
　　“哟，这倒真不错！”祝雅瞳嫣然一笑。陆菲嫣打扮的技巧，在她认识的人裡恐怕只在衣品上稍逊栾采晴半筹，比自己都强上许多，一时对吴征稍时的模样颇为期待……一辆载满了瓜果的牛车，历经城门道道盘查顺利进入了成都城。守门的兵丁毫不客气地将明晃晃的长枪扎进瓜果堆裡，完好无损的只剩了不到六成。贩卖的农夫心疼得眼泪都落了下来，想要阻止却又不敢，只能不住地抹著泪，低声啜泣。
　　马车拐过几道弯角，在菜市前停了下来。农夫眼角泪痕未干，歎著气将完好的瓜果卸下后，轻轻在牛车破旧的木板上一按，左右张望一番，又轻叩三声。只见牛车地步居然别有一处设计精巧的隔层，层板被揭开半人来宽，三条人影先后青烟一样离去。
　　吴祝陆三人顺利进了城，转身便往秦都大道而去。菜市在南城偏东，要去中书府正要经过吴府。
　　上月还是整个大秦国最风光的府邸，深受圣眷，前途一片光明。如今却是门庭破损，斜贴封条，从高大院牆看进去，鬱鬱葱葱的林木不少已是残枝败叶，想来被抄家之时羽林卫们下手可不轻。
　　陆菲嫣紧锁双眉，泪珠儿涌了上来。这一处吴府有她太多的回忆，也是她浴火重生的地方。原本的忠良之地，偏生落得如此下场。吴征则是笑得十分玩味而无奈！并不是他不心疼花了好多心思打造的吴府，而是看见门外把守的正是穀宜豪。
　　这位羽林卫长史上一回来吴府，可是带著先帝的圣谕，要维护吴征的名声，还张罗著挂上御赐【英武侠义】的牌匾，现在看来是这般可笑。人生之无常，可见一斑。
　　“走吧，今后咱们打造一座更好，更温馨，更漂亮的。”吴征一捏陆菲嫣的柔荑悄声道：“咱们不好过，也不让大对头有好日子过。明天开始，就让他客宿去吧。”“嗯，先收些利息，早晚让他连本带利全都还回来，利滚利！”陆菲嫣恨声骂道，想了想又道：“就怕你的想法，他们未必都能接受。”“我自己也有许多疑问，今日正是要试一试看能不能行得通。”吴征目中逐渐燃起火焰，道：“其实以韩侯他们的远见，我猜大都已是预料到，甚至已著手开始准备。另外像你爹爹也当是如此，现下咱们不细说，待两边在江州汇合之后，我自会说服大家，也能一一说服。我决心已下，不容人改变。”“除了怜惜好人遭难之外，还有什麽？我总觉得，你还有些话未曾对我说。”陆菲嫣解开系腰的丝带，长衫随著双臂展开，像一尾翩飞的雨燕。
　　“倒不是刻意瞒你，只是想到了江州再一道儿说，既然问起，那先说出来也无妨。”吴征失声而笑，摇著头凑近陆菲嫣耳边悄声道：“我怕真有了一份麻烦的基业，将来你和雁儿的儿子拿著刀砍来砍去，我该帮谁才好？无论我帮谁，无论谁赢了，我都会很伤心，这种事，咱们绝对不做！”“嗯？啊……”陆菲嫣低声惊呼，俏脸顿时变得绯红！
　　燕国父子相残，大秦兄弟拼命，每一出都是人伦惨剧。吴征所担忧的并非空穴来风，看了那麽多惨事，陆菲嫣完全能理解爱郎所想。只是想到将来与吴征有了爱的结晶……即将远离大秦，昆仑已毁，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挡两人在一起，即使只是偷偷摸摸，也算是万般不幸之中，唯一的一项幸事，聊以慰藉……中书令作为股肱之臣，权柄甚重，通常而言，坐上了中书令的高位，其尊荣显耀俱已达到巅峰，再难以寸进。不过对大秦国堪称传奇的一代名臣霍永宁而言，这些都不是桎梏。
　　霍府张灯结綵，宫中名贵的古玩，珍品流水价一般赏赐到府邸，近来每日一回，从无断绝。现下刚到巳时，霍永宁上朝未归，霍府门前却已是门庭若市。
　　数日之后新皇登基，这位中书令居功至伟，理所当然会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近日来的朝会上，霍永宁已几乎有了说一不二的气魄。昆仑一系崩塌之后，朝中留出大片的职缺，这等机会谁都想把握住！
　　霍府总管收受礼物，迎来送往忙得满头大汗，各种奇珍异宝近日来见得太多，简直有些麻木，再贵重的东西也是随意瞟上一眼，便让登记造册在案，礼物暂且收下，待霍大人回来再行定夺。
　　忙了小半时辰，眼见人群排成的长龙不仅没少，反而又长了些许。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珠，吩咐其馀僕从小心在意，莫要放些不开眼的人进了府裡，以免惊扰了大人。刚想坐一会，忽然双目仿佛被刺痛了般一缩，大怒起来。
　　只见人群中一面祭拜用的花圈高高举起，洁白的纸花十分纯洁，看著又十分扎眼。两条黑色的条幅垂下，上用白漆书著一副挽联：悲声难挽流云住，哭音相随野鹤飞，横批含笑九泉！下还有一行小字：霍永甯大人千古。
　　花圈举得足有两人高，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有人吓得胆战心惊，也有人觉得好笑。不用管家发话，早有人怒斥来人，还有人赶上前去要抢下花圈，同时拿下这等无知匪徒！
　　可是怒喝纷纷，花圈却劈波斩浪一般破开人群，一步一行片刻不停。挨得近的，挡著路的，一旦花圈靠近俱都哎哟连声，隐约可见人群裡东倒西歪，似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道推开。
　　“哪裡来的大胆狂徒敢在中书令府前放肆！来人，给我拿下！”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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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沷怖页2ū2ū2ū、C0M“你不认识我？啊，一个管家而已，不认识也不奇怪。”花圈举到了跟前，来人终于现出真容，一男一女分举一边在府前站定。
　　女子是个少妇，眼波流动处百媚横生，直令人销魂蚀骨。男子则是个少年，脸上虽含笑，目中怒意却极盛，直欲将霍府焚做灰烬。
　　“吴……吴征！”管家戟指想骂，却吓得手臂不停地发抖。
　　身为霍永宁的身边人，他当然知道在凉州发生的事情。吴征几乎不可能还活在世上，如今他活生生的站在眼前。可他人虽俊美，手举花圈，语声发寒，大白日裡的烈阳之下，偏偏又像个地狱来的索命判官。
　　“大……大胆！来人，快来人，这人便是朝廷要犯，意图谋反的吴征，拿下，快快拿下！”利字当头，朝廷也确实颁下缉捕令，吴征这一颗人头便值得一万两银子，若是生擒，还能直接封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官员的护卫率先大吼著扑了上来。
　　吴征有意卖弄，随手挥舞著衣袖震开数人，与陆菲嫣一同趋步向前，朗声道：“昆仑派为大秦效命百馀年，呕心沥血，何来的谋反？你家主人血口喷人，残害忠良，必当遭天谴！我提前来送一隻花圈，你收下吧！”护卫中颇有武功不俗者，吴征挥洒自如，閒庭信步一般，这一手功夫果然震得管家大惊失色！一语已毕，吴征与陆菲嫣一同掷出花圈。以竹枝与白纸编制的花圈原本轻飘飘的，经这两位大高手运起内力一掷，直如一杆被掰弯的标枪，支架噗噗两声插入霍府两字的牌匾裡！
　　“你们【暗香零落】高手众多，我就在这裡，怎麽，不敢让那群贼子出来拿我麽？”吴征与陆菲嫣一同高飞而起落在府门上大声道。
　　“现在出来可不叫人看见了麽？到时要怎生说得清楚？他们不敢的！”祝雅瞳乘著皇夜枭自云端现身俯衝而下，笑吟吟道：“不是还有豹羽鵟麽？啊哟，还是不敢放出来。那没得办法，只好容我为所欲为一回。”正如吴征所言，霍永宁已掌大势，府中陆陆续续迎来不少族人，正待局势稳定之后，逐一安插至朝中。这些族人不少文武双全，还有些【暗香零落】贼党中可堪一用者。原本一拥而上，吴祝陆三人也未必讨得了好去，偏生这些内情前些日子叫祝雅瞳探查得八九不离十。审时度势，这才定下了白昼间动手的策略。
　　霍府裡隐藏的高手作茧自缚，向无极又引兵在外。这边有祝雅瞳压阵，还有皇夜枭与扑天雕接应，突袭之下几乎予取予求！
　　“哈哈，阳光普照，万物显形！鬼物岂敢冒头？”吴征与陆菲嫣点起松明，自府门起一路燃起火焰。
　　护院镖师们不断前来阻止，又哪裡敌得过功力大进的吴征与陆菲嫣？吴征在光天化日之下纵火，大出了胸中一口闷气，恨不得将整座霍府也如冷宫与天牢一样，烧成一片白地！
　　“这女子就是祝雅瞳？”藏在霍府裡一名黑髮白须的老者皱眉道：“能从燕国皇室与长枝派手下逃生，盛名之下无虚士，今日一见，果然不易对付！”“若不是被他们趁了便宜，这便去将他们拿住！当真是一阵闷气！”“不可，不可，你们出去都不是她三合之敌！若叫她拿住了可是大麻烦！”老者摆了摆手道：“家主未归之前，不准轻举妄动！”“是……可是……爷爷，难道就看他们这等肆意妄为？”“不错，忍，等，已忍了两百年，还差这一时？”“是……”吴征四处放火，有遇著前来阻止的霍府护院手底也不再容情，片刻间取了十馀条人命。正一路行凶，忽然双目一凝，恨声道：“刘荣，你……你好！”天井下方，刘荣呆呆望天，满面羞惭，被吴征一喝吓了一跳，垂著头转身便跑。
　　朝堂之上诬陷昆仑派的有他一份，吴征自知他是身不由己，又看见他空荡荡的手臂。这人有今天多少因自己而起，可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吴征对他哪裡还有半分怜悯之意？便是千刀万剐亦不解恨！
　　吴征看他脚步踉跄，显是惊慌之下慌不择路，略一沉吟便合身扑去。留他在世间终究是个祸患，也是无穷无尽的悲哀，送他上路不仅是报仇，对他本也是一条好的归宿！吴征身形如电，单掌疾风般席捲而来。身在霍府，也不知刘荣是否刻意诱他上当，这一下运起了全身功力，务求一击必杀！
　　杀招凛冽，刘荣的武功原本就远不及他，况且今日吴征已是十一品大高手！眼看慌张的刘荣就要被毙于掌下，忽然一人电射而至，身形竟不比吴征慢上多少。那人挡在刘荣身前，面对吴征开碑裂石的掌力不敢怠慢，稳稳站定身形双掌平推，娇斥道：“傻瓜，快跑！”砰砰两声大响，吴征浑身剧震，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飞去。他一个翻身，巨力居然仍为卸完，腾腾腾地连退五步方能站稳。
　　那人则被他击得横身飞出，格拉拉撞碎了木质围栏，摔在天井裡哼哼唧唧，一时爬不起来。借此良机，也似是来人的喝令让刘荣魂魄归体，早跑得不见踪影。
　　“你……你的武功……”“哎哟……哼哼……吴大人今日的打扮倒是帅气。你问人家武功？人家倒是惊异吴大人的武功怎地进步的如此之快。”吴征又惊又怒，来人身形娇小，面上颇显浪荡，正是迭轻蝶。吴征的武功再度大进一步，迭轻蝶早已被他远远甩开。不想这一回交手，居然仍是稍占上风。
　　“认贼作父！居然与杀父仇人沆瀣一气，你也真是够恬不知耻！”一击不中，吴征心生退意。迭轻蝶同样也是帮凶，只是她武功进步如此之快，一时竟然拿她没有办法。
　　“最好交情见面初。当年吴大人一力要保他救他，如今却只想著要杀死他。不过他现下还不能死！咱们却是掉了个个儿。”迭轻蝶挣扎起身，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笑道：“人生如此无常，何况我一介小小弱女子呢？不过是随波逐流而已，吴大人这是太苛责了。”“不错……今日奈何不了你们，改日有了良机，再取你们狗命！”“啧啧，大丈夫能屈能伸，吴大人随波逐流的本领也不比人家更差，了不得，了不得。”迭轻蝶抹去嘴角的血丝，做了个恭送的手势。
　　吴征随手将火把点燃一处窗棱，冷笑一声翻身又上了院牆。
　　呼救声，喝骂声响成一片。事涉朝廷钦犯，除了惊动五城兵马司，刑部，并且火速奏报宫中之外，远远来看热闹的也不少。祝雅瞳见时机成熟，嫣然一笑，招呼吴征与陆菲嫣一同暂停放火，一同上了扑天雕在空中盘旋。三人取出厚厚一遝纸页临空抛洒，像在成都城裡开出了一片雪花。
　　这几日来做得最多的筹备便是此事，吴征将霍永宁背后阴私事，昆仑派与暗香零落几番死斗写得清晰明瞭。诉说昆仑冤屈之外，矛头直指霍永宁。在据点裡以雕版一刻不停地印製，怕不备了有几千页之多。只恨藏身之所纸张备得不多，恨少，恨少！
　　这一顿搅风搅雨，再洒下纸页，足以让成都城裡流言纷纷。三人大功告成，急忙驾起鸟儿向城东飞去。
　　大片官军正在赶来，宫中的侍卫也骑乘著大鸟欲行截击，再呆下去可就身陷重围，反为不美。三人一路风驰电掣地低飞，在拐角处悄然落下地来，让鸟儿们背著三个人偶振翅高飞而去。
　　“似乎甚是顺利？”祝雅瞳拍了拍手，领著吴征与陆菲嫣一路潜行。三人武功高强，一意潜伏之下官军虽多，怎能发现得了？
　　“算是好了一半，还得看另一半如何。”吴征看了看天色道：“时辰差不多了，且看邵承安他们办得如何。”“不错。征儿的想法的确大有来头，娘十分期待呢。”“这一次尝试成败与否，会决定今后咱们的出路何在。”吴征顿了一顿，道：“我们先去一个贼人永远想不到的地方藏好，呵呵。”“走吧，你那位玉姐姐等得你可也苦了。”浣花溪旁新建成的庄园颇显气派，只是牛头，兽骨等物令这一处蛮夷小院生人勿进。
　　三人潜至此处，一路鑽进开凿好的地道裡，点上火把摸索前进。地道兜兜转转连通了一条干了不知多久的暗沟，又绕了不知多久，吴征才道：“是这裡了。”自从得知先帝驾崩之后，玉茏烟便如同心裡忽然空了一块，只知浑浑噩噩地度日。暗无天日的地底，更不知岁月几何。食仅肉乾，饮仅清水，寡淡无味，幸而他久居冷宫，只需果腹即可。赵立春时不时憋得慌了，找她说上几句话，玉茏烟心中虽对他颇为感恩，也丝毫提不起甚麽兴致来。只觉一世至今，一无所成，像块行尸走肉一样，转眼已届中年。
　　除了念及吴征，才会在心中泛起温暖。她好想见到他，向他诉说心中的苦闷与失落，诉说自从家族惨案之后的悽楚无依。
　　“玉姐姐，赵兄，我来了。快请开门。”熟悉的声音穿透石壁响起，玉茏烟如遭雷震，赵立春更是一跃而起，疯癫般扑向石门处大哭道：“吴兄，吴兄……你终于来了……”




　　第四章、芝兰于室·光天鬼哭

　　吴征举著火把，微锁的双眉中忧色尽显，却也露出期盼与欣慰。
　　石门推开，赵立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玉茏烟在石床边站了起来，原本十分激动，陡然见吴征背后还有两位陌生女子，吃了一惊，无措地揪著手指，不知如何是好。
　　看她除了有些不修边幅之外，全身上下也仅有丁点擦伤，想是攀爬枯井时留下的。
　　向玉茏烟点了点头，吴征也忍不住泪湿双目。
　　近来的坏消息实在太多，玉茏烟安然无恙是个巨大的安慰。
　　她只是名弱女子，能保全至此，自然全赖赵立春的帮衬了。
　　“赵兄……累了你了……”
　　除了庆倖，还是庆倖。
　　与赵立春的结识可说不上什麽志趣相投，大半还是利益攸关而已。
　　熟识以后对他的机警伶俐还是颇多认可，这一回在远行凉州之前将玉茏烟託付给他，真没看错了人。
　　只可惜好好的一位小太监，前途无量，受了他的恩惠，却拖累了他落魄至此。
　　“吴兄……呜呜呜……吴兄……”
　　赵立春大哭难止。
　　与玉茏烟的心如死灰不同，他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
　　怕被宫中发现了暗道捉回去，少说是个五马分尸。
　　怕吴征一去不返，将他们丢在此处，待粮尽之后迟早还是个死。
　　更怕吴征已遭不测，便是有心，也已无力。
　　陆菲嫣对这名小太监与吴征的交情十分清楚，对他颇有亲善之意，见状在他颈后点了一指，赵立春双目一翻登时晕去。
　　若是情绪激动太过，于身体有害，这两人可是好些日子连阳光都没见过了。
　　陆菲嫣忽然动手，玉茏烟对这位陌生的美妇人升起警惕之意，更惊得缩了缩肩膀，似想退缩逃避，迈出的腿也停了下来。
　　“玉姐姐莫怕。”
　　吴征举起双手示意她不用担心，抬手引荐道：“这位是我娘，这位……是我的娘子……我们一同特地来寻你。”
　　两个娇声惊呼同起，陆菲嫣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没想到吴征把她的底子全给掀了出来。
　　玉茏烟则是没想到两位陌生的美妇居然都是吴征亲近得不能再亲近的人物。
　　面对笑容极为亲和的祝雅瞳，她心中不自禁泛起一阵娇羞。
　　而媚态横生的陆菲嫣，则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两人年岁相彷，姿色也难以比较出个高低来。
　　不过陆菲嫣的精气神远胜于她，玉茏烟不免有些羡慕，有些嫉妒，又有些感慨。
　　这些都让她慌张的心情安宁下来，不过都不及吴征脸上熟悉又温暖的笑意，来得更安定人心。
　　“苦了你了。”
　　迷糊之间，吴征已走近至跟前。
　　见她面色苍白，身段又清减了些，即使有绝色之姿，也不免透出些憔悴来。
　　吴征心中怜惜之馀，又觉一股彻底放下心来的如释重负感袭来，动情地张开怀抱将玉茏烟紧紧搂住道：“前几日我便回了成都，听闻天泽宫一带被大火烧成灰烬，猜想你们已躲入地底。这几日准备停当才能来接你们出去……玉姐姐，亲眼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我一直都盼著你来……”
　　玉茏烟对外界发生的事情还懵懵懂懂。
　　只知吴征遇险，但一想他远离京城是非之地，又有师尊奚半楼庇护，料想出不了大事。
　　见了吴征重逢的开心多于宽怀，只是在吴征温暖的怀中时正被祝雅瞳在一旁看著，面上发烧，心如擂鼓。
　　那是从前入宫时被太后看著也没有的羞意十足，一时之间居然未曾发现吴征的些许异样。
　　不仅吴征，祝雅瞳与陆菲嫣也倍感欣慰。
　　进来离世的亲友已太多，伤心的不单是吴征，陆菲嫣也不遑多让，相较之下虽悲伤较少，可她对吴征的亲友们爱屋及乌，也是十分难过。
　　不仅如此，她们对吴征也不无担忧。
　　疼痛深至神魂，重担又压在吴征身上，若是玉茏烟再有什麽意外，吴征心痛之馀，身体未必还能撑得下去。
　　常言如释重负，吴征的心理与精神都到了崩溃的边缘，见了玉茏烟换了旁人或许放心之后，难免失态，恣意地大喜大悲。
　　但吴征做得极好，他深知玉茏烟本就是个没太多主意的女子，堪称后宫裡的一朵奇葩。
　　现下即使见了吴征，大体仍是六神无主，浑浑噩噩。
　　若是在她面前放声悲哭，这位在冷宫裡呆了多年，心神脆弱如纸，还极其敏感的美妇，多半要被吓著了。
　　吴征只是低声软语，轻抚后背安慰，将玉茏烟的娇躯搂得紧紧的，似乎丁点也不愿放手。
　　热烈的体温与宽厚有力的胸膛，都能让柔弱的玉茏烟芳心大定。
　　她屡次拒绝离开皇宫的建议，除了身负血仇无法离开之外，也著实担心会给吴征带去危险。
　　如今皇宫已没了可留恋的东西之外，吴征也不可能再留在成都城，离去已是必然。
　　这一刻玉茏烟却觉得分外安心，只觉有吴征在，此行虽难，必定一帆风顺。
　　沉迷在浓烈的男子气息中不知多久，被轻推时玉茏烟羞怯怯地抬起头来，先朝吴征背后偷瞄了一眼。
　　见祝雅瞳与陆菲嫣不仅不避嫌，还看得十分认真，面上的笑容颇为亲和，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觉羞不可抑。
　　“玉姐姐你且坐下。”
　　吴征扶玉茏烟坐好，又掐著赵立春的人中穴激他醒来道：“外界天翻地覆，有些事情须得先告诉你们知道，离开之后你们好有些准备。”
　　吴征将抵达凉州之后，燕秦两国协力对付祝家，自己险些丧命开始，捡紧要处说了一遍，道：“昆仑派根基已毁，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就像条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赵兄，这一回当真是连累了你。玉姐姐因赵兄照料得以保全，此恩没齿难忘，只是不知要何年何月才得报答了。我吴征也不是狼心狗肺之徒，大恩不言谢，眼下急的是不知赵兄可有什麽安身立命的去处？”
　　。
　　赵立春被吴征的经历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此刻才苦笑摇头道：“唉，想吴兄与小弟在京城裡风光之时，哪知曾有今日啊……人生潮起潮落，实难预料。
　　吴兄，咱们意气相投，小弟实话实说，心中若没半点怨气，那是假的。只是小弟也知朝中之事，人人如履薄冰，既然认了吴兄，自然同得甘苦，共得患难！这也得认！小弟惭愧，留在大秦久后被人察觉，难免又是一死，就当赵立春已在后宫裡烧死了便罢。旁的实是别无去处，还望吴兄收留。小弟跟随吴兄已久，换了旁人也不习惯，今后还是水裡水去，火裡火去，绝无后悔！“
　　“好！今日共苦，来日同甘，我吴征不虚言。”
　　吴征感动莫名，有些哽咽。
　　赵立春说的无奈虽是实情，这一份心意也是十分诚恳，在落难之际能有这麽一个肝胆相照的朋友，实是莫大的安慰与激励。
　　玉茏烟见吴征回目望来，心中一跳低下头去。
　　他问赵立春的去处，并不曾问自己，那可不是因为知道她已无家可归，全因吴征根本不会放自己离去，定然是要与他在一块儿的。
　　“带你们离开这裡之后，自会有人安排你们前去江州，届时不必等我，听来人行事即可。韩老将军正质拿著梁玉宇，率军赶往江州汇合。你们可先行前去等候。”
　　吴征微笑著对玉茏烟，又感慨似地道：“韩二将军与陆家主在江州当已准备妥当了……唉，我没多少领兵之能，更别说什麽沙场佈阵，两军对圆。幸有韩门虎将在，否则将来可怎生是好……”
　　玉茏烟目光一闪，又快速眨了几眨，抿著唇低下头去道：“我听你的。”
　　吴征的目光也是一闪，道：“时辰已差不多，我们走吧。”
　　“若拖了后腿碍了你的事，不必等我。”
　　玉茏烟忽然道，居然颇有决绝之意。
　　“嗯？谁说你会碍了我的事？”
　　吴征玩味一笑，凑在她耳朵边道：“你们不一时要先去江州，久别重逢，又要分别，所以……我抱你出去，这样便怎麽也拖不了后腿。”
　　在玉茏烟惊声羞呼声中，吴征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当先出了石门向左走去。
　　这一下把赵立春唬得魂不附体，急道：“吴兄，错了，错了。这面可只有一条回皇宫的路。”
　　吴征回过头笑道：“错不了，我们就是先回皇宫去！”
　　这一下正瞥见陆菲嫣的目光，一点羡慕，一点幽怨，一点期待，吓得也缩了缩脖子。
　　排水道狭窄，一人行走尚且需要猫著腰，吴征抱著玉茏烟更加困难。
　　但他武功高强，腰马结实，走得不仅不太费力，还十分平稳。
　　玉茏烟被他抱在怀裡，十足地感受到这一份安稳与温暖，一时间云裡雾裡，感怀无限。
　　五人鱼贯而行，赵立春与吴征落在后头，他战战兢兢，不住前后张望，祝雅瞳与陆菲嫣在前领路。
　　陆菲嫣收拾心神，正谨慎地左右打望，祝雅瞳的语声忽然鑽入耳朵：“不生气？”
　　“没有……”
　　陆菲嫣扁了扁嘴，同样将语声送入祝雅瞳耳内道：“这女子孤苦了许多年，好容易脱得牢笼，亲近一会儿理所当然，现下她也需更多的照料。”
　　“咦？”
　　令祝雅瞳意外的不是醋意甚大的陆菲嫣居然没有吃味儿，而是她这一手传音入密居然已得心应手。
　　“还差一点点。”
　　陆菲嫣缩了缩肩，略觉自豪。
　　信心的彙聚极难，但一旦形成想打破也难。
　　陆菲嫣入住吴府之后实是最合适的状态，心境平和，修为日涨，由此也是信心不断地增长。
　　与吴征的情意坚逾金石，谁也动摇不了，所以她不需将玉茏烟与吴征现下的亲热往心裡去。
　　“啧啧，当真了不得！”
　　祝雅瞳感歎一声，有些奚落道：“有此心境，修为不增长都难。说来也怪了，小乖乖似乎特别的好，和他呆在一起总是很舒坦，家中连彆扭都难得一见，这又是为何？”
　　“他从不会把外事的东西带回家裡来。”
　　陆菲嫣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对个中缘由一清二楚，道：“无论在外碰到多少事情，难过，愤怒，怨怼，什麽都好。回了家和亲人在一起，他从不会把这些不好的东西去影响他的家……”
　　“原来如此！正是！”
　　祝雅瞳嫣然一笑，显是对这番话大为称心。
　　随即摆手示意众人止步，侧著头倾听片刻，道：“左近无人，想是和此前探查的一样，羽林军只在边界处护卫，火场裡乱糟糟，工匠们先从边界处清理起，天泽宫一带是没有人的。我先出去瞧瞧，你们莫要乱动。”
　　说罢便猫著腰鑽至枯井下，又是闭目听了好一阵，才缓缓舒张四肢。
　　那双掌一贴湿滑的井壁，像是怀有吸盘一样牢牢攀附，缓缓爬了上去。
　　玉茏烟见她身形从视线裡消失，胆战心惊道：“祝……祝夫人一个人不要紧麽？”
　　“我娘的武功在普天下出不了前三之数，她又小心谨慎，出不了岔子。”
　　吴征笑道，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不是要做些事情，我们都是她的累赘，由她一人来做便成了……”
　　“嗯。我们要做什麽？”
　　玉茏烟原本对祝雅瞳就有几分没来由的怯意，闻言更有些害怕，彷佛那一双春湖般温柔的眼睛，时刻都看透了自己想些什麽。
　　“再放一把火，在京城裡烧足三把！”
　　吴征目中的火焰正腾腾燃烧，越烧越旺。
　　“啊？这……”
　　赵立春放了把火已是十分胆大，吴征居然潜入皇宫还要再放一把，胆子已然包了天。
　　冷宫一带已化作白地，烧无可烧。
　　吴征想要再放一把火，烧的可就不是人丁寥落的冷宫了。
　　皇城裡哪一处不是看守严密，想要再放一把火谈何容易？这些久居皇城的玉茏烟与赵立春都清楚得很，一不小心失了手，可不大难临头？看吴征信心十足，又义无反顾的样子，玉茏烟不敢多劝，遂闭上了口不再多言。
　　不多时祝雅瞳探出头来，一个倒翻掠进暗道，指了指头顶：“冷宫一带无人，想是准备日后彻底重建，火场也无人打理。咱们依计行事！”
　　“霍贼看来很忙啊。”
　　提起霍永甯，吴征恨恨咒駡一声，道：“接下来就等时辰了……”
　　“等时辰？”
　　玉茏烟并非提出反对，只是觉得好奇之下，脱口而出。
　　“嗯。”
　　吴征耐心道：“光靠咱们几个，想要在皇宫裡放出一把火难上加难。今时不同往日，上一回赵兄是天时地利人和，才烧了一把大火。现下可没了这份便利，想烧起来非得裡应外合不可。”
　　“嗯？裡应外合？我们还有增援？”
　　“有！”
　　吴征目光炯炯，又意味深长地歎了口气道：“大事成与不成，就看他们了……”
　　玉茏烟虽不算心思厉害的角色，倒也不笨，闻言心下狐疑：即使在皇城裡再点上一把火，至多也就是造些动乱，怎麽说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吴征却是一副踌躇满志，又是等待重大结局时的不宁定。
　　玉茏烟不明个中玄机，只见祝雅瞳与陆菲嫣的目光中俱是一片希冀。
　　成都城裡连日都不太平。
　　昆仑一系上上下下俱被打做了反贼，远在昆仑山的门派听说鸡犬不留，韩城也是满门尽皆下狱等候发落，再无昔日荣光，连锦绣大街上的胡侍中府与吴侍郎府也是抄家的下场。
　　常言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胡侍中被吊于城门口示众，皇城裡下了严令，有替昆仑派上下说情者，与反贼同罪。
　　只是一道旨意难堵万民悠悠之口，大庭广众间没人敢提，私下裡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又怎能止得住？后宫一场大火，烧得数十间宫室俱成白地还可说是意外，不久后天牢裡又是一场大火便难以说清。
　　昔日繁华的成都城裡，喧闹的大街变得寂静，行人来去匆匆。
　　若不是为了生计，大多人都愿意呆在家裡，以免平白沾惹了什麽麻烦。
　　酒肆青楼等寻欢作乐之所门可罗雀，大部分乾脆关门歇业，待风头过去了再做计较。
　　即便如此，满城的官兵仍是巡视昼夜不绝，搞得人心惶惶。
　　成都城裡莫说城狐社鼠，便是达官贵人家的二世祖，都个个老老实实，不敢稍有妄动。
　　若有人在此时的大白天，一袭黑衣，袖中还别著片白纱现身，如此扎眼的装扮想不引来注目都难。
　　但是北城菜市门口偏偏有人敢这麽干，而且一出现便是三位，偶有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无不面色大变，加快了步伐急急溜去。
　　三人行不了几步，便撞上了一队五城兵马司的巡弋士兵。
　　领头的兵长见状眉头一皱，连连低声咒駡著迎了上来：“妈卖批的，出门遇见鬼，一干不开眼的混球来消遣老子不成！”
　　“你们几个给老子停下！”
　　兵长强忍怒火，骈指低喝道：“你们是何人？胆敢在大街上放肆！”
　　三人被喝了一声似被吓了一跳，立时止步。
　　还是中间扎了个道髻的年长道人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见状大著胆子弯腰躬身，赔笑道：“这位军爷，老道领著徒儿自在大街上行走，光天化日之下，何来放肆之言？”
　　“还敢多嘴！”
　　兵长拿出镣铐道：“奇装异服，岂不是当街放肆！拿下！”
　　“军爷……”
　　老道连天叫起屈来，声振长街道：“老道家有德高望重的长辈去世，戴孝是应有之义！难道军爷家中有了丧事，还不准尽孝道不成？”
　　“呸！”
　　兵长一把拿住老道的手腕，将镣铐扣了上去。
　　人心惶惶，谁都怕有意外，老道吼得恨不能让全城都知晓，可不是给自家添了无数的麻烦？他再忍不住怒火喝道：“嫌命长的老东西，也不看看现下是什麽时候？你自寻死路便罢，莫要连累了老子！”
　　“是麽？是什麽时候？老道还真不知道！”
　　老道澹澹一笑，也不知使了个什麽手法，兵长手中的镣铐不但没能扣中，反倒将自家的手给扣了进去。
　　“你……妖道……来人……来人！速速拿下，拿下！”
　　兵长可不是愚蠢之徒，登时明白老道身负绝技。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打了个激灵，大声吆喝起来。
　　“你……有罪！”
　　老道微微一笑，混不理举著长枪扑上来的兵丁，一把拖著兵长道：“本月来你借成都动乱，坏了两家女儿，还藉故冤人下狱。知法犯法，该受三刀六洞之刑！”
　　。
　　兵长一手被镣铐扣紧，一端被老道拿在手裡挣脱不开，另一手则被老道捏住，像一把铁钳咬紧，直比镣铐还要难熬，忍不住大声呼痛著怪叫起来。
　　异状立时惊动了左近的巡城兵丁，不一时三队兵丁便出现在近处。
　　那三人裡两名年轻男子挡住兵丁，老道则好整以暇地取出三把解腕尖刀，将兵长踩在脚下，双手如风噗噗噗地三声响起，鲜血飞溅！原本三刀六洞是在腿上扎上对穿的三刀，可称酷刑，却不致命。
　　这老道却是一刀刺腹，一刀扎喉，最后一刀当胸捅了个对穿！兵长惨叫声中，登时毙命！兵丁们见这伙恶徒武功高强当街行凶，心中大骇。
　　可职责在身，非常之时更不敢稍有怠慢，结队将他们团团围困！这三名恶徒的武功他们明知不是对手，仍不敢稍退半步，反正增援不久便至，这几人武功再高，还能插翅飞去了不成。
　　“时辰已到！”
　　祝雅瞳与陆菲嫣异口同声。
　　“张天师他们该当动了。”
　　吴征伸出左手食指，似是做了个记号道：“北城的菜市多是些贫苦人家採买之地，乱糟糟的最易闹事，五城兵马司在此地定然加派了许多人马，但是裡头不会有高手，张天师他们三人绰绰有馀。五城兵马司的人拿不住，金吾卫才会动身。”
　　“你们要调动禁军？”
　　玉茏烟惊诧道。
　　她在皇宫日久，对金吾卫，羽林卫的调拨瞭若指掌。
　　吴征所言先与五城兵马司为难，之后才会遇上金吾卫，正是皇城裡的规矩——除非有圣旨下来，否则规矩不可乱。
　　“嗯。不把禁军调动出去，怎生在皇宫裡办事？”
　　“你们有多少人？”
　　玉茏烟有些惊慌，唯恐吴征吃了亏“姐姐忘了？我也曾是羽林卫，他们的手段我也清楚。这一次人不多，七品以上的高手五十余人。”
　　“禁军不是草包，邹鸿允更广为人知是大将之材，即使你手下有足够的高手，真引得羽林卫出手，恐怕伤亡必重。”
　　玉茏烟脸颊腾地红了起来，强打精神掩饰著惊慌道。
　　当年这个小小的九品羽林卫逾越宫牆，恰巧窥见了极为难堪的一幕，自此才结下不解之缘。
　　吴征笑了一声，知道玉茏烟心中疑惑，也像是要给自己增加信心，坚定道：“引禁军出宫，可不是靠著蛮力硬碰硬。他们在外可是危机重重，可一个我都捨不得他们送命！所以……”
　　他向赵立春点了点头，又与祝雅瞳，陆菲嫣对视道：“我要看看，当高手们被集结起来，以严苛的军令行事，依时辰各司其职之时，能够办成多大的事情！”
　　虽早知吴征心中所想，又与他反复计议了不知多少回，再闻吴征之言，祝陆二女仍觉胸中热血沸腾。
　　世间下至豪门贵族多有聘高手以为护卫的，上至军伍间战事急迫之时，便是十二品绝顶高手也不能置身其外。
　　但以惯常行事，武功高强者多被授以较高的职衔，以统领普通军卒。
　　即便燕秦之战最关键时刻，燕国纠集高手一同袭击下卞关，原本的目的还是为了出其不意，打个奇袭。
　　吴征的做法则完全不同，就连祝雅瞳也从来没有想过，每一个人的职责可以细到这种地步——何处动手，何时动手，目标是谁！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分毫不差。
　　尤其是时辰！当吴征将图纸摆开，图上的每一个点都标注著动手的时机与人数。
　　祝雅瞳万般惊诧于其中的精细，但一看个中的道理，颇有茅塞顿开之感。
　　三支官军向著张天师合拢，几十杆大枪在阳光下闪出耀眼的寒芒，摄人心魄。
　　行人早已纷纷惊叫著奔走躲避，有些更是吓破了胆子，连滚带爬了几步躲开兵丁前行的道路，才瘫在地上面无人色地瑟瑟发抖。
　　张天师等三人当街杀人居然也不逃窜，像极了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第一队围困他们的兵丁胆色渐大，开始擎著长枪从四面向他们逼近。
　　“狗日的仙人板板……”
　　前来增援的一队兵丁们咒駡著，恨不得当场就把这几个匪徒戳上几个透明窟窿！忽然五名瘫软在路边的行人跳了起来！“你们有罪！”
　　几十道寒星劈空而至，噗噗噗的入肉声响起，打得这一队兵丁人仰马翻。
　　五人一击得手，张天师等人见状忽然暴起，拳掌齐出打倒几名兵丁，从缝隙裡鑽了出去放腿狂奔。
　　那五人则不做片刻停留，与张天师等人向著相反的方向施展轻功奔去。
　　皇都禁军训练有素，面临异变虽惊不乱，当即有兵长一边遣人飞报与上司，一边领人使出吃奶的力气追踪下去。
　　不想越是追踪越是吃惊！不时有兵丁从四面八方赶来，可出事的地方却越来越多。
　　来敌武功高强，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且乔装改扮，个个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来敌从三人，增了五人，变作十人，几十人，前来围捕的兵丁像是一个个明显的靶子，不住地遇袭，倒下。
　　不知从何时起，“你们有罪”
　　变作“反了，反了”
　　的呐喊声。
　　来敌一会儿跃空高呼，一会儿汇入惊呼奔走的人流，一会儿又不知鑽入了哪处屋舍。
　　全城都乱了起来，兵丁们的血光之灾为起始，时不时又有地方著火，且著火之处不是平民百姓的屋舍，而是达官贵人家的经营产业，颇为显眼。
　　远远的还见侍中俞人则府上有三人从怀中掏出一个个小药瓶砸下，颇具腥臭味的黑色液体从碎裂的药瓶中迸出。
　　气急败坏的护院头子嗅了几嗅，面色大变道：“这是猛火油！快，快去搬砂石来！”
　　兵丁们这裡追捕得上气不接下气，军令又到：“俞侍中府上著了火，你们速速多运砂石前去灭火！扑灭之后不可离开，守卫侍中府。”
　　著火之处越来越多，结合今晨霍府被大闹了一通，至今捉不著人犯。
　　偌大的成都城似乎被阴影所笼罩，【反了】正在成为现实……而那些在霍府上空飘散的【檄文】，也在诉说著某种不足以为外人道的事实。
　　“以霍永宁的本事，【反了】怕是唬不住他！”
　　祝雅瞳在心中默记著时辰，见吴征左手伸出的是二指。
　　以他张开手掌为五次，缩指握拳又是五次计，这已是计数的第四十七次。
　　几人也从枯井中爬了出来，在断壁残垣的天泽宫附近找了一处藏好。
　　“唬不住他，岂有一城皆反的？”
　　吴征信心越发充足，澹澹道：“他必定会勒令全城不许擅动，排查之后捉拿虚张声势者。换了我也会这麽做！只是……呵呵，这些虚张声势者若是高手，则完全不同，想要捉拿可没那麽容易了。”
　　“我现在也越发坚信了！”
　　陆菲嫣激动得手掌都在微微颤抖道：“霍贼也不是有鬼神莫测之机，处处料人机先的。”
　　“呵呵。从前我们处处落入他的算计，著他吃得死死的，并非咱们智计不如，全因我们在明，他在暗！他们宁家种瓜百年，恰巧让咱们赶上，落在局中脱不了身。如今掉了个个儿，也让他好好尝一尝被算计的滋味。”
　　吴征咬得牙关咯咯作响，在阳光下双目依然森寒无比。
　　“羽林卫高手尽出，皇城裡正是空虚之时，好天气，自是个办大事的好日子！”
　　祝雅瞳一路来尽说些俏皮话，让玉茏烟听了都不由惧怕之意稍减，这才明白过来她并非不合时宜，而是刻意如此。
　　“有没有可能……去……去刺杀梁俊贤……”
　　玉茏烟怯生生地道，在她的想法裡，皇城裡既然高手尽出，直接刺杀了新帝岂不是更好。
　　“杀不了，也不能杀他！皇城裡空虚，该守的紧要处一个人都不会少，只是许多地方的守卫被抽调，暂时顾不上而已。想要刺杀梁俊贤几乎不可能，就算侥倖成功，代价必然巨大。”
　　吴征笑了笑，意味深长又无限感慨地道：“我们可以不赚钱，可是一个铜板都赔不起了……”
　　就在不久之前，吴徵求盛国出手帮忙，换来倪妙筠这一句无可反驳的【天理】。
　　当时心中是不无鄙夷的，觉得盛国这个地方疲弱多年，动不动拿生意比国事，实在有些小家子气。
　　不想天道迴圈，就那麽个把月的时光，自己也过上了精打细算，一个铜板都亏不起的日子。
　　“果三结该动了。”
　　吴征又伸出一个手指头。
　　几十人喊得再大声，终究成不了大气候，在平民间造就些混乱也有限。
　　烧上几处楼宇，零零星星，落在有识之士的眼裡一看就是些小蟊贼，登不上檯面。
　　作乱的高手们虽身负绝艺，目标却显著，被盯上了之后城门四闭无法离去，一时难以脱身。
　　待大内高手尽出，迟早是个被擒拿的下场。
　　想要製造更大的动乱，哪裡还有人比得过这帮蛮子？笸箩族的富山别院裡，王子果三结双目赤红，肥大的身躯斜披著一块兽皮，手提一根狼牙棒杀气腾腾地召集族人。
　　族人莫名其妙，可对王子的命令又不敢不从，各自披上兽皮，带上羽冠，手提利刃集结。
　　奉命看著王子不要闹出麻烦的智者见状，预感大事不妙，趋近前道：“王子这是要干什麽？王可没有下过命令。”
　　“扑腾”！果三结并无二话，狼牙棒直接照头落下，将智者的脑袋打做一个烂西瓜。
　　他吭哧著粗气，活像只发疯的野牛，双目泛出嗜血的鲜红，一言不发，却让族人们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言。
　　“反了，反了……”
　　果三结凶威赫赫，语声却是喃喃低语，像是被凶神占了肉身，已是神智尽失。
　　族人们不明所以，也跟著一同呼喝著，前呼后拥著果三结出了富山别院。
　　成都东南角一带住著颇多蛮夷。
　　果三结红了眼睛，逢人便杀，蛮夷聚居之所大乱。
　　蛮人被激起了凶性，【反了】，【反了】之声吼得震天响。
　　待得五城兵马司赶来，蛮夷们已是杀红了眼，什麽都顾不得了……“我们先烧景幽宫去，这地方我想起来就讨厌！”
　　吴征将玉茏烟交给陆菲嫣，自己带著赵立春，轻车熟路地翻过宫牆，摸出猛火油在空无一人的景幽宫裡洒落，一晃火折点燃。
　　吴征的厌恶是第一，景幽宫往日裡看管就不严，现下更是稀鬆，也确实是最适合的场所。
　　皇城中的羽林卫反应神速，示警之声几在第一时间响起。
　　可有猛火油助威，火焰燃得极快，吴征又选了窗纸等处，不一会儿便点著了门扉，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云霄裡朱泊乘著扑天凋落下，此前逃去的皇夜枭与吴征，陆菲嫣所骑乘的也跟在他身边。
　　追兵却是一个都无，想来都被朱泊伏击料理了个乾淨。
　　祝雅瞳跃上皇夜枭，吴征将玉茏烟与赵立春在空著的凋儿身上绑好，在玉茏烟额头一吻道：“姐姐先跟著师祖去，莫要管我们，莫要回头，莫要担心！韩老将军他们当会先到江州，我要此后才回。”
　　“嗯。”
　　玉茏烟极为不舍，却知吴征身负重责，留在他身边实是累赘，遂点了点头，随著朱泊高飞而去。
　　祝雅瞳早早跃上皇夜枭，大鸟身上的伤癒合之后留有疤痕，看上去更加凶相毕露。
　　她驾著皇夜枭在空中电射逡巡，手中暗器四下抛洒，羽林卫们虽各个装备精良，却也被劲弩般爆射的暗器吓得胆战心惊，只得举起大盾藏身其后，暂避锋芒。
　　“咯咯咯。”
　　祝雅瞳纵声娇笑道：“宁鹏翼的不知多少代孙子，忧无患，暗香零落贼首，霍永甯，宁永祸！藏头露尾的鼠辈，你还不敢现身麽？本夫人已打到皇宫裡来，你居然隐匿不出，可是要等本夫人取了皇帝的人头，你好顺势谋朝篡位麽？若你没有这份阴险的心思，咯咯咯，快快骑上你的豹羽鵟来与本夫人再决高下！被你害死的平民百姓，昆仑上下一门忠烈都在冥冥之中看著你，你敢不敢？你敢不敢？”
　　皇城裡许多人都见过祝雅瞳身著盛装觐见先帝时的豔绝人寰，可比起现下她一身素服，在空中耀武扬威的模样，当真叫人难以分清哪一个祝雅瞳更加的惊豔！绝顶高手的确有在皇宫裡兴风作浪一时的能为。
　　若在地面上，最终脱不出大内高手的围捕。
　　可到了空中……飞行坐骑驯养不易，数量本就稀少。
　　何况原本最能制约绝顶高手们的家族牵绊，如今在祝雅瞳身上已全然不复存在。
　　大秦国收缴了祝家的财富，如今自也当承担祝家无所牵挂的报复！




　　第五章、终有了断·罄竹可书

　　皇城里的朝会大殿居然鸦雀无声，放到哪里都是蔚为罕见的奇观。如今大秦国的天和殿里便是这样一副模样。只是人人都能感觉到，怒气与怨气充斥了这座高阔的殿堂，彻底爆发的那一刻，或许会掀开大殿的屋顶，直冲霄汉。
　　梁俊贤全身发抖，双目赤红。虽说是抢来的帝位，可毕竟还未坐实，且看似一帆风顺，实则个中的不顺遂几为继承帝位之冠。
　　后宫与天牢的两把大火搞得民间流言纷纷，把皇城里辛辛苦苦为梁俊贤塑造的天命加身之兆毁得一干二净。今晨起又接连发生数起乱党行凶之事，让他颜面扫地！今晨的朝会由此改议政为安民，前前后后，要犯都直指吴征。
　　一两名武功高强的要犯从来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想要擒拿极为不易。不想吴征自己又冒了出来，这一回直接出现在后宫，光天化日之下又烧了几座殿宇。
　　冲天的火光，势必又要让京城的百姓背地里多上不知凡几的话题，更可恨的是，他梁俊贤尚未登基！
　　笑柄！朕，正沦为笑柄！
　　梁俊贤双目喷著火，在高高的龙椅旁俯视群臣。那些堪称世之人杰，机变百出的大臣们一个个低著头，看著不像是什麽无计可施的羞愧，反倒更像事不关己的逃避。
　　梁俊贤不怪他们，这些大臣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他所期望的，他们就该把头都埋进土里，不闻，不问。让他颇觉异样的，则是此前还无比信任，信服，以为依靠的股肱之臣霍永宁。
　　从霍府开始，吴征明目张胆地指著他的名头挑衅，霍永宁毫不介意地任由吴征污蔑。这位智计百出的霍大人，也微微低著头，不发一言。可他不介意，梁俊贤介意！即将登基的新皇觉得自己的名声正被霍永宁的一同扯落万丈深渊，被无休无止地耻笑。——今日已是皇城之内，下一次又是哪里？在朕的寝宫？还是登基大典上？
　　难道吴征的那些污蔑之言，真的有几分道理，真的拿中了霍永宁见不得人的那一面？念头被勾起，便是不可抑制地发散。梁俊贤陡然忆起即将成为新皇的这一路，不可思议是必然的，要说莫名其妙也可说得过去。
　　原本的举步维艰，在霍永宁回京之后急转直下，所有挡路石一一被扫清，拿下。霍永宁就像算无遗策的天神，出手必中。连先皇都要小心翼翼地拿捏著分寸的昆仑一系，转眼在他手中轰然倒下，甚至没有抵抗的余地。事情发生得无比突然，梁俊贤尚且在云里雾里不说，他现下回想起来，胡浩被捉拿之时，似乎也全无抵抗之力。
　　原本协同一心的君臣之间迅速出现裂痕。至少梁俊贤如今正怒火中烧，他也猜不透霍永宁心中所想，是否真和他一样的一心一意。
　　这位翻掌之间改天换地的重臣，如今正半垂著头，锁著眉，嘴角却又有一丝难以摸透的古怪意味，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梁俊贤看不透他，故而心冷乃至胆寒，无比的惧怕转为难以抑制的怒火，他声调拔高了几度，尖著声忽然大声道：“霍大人，贼子正作威作福，辱我大秦朝纲，你身为大秦栋梁之臣，难道要继续坐视不理麽？”方文辉心中大惊！
　　这位久在军中调动军需给养的大将见多识广，朝中异像他并非一无所觉。可他一样摸不透个中深意，只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推著向前走，似在暗中被胁迫的感觉让他颇为不爽。隐隐然他也觉得其中的不妥之处，可几度思量，眼下一切以侄儿登基为重，万事俱可容后再议。
　　霍永宁的作为自然引起方文辉的警惕，可对付如今势大的霍永宁绝非一朝一夕，眼下更不是与他起冲突的时机。梁俊贤说话时尖利的语调，还有步步紧逼的话语，极易触怒霍永宁，在登基之前带来不可估量的变数。
　　“殿下，贼子猖狂，霍大人此前英雄擒贼，如今亦深受其害，并非坐视不理。
　　将贼党斩草除根，非霍大人一人之事，满朝文武，俱应担其责！“方文辉赶忙出班启奏道：”贼子忽然出现在宫中，内里隐情恐怕不小，当朝重臣俱在宫中需得先保万无一失。至于剿灭贼党一事，向大将军已在覆灭贼党老巢，从此之后贼党如无根浮萍，要灭不难。若无妥善之法，臣以为今日倒不必急于一时。殿下真龙之躯，何须与几名贼子怄气。“
　　舅舅话中不无提点之意，梁俊贤猛然醒悟，暗自懊恼方才的一番冲动言辞。
　　可话已出口，为人君者岂可出尔反尔？他斟酌道：“方大将军所言也有道理……
　　哎，孤只是念先皇一世豪杰，即使强燕犯界也不曾半点退缩。如今孤却要对著几名贼子忍让……任其在宫中兴风作浪，孤心难安。“
　　“呵呵，殿下不必心焦，臣并非怕了几名贼子。”霍永宁硬著头皮出班，心下却是连连叫苦。
　　扳倒昆仑一系之后，他接连几昼夜不曾合眼。此后也只是在倦之已极了才合一合眼稍作歇息。宁家与暗香零落残留的骨干从此要浮出水面，需要做的事情远比想象的还要多。以霍永宁之能，也险些累垮了自己。远在凉州的祝雅瞳与吴征，他一时实在无暇顾及。——人力有时而穷，霍永宁当下显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后宫失火于他而言全算不上事，天牢失火虽有疑虑，探查之后找不著线索，也只能暂且作罢。想不到的是，吴征与祝雅瞳居然毫发无伤的出现在成都城！
　　燕国高手尽出，他二人就算侥幸苟全一条性命，定然也要受极重的伤，少说休养个大半年才能恢複如初。哪曾想这二人清早出现在霍府几乎闹了个底朝天，现下又神出鬼没一样现身皇城。
　　连霍永宁也不得不承认，吴征这一回的时机，手段，无一不是妙到毫巅，每一下都打在自己的七寸上，算不上致命，却难受无比。
　　譬如现下，霍永宁深知自己刻意显得高深莫测是多麽地无奈。向无极不在京城，豹羽鵟不能出现，要对付飞在空中的祝雅瞳，霍永宁忽然丧失了勇气与决心。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不经历事情之前，任你才华盖世，也无法体会流传千古的谚语，所蕴含的大道之理。霍永宁自感在凉州之时，一切未有定论尚且勇猛精进，如履薄冰而义无反顾。时光不过多久，踌躇满志的霍永宁已察觉自己正萌生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之执念。
　　可是梁俊贤的激愤之言逼得他无路可退。霍永宁心中虽对梁俊贤连连咒骂，现下也不愿撕破面皮，更不能露出丝毫的惊慌！
　　全局已被握于手中，梁家的皇朝翻掌可灭，岂可让已被压服，战战兢兢唯恐步胡浩后尘的大臣们滋生起反抗的念头来？
　　“哦？霍大人有良策？”梁俊贤借著霍永宁的不卑不亢，顺势下了个台阶，喜形于色地握住霍永宁抱拳的双手道：“孤知晓霍大人为诸大臣安全计，可贼子大闹皇城，有辱国体，务必竭力反制才是！”“殿下所言极是。”霍永宁再度露出个莫测高深的笑容道：“贼子武功高强，让他们浑进皇城，羽林军虽兵精将广，保皇城无虞，拿高来高走的贼子却没有办法。臣请旨，调羽林军徐坚，蓝宜春，尹东，巩双鹰，再请中常侍屠大人与臣一同前往，惊走贼党。待大臣们安全无忧之时，臣再想方设法捉拿！”梁俊贤心中一沉，霍永宁与屠冲已是皇城里武功最强的两人，居然还只是【惊走贼党】。另外三名羽林军却让他心中一跳，正是霍永宁前不久安排进来的人手，据说身怀不凡的艺业。霍永宁急急忙忙地亮了出来，不知是何道理。
　　这一回梁俊贤学的乖了，不动声色道：“如此甚好，来人，速去请屠公公！”
　　可他心起涟猗时目光，面容的种种变化怎逃得掉霍永宁的眼睛？情知自己安插的手下已被人留上了心，也在意料之中，霍永宁微微一笑，当众脱去宽大的官袍，换上动武时的武服来。
　　朝臣中响起窃窃声。此前朝中争夺激烈，霍永宁最让人忌惮的，便是一身十二品修为的武功。正因如此，他与向无极联手，掌控了叠云鹤留下的兵马之后，才显势不可挡。可毕竟没人亲眼见过他出手，江湖传言，这位孤臣是得了先帝的看顾，硬生生以灵药堆出一个十二品的修为，真实能为比那些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绝顶高手要差上许多。现下他要亲自出手对付贼党，固有骑虎难下的缘由，想来也是要借此机会再立一回威！
　　“本官请诸位同僚同去，扬大秦天威！”霍永宁装备停当，抬手招呼朝臣。
　　朝臣心中一凛，他们大多不通武功，呼啦啦地涌去看似人多势众，实则个个都是高手们手下的鱼肉。若是被捉住了，岂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霍永宁的目光一一扫过朝臣，温和中暗含机锋，有见机得快的走向殿门，不愿的左右踌躇，还有些不是偷瞄著梁俊贤，都被他记在脑中，悠然又放肆道：“诸位同僚莫要担忧，本官在此，与羽林卫可保诸君安然无恙。”景幽宫一带交兵连连，天和殿里亦是暗藏机锋，梁俊贤努力克制著怒火，沉声道：“孤正欲亲眼见霍大人捉拿贼子，诸位大臣请随孤来！堂堂大秦栋梁，岂惧宵小。”
　　霍永宁这才回身向梁俊贤施礼，微微一笑道：“殿下壮哉，臣誓死护大秦国威。”在朝堂上他可谓赚足了威风与颜面，更让朝臣们的惧意深了一层。可霍永宁心中却是苦得难以言喻，现下绝不是与梁俊贤起冲突的时候，可又不能让朝臣们生起异样的念头，两权相害取其轻，如此作威作福也是无奈之举。
　　景幽宫处一带殿宇已烧成燎原之势，不久之后又将是一片白地。吴征在火光中踩著大雕冲天而起，手中提著的一人离地已高，只需吴征一松手便会摔成一团肉饼，吓得面如土色哇哇大叫。
　　“你是皮良朋，皮公公。”吴征冷冷地道。这名太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未交恶，今日碰上也是躲不过去。
　　“是……是……你……你……吴征，咱们无冤无仇……”
　　“嗯，无冤无仇，还得过你一回款待。”吴征心中挣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双手已沾满了血污，人命已不知杀了多少条，可还从来没有无缘无故杀伤一人。
　　死在他手上的有燕国将士，有暗香零落贼党，有该死的泼皮无赖。像皮良朋这样无冤无仇的，让他一时晃神。
　　“你还记得……”皮良朋惊慌之中也有些许黯然，更生起求生的期望，情急智生道：“我没有害过你，今日也只是奉旨办事。冤有头债有主，吴大人，你又何苦为难杂家……”
　　“嗯……”吴征轻轻应了一声，让皮良朋心中大喜，又听吴征悠悠道：“你没有害过我，可我还是不能放过你。”宝剑横颈划过，激起一颗人头，鲜血飞溅。
　　一分为二的尸身从空中纸鸢般掉落，破麻袋一般软趴趴地掉在地上。吴征伸手一抹宝剑上的血迹，黯然道：“只因从今日起，整个大秦都是我的敌国了……既有冲突，焉能不杀。”
　　此刻祝雅瞳与陆菲嫣也暂时收了手，驾著鸟儿高飞而起在空中悬停在吴征身边。只听吴征举著宝剑自嘲一笑道：“幸亏，幸亏当年给它取名叫昆吾，若是叫秦吾，可就难堪得很了……”
　　“有趣。”祝雅瞳也不由一乐，扬了扬下颌道：“正主儿来了，小心些。”
　　羽林卫略显慌乱与杂乱的攻势骤停，大秦皇室驯养的狮头鹰一队队飞起，足有百余之多，看来已是倾巢而出。百余只大鸟张开丈余的羽翼，颇有铺天盖地之势。
　　“宁永祸，你来了。”吴征目光始终牢牢锁定一人，道：“想不到我还活得好好的吧？”“不能依先帝旨意将你斩首示众，本官正自惶恐不已，有负圣恩。
　　你居然还敢自投罗网，本官今日要奉旨将你擒拿，以报圣恩。“霍永宁装作浑不在意宁永祸三字，说得义正词严。只是被旁人听在耳里，一者喊宁永祸，一者便应答上去，实在有些滑稽。
　　“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说的可不就是你这种人了？暗香零落贼首贼喊捉贼，可怜有人吓了眼，不仅误信贼子，陷害忠良，还养虎为患，这座大好的江山过不了多久便要拱手让人。”吴征向梁俊贤怒目而视。即使相隔甚远，梁俊贤又被羽林卫团团护住，两人目光一碰，梁俊贤依然胆寒。
　　“满口污蔑之言，你一个燕国皇子，藏身大秦是何居心？还要人来说麽？”
　　“哈哈，你一个临朝遗党，藏身大秦又是何居心？要我来说一说吗？”
　　“不必，那是不必了。”霍永宁亦乘上狮头鹰，颇有在空中领袖群伦的架势，轻声道：“可怜昆仑忠义百年，尽丧你吴征之手，你吴征不仅是大秦罪人，更是昆仑的千古罪人，你还不乖乖授首，以赎身上的罪过麽？”他越说语调越是奇异，隐含诱人堕落深渊的魔力。与此同时，一缕弦音响起，似随著霍永宁的语声，凄凄惶惶，惨惨淡淡，钻入吴祝陆三人耳内。
　　祝雅瞳惊觉不妥，一声娇斥，声震寰宇，可惜戛然而止。两只狮头鹰猛冲而出，两人四掌齐出，带著庞然沛莫可御的压力，让祝雅瞳也不得不一提皇夜枭暂避锋芒。
　　“屠公公。”吴征紧随祝雅瞳高喊一声，只觉那一股弦音入耳，不仅心绪大受震荡，心间升起哀伤之意，更头疼欲裂，呼吸艰难。情知个中古怪，忙回望陆菲嫣。
　　吴征相识的人之中，以陆菲嫣与冷月玦最为精通音律，这一望之下，只见陆菲嫣面色惨白如纸。果然那一缕古怪的弦音对她影响也最深。
　　不曾防备来敌中也有精通音律的高手，猝然遇袭，陆菲嫣心中悲不可抑，额头上瞬间香汗淋漓，唇角边也沁出一道血丝来。
　　“师姑。”吴征大急，运足了内力一喝，想将陆菲嫣震醒过来。
　　陆菲嫣摇了摇头，银牙紧咬，娇喘连连道：“我来对付此人，你们小心！”
　　吴征松了口气，陆菲嫣功力越发精深，即使被偷袭带伤，心神震荡，依然紧守一缕神智不灭。她从扑天雕颈下的包裹中取出一面小琴。原本只是不时之需，不想真有这等高手，此前的准备便派上了用场。
　　剑光闪烁，在骄阳映照之下祝雅瞳手中如掌七彩豪光，剑势来去无踪。屠冲看得暗暗心惊，舞开手中梅华刀，看准了剑光稳稳架住。旋即梅花刀一翻一压，另一边霍永宁的长剑像是毒龙吐信，正分刺祝雅瞳上中下三路。两名十二品高手联手，即使此前从未演练，凭著高绝的眼光也是一望而知，配合起来环环相扣，攻势络绎不绝。
　　屠冲压制祝雅瞳的长剑，正待反斩她手腕，与霍永宁左右夹攻，心中警兆忽生。眼角的余光里只见祝雅瞳的宝剑凭空长了两寸，现出片雾蒙蒙的锐芒来。屠冲大惊失色，百忙之中一个翻滚，径自从狮头鹰身上跌了下去。
　　他一来年事已高，二来长久侍奉梁兴翰，本就不精于驾驭大鸟。空中相争本就打了个折扣，交手数招来看，祝雅瞳的武功也在屠冲之上。这一下被祝雅瞳卖了个破绽打落地面，似是扭伤了脚踝，一时哼哼唧唧爬不起来。
　　霍永宁心中大骂一句老贼！屠冲就算逊于自己，同为十二品高手何至于如此不济？分明有装模作样的意思在内。可当下无暇他顾，祝雅瞳赶跑了屠冲，皇夜枭一个飞扑趋近，长剑上肆无忌惮的展出剑芒，朝霍永宁劈下！
　　这一剑义无反顾，不杀霍永宁，便斩狮头鹰。桃花山一战，她的佩剑鎏虹已失，如今使的长剑虽锋锐，远称不上名兵。可一剑斩出，霍永宁依然升起势不可挡之感。他足下娴熟地一踩鸟儿，横过剑身，以剑面迎向祝雅瞳的剑刃。
　　只听叮当脆响，余震的嗡嗡声更是震耳欲聋，令人鼓膜欲裂。霍永宁驾著鸟儿急退避走之间，祝雅瞳娇声长笑道：“原来上一回与我交手的不是你，是向无极！啊，是了，是了。你在朝中享尽人间富贵，见多识广，性子自然也沉稳。向无极枯坐深山韬光养晦，便要寂寞难耐得多。他再怎麽有能耐，长时间避世而居，难免为人轻佻浮华。虽身负要事不敢唐突，有事没事儿便爱口花花讨些嘴上便宜。
　　你明知他的毛病，又管教不得，也不好压抑太过，只能尽量学他的毛病，可惜当朝一品，欲要颠覆天下尽複前朝的能人，学些下流之事哪里学得来？不像，不像……“
　　“满嘴胡言乱语。”霍永宁厉声断喝，骤然回身一轮凌厉的抢攻，不容祝雅瞳再说下去。
　　“别的本事他不如你，可要论武功，你就不如刻苦修行的向无极！差得可不少啦……我只可惜两件事，第一，没能早些分辨出你与向无极的不同；第二，桃花山你只敢望风而逃，而那一夜过后，我才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多强。”祝雅瞳似叹息，似遗憾，又嘲弄地笑道：“不亲身来与我对敌一场，永远不能想象我有多麽强，对不对？”霍永宁一轮刺出八剑，几乎不分先后地来到她面前，祝雅瞳一轮也是八剑，条理清晰，前后分明。叮叮当当八声大响，剑光同归于虚无，而霍永宁的宝剑已被祝雅瞳以剑锷与剑身牢牢锁定。霍永宁连连催动内力强夺，宝剑却纹丝不动。
　　祝雅瞳的娇颜上泛起红晕，力压霍永宁一轮狂风暴雨的内力之后，她松了口气，终于又能开口吐声。却不是向霍永宁，而是向梁俊贤，道：“皇帝可要下一道旨意，让本夫人与宁永祸决斗，不死不休？”
　　梁俊贤巴不得能下这一道旨意，可他也知道现下就算立旨也做不得数，咬牙骂道：“妖妇，你已被团团围困，还不束手就擒？”语声刚出，祝雅瞳娇叱一声，内力反吐震开霍永宁，又在皇夜枭上凌空高跃，连连旋身。阳光下，似有细小的光芒正在她周身泼雨一样不断弹射而出。
　　祝雅瞳内力充沛，暗器被她反震而出，不仅周围的羽林卫中不少受了伤，连远远观望的臣子们也有几人误中流矢。
　　羽林卫中终于又现出两条人影，梁俊贤手搭凉棚看得真切，正是徐坚与尹东。
　　而蓝宜春正与吴征战得激烈，一时分不清胜负。陆菲嫣盘膝坐在扑天雕上，颤巍巍地弹动琴弦，嘴角边的血丝痕迹未干，又涌出一小口来。
　　料不到这三人的本领高强如此，梁俊贤原本惴惴不安，一看陆菲嫣的模样才安下心来。祝雅瞳非是今日可擒，能拦住她已属难能。吴征的武功突飞猛进，原本他是三人之中最弱，偏生这一场空战，大内高手中可堪匹敌本就不多，惯于骑乘大鸟的就更少，蓝宜春大体是不输吴征的，想要拿下恐怕也难。
　　唯一的胜势便在陆菲嫣处。听闻音律一道十分神奇，世间不断有高明的曲子几可掌控心神，尤以精通音律者为甚。陆菲嫣一上来就著了道儿，祝雅瞳与吴征也无暇他顾，看她艰难抵抗的模样，原本就大大地落在下风。何况怀中小琴想是比拼之时心神剧震，一个不慎使力过度，琴弦中断了一根，七弦只剩六弦，更显左支右拙，狼狈不堪。
　　巩双鹰隐在羽林卫里，嘈杂中难以辨明所在，加之有高手护卫，便是祝雅瞳将他找了出来，也不能一鼓而擒。梁俊贤更知巩双鹰弹奏的是一面古瑟！
　　相比现下常用的小瑟十五弦，大瑟二十五弦，古瑟之弦多达五十根，在音色的丰富上全然盖过了陆菲嫣的小琴，何况还断了一根？梁俊贤心中暗道：吴征为人重情，这三人想必都是如此，只需拿下一人，另两人必不肯独自离去！只消留他们下来，以车轮战也耗死了他们！
　　梁俊贤与霍永宁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霍永宁也知道自己多半不是祝雅瞳对手，而祝雅瞳对吴征的疼爱，他在长安时便看得真切，想在祝雅瞳眼皮子底下擒拿吴征，和直接拿下祝雅瞳的难度也没甚差别。从一开始他选定的目标就不是祝雅瞳与吴征，而是陆菲嫣。故而以音律伤陆菲嫣，拖住祝雅瞳，对吴征明面上抱以放任自流，实则暗藏杀机于陆菲嫣身上。
　　陆菲嫣脑中忽而如黄钟大吕嗡鸣震魂，时而又如愁云惨雾百鬼日哭，一缕诡异的乐声化作古怪的人言，始终在脑中萦绕：“昆仑亡于尔等之手，尔等俱是罪人。尔等纵然自戕赎罪，难消罪业之万一。身入地府，亦受审判，既入地府，则受审判！”靡靡之音，亦作冥冥之音。魔音之中，陆菲嫣如堕地府，四周俱是昆仑派昔日的同门，如今浑身披血，双目泛白，在她耳边哭号，责怪……陆菲嫣勉力弹拨著小琴，紧守一份本心不乱。
　　吴征在陆菲嫣身边盘旋守护，他甚至不敢去惊动陆菲嫣，只怕她走火入魔。
　　今日空战的决策如此正确，高手在空中相争，其余的羽林卫插不上手。祝雅瞳安如泰山，羽林卫不敢再随意放出暗器，利箭更是无功，吴征只需敌住蓝宜春，剩下的便只能企盼陆菲嫣快些回过神来！
　　陆菲嫣不仅察觉不到周围的危机，连自身已身处险境似也一无所觉。青葱玉指弹拨琴弦时断时续，不成音调。连螓首也耷拉低垂著，若不是两行清泪不住在眼角涌出，实令人怀疑是不是被饱满的胸乳托住了才不曾彻底掉下来。
　　时断时续的琴音每发出一声，都让凄厉的瑟声停顿一记，只是顿点越来越短，弹奏也是越发地流畅，预示著陆菲嫣抵抗之能越来越弱。
　　“祝家主还不想带陆仙子走？”霍永宁得两名高手相助，不再落于下风。见眼下大局已稳，他不愿横生事端，颇有息事宁人的想法。昆仑已灭亡，祝家已覆没，这一干人对自己全无更多的价值，待吴征的身世大白于天下，更是再无立锥之地，犯不著在此与他们力拼生死。
　　“我不通音律，不过也知此刻走不得。陆仙子若是自行醒不过来，强行离去恐有大损，变成个疯婆子也不奇怪。”霍永宁施以传音入密，祝雅瞳却是大大方方，以娇柔婉转的好听声调说了出来：“怎麽，宁永祸，迫不及待想诓我们走，是舍不得自己的身家呢？还是怕了？”
　　霍永宁脸上微窘，他今日的面子可是被扫得透了，一时也顾不了太多，清了清嗓子道：“妖妇胡言乱语……今日……”
　　他开口之际，祝雅瞳长剑横扫逼开徐坚与尹东，一抖手腕，剑光像一张渔网朝著霍永宁兜头罩下。他们三战祝雅瞳，本就以霍永宁为主，徐坚与尹东在一旁策应。面对祝雅瞳这等杀招，两人毫无办法，只得由霍永宁独自应付。霍永宁武功逊了半筹，招架起来应接不暇，说话不免断断续续。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霍永宁气得睚眦欲裂，从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将这干人等玩弄于鼓掌之间，几时受过这等窝囊气？不由怒气填膺道：“与本官拿下陆……”劲风扑面，祝雅瞳忽然跃离皇夜枭，一双腴润有力的美腿交剪落下。她出招凌厉至极，仿佛可生生剪断一块巨石，偏生姿态又优雅至极，仿佛一位凭虚御风的魔女，正跳著飘飘若仙的舞蹈。
　　魔劫昙步！
　　双腿连环，霍永宁压力如山左支右拙，反观祝雅瞳即使没了鸟儿为托，依然像插上了一对翅膀，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翔。旋身，翻转，腾挪，招招不离霍永宁，逼得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贼子，一个人躲在暗地里多了，就变得像老鼠一样胆小，怕死。而一个人若是阴损的事儿做得多了，还次次都得手，不免就自命不凡！我早说过，不唤来豹羽鵟，你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你实在太小看他们了！”祝雅瞳衣袖飞舞，身周如起了一团光影。清光炸裂过后，霍永宁足下的狮头鹰已是承受不住巨力一命呜呼。
　　十分狼狈地跃至尹东的大鸟背上，只见祝雅瞳已落在皇夜枭身上急速盘旋，而吴征高高举起一手，竖起的三根手指正巧蜷起了一根。
　　“三？二？”霍永宁心中一跳，虽瞬间明了其意，忽觉有些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陆菲嫣忽然睁开了眼眸，偏头向著东北方，视线似穿过重重人群，锁定在一人身上，轻声道：“终于找到你了……”她眼角犹有泪痕，面上哀戚之色分毫不减，娇怯之媚态我见犹怜。而凄厉的瑟音大作，沉在陆菲嫣脚下，不住扯著她想将她拖入其内的深渊像风暴中的大海，怒涛排空，沸腾般高涨。似已迫不及待，要一口将陆菲嫣吞没。
　　陆菲嫣眼角泪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凄厉的瑟音极是触动她心弦，搅得她的心湖里愁云惨雾。惨死的同门更是勾起她无限哀思。可是不住高涨的深渊却再不能将她扯落半点，也不能吞没半点，看著弱小无助的陆菲嫣，却似足下踏著兰舟，任你怒海翻波，始终安稳地踏在风口浪尖，巍然不动。
　　“居然有这等平和的心境？”霍永宁吃了一惊。
　　陆菲嫣此时的心态之稳，之安定，几入禅机，万物有我，我即万物。她再次弹拨起小琴，此前虚弱的琴音现下仍不大声，却颇有英华内敛，余韵无尽之像。
　　让霍永宁庆幸的，仅是小琴此前断了一弦，现下音声难以圆融自如。
　　能否擒拿三人，成败在此一举！
　　与此同时，吴征又蜷缩一根手指。祝雅瞳如得号令，盘旋升空立停，居于所有人之上，高高俯瞰下方。每一个羽林卫都觉被一只雌虎嗜血的目光盯死，谁敢擅动，必然引来雌虎必死的一扑！
　　杀你的人，再抢你的坐骑。天空实在难以束缚这样一位高手。
　　陆菲嫣睁目，泪眼涟涟，玉掌一按，琴音立止！她仍然盘坐在扑天雕背上，娇躯只因哀伤而微微颤抖，不敢擅动。即至此时此刻，瑟音依然大占上风，陆菲嫣仍是危机重重。
　　她右手一扣琴弦，拈起迸开的那一根拉紧，绕过琴尾扣好。左手大幅度地一记弹拨，七弦齐颤，奏出一段清雅自然，又有无限思念，无限旖旎的流水之音来。
　　这一声几让在场所有人心中大跳，眼饧耳热，堪称一声媚音！
　　巩双鹰猝然受此一击，再也藏不住在人群里跳将出来，扯落一头乱发，将长达一丈的大瑟著地放稳，双手疯魔一般在弦上弹拨，大吼道：“入我地狱之门，有进无回！速来，速来！”他状若癫狂，披头散发地手舞足蹈，瑟音更是刺耳难听，令人焦躁欲狂。
　　陆菲嫣轻声道：“你先前欺我断了一弦，现又欺我不能双手弹奏麽？”此时此刻，吴征仅剩的一指落下，单手成拳！祝雅瞳从高空驾著皇夜枭俯冲而下，双手连挥，向四面八方洒出密如暴雨般的暗器。
　　只见陆菲嫣将小琴竖起于怀中，如抱琵琶，以贝齿咬著断了的琴弦。小琴奏出穿透云霄的旖旎媚音，行云流水毫无阻滞。而那一双玉手在琴弦上左勾右弹，宛若一对穿花蝴蝶，美观至极……媚音勾魂。巩双鹰睚眦俱裂，抱著头著地打滚，乱扯自己的头发，不一时便斑斑秃秃……吴征，祝雅瞳，陆菲嫣三人冲天而起，只留下陆菲嫣凄婉又有无限遐思的语声袅袅：“昆仑之殇，亦是大秦之殇。斯人已故，只悔昔日不知珍惜，不悔相识一场，更不悔投身昆仑……”云端之中，陆菲嫣凝视吴征道：“若不是在长安城为这首诗谱过曲，今日怕没那麽轻易应付得了这曲萧瑟魔音。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旧事在心，酸楚中以泛起甜蜜，陆菲嫣微微一笑道：“往事终有了断，又何须回头看？”“嗯……从今日起，大秦与我们，便是敌国了……”




　　第六章、浮生锋雨·难言命数

　　地处西方，常寒凉也。
　　凉州地名的由来固因气候，也因这片土地一望无际的苍凉高远。行走在这片土地上时，很难不心胸辽阔起来。
　　五千名军士列成的长长军伍，巨龙般顺著官道蜿蜒前行。地势平整而广阔的凉州几无遮挡，军伍一望无遗，橙黄的【秦】，天青的【韩】两色大旗，在旷野夹杂著沙尘的信风中时卷时舒，猎猎飞舞。
　　“咳咳……”顾盼被吸进口的尘土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来凉州时随著吴征一路荣光，出入皆有豪华又舒适的车驾。如今的【归途】却满面烟尘，前途未卜。
　　自离开会盟之地起，先锋军一路疾行，抵达下卞关外也用了半月。
　　燕秦之战时李路长镇守下卞关，数次挺过了极大的危机，其中韩氏三兄妹功不可没。
　　此后李路长升迁回京接替后将军一职，如今镇守关隘的是镇东将军罗阳辉。
　　京城裡的境况吴征抵达之后一日数报，韩归雁已尽皆了然于胸。吴征，祝雅瞳与陆菲嫣在皇城腹地大闹了一场，让成都流言纷纷。梁俊贤更有些气急败坏地匆匆登基继位，登基前后又借故杀了五名大臣，以严刑苛责强行压下【来路不正】的传言。
　　这一切让大秦政局虽没了异议，却明显让朝堂之上噤若寒蝉更加压抑，民间则人心不稳。梁俊贤内忧外患正焦头烂额，可成都城大局已定，其势不能改。无论如何，梁俊贤已高坐龙椅，玉玺在手。
　　吴征无力阻止这一切，如今他能做的便是尽力截断京城与凉州的联繫，助力韩克军护佑梁玉宇南归。皇家天使，八百里加急，一切明面上的【皇恩浩荡】，无论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跑的，吴征一个不留，尽皆半道截杀。这事梁俊贤此前就伙同霍永宁干过，搞得凉州如一座四面封闭的铁罐子，孤悬于外。如今吴征带著残存的祝家高手们又干一回，传旨这一美差几乎成了无常鬼手中的索命链。
　　“大师兄不让圣旨传到凉州来，咱们打得旗号能顺利入关吧？”顾盼心头惴惴，兹事体大，即使对吴征向来有著莫名的信任，此刻也不禁犹疑起来。
　　大军从一日前便放慢了前进的脚步，虽风尘僕僕，却尽显威仪。此刻下卞关远眺可见，一马当先的韩归雁更是约束众军，缓缓前行。韩克军的传檄早早送进了下卞关，却久久不见有回音，仿佛石沉大海。正因如此，见识最少的顾盼才方寸大乱。
　　“看起来是如此，不过为这麽多人身家性命计，我是不会将希望寄託在运道上的。”
　　韩归雁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道：“他虽有能耐，怎抵得了涓涓细流，无孔不入。”成都裡发生的事情已有不少时日，早先还控得住。时日一长，猫有猫路，鼠有鼠道，各家当都风闻了资讯，也早就做了决断。奚半楼也是得了消息之后，知晓凉州之地已事不可为，立时嘱咐林锦儿急速调遣亲信军马汇合韩克军，这才回了成都。他主政凉州之时虽手掌重权，为免引得朝中猜忌向来用人唯贤，心腹并不算多。
　　譬如三关要地驻守的都是朝中大将，系。韩归雁一路至此便放慢了行程，大军在她的指挥下颇显有条不紊，一切尽在掌控。
　　“韩老侯爷……您究竟打的是什麽算盘啊……”若是立于关前仰望整座关隘，下卞关几若高耸入云。立于雄关之上，两边关门的视野一览无馀。罗阳辉自是远远地便望见这支棘手的兵马。
　　依他所掌握韩归雁的脚程，三日之前她就当领军抵达下卞关。不想韩归雁也在这关键的节点上忽然改变，行程极缓，不紧不慢。怪异的是，韩克军统领的大军依然保持相同的速度，导致前后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您不会是要强攻下卞关吧？”罗阳辉苦笑著自言自语，说出一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来。
　　对韩克军，罗阳辉是又敬佩，又恐惧。他跟随过这位大将出征沙场，深知他用兵的恐怖！若韩克军是燕军大将要进犯下卞关，罗阳辉并不害怕。他也打了一辈子的仗，身具高位，守卫关隘本就是家常便饭。难的是如今韩克军要护佑太子进京。他罗阳辉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向太子下手！
　　皇家内部的事，自有皇家自行解决。罗阳辉要做的，便是接替韩克军，【护佑】太子回京城。他手中虽掌兵权，却不是内臣，只是外将。梁玉宇从下卞关前过，火已经烧到了身上，躲是躲不过去的，若是紧缩在下卞关裡不出，也不放行，最终无论谁当了皇帝，自己都没好果子吃。
　　韩克军一把就抓住了罗阳辉的死穴！平平无奇的行军，只是几个速度的变化便让罗阳辉摸不著头脑，韩克军即使已是风烛残年，临机应变之能仍远在这些守关名将之上。
　　都是战场上的行家。罗阳辉一上手便被摆在了一个最为难受的位置，一时举棋不定。
　　离下卞关目力可及，韩归雁摆手止住前军，下达了安营扎寨的命令。法度严谨的营寨被迅速立起，防止衝锋的鹿角摆放在营外。看著天色已晚，这一支军马似有先过了黑夜，养精蓄锐，待天明再做打算的意图。而在关前不远处扎寨，对罗阳辉的不信任也直接摆在明面上！
　　“韩姐姐，他们会不会突袭？”在傍晚时分便点起大堆大堆的篝火，将军营照出几处亮堂。若是目力够远，足以将篝火旁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军营中央的主将营帐旁，三名女子席地而坐。也只能看见这三名女子，馀者都被隐藏在火光不能及的黑暗中。
　　“罗阳辉这人一贯谨慎，他是守关之将，未思胜，先虑败。现下他也左右为难，若是引军攻打，他怕梁玉宇就藏在军中。到时以太子殿下的身份，一道军令便直接剥夺了他的兵权，任人宰割。若是静观其变，夜色裡他看不清虚实，更易举棋不定。咱们故布疑阵，这人麽，至少上半夜营裡安稳得很，正好养精蓄锐。”韩归雁面容沉静凝肃，衣甲不解，唯将头盔摆在身旁，披散下一头长髮。在火光旁她额角沁出一片汗珠，英气勃勃之中透出一抹妩媚。
　　冷月玦寻得了答案便不再多言。顾盼凝视韩归雁似比火光更加耀眼，更加不可逼视的气度与美貌，心中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气呼呼道：“点著冲天的火光，真能让人看不清虚实麽？”韩归雁闻言一笑，颇有几分傲然，随手向著下卞关反向一指，缓缓道：“你看得清周围，只因你离得近。下卞关离我们有三十裡地，你往这边去三十裡，若还能看清营帐，我倒要怀疑你的功力是不是已臻十二品了。”顿了一顿，又道：“而且你知不知道？
　　这裡火光越亮，想看清周围火光照耀不及之处就越难！不信，你也可以试试。“顾盼闻言颇觉气馁。凉州一行人裡，的确以她的本事最为低弱。不仅仅是修为，从头到脚，每一处都比人差上一截。从前她看不起韩归雁，觉得她是个名声败坏的破鞋，只会勾引人的狐媚子，不想这一行她在军中的英姿已深深刻在自己脑海。无论对她有再多的成见，都已在内心深处佩服得五体投地。
　　下山来到吴府之后，吴征虽没冷落了她，可什麽事都不让她碰。其中固有疼爱，究其根本，还是自己的本领太过低微，真要参与了哪个事情多半要帮倒忙。
　　韩归雁这一路嘴上不饶人，却是字字珠玑，自己能明瞭当前的形势危急，全靠她的【责駡】。顾盼大为不服又难以辩驳，心中气苦，倔强道：“他不敢来，咱们就这裡乾等麽？”“我没说他不敢来。我只说上半夜或能安稳，下半夜麽，可就说不准了。”韩归雁无悲无喜，侃侃而谈道：“我也是守城之将，我若是他，苦熬半夜绝不是办法，怎麽也得找个託辞，前来探一探虚实。前半夜正好做足了准备，后半夜便有诸多应对之方，已是十拿九稳！待探明了咱们不过是虚张声势，再几番逼迫，这就名正言顺地动兵将咱们拿下了。”“啊？”顾盼吃了一惊，这番推断她判断不出是否有理，但是韩归雁她是信服的，顺著脉络一摸，骇然道：“莫非……莫非韩帅要我们前军变后军，阻挡罗阳辉的追兵？”“阻挡追兵？哈……”韩归雁失声而笑，只是殊无笑意，她薄皮响鼓般清亮的声音裡，竟有几分悲凉地嘶声道：“这裡是凉州！凉州铁骑名震天下，与燕国骑军经年大战，不分胜负。
　　你以为下卞关的精兵都是酒囊饭袋麽？咱们这一支各路人马临时凑成的杂牌军，士气低落，操练不足。你不会以为咱们有资格与凉州铁骑一较高下吧？阻击罗阳辉？咱们配麽？“
　　顾盼被问得瞠目结舌。这支军伍裡有韩家养的精锐私兵血衣寒，虽数量不多，却都是百战老兵，顾盼一直以为韩归雁统领的先锋军虽是临时搭建，也是天下最精锐的军伍。不想韩归雁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从头到尾，这支先锋军都是一支装腔作势的疑兵！这样一支兵马，居然敢在凉州精锐的注视中兵临城下，旁的不说，光是主将这一份胆量都是包天的大。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麽办？”顾盼六神无主，当真是慌了神。
　　“你先莫要慌。”韩归雁拍了拍顾盼的肩膀，低声道：“凉州一望无垠，若想做什麽事只能趁夜。这些营帐等等都是累赘，到了这裡全部弃了不要，轻车简从，逃往山裡才是正道。至于这裡的火光熊熊，辎重之物，连同京城来的士兵，都送给罗阳辉去吧。”顾盼恍然大悟，难怪要点起引人注目的火光。这些障眼法，就算罗阳辉知晓是计，也难以无视。而在火光边缘的黑暗之中，韩家的私兵已在悄悄分批撤离。韩克军统领的后军定然也是如此！只消进了山，山谷密林裡韩家的血衣寒便能发挥以一敌十的本领！只是阻击罗阳辉的追兵，又该由谁来做？
　　韩归雁见顾盼愣神，蹙了蹙锋眉，终究又拍拍她的肩膀，半是教训，半是宽慰道：“吴郎一向宠溺你，捨不得你吃一点点苦，从前这没什麽。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咱们今后还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吴府上下都会很难很难。我没有瞧不起你，为了吴郎也好，为了你自己也好，我拜託你，无论如何，你快快长大吧。”夜半三更，三女似都倦极了睡下，篝火前已看不见人。巡夜的军士们来回不停，在火光的照耀下影影绰绰。直到远处马蹄声起，探马来报下卞关守将，镇东将军罗阳辉来访，军士门才慌乱起来。
　　“让罗将军就地等候，不可惊扰了殿下！全军戒备！”守营官早早得了将令，这罗阳辉心怀不轨，必须死死地将他拒于营外。
　　只是罗阳辉也是有备而来，身后跟著的轻骑足有两千，长枪指天如林，月光下枪尖闪著森森寒光。先锋军兵马不多，又是夜半，面临凉州铁骑，守营官心头惴惴不安低声吩咐道：“来者不善，速去报以韩将军！”“罗将军止步！”守营官汗流浃背，幸好夜色深重看不清：“殿下已然安歇，请罗将军明日再来。”“嗯？”罗阳辉冷哼一声，似强压著怒火道：“本将前来迎迓太子殿下，尔等安敢擅自阻拦？韩将军呢？”“韩将军也已安歇！”守营官状著胆子道。
　　“韩将军好大的架子，这麽说来，夜间你要替韩将军做主了？”“将令不敢有违。”
　　“殿下是歇息了，还是你们拦著不让见？好，本将不敢衝撞殿下车驾，你去让韩将军出来。”“罗将军是什麽意思？”守营官面色丕变，眼见罗阳辉蠢蠢欲动，不由声色俱厉道：“哼，我还想问问罗将军迟不来早不来，偏偏深夜来访，是何居心？”两边起了争执，罗阳辉虽有疑虑，一时也不敢擅闯。正争执不下，前去向韩归雁通报的传令兵急匆匆返回，在守营官耳边窃窃私语了几句。守营官忍不住大吃一惊，呼出声来！
　　罗阳辉心中一跳，哗啦下马走近，一把揪住守营官沉声道：“出了什麽事，你给本将从实招来，否则你吃罪不起！”“韩……韩……韩将军不见了……”守营官知道纸包不住火，六神无主。
　　“混蛋！”罗阳辉一把甩开守营官冲进营地搜寻了一遍，咬牙切齿道：“中计了！快，快去增援关山小道！”三匹雄健的马儿啼声隆隆，离了营地十裡远之后，韩归雁，冷月玦，顾盼才放蹄飞奔，向关山小道赶去。当年狄俊彦从这裡越过下卞关突袭亭城，险些让整个凉州沦陷，此后关山上便有了秦军佈防。
　　越过关山，便能经亭城进入川中，于梁玉宇而言，一如龙回大海，虎归山林，对大秦国而言，他依然强大的号召力！正统的储君回到西川，即使梁俊贤已登了帝位，他仍能团结起一大批等他归来的达官贵族，积聚分庭抗礼的实力！
　　韩克军的战场，从一开始就定在关山。只有这裡，才有取胜的可能，此前的故布疑阵，全是为了这一战！关山不易渡，前有堵截于羊肠小径，几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后有追兵，罗阳辉不会被骗太多时候，西凉铁骑会像风捲残云一样掩杀而至，彻底堵死一切退路。
　　值得庆倖的是，涉及皇位之事，人人心怀的鬼胎都不敢宣之于口，罗阳辉与关山守将之间未能连成一气。且关山更多只是个哨探之所，不曾屯集重兵。只需阻住追兵，关山小道裡拼力死战，或有一线生机！
　　三骑飞奔，不一时又转出三骑来，当中一人高喊道：“韩将军，速去关山小道。”“你们一同去麽？”韩归雁听出是瞿羽湘的声音，亦高声应答道。
　　“正是来接应你们！”来人正是瞿羽湘，章大娘与韩守。瞿羽湘原本与韩守一同统领斥候，如今到此，想来战事已然到了一触即发之时。
　　“嗯！快走。”韩归雁唰唰两鞭，打得青骢马长嘶痛呼，足下更加快了。
　　夜色深重几看不清前方道路，不时有呼哨声响起，六人循声前进，眼看关山就在前面不远，顾盼忽然心有所感，豁然偏头。
　　夜色中一军全身黑甲，人不动，马不鸣，为首的将军满面虯须，像座铁塔般立于军前。若不是身感浓重的杀气后定睛观瞧，几乎要漏过了这一支足有五千人的兵马。
　　除了冷月玦一同偏头张望了一眼，韩归雁等人头也不回，似是见怪不怪，心知肚明。
　　顾盼心中大震：“这一支便是阻击罗阳辉的兵马！”关山崎岖陡峭，想要跨越这座山脉，唯有一条小路可行。大秦国在山顶最高处建了十座塔楼，可俯瞰全山，又在小道上建了座关隘。
　　三丈的关隘不算高，却建得如铁桶一样密实，类似于吴征那个时代的碉堡。所有的佈置都只为了一件事，拖延偷袭者的速度，并能举烽火示警。当年狄俊彦险些一举奏功，唯因出其不意，若是提早让大秦国知晓，他便是过了关山也毫无作用。
　　马匹，辎重，全被抛弃了不要。血衣寒换上鲜红的衣装，他们不著甲胄，只为了轻便。祝雅瞳麾下，以及倪妙筠，林锦儿，韩归雁，冷月玦，瞿羽湘，戴志杰，杨宜知，顾盼等等高手全聚在一处。关山道险难行，兵多无用，何况抛弃了先锋军之后，可用的兵马已大大不足。这些可以信任的亲军还有大用，这裡他们完全施展不开，不能枉死于此！
　　急行军之后，年事已高的韩克军一脸倦容，但仍瞪大了牛眼，指著关山的地图，口沫横飞。拿下隘口并不难，难的是这麽一大帮子人要通过此处，裡边有许多弱不禁风的文官，还有挡箭牌梁玉宇。
　　“除了梁玉宇，若是有人跟不上便弃了，任他们自生自灭！”韩克军颁下军令，这些文官到了川中都会是极大的助力，可大难当前，也不得不弃。
　　“得令！”拿下关山，靠的便是这些高手与血衣寒。夜色之下突袭正好，临行之前倪妙筠道：“韩帅，望您莫要忘记承诺！”“你放心。老夫既然说得出，便做得到。”韩克军瞥了眼被两名壮健僕妇携著的柔惜雪道：“不仅是你，吴征也嘱託过老夫，若是她能醒转过来，务必要把她带到江州。你，可安心了？”“咦？”倪妙筠略微错愕，不知吴征为何要死保柔惜雪，却是大大安心，喜形于色道：“谢韩帅恩典。小女子豁出命去，也要拿下关口！”“多赖于你！”在座的不仅以倪妙筠武功最高，还有一套潜行伏击的拿手好戏，用来破关当真是不二人选。
　　南归途中，柔惜雪悠悠醒来，倪妙筠不胜之喜，旋即却又犯愁不已。柔惜雪略恢复了精力，便察觉自己武功全失，已是寻常女子一名。她本不算难过，只淡淡地对倪妙筠道：“一身武功并非天生只是修行得来，原本就不是我的，去了也罢。”她身子骨极其虚弱，连坐起都不可得，平日都住在马车裡有专人伺候。一连数日，同门中只见倪妙筠不见其馀才开始犯疑。待渐能挪动之后，已知倪妙筠对她有诸多隐瞒，悄悄掀开马车帘子，才见与大秦军马一同行动。
　　倪妙筠这才瞒不下去，只得将实情一一告知。霍永宁的毒手让柔惜雪几乎丧命，幸得她坚韧无比，辅以祝雅瞳相帮，一条命可说是从阎王爷手裡硬生生抢了回来。天阴门覆灭的消息则几乎又将她这条命送了出去！
　　天阴门好不容易才有眼下的光景，不过转眼之间，一切又灰飞烟灭，连同门都只剩下寥寥四人。卧薪嚐胆二十年的苦心孤诣，一朝尽归虚无。柔惜雪垂首枯坐半晌，往日一幕幕俱在脑海重现，念及门派基业裡的亭台楼阁，同门的音容笑貌，终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实，伤心泪落，数日难止。
　　自此之后，柔惜雪似被剥去了魂魄，变作痴痴呆呆行尸走肉一般。在不明情形的外人眼裡，她一个连吃饭都要人喂，走路要人背的尼姑，连行尸走肉都不如，实是整只军伍中最大的累赘！
　　若不是见她生得貌美，若不是还有个仙子般的倪妙筠担下了大部分照料之责，且这位天阴门高足的武功实在太过厉害，军中怨声只怕早已起了。
　　密林裡忽然燃起三处火光，又加做五处，七处，不久火光四起，似要点燃关山。火光照耀的阴影裡，一条条人影穿行，正不知有多少。此起彼伏的惨呼声，听著居然全是守关的兵丁暗桩。
　　守关将领从隘口打量，眉头深锁道：“点燃烽火！”他官卑职小，甚至不知来人是谁。只知职责所在，点燃烽火之后，手底下千馀人马借助地利，足以将来犯之敌阻挡许久。
　　隘口之下佈满三人高的鹿角，关隘上二百余张强弓蓄势待发，只待来敌现身，便会射出一蓬蓬泼天的剑雨。与远处密林丛丛不同，关隘附近的林木俱已砍伐乾淨，无所遮挡，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来，无异痴人说梦。
　　不一时，浑身轻装的血衣寒便已现身，月光下看不分明，只见人影像是暗夜中的豹子，飞速前来！守关将领暗自思量：毫无徵兆地半夜突然出现在这裡，这是哪裡来的强军？
　　只是关隘虽小，边界的空地也是死地！第一排利箭随著拉紧的弓弦被砰砰砰地放开，飞蝗般射出，不等命中，又是一排，再是一排！
　　第一排利箭很快夹著劲风落下，纵使是血衣寒，只持轻便的皮盾也难以抵挡融合了弓弦与坠落之力的利箭。山道狭窄，难以躲闪，他们奔跑虽快，也不住拨打著箭雨，仍有许多人被利箭穿透的皮盾，伤亡惨重。有些被射透了手脚放声惨呼，有些则直接被钉在了地上，有些则连吭也没吭一声，就此躺倒再也爬不起来。
　　不能躲闪，只能前进，前进，再前进！不一时，关隘前的空地上便躺满了一地的死尸，血流成河，比之从前，战死的兵丁们惨呼声在群山回荡，似乎更加凄厉。战场触目惊心，顾盼虽经历过剿灭暗香零落，也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她心惊胆战，三支利箭正朝她飞来，顾盼魂不守舍，一时反应慢了。
　　柔软的丝带飘飘，将三支利箭缠绕收拢于一处，冷月玦刚救下顾盼，韩归雁一掌拍在顾盼肩头道：“莫要分心，你不要命了麽？”顾盼定了定神，挥起离别钩又挡开两隻利箭，道：“多谢！”“谢什麽？准备好冲上去了麽？”韩归雁一抹额头的汗珠，四肢著地，像只扑击前的母豹。
　　“冲！我不怕！”顾盼一咬银牙，跟著韩归雁便冲了上去。
　　满地的死尸足有两三百人，唯独这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在狭小的空间裡闪转腾挪，互相照应，始终未曾倒下一人，在战场上是如此地扎眼！
　　高手！守关将领大吃一惊，道：“射杀他们，先射杀他们！不能让他们靠近！”关隘上的火力原本就有大半对准这支队伍，这一来，更是所有的箭雨都在朝著他们招呼。队伍行进立止，虽未有伤亡，五轮箭雨过后被压制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守关将领刚松了一口气，眼角的馀光裡便见一片黑影飘过。三名士兵大叫著被扔下隘口，一名女子全身黑衣匍匐在关隘上，正取下背负的长弓。
　　“她从哪裡摸上来的？”不等守关将领下令，黑衣女子手中长弓便发出一串串连珠利箭！暗夜之中，女子像是地狱来的幽灵，正肆意地收割著生命。
　　关隘上的弓手忽遭袭击，乱作一团。转瞬间女子将壶中三十支利箭射完，她抛下长弓与箭壶，也不见她脚下如何移动，便如一抹青烟般抹进弓手群中。宝剑的寒光闪烁如云如雾，让人全然摸不著身形。
　　关隘上大乱，韩归雁等人趁机靠近城牆，血衣寒也一拥而上……韩克军远远望见，大松了一口气，暗道：“终究只是个防备万一的隘口，选择这裡，是赌对了的……”罗阳辉心急如焚，若让梁玉宇就在眼前这麽跑了，京中的新皇怪罪下来，这辈子就算是完了。他深知韩家血衣寒的厉害，让他们摸去了关山小道，山林之间关隘是万万守不住的！幸好，闯关冲阵这种事自有兵丁去做，如梁玉宇这等人人都想要的奇货必然居于后军，只消赶上去，抢下来即可。
　　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戏耍了一道，罗阳辉杀心大起！聚起下卞关的铁骑八千，奔走如风，卷起一路狼烟，谁敢挡本将，杀无赦！
　　发黑夜即将过去，日出之前正是最为黑暗之时，伸手不见五指！下卞关骑军风驰电掣地奔行之间，忽听传令官急令停步！众军尚不明所以，罗阳辉单骑前出，高声道：“本将大秦国镇东将军罗阳辉！前方何人速速报上名来。”“哈哈哈，罗将军，别来无恙。”其声咆哮若雷，一声既出，人吼马嘶大起，这一处竟然停留了一支军马！
　　“韩将军！”罗阳辉咬牙切齿，深知来者不善。来将不仅是一名勇不可当的虎将，他的手下也有一支西凉铁骑！即使罗阳辉颇为自负，也不认为自己能稳胜对手。
　　“不错！”朝阳从东边的山脚跳了出来，照著当先大将雄壮伟岸的身躯。且不久之后，刺目的光芒便会直射罗阳辉麾下大军的双目。
　　“韩将军此来何意？”罗阳辉瞳孔缩了起来，眼下一战无可避免，只得先立军心，再振气势：“本将正欲保太子殿下回京，韩将军横加阻挠，莫非有反意？”“韩家世代忠良，何来反意？殿下自有本将父亲护送回京，就不劳罗将军操心。”韩铁甲哈哈大笑，声震四野。他胯下骏马在阵前左右逡巡，威风凛凛。
　　“你韩家勾结敌国，意图不轨，还敢自称世代忠良？待圣旨一到，自当治你韩家的罪名！”“狗屁不通！圣旨呢？你给老子不成？”“呸！本将命你速速让开，否则本将必不容情！”“好！看看是你罗震东的军马强，还是我韩震北的儿郎悍勇！”付出了六百多条精兵的性命才破了关山小道，此后便是过亭城，入川中，一路不停直入江州。沿途召集原太子一系的达官贵人，世家豪族，以壮声势，以正视听！
　　吴征在京中兴风作浪，梁俊贤与霍永宁互相猜忌。以现时的处境，霍永宁倒不急于要拿梁玉宇开刀，对于梁玉宇在江州称帝也好，要讨伐成都也好，他大可以乐见其成，还可借此良机逼迫梁俊贤赋予更大的权力。
　　至于江州？呵呵，这个地方也能立国的吗？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梁玉宇在此不久必亡，吴征等人最好也困居此地，做些什麽立国的春秋大梦，待成都大局已定时一併剿灭，斩草除根。
　　因此梁玉宇过了关山小道之后，一连两日居然畅通无阻。沿途守关的将领不得旨意，又不时有官员聚集于此，效命于梁玉宇，他们唯有选择视而不见，任由前去。
　　“铁甲大哥阻击完罗阳辉，什麽时候能回来？”顾盼揩抹著额头汗珠，红扑扑的小脸上俱是兴奋之色。在昆仑山上，閒暇时吴征便教她现代医学的急救包扎之法，从擦破油皮，到断手断脚，开膛破肚，说得巨细靡遗。往日是吴征怕江湖险恶，万一哪日顾盼受伤也好自救。这小丫头一看是吴征所教，又确实有用，学得十分认真。
　　大战过后伤兵无数，顾盼得以一展所长，施以巧手，居然救回了不少性命，当下韩克军便让她担起了扶助伤兵之责。凭本事有了一官半职，小丫头十分兴奋，也顾不得常被弄得满手血污，有碍美貌。
　　韩归雁一看顾盼的手法就觉不同！不仅乾脆俐落，效用也十分显著，现下正跟在一旁学得入神。陡然听见顾盼发问，发愣了片刻，珠泪洒落著哽咽道：“大哥，不会回来了…
　　…不会回来了……“”啊？“顾盼正兴高采烈，闻言愕然回头道：”怎……怎地了……“
　　“大哥虽勇，兵只得五千，下卞关守军却有十余万。他只能死，把他的人头送给罗阳辉…
　　…罗阳辉有了大哥的人头便能交差，也就不会对我们穷追不捨……我们想生，大哥便不能退，也无处可退。“顾盼不知韩铁甲的阻击居然会是决死，喉间只觉被什麽东西堵上了，怎麽也喘不过气来。战争之残酷如此，吴府的未来又要经历多少次炼狱般的路途？
　　“噗……”枪尖入肉，一贯到底。罗阳辉双目赤红，以八千对五千，占不著丝毫便宜，又调下卞关守军一万，苦战三日，如今才能擒拿住韩铁甲。
　　铁塔般的大汉已筋疲力尽，连站都站不住。即使倒在地上，依然横著长枪，似乎在说：“想过去，便从我身上迈过去！”罗阳辉气极，命军士拉起韩铁甲，以三杆长枪钉入他的身体，像一副支架将他悬空撑在地上，才略消心头之恨。只是韩铁甲早已气绝，勾起的嘴角仍在讥讽著罗阳辉，似乎反反复複，用沉厚的声音在罗阳辉耳边咆哮著念叨：“我五千打你一万八，我五千打你一万八……”一行人赶赴至江州，韩铁衣与陆玉山早早联手，把控了江州的局势，又安顿好前来投奔的昆仑派后辈以及各个家族。同门相见，得知昆仑派已遭不测，纷纷感伤不已。
　　两日之后，吴征，祝雅瞳与陆菲嫣也安然来到。这一路艰难险阻，终于走到了这一步，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唯一不敢面对的便是林锦儿，不想师娘见了他虽先哭了一场双目红肿，却坚强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要替你师父看著你重振昆仑！”一边让梁玉宇去筹备他的登基大业，一边马不停蹄地，昆仑一系硕果仅存的众人聚集在一起，要对将来下一个定论！
　　“在凉州的看法，至此我也没有改变。我知道你们有很多质疑，可是我依然坚持！”
　　吴征开门见山。
　　“大秦是各家根基之地，江州富庶又据天险，足以倚仗。你一句话便要我们背井离乡？”陆玉山双目一翻，愠怒道：“贤侄，各家以昆仑派为主干，如今昆仑派已倒，倒在何处？你要去盛国，莫不是又要重走老路不成？”“呵……陆伯伯不会以为凭一个江州就能立国吧？这裡四战之地，就算富庶又有天险，依然是一处绝地。只消四面围定，不攻自破！”吴征直言道：“就算咱们有翻天的本事，又能立国多久？十年？二十年？明知必死而不改其道，我不做这等蠢事！而且，陆伯伯，因我一人之故，已连累诸位甚多。前往盛国虽仍将受制于人，但盛国既肯接纳于我，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也正因他们羸弱，故而用得著我们。去担忧盛国鸟尽弓藏那是不知道猴年马月，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咱们到了盛国，可以重新扎根，弥补元气。将来即使有变，不过君臣之间的矛盾，不至像如今连累所有人。这是最好的选择，也是看似最蠢，实则最为平稳，对在座所有人都最有好处的选择。”吴征言之凿凿，韩归雁低声向身旁陆菲嫣道：“陆姐姐，你说句真心话，吴郎的选择你认为如何？”陆菲嫣尚未开口，粉面已红，低声道：“他这等重情义的性子，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他不是上天选择来一统江山的男人，却是我选择的男人。”“定下不改了？”“绝不更改！”“我们若不愿追随呢？”“缘聚缘散，悉听尊便，小侄无可奈何。”“先奉梁玉宇为皇，不久之后取而代之，也是一代帝君，你不再考虑考虑？”“嗤……
　　陆伯伯，我只愿各家的子孙福泽绵长，至于当不当皇帝，我是不愿的。皇帝的子孙动不动便自相残杀，哪来的福泽绵长？“”哈哈哈，好，好，好。老夫最怕你被权势冲昏了头脑，还能如此冷静，不愧是昆仑掌门！“陆玉山大笑起来道：”什麽时候动身去盛国？“”越快越好！“吴征精神大振，在座的诸人，军以韩家为主，馀者便都看陆玉山眼色行事。
　　陆玉山原来早已动念，障碍可谓扫除得乾乾淨淨。
　　“那就明日吧。”韩铁衣点了点头，颇见欣慰道。
　　“嗯？这麽快？”吴征吃了一惊，这麽多家族举族搬迁不是小事，哪有明日就能动身的道理。
　　“世道纷乱，谁也不会把东西全放在一个地方。”陆玉山拍了拍吴征的肩膀道：“你在凉州定下的事，与老夫不谋而合，这一段时日来，若不是为了等你，老夫早就去了盛国。”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离开山势延绵的蜀道转坐马车，吴征这一段时日来连遭打击，又身心俱疲。入了盛国之后，一家上上下下总算有了安稳的时光，他也坐在马车裡休养身体。祝雅瞳在车厢内陪伴，却忽然咦地一声道：“让大家停下。”鑽出马车，只见官道远远来了一名老人，初看时还只有绿豆一点大小，几个眨眼便来到眼前。老人精神矍铄，目蕴神光，扫视之下向祝雅瞳道：“祝丫头，老夫迎迓得还不算迟吧？”祝雅瞳暗自啐了一口，道：“费先生亲自来迎，什麽时候都不算迟的。”“外公。”倪妙筠惊喜连连，忙上前见礼。
　　“哈哈哈，还是祝丫头会说话。陛下稍候将至，想来也不算迟了。只是没想到你们的脚程这麽快，否则还想在江州迎你们。”费鸿曦拉起倪妙筠道：“现下不是时候，待回了金陵再说不迟。这些年，苦了你了……”诸人心中一惊，这位便是天下第一高手费鸿曦？
　　而据他所言，盛国陛下也要来此？张圣杰归国之后，费，花两家拿出先帝遗诏，有了遗诏，又有这两家支持，张圣杰荣登大宝，栾楚廷期盼的盛国内乱并未发生。而吴征要率众入盛的决定也早早就经由倪妙筠传到了张圣杰耳中。
　　依脚程看，韩克军等人刚入江州，张圣杰便已动身离京，因此才赶在汉口附近相见。
　　不一时便有龙旗招展，急速赶来！张圣杰身著龙袍，头戴皇冠，竟然极为庄重，远远地道：“吴君远道来此，朕不甚之喜！特轻车简从，吴君莫怪。”“陛下隆恩，吴征受之有愧。”“閒话休提，请吴君随朕回金陵！”府邸是早就选定了的，虽略有些陈旧，却十分宽敞，足以让吴府上上下下住得舒服。
　　玉茏烟几已记不得在宫外的时光。没有了皇宫的处处富丽堂皇，事事勾心斗角，一时之间，她依然没能从惯常的迷茫不知何处中醒觉过来。
　　新家的屋瓦用的是灰色的陶瓦，已有些破旧，这几日来还来不及整治。吴征虽念叨过改日空了就换成新的青瓦，也比不得皇宫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临时摆放的简单陈设，每一天都在更换。祝雅瞳担起了採买开支的职责，谁缺了什麽，哪些不合意需要买新的款式，一样样地清清楚楚。
　　“咱们家虽比不得从前光景，可一点银两还不缺。前厅是门面，多花些银子是该当的。后院都是自家人，奢侈现下不许，将就那也不许，都要用自己合意的！吴府上下不能叫人瞧不起！”自孩提起便基本失去了自由，玉茏烟并不清楚祝家与吴府从前是什麽光景。
　　但看祝雅瞳这麽端庄典雅的贵妇人，双手叉腰指指点点，落魄之时还一副趾高气昂的骄傲模样，却实在觉得说不出地温馨。
　　“玉夫人，这些便够了麽？祝夫人著小的再来问一遍，特地吩咐了，玉夫人从前在宫中，若是有想要的物事，务必要办到，也请玉夫人万万莫要委屈了自己。”自来了金陵之后，吴征整日整日地早出晚归忙得焦头烂额，同行的还有韩归雁。府上的家事便都落在祝雅瞳与陆菲嫣身上。与其馀人不同，玉茏烟久居冷宫十分怕生，即使心中对府上诸人颇有亲善之意，依然有些怯懦，平日大都把自己关在房裡，偶有在院子裡相见也只是含笑点头，便急急垂首离去。祝雅瞳心细如发，特地遣了赵立春前来伺候。
　　赵立春如今担任吴府的总管事，这段时间却把大多数的精力全放在玉茏烟身上，也让玉茏烟的不适减少了许多。
　　这一屋子人个个都了不得，比之从前后宫裡的娘娘论样貌丝毫不逊，甚至犹有过之。
　　至少玉茏烟深知自己昔年豔盖后宫，到了这裡那是绝对豔盖不了。论心计，更有不少厉害角色。可这麽多不简单的女人凑在一起，居然也没后宫的尔虞我诈。偶尔听见韩归雁与顾盼不对付地拌嘴，也就是争个嘴上便宜罢了。
　　“真的够了。”玉茏烟忙不迭地慌张摇头，柔荑揪著衣袖道：“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这些东西也已足够合用。麻烦和……和祝夫人说一声，足感盛情。”“是。小的这就去回报，採买来了立刻给玉夫人送来。”赵立春点头哈腰，伺候人的本事那是真没的说。
　　“且……且慢……”玉茏烟犹豫起来。
　　整日躲在房裡不出门，除了怯生之外，更多的原因还在韩归雁身上。肖家一族满门抄斩的惨案，执圣旨的便是韩克军！玉茏烟心地善良，深知韩克军在皇权之下没有抗旨的可能。可肖家一门老幼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人，入宫为妃之后，二十年来唯一的心愿便是替肖家报仇雪恨，即使身在冷宫亦从未放下过——连吴征要带她出宫都没能打动她。
　　直到梁兴翰身死……仇敌死了，寿终正寝。玉茏烟迷迷茫茫，不知自己在宫中苦熬了二十年究竟为了什麽。寿终正寝，算得上报了仇麽？当然不算！可是仇敌已死了，又能怎麽办？不，还有，韩克军，韩铁衣，韩归雁，韩家的人手上沾满了肖氏一族的鲜血。我…
　　…我要报仇……玉茏烟颤巍巍地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道：“去帮我买些药材来……禀报祝夫人，人人奔忙辛劳，我没用，只能帮大家熬些汤药补补身子……”她写了又涂，涂了又写，似是在纠结药材的配方，反复几回，才终于重重拍下笔杆，嘶啦一声低头将纸张奋力甩给赵立春道：“就这些吧……”赵立春眼睛一亮，大喜道：“玉夫人配置的药膳，定然是大补元气，小的这就去。”赵立春刚背身，玉茏烟便伸出了手欲要拉拽，半途又如遭火烧般缩了回来。待一无所觉的赵立春离开小院，玉茏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眼泪也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苍老的韩克军已是风烛残年，这个人当年不住地抛出权杖，高高在上地让肖氏族人一命呜呼。也是这个老人，带著府上所有人平安抵达盛国，吴征对他更是毕恭毕敬。还是这个老人，他有个美丽，健康，性感的女儿，吴征板上钉钉的原配夫人，内宅之主！
　　玉茏烟深知吴征待韩克军多麽尊重，又对韩归雁多麽疼爱。一边是苦求不得的仇人，一边又是毕生难再有的家。玉茏烟左右为难，已不知反反复複纠结了多少日。
　　“让我再任性一回，他快死了，再不动手，又是一个寿终正寝的仇人……肖家的血仇，总要有人来偿还！”玉茏烟珠泪如雨，强撑著娇躯爬起。终于站立的身姿似是下定了决心，可摇摇晃晃的又似风中残烛，随时将熄。
　　吴征每日忙得不可开交，但每逢午，晚两顿饭时，他一定会回到吴府。
　　初来盛国，府上人等俱都不易。无论如何，一天裡固定两回陪伴她们，那是万万不能少的。
　　吴征与韩铁衣，韩归雁结伴回府。三人的身材俱都高大，今日看起来心情都不错，有说有笑，夕霞的金色光芒照得他们拖出长长的影子，又显得脚步沉重，颇为疲累。
　　饭菜几在三人回府的同一时刻便流水价般摆上了桌，用餐者也都守时地提早前来等候。有了吴征以身作则，吴府上下人人都将这一团聚的时刻当成府中第一要事。
　　也许难以持久，但在初至盛国人生地不熟的时刻，一顿简单的日常膳食的确是绝佳的方式。
　　韩克军正闭目养神。凉州之行无比艰难，老将耗费了无数心力，将他存馀不多的生命之火又燃去了大半。如今更显苍老，有时走路都要人搀扶。
　　“爹……”韩归雁震了震精神，走到父亲身后力道适中地替他揉起了肩膀。韩克军的衰老人人看在眼裡，作为女儿，无论多累都要在他面前保持良好的状态，以尽孝道。
　　“嗯？都回来了……”韩克军喉中痰音极重，又咳了两声才拍著韩归雁的手道：“不用，不用，快些坐下，用膳了。”几字一句，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军中虎将也被年岁折磨到了这种地步，见者无不觉得凄然。而凉州掌兵，也已是他此生最后一战。
　　“是。”韩归雁鼻尖微酸，在韩克军身边坐下。
　　“谁安排的饭菜？”吴征回了府像是倦鸟回了巢，兴高采烈道：“样样都有人喜欢，啧啧，我看咱们家第一份生意，还是开酒楼好了！”祝雅瞳挺了挺胸，得意道：“我安排的，怎麽样，是不是不比你差？”府上人丁著实不少，不仅要荤素搭配，不少人还来自川中，需得安排几道口味重的菜肴。一顿顿地安排下来，还要不重样，让府上诸人吃得满意，花费的心思著实不小。
　　陆菲嫣听得掩口娇笑。两人配合了多日颇有天衣无缝之感。祝雅瞳为了些许小事志得意满也不是第一回，可每次做来，都让她忍俊不禁。
　　祝雅瞳总是活力十足，半点都没有吴府实际最高掌权人的样子。按道理，吴征对疼他疼到骨子裡的娘亲定然是言听计从。想不到祝雅瞳不抢吴征半点权力，反倒心甘情愿地做好繁杂的后勤之事。从前的祝家主在新生的吴府裡威势不显，可任何时候看见她乐观的模样，不仅让人心安，更能扫去许多阴霾。
　　“对了，今日的事儿办得如何？”“万事开头难，没有那麽快。”吴征大口大口地吃著饭菜，先皱著眉摇摇头，又一挑眉毛道：“不过还好，事儿挺顺，能这麽顺利下去，说不准能早上个十天半月的。”“嘻嘻，了不得！”祝雅瞳往吴征碗裡夹了两片肥羊道：“家中的事情，你莫要担心，有你师姑帮著我，出不了任何乱子。今日连你玉姐姐都说要来帮忙了呢！”“呀？那真是不胜之喜！”吴征一愣，喜出望外地看著玉茏烟，满脸都是笑意道：“金陵虽非故乡，也是个繁华大都，多出来走走看看，比关上屋子裡好上不知多少。待这一段时日忙碌完了，我来安排，全府一道儿好好游览三天！”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玉茏烟射来，惊得她刹时面红过耳，赶忙低下头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怯生生道：“我……我看大家都这麽辛苦，特地熬了些汤药，给你们补补身子，我这就去拿。”
　　“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好了……”吴征话刚出口，玉茏烟急著打断道：“不是不是，不成的！”她脸上潮红未褪，连连摇头摆手，似乎甚是激动，片刻后才自觉失态，又垂首呐呐道：“每个人的药膳不同，不能乱吃。”“好。果然玉姐姐心细。”吴征微笑点头，鼓励她莫要害羞。
　　玉茏烟不敢直视吴征的目光，急匆匆地小跑离开厅堂。心慌意乱之下连脚步都几乎不稳，哪裡留意得到背后吴征面色渐渐凝重，连带著整个厅堂都沉寂了下来，有人担忧，有人疑惑，有人不明所以。只是感觉自离开大秦之后，吴征心性情绪无论再怎麽尽力乐观，骨子裡俱都不佳。他这一沉下脸，厅堂裡的气氛便显压抑。
　　从前在成都吴府，可从未有过这般模样。
　　吴征很快警醒过来，勉强笑了笑道：“对不住大家，这裡……会有些事情，处置起来不难。咱们按平日裡的就是了，无妨，无妨。”一看就与玉茏烟有关，这位陌生，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人担忧，但看吴征颇为紧张的模样，此事恐又无法善了。
　　“用饭吧，一边等她就是了。”韩克军点了点吴征的头，洒脱一笑，又凄然摇头道：“既愿埋骨异乡，又何须诸多顾虑。”“是。”吴征低声应和，随即也洒脱起来，朝玉茏烟离去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複杂得难以言喻。
　　玉茏烟嫋嫋娜娜地移著莲步，她肚子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诸味齐来，直让人都有些恍惚不定。心中更是七上八下，恐慌到了极点。即便如此，久居皇宫之中自有一股贵气，行走时臀胯左右摇摆，顶得薄薄的纱裙柳叶般随风轻颤不已。如此身段姿态，加诸了正忧虑无限，因恐慌难安自然而然细眉深锁，香唇紧抿，嘴角下撇的楚楚可怜，谁人见了都要升起无限怜惜，将她好好宠溺之意。
　　药膳早已分盅备好，熬煮了许久每一盅都有大补元气的功效。有些适合女子，可美容养颜，有些则适合男子，可固本培元。保管人人都喜欢，只需去取来与众人分食即可。——除了一盅。
　　比之药膳调理，以药材中某个部位配置毒药，神不知鬼不觉，才是玉茏烟的拿手好戏。——也是肖家留给她的传承，正因这份传承，才让举族覆灭的血仇无论何时都萦绕在她心裡，从不曾忘却。
　　进了后厨，玉茏烟让僕从们在外等候，才足下发软地瘫倒，大颗大颗的汗珠自顶门发根处冒出，不一时便顺著额角滚落至发梢。那娇喘吁吁，汗透津津，满面潮红的模样，极易让人浮想联翩……“不能，不能再减了，至少，至少要让韩克军血债血偿。”早间曾备下了三份药膳，几乎不费多少气力便减成了两份。韩归雁当年不知出生了没？千错万错，孩子是没有错的。且她是吴征良配，更是吴府裡不可或缺的人物，吴征不仅是喜爱她，往后更有许多地方要仰仗于她。韩归雁万万不能有事……第二份是留给韩铁衣的。他似乎也是无辜的？可肖家无辜的死难者难道少了麽？还有那些沦为奴婢的女眷，无辜者难道少了麽？玉茏烟反反复複，踌躇了许久……韩铁衣近来与吴征走得甚近，两人似乎在筹画什麽大事。玉茏烟虽几不露面，久居皇宫看人看事自有一套道理。来到金陵之后，吴府看似安定了下来。实则真正不需操心的，仅有寥寥数人，譬如尚未成年的顾盼，譬如那个昏迷不醒的尼姑，譬如被关押著的燕国公主，譬如无甚本事的自己。
　　吴征焦虑难安，几至日夜殚精竭虑！吴府上下能人虽多，具统兵之能的大将之材也就韩氏兄妹二人而已……韩铁衣几与韩归雁一样的重要，堪称吴征的左膀右臂，他也不能有事……玉茏烟心中也明白，与韩铁衣不过一面之缘，可不知怎地，对这位相貌俊秀得堪称漂亮的儒将，竟有一股发自心底的熟悉与亲切。此情何来不得而知，玉茏烟只知自己打心眼裡不想害了他。
　　韩克军已是风烛残年，混吃等死，看著也时日无多了……不过是早些，晚些而已，要他一人偿命已是大大便宜了韩家……玉茏烟寻找著藉口安慰，鼓励著自己，坚定地朝著那盅特殊的药膳伸出手去，一触盅身，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小弟聪明伶俐，韩克军中毒身死之后他一定会猜到是我干的！他会怎麽看我？会不会赶我走？会不会原谅我……玉茏烟不敢想下去。这事儿只消做了，就是对吴征巨大的伤害。可仇人就在眼前，若是不做，又如何给肖家列祖列宗一个交代？玉茏烟深感自己身上套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不敢，也不想挣脱。
　　为了复仇而在皇宫中苦熬的孤寂日子，几乎烧尽了生命裡的一切。若不是吴征突然闯进了天泽宫，现在自己定是枯骨一具。吴征给予自己的，不仅仅是冷宫中没日没夜的念想，以及撩拨心弦的悸动。他一次又一次地冒险来到天泽宫，这几年来几乎恩同再造。
　　最落魄，最艰难之际，吴征也没有忘却了玉茏烟。一路历经艰险至此，这一座刚刚开始焕发生机的府邸，正欣欣向荣，每一处都让玉茏烟深深眷恋，更捨不得离去。
　　造化弄人，恩人与仇人居然是同在一处屋簷之下极亲密的伙伴。
　　抉择之两难，几如抉择断去哪一条手臂……海样深的血仇是这许多年来刻入神魂的执念，而蹉跎半生之后，从前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就像枯萎的鲜花不再盛开，与众不同的吴府是无法割捨的眷恋。
　　玉茏烟艰难支撑著自己站起，整理好心绪，将盛给韩克军的小盅抓起，放好，终于下定了决心：我只取他一人的性命以报肖氏一族血仇！韩克军死，此仇从此一笔勾销……“来人，帮我端上去。”僕从们端起一个个託盘向用膳的厅堂走去，玉茏烟又是一阵惧怕：撕破了脸皮之后，小弟会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韩归雁那一边……他一向讲道理，在府上做主的更需讲道理……可有些时候，他也有些蛮不讲理……恍恍惚惚中已回到厅堂，玉茏烟低著头道：“小小心意，请诸位品尝。”不知是为了褒奖她的用心，还是为了更好地宽慰她的紧张，吴征身边的位子已空了出来。
　　男女的药膳分开，玉茏烟一一亲自端上，唯独韩克军那一盅又有不同：“韩老将军用的也有些不同，以温补为主……韩……韩老将军请慢用。”“多谢。”韩克军深嗅了一口感歎道：“老夫一贯爱用药膳。药味儿大多人不喜欢，老夫却觉得是异香扑鼻！玉姐儿这一盅前所未闻，倒要大快朵颐！”“且慢。”玉茏烟刚在吴征身边坐下，闻言心中一惊急忙阻止，顿时又觉自己失态。此刻已顾不得这些旁枝末节，她妙目望著清澈又冒著清香味儿的药膳汤，又打量著韩克军鬚髮皆白的苍老容颜，心中忽有股万事皆休之念，面上现出哀戚与厉色道：“你……你不准喝！你不配喝！就算……就算……你不配！”百感交集，千回百转的念头全数纠结在一起。玉茏烟又气又急，热血上头，意识渐渐模糊，望向韩克军的怨毒目光渐渐失神，脱力晕去……厅堂裡旋即乱了起来，只见吴征一手扶著玉茏烟，一手从韩克军面前取过小盅，才彻底放下心来一样，一身汗透衣襟，也已几乎脱力，缓缓道：“前因后果，我大致说与你们听……梁兴翰登基不久发生了件大事……侍御史肖英韶犯了事，肖家被满门抄斩……”怒火像烈阳临于头顶炙烤著己身，焚人欲裂。悔恨又像酷寒的深渊没过了腰际，锥冷刺骨。只有后心裡一股暖融融的温和气息徐徐入体，护持著胸口一点心火不灭，更让寒暑交加的身体渐渐舒适，渐渐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玉茏烟在一个机灵中惊醒。视线渐渐凝聚，正是自己熟悉的小屋，四角裡放置了冰块，清凉宜人。一身汗湿的衣物也不知被何人换去，不仅清爽，更似是精心挑选过。
　　以素白为底的对襟款式有些庄重，亦含孝意。袖口与领口的淡粉色著在她丽质天成的身上，颇有几分暧昧之意，大异素白的庄重。不过若留心一看，淡粉之于素白衣襟的袖口与领口，颇似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荷，花片顶上的那一抹嫣粉。
　　玉茏烟左右打量，向著哗哗的水声望去，只见吴征拧乾了一面方巾，又取了只水杯，笑吟吟地坐在她身边道：“还有些头晕？”已许久未曾见到吴征这般真心的笑容。眉宇舒展，目带笑意，阔口咧开，毫不掩饰地展露一嘴发亮的白牙。比之近来时不时魂不守舍的强颜欢笑，不知舒心几许，好看几许，竟让浑浑噩噩的玉茏烟看得一呆。
　　“有些难受……”玉茏烟陡然念起此前之事，心中黯然，珠泪忍不住滚了下来。
　　“无妨，无妨的……”吴征及时将她抱在怀裡，以方巾擦去泪痕道：“心裡有事该当说与我听，从前在皇城裡你不愿连累我，不说也就罢了。现下到了这裡，若还瞒著我，今后还怎生过日子？”玉茏烟不及去辨认吴征暗藏的情话，哭泣止不住道：“我不知怎麽说……”“若能委婉，那便委婉些。不能委婉便直说，大不了咱们吵一架最多了，还能怎地？夫妻之间过日子，上至帝皇，下至平民百姓，可不都是如此麽。”吴征心疼地道：“早说开了便是好事，韩老爷子有话要单独与你说。”“啊？”玉茏烟吃了一惊，抬头望向吴征，见他一脸如释重负的欣慰，不明所以。她隐隐然猜到吴征可能知晓了什麽，冷然道：“他为什麽叫见我？”“有些事，从前说不得，现下就没什麽顾虑了。韩老爷子有满腔话语，正要与你说一说。他与肖老爷子的交情匪浅，就算后事也可互相託付的！”什麽？玉茏烟听吴征说可交托后事，又不明韩克军要见自己之意，心中忽起一股衝动！正是如此，从前的顾虑现在已不复存在，说了出来又能怎地？分明是韩克军对不起肖家，自己正当义正词严！可她生性的倔强裡，又自有一股柔弱，一想要独自面对杀父仇人，满腔恨意之中，也生起几分惧怕道：“好！不过，小弟你能不能陪著我。”目光裡几近哀求，吴征一想内中隐情，玉茏烟神魂不宁之下还真的未必支撑得住，遂道：“姐姐既然想，我就陪著你！我去请韩侯进来。”韩克军拄著拐棍，在吴征的搀扶下进了小屋，在偏厅坐好。吴征又扶著玉茏烟起身，喂她喝了口水，才陪著她与韩克军隔桌对坐。
　　清香的橙汁水入口酸甜，令沉重的脑门也精神一振！玉茏烟有吴征陪伴壮胆，当下咬著唇瓣，直视韩克军的双眸，此刻又恨不得一刀将他杀了。只是她那目光裡凄婉十足，看上去倒像是幽怨之意多些。
　　“玉姐姐这人，就凶不起来。”吴征心中暗笑之时，韩克军先拱了拱手道：“敢问，你的本名可是肖初玉？”被说中了心事，玉茏烟紧咬银牙，沉声怒道：“不错，我是肖初玉！你当年将肖家满门血洗，肖家少了谁人你自是一清二楚了！”韩克军释然地频频点头，浑浊的双目渐渐空洞，似回忆起了往事，呢喃道：“记得，每一个人，我都记得。老肖刚正不阿，老夫一向与他相善，也是佩服的……圣命难违，当年，真的好难……三月的查办期限过去，我好像老了十年不止……怕不是也折寿了十年。”“你满手血腥，日日夜夜肖家的冤魂都要来找你索命，十年已是便宜了你！”玉茏烟罕有说出恶毒话语之时，韩克军还不以为忤，倒让吴征满脸尴尬。他不敢插嘴，只能目视韩克军快些说出个中隐情，又拍著玉茏烟的手，示意她莫要激动。
　　“不错。老肖将后事託付与我，可恨我又旨意加身，无能为力……有负重托，甚憾，甚憾。”韩克军也不愿纠缠，从怀中取出一纸已发黄了的书信递与玉茏烟道：“老夫愧对肖家，这一封书信原是老肖于危难之时交付于我，现下还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玉茏烟不知还有许多隐情，听韩克军的意思，肖英韶临危之际还嘱託韩克军后事？不由将信将疑地接过书信展开。
　　【韩君见启，韶见机一事，或大难临头……万望韩君怜肖家一向忠正良直，若得便宜处，为我肖家延续一份香火。肖英韶顿首百拜！】书信保存良好，信上的字迹十分潦草。
　　玉茏烟幼时得《毒经》传承，与肖英韶常有接触，自然认得他的字迹，货真价实。
　　“这一回凉州之行，老夫本意是此生最后一次出远门。”韩克军悠然道：“从前许多事儿放不下，这封书信也鬼使神差地带在身边。老夫当年能做的事不多，知道你身负肖家传承，找不著你便草草结案，陛下也未过多追究。其实当年，许多人都身不由己，连陛下也是……他初登大宝，容不得污点，更要借机清洗朝中异己，肖家不得其时。他明知老夫与肖家相善，还要老夫领旨，多多少少存了网开一面的意思。前些日子，征儿与老夫说起你的身份，老夫才想起当年陛下始终捨不得杀你，只是囚禁于冷宫要你寿终正寝，怕是已知晓你的身份。他心裡对肖家，始终还是怀著一份歉疚的。”玉茏烟边看边听，越发心惊，她多少瞭解当年内情，口气也有所缓和道：“当年你找过我？”“找不著，只知你逃了出去，当时心中还颇多欣慰，肖家终究还有香火传承，哪想得到你因缘际会，又回到皇城。”韩克军歎息不已，念及玉茏烟在宫中委身仇敌，以羸弱之身寻求报仇之机，失败后冷宫的清苦，再看她现下来到吴府，也不知于她而言，这一生是喜是悲。
　　“我只是一届女儿身，香火传承？我……我……”肖英韶的亲笔信裡，的确在恳求韩克军尽力为肖家保留一方血脉。可是肖家满门，只剩下玉茏烟一名女子，又何来血脉传承。
　　玉茏烟说的是自己，却似刺痛了韩克军。老人面色猛地灰败下来，仿佛韩家只剩下了韩归雁一名女子，此世之后，再无川中韩家，而他喉间哽咽发不出声来，嘴唇连动之下，吴征读出了唇语，心中亦是大痛。
　　好一阵过后，韩克军才定下神来，以极缓慢的语声道：“老夫既在，岂能让肖家一门忠烈断子绝孙？忠良之后，无使断绝！肖英韶是忠正贤良之人，既叫老夫碰上了，焉能不管，焉能不管……可怜我的铁衣……”玉茏烟双目陡然圆睁，丝丝缕缕在灵光一闪间似乎串在了一块儿，她骇然道：“韩……韩老……”“铁衣当年只有三岁，他生得不好，一脱娘胎便百病缠身，养在府上遍请名医，又用尽了灵丹妙药都无济于事。你家犯了事之后，老夫日夜焦虑，又恰逢铁衣病发，眼看不久于人世……老夫拖延到了铁衣身故，才用他的遗体，去换了你家的一个三岁男童出来。男童因年幼被判流放三千里，男童的母亲就抱著铁衣的遗体……过了大半月，老夫才寻机取回铁衣的遗体悄悄下葬，可怜年幼的孩儿在墓碑上连真名都不敢写……”老人说得声声泣血，连吴征听了都不由抹了抹眼角的泪痕。玉茏烟更是如天雷轰顶，不闻半点哭声，鼻尖却已酸得发麻，泪珠涌泉般滚落，颤声道：“韩老，那……那……韩铁衣将军是……是……”“现在的韩铁衣，本名叫做肖晨星，你该当认得的。他倒韩家之后，老夫待他视同己出，将韩门家传所学倾囊相授，从未亏待于他，也算是给老肖一个交代！”玉茏烟重重捂住了樱口，脱力倒下顺势跪地，又倔强地支撑著膝行至韩克军身前道：“小女子险些对恩公犯下大错，小女子……小女子万死难辞其咎……”“没事，没事……你能明白了就好。都怪这个坏小子，非说这样才能解开心结，搞得一屋子人哭哭啼啼的。”韩克军颇觉欣慰，又朝吴征瞪了一眼，喝骂道：“发什麽愣？
　　要你小子流假泪麽？还不快去让铁衣来相认。“”是是是……“吴征虽落著泪，却是一跳老高，蹦著就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早已站了两排人，亲近者无不至此偷听，见一桩深仇尽化，笑的哭的俱有。韩铁衣早哭成了个泪人，他当年尚幼，全然不知肖家发生了什麽事。只知自己糊裡糊涂就进了韩府，从此所有人都唤他作韩铁衣。韩家虽几如将他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更是宣称他体弱多病见不得风，待他却是极好。韩铁衣自己也足够懂事争气，等他长大成年，又学了一身的好本事，才放他出府，就此一鸣惊人！现下想来，韩克军为掩人耳目，几乎做到了尽善尽美。
　　“孩儿深受父亲再造大恩，孩儿……孩儿……”聪明伶俐，饱读诗书如韩铁衣，此刻居然词穷，不知该如何感念韩克军的恩德。
　　“傻孩子！”韩克军抚著韩铁衣的发顶道：“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麽恩德不恩德的？”一言惊醒梦中人！
　　二十馀年来，韩克军从将他视同己出，到现下早已割捨不开，他就是自己亲生的儿子韩铁衣。他们之间，已是真真正正的父子！
　　“爹！孩儿不孝！拜见姐姐！”“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本应其乐融融的亲人相聚，不知何故总有些许压抑。吴征很清楚，血脉之间的联繫难以替代，无论韩克军与韩铁衣之间感情有多麽深厚，没有血脉，便是差了那麽一点点东西。
　　“韩家这样太过複杂了，不如亲上加亲？韩老，您看玉姐姐怎麽样？收个义女如何？”玉茏烟温婉贤淑，颇具大家闺秀的气度，加之天姿国色，谁见了都喜欢。韩克军闻言哈哈笑起来，点著吴征道：“亲上加亲？倒是个好办法，老夫不甚之喜，不知玉丫头肯不肯？”“义父！”玉茏烟起身斟茶，盈盈拜倒，双手将茶碗高举过头顶。
　　“好好好！”韩克军老怀大畅地接过茶碗抿了一口道：“风烛残年，还能收一名贤淑的女儿，老夫之幸！来，铁衣，玉丫头，快快起来，让老夫看一看！”一对堂姐弟。姐姐貌美如芍药笼烟，弟弟也是俊秀之极，此刻站在一起，旁的不说，当真就是一家人！姐弟相认，千言万语不知要从何处说起，吴府上下更是许久没有这等大喜事。
　　祝雅瞳与陆菲嫣忙著张罗一个小型的仪式。
　　韩归雁忽然才知哥哥并非亲生，却又多了个姐姐。韩家人丁凋零，多了个姐姐也是大喜事，更打心眼裡为老父亲感到高兴。
　　兴高采烈之中，吴征还是注意到韩克军眼中一抹落寞，再想起此前读破的唇语，心中大痛。
　　“甲儿，我的甲儿……”




　　第七章、喜悦于心·共剪红烛

　　盛国的新吴府裡人丁少了，朋友伙伴少了，唯独女眷不曾少。
　　莺莺燕燕多了，女儿家的烦扰事也便多了起来。
　　瞿羽湘正式搬入了吴府，在韩归雁的院落旁住了下来。
　　最东面则是林锦儿独居的小院，边上就挨著陆菲嫣，师姐妹俩时常相伴，吴征也免于担忧。
　　这两位是亲近的女子，其馀生份的如栾采晴，柔惜雪。
　　一位毕竟还有血缘之亲，一路上也安分守己，另一位则看冷月玦与倪妙筠的面子，吴征也给她们两位安排了单独的院子。
　　在陆菲嫣的要求下，顾盼与她住在了一起，吴征闻言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顾盼在凉州之时已察觉吴陆之间偷偷摸摸的情感，来到异国他乡更是惆怅。
　　她虽与顾不凡感情不深，终究是亲生父亲，道道变故之下，陆菲嫣岂能放心宝贝女儿？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幸亏祝雅瞳长袖善舞，诸般烦心的家事均有妥善安排，慢慢的循序渐进，一切烦心事也会过去，吴府终将和从前一样温馨起来。
　　今日这不玉茏烟刚与韩铁衣姐弟相认，又拜了韩克军为义父，吴府闭了府门，一家人好生热闹了一番。
　　如吴征，韩归雁，韩铁衣等终日忙得不可开交的主外事之人，今日也难得抛下杂事，閒情逸致一回。
　　晚膳之后酒足饭饱，供女眷们散心的后园裡晨间刚安好了秋千，祝雅瞳玉臂一摆，招呼一家人齐去嬉戏。
　　顾盼原本兴致缺缺，被祝雅瞳鼓励与警告意味均重地一瞪眼，也不敢违抗，低著头乖乖地跟在陆菲嫣身旁。
　　六架秋千呈六角形方位排列，结实粗大的铁鍊也用棉布内卷，细纱包裹。
　　本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女子玩耍之物，放在吴府上时同样大受欢迎。
　　顾盼先前想躲，玩了一会儿开怀起来，与陆菲嫣一同坐著一家蹿高滑低，玩得笑声似银铃。
　　吴征大喇喇地坐在凉亭裡，左边看看，右边瞄瞄。
　　只觉诸女个个靓丽难言，竟是哪一个都想多看两眼，哪一个又捨不得漏了片刻。
　　一边感歎仅有一副眼珠子看不过来，一边又感歎吴府上下一个不少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裡在月夜的晚风裡裙裾纷飞，闭月羞花的女子们，任是少了哪一个，吴征都不知要如何面对……“看你还是心事重重，莫非这裡的美人儿还不够多？
　　不够饱你的眼福麽？“
　　祝雅瞳偷了个空儿来到凉亭，坐在吴征身边道：“还是她们说话与欢笑不够好听，打动不了你？”
　　“娘。”
　　吴征咧嘴一笑，挪开了些让祝雅瞳与他并肩坐下道：“看不过来啦，原本该和大家一起同乐，可惜顾忌太多，只能在一旁看看。”
　　话中有话，不仅仅是说陆菲嫣与顾盼，也让祝雅瞳脸上一红，忙迅疾收敛心神，优雅又庄重地端坐著道：“盼儿的事情，娘自有主张，你不必太过担心。”
　　自打从山谷裡脱险之后，两人再未有过亲昵，像一对寻常的母子。
　　现下祝雅瞳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吴征心中暗笑，又有些无力地摇著头道：“娘，你不够瞭解盼儿。她与菲菲一样是外柔内刚，倔强得很。现在这个年纪又最是叛逆，想要光凭言语让她定下心来，这一回是难上加难了……”
　　“白云苍狗，变幻无常。原本若没这些事，安安稳稳地直到盼儿长大，让她也好接受些。”
　　祝雅瞳拍了拍吴征的背脊，吐了吐舌头，扁著嘴，将声线压得几不可闻道：“不想碰见那麽多事，许多东西都被挤到了一块儿，不急都不成啦。”
　　“呵～～”
　　吴征吐了口长气，露齿笑道：“孩儿还真没碰见那麽多事压在肩头过，连喘息片刻的时机都没有。若不是娘贤慧能干，真要忙不过来。”
　　“不都是娘的功劳，这些内府杂事，娘并不擅长。”
　　祝雅瞳一挥衣袖意指陆菲嫣，道：“许多事都是菲菲拿的主意，娘只不过按她说的办。她出身好，心也细，做起这些閒杂事情来一丝不苟，丁点也不嫌烦，她是真的为吴府著想。”
　　吴征随著祝雅瞳的比划，也将目光投向陆菲嫣。
　　从前吴征无论离得多远，只要注视著她，立时就有感应。
　　今夜美妇目不斜视，看上去一心都在玩乐嬉闹上面。
　　只是以吴征现下的目力，陆菲嫣右侧脖颈的肌肤一片泛红又岂能瞒得过？“那也没办法咯，当年我可是亲口应承了菲菲。盼儿没了爹爹，若是再让母女俩心有芥蒂，菲菲是决计不肯的。”
　　吴征苦笑道：“之前总有些躲躲闪闪。一直到从山谷中脱困看见盼儿，还觉得不让她知晓，是顾及她的情感，免得她年岁尚幼就受到伤害。现在想来，只不过是想为自己免去些麻烦，真真的自私而已。我真的大错特错了……”
　　“盼儿待你也是真心的好。”
　　说起顾盼，祝雅瞳也敛了笑容，郑重道：“从前你说的话，她连一笔一画都深信不疑。今后恐怕难了……你补偿得再多，就算让她回心转意，也回不到从前……”
　　少女情怀总是诗，简单得纯粹。
　　可惜吴征亲手破碎了少女的美梦，此刻看她依然笑得甜甜的，一双明媚的大眼睛像她的名字一样左顾右盼，引满院生辉，一如从前。
　　所不同的是，时常梳成两条油光水滑大辫子的长髮，近来大都是简单地披散，偶尔还绾起之后以一根玉钗束好。
　　仍显稚嫩的容颜上有了些许成熟之外，更多的则是难以掩饰的心事重重。
　　“该当提早安排的，不仅是这一件，旁的事也一样。”
　　既已成现实，便当早一日解决个中矛盾才是。
　　吴征说的不仅是陆菲嫣与顾盼母女，当然还有祝雅瞳！祝雅瞳看著现下已不求更多，甚至重返人世之后，似乎重又勾起了伦常之禁，与吴征保持些许距离。
　　可在穀底的定情与承诺没有不算的道理，亲近时的甜美滋味也是难以忘怀。
　　这种又是害怕，又是渴望回味的情感截然相反，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让人心中像横了一根小刺，刺尖扎在心房上微微疼痛，可唤起的刺激之感令人浑身一下又一下地颤慄，不忍停止。
　　“呸，你心裡打的什麽坏主意，娘会不知道？”
　　祝雅瞳又嗔又怒，恨恨地在吴征额头一指以掩饰娇羞，又嘻嘻笑道：“难的事一时急不来，这裡有件翻掌可得的简单事，今夜小乖乖就去办了吧？”
　　吴征略窘，他心中实也有意，只是担心多事之秋裡，或惹来閒话。
　　这一家人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心能聚在一起，若有什麽争宠的龃龉，裂痕只怕会不断地扩大，终至无法收场。
　　“你不必担忧，家中人人晓得事理，也都很关心你。玦儿近来都陪著她师父，可也没少了花心思在你身上。晚膳时月玦还悄悄来问，说近来大家都有诸多不便，若有个人儿陪伴是好事。你近日来辛劳太过，嘻嘻，娘看她幼时在青楼学了多年，又入皇宫为妃，伺候人的本事想必样样精通，正好消疲解乏。”
　　祝雅瞳咬著唇瓣，明明只要爱子看上的女子，她向来恨不得五花大绑了回来，此时心头却又明明有些酸意：“韩老时日无多，若能早见家人归宿，也好让他放心。”
　　吴征心中一跳。
　　韩克军原本年事已高，在凉州统兵殚精竭虑，虽身无大病，实已油尽灯枯。
　　他认了玉茏烟做义女，确实不宜拖延。
　　玉茏烟独居冷宫一向清苦，居于吴府若无名分，岂非又是一处冷宫？一念贯通，不免想起天泽宫裡的妃子凄豔无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早就想好好欺负一番，再疼爱一番。
　　绮意一起，不由心头大动。
　　院子裡玉茏烟坐于秋千之上，双腿合拢，笑意由心。
　　舒张的双眉，展放的面容不见冷宫中蹙眉抿嘴的愁苦。
　　但吴征知道，这位娇弱的美妇人只需稍加手段，又会是不堪承受的模样。
　　那具横盛于自己腿上的玉体，腿心分开，花汁横流之时的弱不胜衣，不就是豔盖后宫的绝世凄豔麽？吴征旁观多时。
　　诸女未曾冷落玉茏烟，她也很落力地想要融入，始终保持者微笑，可仍多多少少有些畏缩，不太敢主动与人搭话。
　　其间几次玉茏烟忍不住扭头时正与吴征目光对视，都逃也似地转了回去。
　　心有所思，一来有吴征始终在旁，她安定许多，二来怕也已预料到会发生些什麽，心慌意乱。
　　“咱们家裡人从头至今连个仪式都没，总是欠了她们的。”
　　“去吧，待明媒正娶之时，再一一补办就是了。”
　　祝雅瞳推了推吴征的肩膀道：“明早莫要起得太晚，娘约上韩老等你们俩前来拜见，咱们家不介意，礼数上却不能再无视韩家。”
　　“是。”
　　吴征应承了明早的事情，又摇头道：“孩儿约了铁衣大哥还有些事情，这就悄悄地先去办妥，莫要扫她们的兴致。娘帮忙拿给玉姐姐。”
　　唰唰几笔，当是一行小诗。
　　吴征料得祝雅瞳不好意思探头探脑，定是心痒难搔，索性也不折迭，让她看个够。
　　临离去之前见瞿羽湘瑟缩在韩归雁身边，不敢与人太过亲近，眼眸却忍不住左右乱瞟，吴征笑著摇摇头。
　　谁能想得到这个家裡，现下呆的最是舒心会是她呢？月夜渐静。
　　一场突如其来的豪雨打散了小院中嬉戏的佳人，也降下了初夏的暑气。
　　玉茏烟闭上房门，双腿发软地倚在门上，似靠著房门的支撑才不至于倒下，又似想堵著房门，谁都莫要进来，特别是他！摸出袖口的小笺，贴肉收藏让小笺沾上了汗水，玉茏烟摊开之后借著点燃的灯火目光一扫。
　　吴征虽未写词牌，她久在青楼，唱作词牌烂熟于胸，立时从格韵裡知晓这是一曲颇有暧昧之色的《点绦唇》。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铲金钗溜。（铲的原字（双戈左边一个刀）贴不上来我擅自更改了）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送给已是妇人年纪的玉茏烟，却是一阙少女词。
　　那羞见情郎，掩面奔走，又倚门回首的模样分明是个情潮初动的少女。
　　偏偏能勾起玉茏烟满腹怀春之心，宛若回到碧玉年华。
　　玉茏烟一阵心跳悸动，惊慌与紧张让嬉戏后原本潮湿滑糯的娇躯又沁出一层汗浆。
　　她捧著小笺踉踉跄跄摔坐在椅子上，手足无措竟然失神……在青楼裡时已见惯，也听惯了许多男女之事。
　　入宫之后更是陪侍梁兴翰，早就不是冰清玉洁的身子，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为何今夜会慌成这般模样？离开皇宫之后不过短短的时日，曾经珍之重之，甚至甘愿牺牲一切，只为留在那裡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一切都已慢慢澹忘。
　　近日来偶尔勾起了点滴回忆，只觉这些岁月都在脑海裡模糊，在冷宫中的清苦也已记不清了。
　　唯独清晰的，便是吴征每一次到来，说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个动作，神情。
　　自打遇见他之后，这些便是打发冷宫枯寂时光的唯一，于她而言，比京城裡最好的戏台班子唱演最好的戏码，都要精彩得太多。
　　在绝望之中的初遇，那个冒冒失失翻过宫牆，被惊得目瞪口呆，又很快冷静下来的羽林卫。
　　还有那句怪异的“嗨，你们好。”
　　一直很想问问他，嗨是什麽意思？听著像是在打招呼，却不知是哪裡的俚语。
　　孤苦的冷宫生活一旦被勾起了好奇心，通常很难忍受住。
　　玉茏烟自知之所以能忍著不问，全因吴征翻过宫牆的那一刻，自己赤身裸体，处境更是不雅，可称奇耻大辱。
　　玉茏烟独自于冷宫中胡思乱想之时，常无奈苦笑。
　　自己能以身陪伴仇敌，完完全全豁了出去，全然不顾羞耻。
　　被吴征看去不堪一幕，却成了心中的结。
　　大恨杨修明，暗恼自己无用，再一想吴征偶尔泛起古怪的笑意，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那一刻，更是心头窘得无比难受，无比难堪。
　　一念至此，想到今夜已是【在劫难逃】，待吴征把自己剥得白羊儿似得，再没东西遮得羞处，定然又会想到两人的初见……窘迫让玉茏烟娇躯一颤，小笺失手掉落，她忙拣了起来，又读了一遍，再一遍……若没有吴征，或许自己早在杨修明的欺侮下香消玉殒。
　　即使撑得过去，多半也要给梁兴翰陪葬。
　　又哪来现下的慵整纤纤手，薄汗透轻衣？在决定下毒，到悬崖勒马，个中缘由纠缠纷乱，说到最终只不过是一个道理，自己不捨得这座府邸。
　　玉茏烟咬著唇起身，下定了决心，慌乱不在。
　　从前怀著种种目的在皇宫中争宠，如今只是吴府内宅裡的一名女眷。
　　从前昧著本心讨好君王，如今为何不能施展手段去尽心服侍吴府的主人？我不需去争宠，只是行一名女眷的本分，如此而已！一身潮汗，当沐浴洁淨之后，乾乾淨淨，清清爽爽，可现下还不是时候，玉茏烟打开了衣柜。
　　祝夫人在必要的地方从不吝啬，衣柜裡储备颇丰，款式各异，还有不少是赵立春领著玉茏烟亲自在绸缎庄裡遴选而得。
　　玉茏烟略一思量，取下衣衫时又有些窘迫。
　　这些衣物当时刻意挑选，可不就是早早为了今夜做好了准备麽？选好了衣衫，又佈置起了床帏。
　　既增情趣，又像个简单的仪式。
　　这些原本该男主人花心思，但玉茏烟做来也毫无怨念，反而芳心可哥，期待之中又娇羞无限。
　　期待似与丈夫久别重逢的妇人，满心欢喜。
　　娇羞又似情窦初开的少女，左右难安。
　　无论怎麽下定了决心，甚至亲手佈置好了床帏，玉茏烟依然如此颤颤巍巍，纠结无比。
　　心弦无法片刻放鬆之下，即使屋子四角都摆上了冰块，清凉爽快，这稍一忙活，又是一身香汗淋漓。
　　看床帏佈置得满意，玉茏烟才抱起衣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前去沐浴。
　　拐向后院短短的一段距离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撞见……浴房裡的温水早已备好，甚至还有两隻红烛，定然是细心的祝夫人吩咐备下的……玉茏烟揉搓肌肤无比细緻，动作又十分快速。
　　每一分肌肤都反反复複洗得透淨，唯恐有半点污垢与异味，又怕吴征到来等候得太久。
　　不一时沐浴完毕穿戴完全，就著落地的铜镜齐身旋转一周。
　　大秦皇宫中的玉妃甚少笑容，时常柳眉微蹙，唇角下撇，她的五官极适合这般神情，由此被赞凄豔绝世，也因此豔冠后宫，深得梁兴翰疼爱怜惜。
　　只是玉茏烟深知这一份凄豔发之于心，身处深宫，由始至终均是凄凉苦楚。
　　无论万千宠爱于一身，还是圣恩难再处冷宫。
　　如今镜中的美妇新浴出池，容光焕发，眉目含春，嘴带笑意，比之凄豔的楚楚可怜，连一贯有些苍白的面色，也晕上了两抹澹澹的酡红。
　　其豔更甚，其丽更增。
　　玉茏烟微微一笑，瞬间又被惊慌所取代。
　　这样的夜晚，男子通常会很耐心地等待佳人，前提是他知道佳人在做什麽！
　　更衣也好，沐浴也好，打扮妆容也成，等得越久，越是有滋味。
　　吴征若是来了，定然会知自己在此沐浴，他会等得饶有兴致。
　　而这样的夜晚，深谙男人心的佳人也会有意无意地稍作拖延。
　　将至未至，急切得开始上火，偏又不能发火，更捨不得发火以免空费了良宵。
　　只需拿捏好了分寸，等待只会变成情趣，越等越是有趣。
　　【男人都是贱骨头，越是得不到，越想得到。可你若是太轻易地让他得到了，他还要不满意，觉得有负期望。】
　　老鸨的话还记得分明，她曾经这麽做过且卓有成效。
　　可是现下她一点都不想让吴征等待！他若在房中，她只想第一时间飞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多诉说两句温柔情话。
　　他若不在房中，她也愿暂守空闺，为他等门。
　　“女人也是贱骨头，分明知道不成，只要喜欢了便不管不顾。得到了固然欢喜，得不到也愿意傻傻地等，即使被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也不肯醒过来。”
　　玉茏烟轻移莲步间低声自言自语，又满足地歎息一声：“幸好他不会骗我。”
　　吴征果然还没来。
　　府上的人大都很忙碌，除了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栾采晴，还有那个沉默寡言，始终低著头的柔惜雪。
　　玉茏烟闭上房门，又抿起了樱口。
　　吴征忙碌得不可开交，他虽年轻力壮，又身负高明的武功，连日地忙碌下来也定然疲乏不堪。
　　府上的女眷也都是大有本事的，一个个都是吴征的绝佳助力，除了自己……没有武功，也无主事之能，更连姿色在这裡也只是差相彷佛，算不得突出。
　　似乎自己能做的，也只有他来时尽心服侍，好让他疲惫的身心在饱尝温柔之后複又精神饱满。
　　玉茏烟略觉气馁，静坐片刻忽然又有些开怀地羞涩一笑。
　　既只能做这件事，那就做到最好……只是若要做到最好，岂非又要羞人得紧？吴征来得不早也不晚。
　　事务尚未做完，时辰差不多时韩铁衣便一脸怒气地挥手赶人。
　　“干嘛呀？事儿没做完，耽误了要事你担当得起麽？”
　　吴征正襟危坐，平日裡没有架子的人摆出姿态来，居然极具威仪。
　　脸上的笑意分明又颇为嘲弄，不知打的甚麽鬼主意。
　　“今日的事，我替你做完。你走，你快些走！”
　　韩铁衣这位战场上镇定如山的智将，此刻被气得额头青筋乱跳，连连摆手像是驱赶苍蝇，却死活不肯抬头看他，只是低喝道：“你再不走，我一定会打你！”
　　“那我走了，自家亲戚，打起来不太好。”
　　吴征刻意倒退著离去，似乎对韩铁衣现下的模样大是得意，末了还哈哈两声，才转身离去。
　　过了好些时候韩铁衣才抬起头来，目光有些空洞，不但没了沉稳，连从前大力赞成吴征与韩归雁结成连理也没了，自言自语道：“一个妹妹就罢了，刚相认的姐姐也要落入毒手，真真气人。也不知道爹是怎麽忍住不揍这个小子的！不成不成，这小子回头就要骑到韩家头上作威作福，八成我的话也听不进去，我得想个什麽法子才好……到底有什麽法子……这……唉……”
　　一路归家，转入后院，正是亥时过半。
　　近日来赶著修缮的吴府，从大格局上与从前的吴府类似，前后院之间隔著堵长长的围牆，仅有一道中门可以出入。
　　跨过中门，前几日来去匆匆，不像今日心怀旖旎，颇有閒情雅致，吴征在此不由站著愣了会儿神。
　　左右两边都是家眷们的住所，有些已是漆黑一片，有些则还透著灯火。
　　吴征一眼便知院内的主人是否已安歇。
　　冷月玦入睡时最喜黑灯瞎火，暗摸摸的睡得颇香。
　　陆菲嫣则喜欢在角落裡留下一盏油灯，既不刺眼，也留下一分安全感。
　　尚在修缮的宅子还有多处未能整顿俐落，吴征来回逡巡的目光去颇为温柔眷恋。
　　这裡的每一个人都是自己最珍而重之的，而这处新家也是自己给大家的落脚之处。
　　来之不易，守之更不易。
　　只是这一回，绝不会再自手中被人夺走！左转，向前，步伐声不轻不重，看看小院就在眼前，吴征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笑。
　　玉茏烟在府上颇有些战战兢兢，畏手畏脚，除了逃避久在冷宫的自卑之外，也担忧惹了麻烦，便是给吴征惹了麻烦。
　　正是这份顾忌，让她今日硬生生止了下毒之念。
　　由此，也足见她对自己的重视发自心底。
　　这才是吴府裡的女眷。
　　今夜自己会来，这位姐姐就算千肯万肯，多半还有逃避之心，瑟缩之意。
　　她就是这样，总是十分矛盾，事到临头躲不得，只得把眼睛一闭，咬牙硬挺著过去。
　　绝色的美妇生就了一副任人欺负的性子，实在可爱极了。
　　吴征不由食指大动，说来两人见面虽不多，相识却已久，互为有意也已许久。
　　迁延至今固有天不遂人愿的造化弄人，今将成好事也有终不负有心人的圆满。
　　吱呀两声，又是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地到了房门口，玉茏烟的心跳陡然急促起来。
　　她等待已久，不是从来了吴府，而是在冷宫孤寂之时，便不时幻想吴征的宅子是何等模样，自己若是来了，又将如何如何。
　　可果然如吴征所料，事到临头仍难免逃避之心。
　　玉茏烟几乎想逃，却发觉手足发软，一时站不起来。
　　“玉姐姐，开门。”
　　磁性的男音与叩响门扉声传来。
　　房门分明未锁，轻轻一推便可打开，吴征定然是知晓的，他偏偏不肯，偏偏要自己去开门。
　　他定是故意的！玉茏烟咬了咬银牙，忽觉十分委屈，却不敢不从，又不愿不从。
　　强行撑著站起，抚平了衣角，玉茏烟咬著唇向门口走去。
　　脚步沉重而缓慢，好一会儿才挨至门前。
　　隔著一道房门，房外的月光照出高大的男子，而房内的烛火则照出婀娜的女子。
　　两道人影一同打在房门薄薄的门纸上，交迭在一起。
　　“你来了……”
　　玉茏烟刚刚平缓的心跳又再加速。
　　在天泽宫时，每一回吴征前来都是大喇喇地闯宫而入，她则是吃了一惊之后满腹欣喜。
　　天泽宫不设防，在皇宫裡，心湖更如一潭死水，即使吴征到来也只是短暂地激起一片涟猗。
　　很快，他便不得不离去，天泽宫的一切都不会有改变，更不会有自己期待的改变。
　　吴府却不一样，他来了，和从前完全不同，今后也会完全不同。
　　“来了……”
　　吴征也心有所感，被触动胸中柔情，今后，再也不同了。
　　吱呀，房门打开，玉茏烟俏生生地立在月光影裡。
　　只见她一头蓬鬆的青丝左右分散著披下，发梢向上卷起，略像吴征前世的波浪卷髮。
　　不仅大衬她成熟的风韵，也增了些许俏皮。
　　大眼睛只是平实地望著，却碾碎了射入的月光，明亮如清溪。
　　眼眸微微转动之时，又忽闪著羞意与迷茫。
　　这不是一双时时刻刻都会说话的眼睛，并非她刻意地掩饰，不让你看透她在想什麽，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这样的眼神，只会告诉你，你想要什麽？我听你的便是了！只这一下眼神，便让她成熟的娇躯裡揉入了少女的纯真。
　　使得她圆润的鼻翼微微张合，莹亮饱满的唇珠时时抿起，内心裡每一下不知所措反映在面庞上时，都让她可怜又可爱得打动人心。
　　玉茏烟被吴征热辣辣的眼神逼视著，渐渐失了镇定，觉得无地自容，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
　　她嘤咛一声脱了气力软倒，正在栽在吴征的怀裡。
　　绝色美妇抱个满怀，吴征直至现下才知软玉温香的滋味。
　　不是说从前亲热的女子不好，而是她们个个身负武功，饶是肤质再怎麽细嫩，肌理间蕴含的力量无可躲藏。
　　那些充满了弹性的滋味固然令人流连忘返，怀中弱女子的丰腴绵软，似水温柔也别有一番绝佳风味。
　　玉茏烟跌下来的动作如此不著痕迹，倒在吴征怀中也是绵软无力。
　　可自然而然间，她的螓首上抬，无辜的目光裡满怀歉意。
　　吴征不能抵抗，几乎在立时就原谅了她的【无用】，不需任何理由。
　　就像一个高明的说客，只凭藉红口白牙，就让你答应了所有的条件。
　　何况她并不是仅凭一个眼神。
　　她软绵无力的娇躯偎依在吴征怀裡，扑腾腾剧烈跳动的心房告知你，她是真的无力支撑。
　　心房震颤著，经由温绵细软，紧贴著吴征的丰满乳肉传递过来。
　　让你一边感受她的不安，一边又享用她娇躯的美妙与温柔。
　　更妙的是，震颤的美乳似在胸膛前按摩，彷佛你在心疼她的同时，她也觉欣慰，并及时给予最销魂的回馈。
　　这是一位天生的尤物，她的娇弱与陆菲嫣的百媚横生截然不同，却仍是尤物。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勾引你步入沉湎的深渊，每一个眼神，都在撩拨你的心弦。
　　家中颇多如花美眷，吴征依然无法自持。
　　他左臂环在玉茏烟腋下，将两隻豪乳一同紧紧地挤在胸膛上。
　　右臂则托举著挺翘丰臀将玉茏烟抱起。
　　男子粗重的呼吸喷在脖颈，玉茏烟娇躯酥麻，连声音也一同酥了，低声又急促的浅浅呻吟在吴征耳边动人心魄地缭绕。
　　而她已全然没了骨头，失去了所有气力的娇躯，却合著裤裆让吴征挺立的肉棒准确地挤进两腿之间，双腿一併！美妇的腿根柔软又丰腴，吴征本感下身已胀得发疼，肉棒被两边的软肉一夹，立时舒畅了许多。
　　她故意的！不对，不算刻意，但也绝对不是在身娇骨酥的时候，便什麽也不知道，什麽也不会，她自然流露的眼神，还有与你配合得天衣无缝的动作，都是她想要的！吴征在这一刻，异常荒谬地同情与佩服起梁兴翰来。
　　是怎样的大毅力，才能把她贬去冷宫，从此再不看上一眼？至少吴征自问绝对无法做到。
　　成双红烛分立桌面两侧点燃，屋内的人儿却已似胶在了一起，连人影都糊成一团。
　　“我看看你。”
　　吴征将玉茏烟放在腿间对坐，瞪大了眼睛，拨开她额头的髮丝，目光游移著道：“现下不用战战兢兢，没人会来打扰咱们了。”
　　“嗯。”
　　玉茏烟眼帘稍垂，只是偶尔才以目光与吴征相碰，也是一触即走，悄声道：“你要使坏的时候，也没见战战兢兢。”
　　几回将她抱在怀裡，还借机亲吻过一回，甚至还有蛮不讲理将她生生弄泄了一回。
　　每一样都是珍贵又旖旎的美好回忆。
　　吴征莞尔一笑，凑近玉茏烟面庞前道：“一个绝色美人摆在面前，直到今天都还不属于我，难道还不是战战兢兢？”
　　不知是害怕，还是吴征的呼吸太过火热几乎将她炙伤，玉茏烟面色涨得绯红，脖颈也缩了一缩，目光不知往何处安放。
　　“我从来都只怕害了你。”
　　没说一个肯字，话外却是千肯万肯，早早的就肯。
　　“像今日一样？”
　　直到此时此刻，吴征才能舒开这一口气。
　　玉茏烟若是不阻止韩克军喝下毒汤，吴征还是会让她知晓前因后缘，只是她决计没有留在吴府的理由。
　　玉茏烟这才不敢再躲，抬起头来与吴征对视，寒星般的眼眸几有千言万语，良久才以双手捧著吴征的脸颊道：“在我心中，早把你当做自己的夫君。来到这裡的第一天，就喜欢这个新家。从前在皇宫裡，没有人帮我，我只能凭一己之力，最终被贬去了冷宫，什麽都没做成。这几日我一直在想该不该告诉你，你一直都帮著我，疼著我，但是这件事不一样，我怕你左右为难，更怕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其实……我到现下也不明白当时为什麽阻止了爹爹。只能说鬼使神差，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终究属于这裡，属于夫君。”
　　“老天注定的，最大！”
　　吴征恨不得立刻来一场祭天大典，好好感谢老天爷的这一场功德。
　　“可是夫君为何要瞒著我？瞒得人家好苦。”
　　玉茏烟凄凄怨怨，目蕴水光，委屈无比。
　　“是故意瞒著的。”
　　吴征也十分歉然，道：“从前几回劝姐姐离开皇宫，姐姐总是拒绝，连缘由也不肯说。原看姐姐连生死都置之度外，这一回却走得爽快，我便猜测姐姐不是怕要给梁兴翰陪葬，而是梁兴翰死了，皇宫裡已无有可留恋之事。姐姐精通制毒，当年梁兴翰几次病重都脱不了干係。从前留在皇宫自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多半是和梁兴翰有什麽不共戴天之仇。
　　救出姐姐时，我几次提起韩老，姐姐都十分异样。我猜来猜去，姐姐多半是肖家的子孙。
　　向韩老一问，才确信无疑。我们不是非要瞒著，让姐姐受这一场罪。而是姐姐在皇宫吃了多年的苦，难免疑神疑鬼，更怕姐姐想不通，就此有了心结，那就再也化解不开了。“
　　“所以……所以……祝……祝夫人这些天才待我分外细心，便是要我自己能想明白孰轻孰重，也试试我的本心？”
　　“姐姐见谅。也是想让姐姐知道，吴府上下有事便明著说出来，不要憋在心裡，更不许想著一个人承担！”
　　“被贬的妃子大都疯了，我在天泽宫多年，疯了也不奇怪……如今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份血仇我才坚持至今未曾失智，也是肖家列祖列宗护佑了……”
　　玉茏烟下撇著嘴角，似乎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委屈到极点，可怜到极点道：“我不怪夫君……”
　　不怪，但是十分幽怨，总之就是你们没有欺凌我，可是欺负我，这一回还欺负得狠了。
　　吴征的心几乎都要化去，将玉茏烟抱得更紧，轻拍后背抚慰道：“今后再也没这些桎梏与阻碍，姐姐也是吴府的女主人，便再也不会了……”
　　正唯恐玉茏烟伤心哭泣，却听她幽幽道：“可是姐姐什麽都不会，只懂得怎麽服侍夫君，夫君请起身。”
　　吴征头皮发麻，一个美妇人什麽都不会，只懂得伺候男人？这要怎麽得了？
　　怎麽忍受？他依言起身，与玉茏烟携手走向床沿。
　　床头的小桌除了两根代表了洞房的红烛之外，还有两小杯酒，而四根长长的红绳绕著软床的床柱扎了起来。
　　看上去颇像吴征前世的拳击台四周扎著的围绳。
　　“府中不宜举办大喜事，妾身也无所求。只是关起门来，略备些物事算是小小礼节，夫君莫怪。”
　　玉茏烟举起酒杯道：“夫君亦不宜多饮，只此一杯。”
　　“正是如此，姐姐考虑得周全。”
　　吴征接过酒杯，见玉茏烟郑重，情知她无比重视这些简略的礼节，不敢怠慢，手臂弯成弧形，只等庄重的交杯之礼。
　　玉茏烟却不与他手臂回环相勾，而是将自家杯中酒送到吴征嘴边道：“夫君饮此杯。”
　　顿了顿，怕吴征不解其意，声如蚊呐道：“夫妻共结连理，交杯岂及个中情意？饮定情酒当更加亲密才是。”
　　吴征瞬间明瞭。
　　从敲门开始，每一步都尽显玉茏烟的心思。
　　似乎畅想了无数次，只为这一天，才能这般步步心机，又步步勾魂。
　　吴征以口含杯，同时将手中杯送到玉茏烟唇前。
　　两人齐将水酒吸进口中含住，又紧紧相拥。
　　玉茏烟抬起螓首，微噘红唇，又娇羞无限地闭上眼眸。
　　似在等待一场庄严的永结同心之礼，又像无助地承受男子即将来临的侵犯。
　　口唇相接，酒液融合著分别喂入两人口中。
　　夫妻之间最忌不平，玉茏烟似是入口多了些，香舌轻吐，反送了过去。
　　然而这一回又送得太多，吴征捉住她的香舌不放，痴缠之间迎来送往，早已分不清谁多谁少。
　　此时此刻，品尝各自的滋味也更加重要，美酒虽好，谁又顾得上？良久唇分之时，玉茏烟已面如傅粉，娇喘吁吁，目光迷离著道：“请夫君上床。”
　　玉茏烟撑开上下两根红绳，吴征身手敏捷又心情急迫，忙横身一滚。
　　见玉茏烟仍慢条斯理地脱去鞋袜，急得连连深长呼吸，才能略微平抑欲火。
　　玉茏烟又褪去外罩的长衫，露出裡衬的抹胸来。
　　她胸乳隆硕，紫色的抹胸哪能遮掩严实？从上端剪裁成弯弧的衣料边缘，足有一半的雪肉暴露于外。
　　傲挺的胸乳，更将抹胸高高拱起，呼之欲出。
　　她制止了吴征的帮忙，以眼神示意爱郎坐好，似全身心地投入到成他人妇，正服侍夫君之职上。
　　但见玉茏烟将上方的两条红绳举高，一条腿先跨过下方的红绳搭在床沿，这才折腰下榻，上身平齐于地面，腰肢一拧抹上床来。
　　吴征呼吸一窒。
　　高耸的豪乳随著玉茏烟的身姿悬垂而落，微微甩荡。
　　原本便已呼之欲出，这一下更似要漏了出来，可惜就差了那麽一线，难以尽窥全貌。
　　令吴征热血上头的是，这一对美乳太过豪阔，玉茏烟的背脊已贴紧了上方的红绳，奶儿却与下方红绳发生了碰撞。
　　原本如湖面抚过微风，轻起涟猗的乳浪被红绳一别，再硬生生挤过，激起一大片波涛汹涌……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吴征只觉自己的双目发赤，恨得牙痒痒，又急得心痒痒。
　　急起来巴不得立刻将她的衣物撕得乾乾淨淨，剥出一身比荔枝还要鲜嫩的雪肉。
　　恨起来便要立刻将胀得憋闷的肉棒狠狠在她体内一插到底，再毫不留情地大力征伐。
　　偏生不能！吴征是个有情趣的人，也是个贪婪的人。
　　他还想再看看玉茏烟有什麽花巧手段，现下已够，但绝不会嫌多。
　　他也不会打断玉茏烟精心的准备，比起狂乱地释放欲望，去享受她积累多年的服侍显然更加有趣得多。
　　玉茏烟并不是如她所言什麽都不懂，在天泽宫裡几次相会，她确实没什麽改变，还是那个弱女子。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瞭解了吴征。
　　她深知吴征是个怎样的男子，所以她看著危如累卵，随时有被吴征发狂生吞活剥的可能，实则有恃无恐！右腿跪坐，丰满的臀儿落在圆润的足胫处。
　　左腿却在胸前支起，正挡在胸前两颗圆球中央的沟壑前。
　　白嫩嫩的乳肉如此晃眼，露出抹胸外的部分也大喇喇地展露著媚光不加遮挡。
　　可人心不足，雪玉琼堆裡的一抹深沟，那阴影裡的隐晦模样，虽明知裡头什麽都没有，却是胸乳间不可或缺的风景。
　　美妇恰巧挡住了这道点睛之笔，却又搭著吴征的肩头轻声道：“妾身给夫君宽衣。”
　　褪去吴征的衣物，玉茏烟面色更红。
　　吴征无疑是个阳光又好看的男子，在天泽宫时也不止一次地感受到他的孔武有力。
　　可看见吴征赤身裸体时身上匀称又流畅肌束，那宽肩窄臀，已经硬翘翘的粗大肉龙时，玉茏烟竟觉害怕。
　　比起操劳国事的皇帝，后宫裡不男不女的太监，玉茏烟几时见过这般精壮，正值盛年的男子裸体？何况胯下那根物事虽已多次触碰，也有了心理准备。
　　只是亲眼得见他的壮硕与狰狞时，还是吓了一大跳。
　　如此地粗壮，不知是否能容，吃不吃得住苦头。
　　如此地悍长，不知会不会顶穿了自己……怕归怕，玉茏烟还是按倒了吴征。
　　她并未挪动原位，只是也顺势伏向吴征，正倒在狰狞的肉龙上，美乳恰巧将这凶物压得紧紧实实。
　　抹胸用上好的纨丝织就，又细又滑，触感却难及半片乳肉的娇嫩丰弹。
　　丝织的冰凉与肌肤的火热又彙集在一起，交相成趣。
　　玉茏烟抹著娇躯滑向吴征面颊时回臂一勾，系带脱落，抹胸再也兜不住豪乳，正卡在龟菰沟壑间，将女子胸前的一对恩物释放出来。
　　紫色的抹胸挂在肉棒上，似被肉棒挑落，有一股邪魅的诱惑。
　　玉茏烟蛇形向上，小腹皮抹过肉龙，抹胸很快埋于她丰腴的臀股间消失不见。
　　吴征真的佩服这一份调情的本事。
　　两人已亲近多时，衣物也都褪了个乾乾淨淨，居然至今未能一饱眼福！解开了抹胸的豪乳压著吴征的躯体，直把躯体当做了抹胸，依然只能看见先前的小半片，几乎被玉茏烟拿捏得分毫不差。
　　妙的是，其绵柔触感与光滑细腻，以及峰顶坚硬翘立的凸点，已然在磨磨蹭蹭间让吴征大大享受了一番。
　　渴求不可得，又一点一点地放开一些，多享受一些，分寸让玉茏烟拿捏得妙到毫巅。
　　光洁滑腻的乳肉之外，便是腿心裡已然湿润的幽谷。
　　这一处销魂地莫说看见，接触已然两回仍未肌肤相亲地碰上！第一回隔著两人的裤管，虽因紧张而有些僵硬而乾燥，吴征仍能感受到两片肉叶一缩一缩地，彷佛在吮吸。
　　这一回已是蕊湿欲香横，肉瓣像含烟带水，润润地吸在肉龙上，偏生还隔著一间抹胸，未曾一品全味。
　　“妾身久未云雨，只怕挨不得夫君的火热粗硕，请夫君莫要稍动，待妾身服侍，也好适应。”
　　可怜巴巴的摇尾乞怜吴征不是第一次见，像玉茏烟说得那麽露骨，还如此主动的，吴征尚未经历过。
　　何况玉茏烟拿捏极佳，露骨而不下贱，主动中又带有青涩羞意，实在让人疼爱。
　　“姐姐若是害怕，不如让我来？我会很温柔。”
　　玉茏烟脸上泛起难以掩饰的异色，断然摇了摇头道：“夫君于妾身由再造之恩，妾身自愿，请夫君享用。”
　　她上身不动，腰肢蠕动间以腿心掀开抹胸，腰肢再一抬一扭，龟菰立觉一团绒绒软毛向春日的和风一样拂过，送来一片潮气。
　　如此深重的潮气从何而来不言而喻，吴征忽然恍然，若不是抹胸吸走了大量汁液，只怕现下自己的小腹至鼠蹊一片已全被打湿。
　　浓密的绒毛像凄迷芳草地，挂在绒毛间的液滴像杏花雨露。
　　玉茏烟以拌著花汁的芳草搔刮著肉龙，极端的痒带起极端的酥麻，直透到心裡。
　　吴征甚至能感受到她的臀儿像小狗一样摇摆，刻意地搔刮著自己，挑逗著自己。
　　吴征紧咬钢牙，本以为这般调情还会持续一会儿。
　　不知为何，玉茏烟腰肢忽然一软，臀股间失去了力量，玉胯直撞在吴征腰际，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怎麽了？”
　　吴征爱怜地抚著她的长髮问道。
　　“没有。”
　　抬起头的玉茏烟星眸迷离，娇羞无限道：“被烫得吓了一跳……”
　　一句话说得吴征身心大畅之际，玉茏烟撑起上身将吴征抱紧，使他埋首在自己胸前，低声道：“妾身这就献于夫君，请夫君品味。”
　　她以小腹为支点，上身撑起，隆臀上翘，将娇躯弯成一座拱桥。
　　臀儿翘起时，腿心之间的沟缝准确地卡中龟棱，让钝尖划开缝隙，嵌入两片花唇之间。
　　“唔……”
　　两人一同呻吟出声。
　　相较吴征的满是舒服受用，玉茏烟的则在甜腻销魂之中，还有些撕裂般剧痛的啜泣。
　　“太大了……”
　　玉茏烟望著埋在胸前的吴征，楚楚可怜道，甚至眼角都已挂上了小点泪珠，看来的确是疼到了心裡不是作伪。
　　只是她疼痛起来尚未求饶，都比旁人更加惹人怜爱些。
　　一边哭诉著难经风雨，一边却挺了挺胸，将美乳在吴征面上磨蹭，一边腰臀下落，将龟菰一口吞没在幽谷裡。
　　吴征无法想像这一番极具魅惑的魅力，不知是后天得来，还是先天便是如此。
　　她的动作与话语一直相反，嘴上在告饶讨巧，娇躯却因快活而渴求索取。
　　就像现下她的泪珠已扑簌掉落，疼痛让她的柳眉微蹙，贝齿更是死死咬著唇瓣，急促的呼吸让鼻翼频频开合。
　　可幽谷裡的花浆不仅沛若涌泉，更是极其稠密，带来一种罕见的丝滑触感。
　　令她难以承受的龟菰强撑开细窄花穴，深埋体内，吴征已察觉她几乎承受不住剧痛，可花径却传来明显的深深收缩，缩到了极致才忽然舒张。
　　花肉像是触电一样一弹鬆开，只是那麽一瞬地放鬆，又是一轮悠长地收缩。
　　反差如此之大，吴征甚至分不清她面上的难以承受究竟是因为疼痛，还是太过快活，正濒临巅峰之境。
　　美乳罩住了面庞，乳香好似铺天盖地，吴征大口大口地吞吃著乳肉，几乎想将这两团雪嫩白肉生吞进肚子裡也不满足。
　　可惜无论张大了嘴，也只不过能吸入一小半。
　　即便是一小半，也已是绝品的珍馐，如何贪吃都不够，片刻间就在雪白的乳肉上佈满了一道道牙印红痕。
　　玉茏烟的低吟声像最好的戏子正低唱著一段哀歌，鼻腔裡哼出的甜腻鼻音又抒发著无限的喜悦，两相结合，正是有喜有悲，又快又痛。
　　借著花径放鬆的一瞬，她便一沉腰，一点点地将肉龙吞入。
　　待肉龙没入了一半，玉茏烟更不再停歇，将圆沉的臀儿落下。
　　玉茏烟沉腰落臀到了最后，终于再没了半分气力似的软倒，身体脱力落下时的重量令肉棒在最后时刻插得又重又快。
　　咕唧一声，肉棒直插至底挤出无处可容的一大汩花汁。
　　而两朵肥美的臀肉撞在吴征肌肉贲张的大腿根处，臀尖被挤成道弯弧，使得两瓣臀肉像两颗桃心。
　　而满溢的嫩肉受此一挤，像两隻薄皮水袋挨了一拳一样甩出荡荡的波浪。
　　终于能喘上一口气，以玉茏烟娇柔的身子骨，又有多年不曾欢好，想必确是无法承受。
　　吴征刚想温言抚慰几句，就觉玉茏烟音调升高，紧接著一股极大的快意袭来！玉茏烟连声轻颤，无力憋忍催人欲狂的快美。
　　被完完整整地佔据，又被撑得满满的花径正痉挛不止，丰腴美腿也连带著绷紧。
　　滑溜溜的花肉正不住地蠕动，颗颗肉芽与褶皱扫刮，啃咬著肉棒，还在不住地旋绞，抽紧。
　　吴征愕然地看著美妇做著垂死挣扎，被她的藕臂死死抱著。
　　两人甚至没有动作，只是结合在一起，玉茏烟的反应之巨完全超乎了想像。
　　花肉的蠕动像是数条香舌将肉棒裹紧著勾挑，舔动。
　　绵软的花肉深处裡，一颗压在龟菰上沿的小小肉粒十分明显。
　　令吴征忽然想起此前正是肉棒探至此处时，玉茏烟才忽然失控。
　　寻常女子，这一颗小肉粒都长在花径裡约一指节处。
　　而玉茏烟的则藏得如此之深，又如此敏感。
　　敏感到吴征甚至不需任何动作，玉茏烟也不需任何动作，只需将肉棒整根插入，令龟菰抵住这一处嫩肉，便能激发起玉茏烟最深处的情欲。
　　美妇的花径已在不停地旋绞，呼声也已十分高亢，欲泣的呻吟声与死死揪紧的玉手都在诉说著不堪承受。
　　那花径大力吸嘬，频率极快地抽紧放鬆，且越发地大力，越发地快速。
　　她的身体正自发地调动起每一分敏感处，自行寻找著快乐的源泉。
　　“吴大人……征弟弟……姐姐……姐姐好快活……忍不住了……忍不住了……”
　　玉茏烟泣声娇吟，几已失了神智般乱喊。
　　吴征不答，只是锁紧了玉茏烟的腴润腰肢，令她难以动弹，无处可逃。
　　同时埋首在她乳间，将两颗梅珠一同吃进口中大力地吮吸。
　　原本说好了要被好好地服侍，如今却成了他来帮助玉茏烟攀登快乐的高峰。
　　可吴征没半点不乐意，肉棒传来的柔嫩与温热让他浑身无一处不爽快，看著美妇如此轻易地就在自己的【雄威】之下快感连连，更是绝佳的享受。
　　随著花肉一阵剧烈的痉挛，花径裡的小肉粒被抵在龟菰上极快地按压。
　　喷洒的花汁已成了倾泻，胡乱的呻吟已成了惊声尖叫再到几乎失声，只剩喉间一点点娇喘。
　　玉茏烟像断了气一样弓腰，抽紧，再抽紧……突然长长地哼出一声：“恩…………”
　　全身脱力，放鬆，瘫软在吴征身上。
　　汗水打湿了鬓边长髮，玉茏烟晕迷了一般只能娇喘吁吁。
　　吴征爱怜地剥开她的秀髮，见她无限满足地慵懒合眼，全不设防。
　　那十分红润的面色除了远离深宫萧索之外，潮韵也是一大主因。
　　吴征见了，不由心头升起一股满足之意。
　　肉棒只是插入了片刻，全无动作之下也觉满足，生平罕见。
　　实在料不到玉茏烟的花径虽深，内中还暗藏这样的玄机。
　　这副敏感的身体却不耐久战，实是天赐给男子的尤物。
　　将肉棒深深插入她的体内，不需动作，便能品尝她紧窄的花道裡深重的咬合与吸嘬之力。
　　而美妇更是仅凭花肉的蠕动便能自行登临绝顶，泄得一塌糊涂。
　　这种身体与心灵双重的满足难以言喻，可想而知的，若是将她重重地征伐，那高潮不断，花汁横流的娇柔又是怎样地令人意气风发。
　　玉茏烟悠悠回神时，吴征已将肉棒抽出，温柔又戏谑地凝望著她。
　　玉茏烟娇羞难忍，又大是懊恼道：“妾身……妾身真是太过没用……”
　　吴征将手指按上她的唇珠，止了她的话语，道：“没用得妙之极矣！”
　　“啊？”
　　古裡古怪的话，不知是称讚还是取笑。
　　玉茏烟眼珠子一转，目中馀光正瞧见吴征的肉棒昂然挺立，显然未得满足。
　　还因沾染了津津花汁而油光发亮，更显狰狞猛恶。
　　前头的每一分心机都是俱都完美，想来吴征一定满意喜欢得很。
　　不想到了关键时刻全然无力抵抗，颇有功亏一篑的遗憾。
　　看吴征的模样她不由更加自责，只得无奈道：“妾身不中用，这就为夫君……”
　　“姐姐不可再说这话。”
　　吴征再次打断，对这凄婉的美妇是越看越爱，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搂紧了宽慰道：“良辰美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何必心急？我可一点都不急。”
　　“那……那妾身听夫君的。”
　　有力而结实的男体把自己娇弱的身躯压实了。
　　胸前两团傲峰像麵团儿一样被挤扁，原本挺立的乳尖更被反压进了乳肉裡。
　　火炙般滚烫的肉棒正抵在两腿之间，烧得肌肤不寒而慄。
　　念及这根凶物此前不久才深深进入自己的身体，并让自己泄得一场不堪与人言的美妙与娇羞。
　　再想今夜吴征若是耸动腰杆，将这根凶物在花肉裡抽送搅拌，岂不是要被逼得乐极升天，生生交出了性命去。
　　“姐姐到底是叫夫君呢？还是叫吴大人呢？还是叫征弟弟呢？”
　　吴征捏了捏玉茏烟的脸颊调笑一句，惹得她嘤咛一声垂下目光，又认真道：“我没乱说！咱们吴府也好，夫妻之间也罢，有事当说出来不可藏在心裡。我现在心裡可有份怪念头，只是咱们夫妻无话不可说。我便明这说出来。”
　　玉茏烟明知接下来的话语必然颇淫，却偏著头，万般无奈地歎了口气，又噘起红唇，逆来顺受地轻吟了一句：“嗯。”
　　“姐姐的身子好玩得紧，我从没玩过。”
　　吴征几乎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这实在是内心裡最真实的想法，惊喜与期待之中，又有一丝好笑：“所以我说没用得妙之极矣，可不是妄言。”
　　“哎呀，你这人……”
　　玉茏烟不出所料地闻言大羞，无处可藏之下以手掩面，再不敢看吴征，口中却娇喘了几下，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酥道：“夫君想要怎生玩弄，妾身甘愿作陪。”
　　不单不大会拒绝，看来也不想拒绝。
　　吴征自已料得如此，闻言仍是大喜。
　　他发力爬起，只见美妇玉体裸呈，两颗雪白的美乳一览无遗。
　　半球型的美乳份量十足，平躺的身姿让这对妙物略微塌陷，在中央处彙聚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澹粉色的莓珠像含苞未放的花蕾，在铜钱大小的乳晕衬托下昂然拔起，又圆又巧。
　　不仅这一对儿美乳无论其形其色其香都是上上之选，更兼玉茏烟任君採撷的模样像一隻待宰羔羊，让吴征双目发直，咕咚一声生生咽了口唾沫。
　　贪看尚不足，吴征迫不及待地伏下身，舌头一卷衔住一颗莓珠。
　　双手则是如握麵团般抓起两隻乳峰搓揉，时不时地又拨弄著另一颗莓珠。
　　吴徵调情手法早已颇为高超，动作虽轻柔，力道却用得恰到好处，立时让玉茏烟的身体起了反应。
　　两颗莓珠挺得更涨更高不说，小腹间也是暖融融热烘烘的，直延伸到腿心深处……吴征似对玉茏烟的内心了若指掌，及时以一手顺著嫩嫩的小腹皮滑下，落在芳草丛中的两片软嫩柔脂中央。
　　粗糙的手指将花唇肉缝一刮，酥麻的电流随之而生，让玉茏烟一阵僵直抽紧之后，花汁旋即流了出来。
　　吴征吮吸不停，花汁也流个不停。
　　那花汁黏黏稠稠，却又爽滑无比，第二回以手挑逗幽谷，故地重游时再品这汩滑浆，真如丝滑触感。
　　吴征的动作始终十分轻柔，快美的滋味像泡在温水裡，既觉舒适，浑身还都懒洋洋的。
　　玉茏烟好生受用了一回，才觉吴征跪立而起，同时不客气地在她的臀儿上来了一掌，低喝道：“跪起来！”
　　这一掌打得不算轻，轻微的刺痛感将正云裡雾裡的玉茏烟给吓醒了过来。
　　睁眼见吴征大喇喇地挺著狰狞肉龙，似示威一般。
　　她嘤嘤咛咛，万般委屈之下却又顺从地翻过娇躯，双腿一屈，将臀儿高高地翘了起来。
　　在皇宫裡曾亲眼见过这只臀儿之淫豔。
　　其色雪白，其质若水，随意一股外力都可将这只臀儿激起一阵臀浪。
　　轻时若和熙春风吻过湖面，涟猗阵阵。
　　重时则如狂风暴雨拍击而下，激起惊涛骇浪。
　　女儿家娇躯的神奇与独有的柔美在这只臀儿上可谓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晃动的臀肉似带著咣咣的水声，来回激荡，真说不清是弹性太佳，还是太过绵软，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玉茏烟如此乖顺，不仅吴征有所求，更因这是两人初见面时她的模样。
　　只是当日正受著恶人的折辱，而现下则是夫君无尽的疼爱。
　　那是最卑微的时刻，生命中不可回首的耻辱，居然让最心爱的人儿看得纤毫毕现。
　　两人的初见实在不那麽美好，可现实就是这麽荒谬。
　　触犯了宫规的羽林卫，与被贬入冷宫的妃子，就在冥冥之中相识，相知，相伴，直至今日共效于飞。
　　吴征从不提起她当日的屈辱，似乎全不挂在心上，可玉茏烟心中却始终有所芥蒂。
　　羞人之极的下贱姿势，无助的模样，全让吴征瞧见了。
　　不仅自家丢尽了面皮，连吴征面上也无光彩。
　　玉茏烟不知该如何补偿，直到吴征故意板著脸，凶巴巴地喝令她跪起。
　　想来这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也从没忘记当日的模样。
　　玉茏烟一念至此，心中却是一阵释然地放鬆。
　　既有芥蒂，除之即可。
　　让他放开胸臆地亵玩一番，待把怒气发洩了，想必吴征也不会再放在心上，无论如何也要忍住这一刻便可。
　　不知夫君会怎样玩弄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想重複当年杨修明所做的事情？自家夫君要玩弄亦是一种情趣，玉茏烟埋首于床，心中紧张之间，居然也隐隐有所期待。
　　“呼～真是好一隻浪臀！”
　　吴征跪坐在玉茏烟身后，嗅著幽谷裡花汁的澹澹骚香，拍著两瓣肥美臀肉。
　　只见细密光滑的臀肤将一道道细浪传扬开去，馀力未尽令波涛过后的臀肉依旧震颤不已，像具有了生命一样。
　　此情此景，吴征岂能不畅想在她身后将肉龙深深地插入，将小腹重重地撞向丰臀的波涛乱颤。
　　他欣喜又怜惜道：“那些蠢人怎生捨得欺辱啊……”
　　真是凶不上一句，玉茏烟闻言心儿都几乎化了去，热泪盈眶。
　　他哪裡是心怀芥蒂？这满满的怜惜显是疼到了骨子裡。
　　可这一刻玉茏烟又觉臀儿发麻！吴征既不惩罚，那他要玩弄什麽？锋利的牙齿已啃在臀肉上，又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肥美的臀肉被他吸走了一大股，含在嘴裡饱尝一顿才放归原位。
　　吴征可没循规蹈矩，而是将这瓣臀肉提拉而起，才忽然鬆口。
　　充满弹性的臀儿重重地弹回原位，又晃荡出盈盈波涛。
　　吴征忍不住又是啪啪两掌，啧啧地由衷赞道：“玉姐姐的水肉淫臀当真是妙之极矣。”
　　“哼，你……乱起名儿干什麽……”
　　自家的事情自家明瞭，玉茏烟自是知道这四字无比贴切。
　　只是这名字太过风骚，且颇有淫意，实在是经受不住。
　　“我平生所起的名字，绝没有一样比这个更好。”
　　吴征全然不顾她的反对，在臀肉上摩挲不停。
　　雪白的臀肉被他蹂躏出一片粉红，光洁的臀肤又因汗珠的沁润而变得湿滑，隐隐的水光更衬水肉淫臀之名。
　　“我现下要来玩弄它，疼爱它了，没我的许可，姐姐不准乱动，否则家法伺候！”
　　吴征冷哼一声，状极严厉，居然让玉茏烟吃了一惊，背后一片森寒，泛起一片可爱的小粒儿。
　　臀儿浑圆，两片臀肉的尖端像苹果一样饱满而圆润。
　　因玉茏烟高噘的姿势，臀瓣有向两边撑开的趋势，露出中央沟缝的一抹裂痕。
　　诱人的臀沟底部，展露得纤毫毕现的肥嫩花唇鼓胀贲起，唇肉合拢口上正渗出丝丝花蜜，甜而骚的香味正自此而出，散发得满室异香。
　　血红的花肉像泡在蜜水裡的小小朱果，润泽透亮，滑不留手。
　　玉茏烟的胸腔被震得砰砰作响。
　　吴征火热的呼吸喷吐在腿心，也可想而知将白嫩的臀儿翘得高高，幽谷大展大放之下是如何的淫靡。
　　先前的销魂滋味犹在脑海萦绕，对肉棒再度塞满花径，玉茏烟期待万分。
　　不想吴征只是以一根手指轻轻逗弄著，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玉茏烟略感焦急难耐间，忽然灵光一闪：莫不是夫君要做些下贱的事情？在她的认知裡，女子以口舌含吮阳根并无不妥，尤其是妻妾为丈夫更是天经地义。
　　可是男子若为女子如此，便是折辱了男子。
　　在青楼裡知晓男女之事是如此——哪有前来喝花酒的大爷会舔弄妓子的幽谷？入了皇宫之后更是如此——皇帝若是如此做了，只怕那个嫔妃第二天便会被活活打死！这裡不是青楼，也不是皇宫。
　　可在她心目中，吴征是尊之重之，更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岂能如此？自家的心思早被吴征所料，严词警告多半有调笑之意，吴府可没什麽家法，吴征也不会因这点事就大发雷霆。
　　可一旦自己不从，吴征难免失望。
　　她左右为难，期期艾艾道：“夫君不可……不可乱来……这于礼不合！”
　　“我不懂这些礼，我只知初见姐姐时，那个杀千刀的恶人正在欺凌姐姐。他早已死了，我也不在乎姐姐曾受欺凌，可是那个不男不女的阉人哪懂怜香惜玉？
　　粗手粗脚地乱来，可叫姐姐的身体吃足了苦头。可怜的，如此粉嫩紧致，哪裡容得他这般粗鲁。“
　　吴征诉说往事，令玉茏烟心中柔情一片。
　　果然吴征浑不在意曾经的受辱，反而在心疼她所受的伤害。
　　可窃喜与满心柔情之间，迷迷糊糊地觉得不对。
　　杨修明不敢给自己留下外伤，便只能折辱隐私处。
　　拿捏准了玉茏烟若是说了出去，身为后宫妃子受辱，自己也要交代上一条性命。
　　那日与吴征初见之时，杨修明正折辱的地方是……粗糙的手指探入花径温柔地抽送，旋转，按压。
　　舌头却掠过会阴，舔在了后庭上。
　　玉茏烟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
　　无论洗得再乾淨，那裡总是不好，夫君居然舔了上去。
　　那舌尖细心地绕著菊瓣周围的每一条褶皱刮弄，由外而内，由内而外不住画著圆圈。
　　往返了不知多少回，舌尖又迅捷地轻挑菊门。
　　玉茏烟的脑海裡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被温柔舔舐的小菊酥麻透骨，而探入花径的手指也在不断地搅动。
　　双管齐下，玉茏烟早已丢盔弃甲，下身汁水淋漓，经由手指搅拌过后泄出体外。
　　而喉间彷佛被堵死，呻吟声怎麽也呼不出口。
　　可本能之间，她仍不愿吴征做这些低贱事。
　　想要抵抗，不敢抵抗。
　　想要制止，捨不得制止。
　　拂尘的尘柄曾深深地插进后庭裡，让尘尾像是一隻尾巴，只有屈辱与不堪。
　　舌尖的勾挑则如此温柔，扫刮之间像在抚平她所受的创伤。
　　透骨的快意正在麻痒间升起，高涨。
　　玉茏烟从不知道这裡也会如此敏感，浑身像千万隻蚂蚁在爬，爬的又热又痒。
　　意识裡仅存的一丝清明让她咬牙哼道：“夫君不可……万万不可折辱自己……”
　　“胡说八道！”
　　最后一句哀求换来的臀肉上的一掌，与后庭处所遭受的更猛烈地进攻。
　　吴征的舌头与手指同时加大了力道与速度，玉茏烟溃不成军，花汁四溢。
　　最后一丝意识似也被快感所吞没，她低低地呻吟出声，娇躯像过电一样一颤一颤。
　　而先前不自觉躲闪的纤腰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著，连臀儿都越翘越高，以更好地迎合！吴征好好抚慰了一番，让玉茏烟小泄了两三回才直起上身。
　　玉茏烟彷佛在天堂与地狱间打了几个转，晕晕迷迷间，直觉吴征的手指冰凉滑润，正一下一下地在后庭口上涂抹。
　　“夫君赎罪，妾身求夫君今后再也不可如此……”
　　隐隐然已知吴征的心思，玉茏烟羞不可抑，又无法拒绝，只得提起旧事来。
　　“这有什麽？你服侍我，我服侍你，不必讲究那麽多。”
　　吴征轻声道：“现下还不急，一会儿我也要一品姐姐的小嘴儿。”
　　玉茏烟答不出话来，她自是肯的，可要应出声便觉害羞。
　　何况吴征的肉龙正抵在幽谷口，将沁出洞口的花汁全数涂抹在龟菰上。
　　那热力如此逼人，让她倍觉煎熬，又怕他一时忍不住再度插进幽谷，可有得一番好受了。
　　“姐姐实在太过敏感，若是照常欢好，姐姐抵受不住。没奈何，只得另闢蹊径。”
　　吴征说得十分得意，后庭妙处他本就不准备放过，只不过因意外提前了而已。
　　更得意的便是他说的句句属实，玉茏烟抗拒不得。
　　又大又烫的肉龙仍是不疾不徐，此时只在臀沟中挺动，以感受这只臀儿的腻滑丰弹。
　　两人同时喘起了粗气，玉茏烟低声哀婉道：“是妾身不中用，请夫君……夫君……享用后庭……”
　　吴征捧起雪臀，以龟菰对准了菊蕾。
　　天香膏早已将内外都润得透了，辅以美妇腻滑的花汁，当下再不犹疑，腰杆一挺，龟菰撑开菊瓣，轻轻挤了进去。
　　玉茏烟惊呼一声，只觉整只臀儿都被烫得发疼。
　　紧窄的后庭更是火辣辣地酸胀无比，羞意难忍，整个娇躯都觉麻痹了起来。
　　或许是吴征准备功夫做得细緻周到，撑开的裂痛并不强烈。
　　玉茏烟拧扭著娇躯，几声低低的呼声裡除了些许疼痛之外，大半倒是娇羞。
　　吴征感受著内裡惊人的窄小逼仄，稍作停留以待玉茏烟适应。
　　不想美妇居然主动挺著纤腰向后凑来，将肉棒又吞入少许。
　　疼痛与不适俱在，异物侵入也引起后庭的强烈排斥，正以绝大的力道推挤著，想将肉棒赶出去。
　　可美妇总是如此，似乎侍奉已成了她的本能，总是下意识地迎凑而上。
　　从后看去，她丰满的臀儿奋力鼓起，与腴腰正似一隻葫芦。
　　而臀儿迎凑之时也在不断地扭动，寻找调整著更佳的角度。
　　两人合力之下，肉棒一寸一寸地送入菊蕾，居然与此前的侵入幽谷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玉茏烟浑身都佈满了细密的汗珠，痛楚正渐渐变得麻木，又升起被胀满的酥麻快意。
　　菊蕾更是温暖有力地勒住了肉棒，被肉棒推挤著，像是抿起的小嘴一样没入洞口。
　　肉棒刚至洞底，玉茏烟又扭腰前送，将肉龙抽离后庭。
　　这份主动让吴征心急难耐，又贪看她扭腰摆臀的淫魅身姿，不忍打断。
　　往复几回，玉茏烟的迎凑扭送越发流利，适应了的后庭在抽送之间也越发顺畅。
　　顶著被肉棒深入后庭，几乎顶穿了五脏六腑的窒息感觉，玉茏烟扭著腰肢，极富韵律地一前一后。
　　上身悬垂得直达床面的豪乳像钟摆一样甩荡，不时还齐向中央撞击在一起。
　　细密的汗珠从上身各处向低而流，滚过豪乳，汇于两瓣莓珠之上，再滴落床面。
　　下身则是一隻浪臀前摇后摆，几让吴征看花了眼。
　　随著大幅度扭摆的腰肢，臀肉也正激烈地甩荡。
　　当后庭深深尽根吞没了肉棒，两瓣丰臀在腰腹间一撞，被挤得向两侧溢出，不住地盈盈晃动。
　　待肉棒抽出时，被挤得变形的臀肉又迅速弹回原位，颤出席捲一样的大浪。
　　美妇娇弱的身体在此刻如此有力，又极富韵律。
　　她甚至还有馀力控制著方向，让肉棒以不同的角度深入后庭。
　　吴征享受得难以言喻，歎道：“姐姐动得这般厉害，好像是你在吃棒儿一样。”
　　玉茏烟还来不及娇羞，吴征便借著她向后推送吞没肉棒之机，重重地一挺腰杆。
　　啪的撞击声响彻屋内，玉茏烟几乎被撞散了一样脱力趴倒，只剩臀儿还高高翘起，迎合著吴征疯狂的抽送。
　　吴征此前就已忍耐到了极点，他一手扶稳了腴腰，一手拉著玉茏烟的右臂，将她上身侧起道：“看著我。”
　　肉棒被抽出体外，只稍作停留，又一鼓作气地插了回来直至尽根。
　　腰臀相撞的脆声响起，连春袋都沉沉地敲击在湿漉漉的花唇上。
　　每次菊蕾被撑开，前端的幽谷都起著感应一同收缩。
　　前后呼应，竟有一股绝佳的别样快美。
　　玉茏烟几乎失去了自控力，胡乱地呻吟著。
　　被吴征拉起的娇躯上身侧躺，星目回眸凝望，小巧的鼻子裡正放肆地将呻吟声伴随著火热的呼吸，一同恣意释放。
　　迷蒙的双眼裡金星乱冒，全是情欲快意与满心欢喜，面庞上动情得销魂。
　　这本是最羞人的模样，现下她已全然顾不得，也不愿隐藏，只想全部表露给吴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肉体与精神俱受刺激，两人几乎都已到了快乐的顶点。
　　吴征忽然嘶吼一声抽出肉棒，揉开幽谷一插到底！龟菰抵住了那颗敏感的小肉粒，压实，灼烧，玉茏烟惊声尖叫。
　　那快感之强烈，直令她无从抵受！可惊呼声戛然而止，只转作密密频频的媚吟浪呼，只因吴征以极小的幅度密密频频地抽插。
　　肉棒像一根极粗大的手指，探入穴心，将骚处死命地揉转，研磨。
　　玉茏烟那堪这般手段，全身神智都被幽谷裡的快感狂潮所吞没。
　　那不可思议的充实与激烈，正彻彻底底地将她佔有，吞噬。
　　“征弟弟……好弟弟……姐姐泄了……泄了……”
　　娇呼声中，玉茏烟全身绷紧地冲向快美的巅峰。
　　幽谷深处似有无数的溪流迸发，潮涌，带著快意倾泻而出。
　　快感正肆意发洩，忽然娇躯被吴征猛地扑倒，野兽般的嘶吼声在耳边响起。
　　幽谷中大量灼热的液体冲刷而至，烫得他再度惊叫起来。
　　而吴征仍在不停地小幅抽送，只是抽得更狠，顶得更狠。
　　两人紧贴在一起，一起颤抖，一起舒服地呻吟，彷佛无边无际，连时间都已停止在这一刻……




　　第八章、如鱼得水·沉舟破釜

　　欢好得以满足之后，心头就会空落落地失神，好像身体少了些什么，或是什么都提不起劲来。这股慵懒的空虚很难填满，即使是亲密的夫妻之间，也不免会有被嫌弃的感觉，像是块用完了就丢一旁的破布。
　　玉茏烟像飘荡在空中，身体极大的满足让她晕晕乎乎，可空落落的滋味却并未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始终将她搂着，即使身在半空，也有个强有力的依靠。这种感觉已多年未有，自从肖家覆灭之后，她就像风中的柳絮，只能随风飘荡，直到如今……吴征太过优秀，在这般世道下不会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只需在陪伴自己时有这样一份温柔体贴，玉茏烟便已心满意足。
　　“回过神来了？”吴征揶揄一笑，又捏住了玉茏烟的臀瓣。
　　“嗯～”腻腻的鼻音，慵懒得发甜。玉茏烟不敢睁眼，嘴角的偷笑却已谁都瞒不过去。
　　刚想着吴征定要羞她一番，或许现下该将螓首埋到豪乳里去，他一定会喜欢得紧。不想吴征一指点在她的小腹，另一手贴在她背心道：“先收敛心神，若能心无杂念最好，若不能，那就不要勉强，只需按我的吩咐去做即可。”“什……什么？”玉茏烟茫然，不知所以。
　　“修炼内功。”吴征点着她小腹的指头轻轻一戳道：“待会儿这里会有一股热热的气息，像……小蚂蚁一样。刚开始会不听使唤，咱们试试将它制伏，要它去哪，它就去哪。今后修炼得多了，小蚂蚁就会变成只大肥兔儿，不仅力量大了，还乖得很！那是便是修炼有成了。”自己身上可已有了四只大肥兔儿，玉茏烟俏脸一红。本想依吩咐平心静气，可她向来缺乏安全感，又睁开眼来道：“妾身有些害怕，会不会对你有碍，武功之事妾身有没有都无妨，若是害了你。”“其一，我没有十成的把握，不过我在这里，试一试无妨的。其二，姐姐跟雁儿，玦儿，湘儿她们不一样，她们自幼习武根基打得极牢。姐姐错过了时机本已修不得内功，不过我这套功法特异，就算没得大成，小成倒有希望。到时强身健体，常保青春，益处可是多多。其三么，姐姐给我说清楚了，插弄得你舒爽时就一口一个征弟弟，好弟弟，现下就你啊你，夫君什么的，总觉得有些生分。这算不算吃干抹净了就不认账？到底要怎么叫我。”听见强身健体，常保青春，玉茏烟心里先就一百个肯了。吴征却忽然话锋一转，提起之前乐极时情不自禁的胡乱羞人话，玉茏烟不由自主地将螓首埋进豪乳里。
　　吴征心中大荡，强忍着伸出手去的欲望，眼观鼻，鼻观心，可怜心正观着两颗被螓首挤得变形，软软腻腻鼓胀出圆弧的美乳，也不知费了多大的气力，才能忍着不动手爽快地摸上一回。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玉茏烟才轻声道：“妾身都听征弟弟的，只是，只是有一件事你要想好。”“姐姐直说就好，今后也一样。”玉茏烟声音越发低了几分，道：“我若是修习了武功，身子骨会不会壮健起来？我看府上的女子个个都有大本事，韩小姐和……和陆师姑都是英武逼人。身子骨弱有弱的好处，征弟弟当知晓了的……”“哈哈，傻瓜。内功外功有别，若不是为了争斗，只修内功便可，这有何妨？”吴征心中大爱，捏了捏玉茏烟的鼻子，笑道：“练功很苦，真要勤学苦练我还舍不得。”“妾身一定用心学。”玉茏烟抓住吴征的手，又动情又忸怩道：“现在就……开始么？”“难不成你还有力气再经一番风雨？姐姐这身子骨，再来一回只怕明日起不来床，如何去拜见爹娘？”吴征哈哈大笑，不敢与她调情以免当真动了欲火，按住玉茏烟的膻中穴与背心道：“不必担忧，我在，出不了事。”吴征在离开大秦国界之时，曾回首遥望昆仑与成都方向，长叹道“一场辛苦为谁忙”，个中无尽的心酸无奈，玉茏烟当时听见了难忍珠泪长流。他不是神仙，不能算无遗策，在大秦国里所做的林林总总，全为他人做嫁衣衫。不过他没有失去信心，当说出这句话时，玉茏烟惴惴不安的心也随之渐定安宁下来。
　　传授功法与修习的过程，吴征早已驾轻就熟。困难如当时的陆菲嫣，问题也一一而解。玉茏烟身子骨虽弱，却没什么毛病。感应内力，依序游走，完成周天等等等等，玉茏烟习武没甚天赋，但记心极佳，又有吴征引导相帮，一个半时辰便初次完成了周天，小有所成。
　　玉茏烟先是泄得一塌糊涂，又是一身香汗，但此刻的精神却健旺了许多。吴征在背后环绕着她的腴腰，轻轻一用力，那只细润肥美的丰臀便顺着他的小腿一滑，结结实实地垫了上来。
　　“是不是觉得比从前有力了？”语声在耳边响起，热乎乎的气息几乎吹麻了娇躯。玉茏烟不自觉地想躲，又被吴征牢牢拿住躲不开，忍不住笑道：“痒……唔……”少女般的娇笑带着销魂蚀骨的低吟媚声，只见她先是微微提肩缩颈，本能地躲闪开逼人的麻痒。俄而便将弯曲的脖颈偏向另一侧，几乎舒张开来任由吴征享用它的细致与修长。
　　此刻她的身形张如一只白天鹅，无力地倚靠在身后的情郎怀里，胸前两颗硕大饱沉的雪团嫩酥则已落入大手的掌控。大手肆意地摩挲，似在搜寻每一条肌理，直把双乳捏扁又搓圆，卡得峰顶两点红梅东倒西歪，时而落入掌中不见，时而又在指缝间露出一点嫣红。
　　艳福之盛，吴征流连忘返，而不知不觉间，玉茏烟娇弱的身躯正肩与胯齐向后死死顶住吴征，一双玉臂更是向后回环，扶在吴征腰侧。这般姿势让她的一对豪乳大大地向前挺起，借娇躯之姿全力送在吴征手中。腴润的腰肢则因要维持着身姿而不住娇喘起伏，细细看来，不仅性感已极，肌理牵动之间玉茏烟还顺势起伏，将一对儿水肉淫臀贴挤在爱郎胯间，不知他胯下的那根凶物，正陷落何处温柔之乡，流连难返。
　　美人婉转迎合，妙不可言。她娇软无力的身躯，似乎处处都暗藏玄机。按左则右迎，抚右则左至，让整具丰腴柔软的娇躯平添了一股活色生香之力。
　　吴征不由食指大动。一边拈弄她胸前两点硬翘的红梅之外，胯下阳根正被一具淫臀牢牢坐实，深陷水肉之中。与从前的女子不同，玉茏烟的臀儿犹如一只薄皮水袋，仿佛只是体内血液经过便能将嫩肉盈盈晃动起来，滋味妙不可言。吴征微微耸顶，棒身立刻传来一股腻滑温热，美妇的肌肤仿佛化作了一潭温水，正裹着棒身不住地搓洗抚慰。
　　“姐姐这只臀儿当真是妙。”吴征大为感慨。在皇宫中有一回轻薄于她，便对这只臀儿念念不忘，待得如今亲自到手，细细把玩，才知个中美味非想象所能具也！
　　“嘤咛……”玉茏烟以臀为轴，毫不费力地转了个圈，倒不是她身躯有多轻盈，全拜了臀肤水滑玉腻几无摩擦，且臀肉丰厚圆沉之赐。
　　情欲熏蒸之中，意识并不清晰，攀在胸前的大手丝毫不离体，抓捏之下泛起一股又一股的痉挛颤意，震得娇躯酥麻，绵软无力。可眩晕的迷意之中，多年形成的本能依然让玉茏烟挺胸相迎，将硕乳隔着双大手，抵在爱郎胸膛上，娇吟道：“姐姐不止有臀儿……征弟弟太过勇壮，姐姐虽受不住，可也有旁的好处……”火热的娇软呼吸如蜜，甜得发腻的语声便是蜜里调油。玉茏烟昔年能讨帝王欢心，除了天生丽质之外，必然有一番罕见的手段与能耐。
　　若说吴征不垂涎三尺是不可能的！背负秘密的豪族之女，青楼之中隐姓埋名，再到入宫为妃。一位掌握了欢场女子技巧的皇妃？如此传奇的经历又是如此地刺激。
　　玉茏烟四肢垂软，逐渐失去了力道，仿佛即将入梦，娇躯却顺着吴征向下滑去。几欲脱手而出的感觉让吴征心中一紧，岂忍失去？念头稍动间，玉茏烟已及时攀住他的肩头，香舌一卷，自肩井处顺着脖颈复又往上，停在脸侧以贝齿一口一口地轻咬耳垂，咬出一片钻心的麻痒。
　　娇柔酥软的呼吸声时缓时急，即使闭上了眼睛不需去看，也能自行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诱人的画面。那痴缠在身上的诱人躯体，正用每一分玲珑曲线取悦着男儿。嗫蠕的香唇舔过胸膛，留下一道晶亮的丝线，正吐出香舌绕着小小的凸点打转，勾挑。
　　放松了身心，任由玉茏烟施为，不知不觉中吴征已是被她扶持着大马金刀地坐在床头，双腿分开，露出胯间昂扬粗大，杀气腾腾的肉龙来。
　　近距离细细观瞧之下，玉茏烟胸前乱跳。其男子气息之浓，血脉之盛让她触目惊心，真不知先前是如何才抵受住如此一根凶物。
　　怕归怕，爱更爱。情投意合的男子可温柔体贴，亦可化作狂风将自己吹上怒涛，靠的便是这一份本钱。玉茏烟情意大动，忆及这男子为自己做的点点滴滴，满腔柔情几将自己融化，只双膝跪于他胯前，轻启朱唇，勾舞香舌，向着光溜溜的龟菇卷去。
　　男息冲鼻而入，味道不仅不难闻，还有股致命地吸引力。就如火热的龟菇需得奋力张开小嘴方得吞没，却让玉茏烟的香唇先是一张成圆，紧接着唇瓣再一含，绵绵密密地覆了上来。
　　鲜润靓丽的唇瓣，像饱滋着朝露的花蕊，分外好看。而黝黑的肉龙盘根错节，却像根丑陋的火棍。一至美而一至丑，偏生二者结合在一起时，就生出奇妙的感应来。不知是丑陋的肉龙破坏了香唇的美丽而显得凄艳，还是香唇的温柔中和了肉龙的粗鲁而显得香艳。
　　若口含肉龙是冲突之极的画面，那么瑶鼻里哼出的呻吟声则是一阵绝妙的配乐。肉龙被吞入口中的滋味，让玉茏烟几欲窒息之间，蜜意潮涌。
　　长久以来，她都在学习如此取悦男人，学成之后便是去取悦男子。虽说从前只有一人，可她所做的只是取悦于他。虽说吴征是第二个男子，她也满心欢喜地主动想要取悦，这一回比起从前，却是完完全全的不同。
　　从前，是要那个男子喜欢自己，而这一回，却是打从心眼里主动喜欢吴征，想要他欢喜，而自己，甚至可以不需要回报。
　　呻吟一出，情意一动，在黝黑的肉龙与鲜红的香唇缝隙里，忽然一截软腻舌尖挑了出来，像初晨时分的微风里迎风招展的嫩蕊。如此轻柔，又如此生动，将整幅画都动了起来。
　　玉茏烟螓首抬高伏低，由慢而快，每一下都让唇瓣扣紧了龟菇沟壑处的敏感，将伞圈包裹的密不透风。绵软的唇瓣既温柔，又有力地按压，吸吮，摩挲，而一段香舌嫩尖则抵在马眼边缘，似有似无地勾挑。
　　极致的快感与麻痒，让吴征闭上双眼深重呼吸，一身肌肉绷出块垒起伏。他心中大跳，玉茏烟的口舌之技初展便已这般惊人，让他几有欲射的感觉，待她全力施展之时，又是怎样的销魂蚀骨？
　　玉茏烟已全身心地投入其间。吞吐之间溢出的香唾，让唇瓣津津发亮，她的螓首左右摆动，搜寻着每一处角落，丁点不肯错过地舔舐，缠卷。那阳物被她吞入了小半根，却觉这处温软的香口里，一根丁香小舌正翻江搅海，卖力地舔扫。
　　“呃……”吴征喉结滚动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之声。原来玉茏烟松开龟菇，正细细密密地环绕啃吻着棒身，灵巧，快速，猛烈，毫不停歇地直达根部，又是艳口一张，将黑毛绒绒所覆盖的春丸一口含入。
　　温热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喷在胯下，玉茏烟吸裹着春丸，编编贝齿轻重适宜地轻咬。待得一颗几乎被她含得化了，才被吐出，换得另一颗……吴征并非未尝此道，只是玉茏烟做来有无比的耐心与细腻，个中温柔，较之从前的女子犹有过之，几让吴征爱不释手。
　　温柔享用不尽，吴征在强自忍耐，韵味悠长之际，忽觉玉茏烟将自己的双腿一分，还未回过神来，一截冰凉软腻的舌尖便钻了进来，直抵后庭。
　　吴征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彻底僵住了。
　　胯下的美妇毫不嫌弃地吐出粉嫩香舌，用力向里钻挤，那滋味难以言喻，只觉身心俱畅，爽快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从前并非没有为女子做过，陆菲嫣试过，此前抚慰玉茏烟时也为她做过，但是回到自己时，多少还有些不好意思，至少说不出口。不想玉茏烟投桃报李，不顾羞耻地为自己舔起后庭。
　　快意连绵，吴征难以抵受，更不舍停止。玉茏烟毫不嫌弃不说，更是温柔细致一如从前。一条灵巧的香舌绕着洞口不住转着圈圈，越转越快，在猝不及防之际居然挤入洞口，向里深深地抵了进去。
　　男子后庭之敏感，较之女子更胜一筹。被钻探时更涌起一股异样快感，令吴征几乎魂消魄散，忍不住大声嘶吼起来。而玉茏烟不为所动，只是奋力吐出香舌，像是绵绵的春雨一样旋着圈儿，越旋越深。
　　吴征汗出满身，明明肉棒昂扬如龙，一身却几乎瘫软。不知不觉间，玉茏烟又跪在他身前，一口将肉棒纳在口中，螓首起起伏伏地吞吐。
　　这一回不再浅尝辄止，吞入的肉茎一下比一下更深，香口套弄的速度也一下比一下更快，就连吸吮的力道都在不断加重。卖力吞吐的玉茏烟，像是撞钟一样，将吴征灵魂深处肆虐的快意一下又一下地激荡鼓舞。
　　“咕唧……咕唧……”在玉茏烟愈发激烈的吞吐之下，口中香津的搅拌之声大响。吴征还从未有过如此淫靡的经历，更想不到响声可以大到这等地步，也可以香艳到这等地步。
　　只见香唾已在口中被搅拌成细碎的白沫，自玉茏烟的唇角边流出涓涓滴滴，丝线一般顺着精巧的下颌滑落，一路往下，顺着胸前两座傲峰的中央沟壑里没入不见。
　　玉茏烟不曾忘我，也不曾迷醉，她虽汗出如浆，娇喘吁吁，却双目清明不住抬眼望向吴征，看他神情的每一分变化。一切，都只是她在一心一意地侍奉心爱的男子。
　　吞吐的起落将她胸前沉甸甸的豪乳也晃得眼花缭乱。这堆雪玉面团正不断地上升，自下而上地开始包裹着男儿的胯下。而吞吐的幅度却丝毫不受影响——即使被龟菇深抵喉间软肉，也只能吞入大半根便再也无力为继。这剩下的小半根自然要交给温柔腻润犹有过之的雪乳。
　　螓首与豪乳以截然不同的方向挤压着肉龙，仿佛要把里头的每一滴汁液都挤得干干净净。吴征抽着冷气，心中忽然泛起一个团字来。
　　香口成圆。
　　美乳虽在玉茏烟双掌向中央推挤之下，半球型的乳肉几成了两条雪方块，可弧顶处的两抹幼圆依然勾勒着惊心动魄的曲线。
　　以肉龙为连杆，口乳并用着上下分开，再凑在一起，尤其当两相交汇之时，玉茏烟都刻意地放慢动作，加紧了力道。在吴征的视线看去，肉龙全无踪影，只有一位香汗澄澄，娇喘吁吁的美妇将螓首埋进了胸前的傲人双峰里。可强烈的感官却忠实地反馈着一切：香口与嫩舌一刻不停地舔洗扫刮，柔软的硕乳颤巍巍地，以极致的温柔抚慰着棒身。
　　炸裂的刺激快感来得如此突然，吴征忽然低吼出声，不自觉地伸出大手握住一对乳峰大肆轻薄。值此紧要时刻，玉茏烟心领神会，酥胸一挺，檀口一紧，奋力吸吮套弄起来。
　　粗大的肉龙在豪乳与香口间快速地穿梭，吴征抽搐着脸颊，忽然将玉茏烟抱了起来！他已不满足于此，也不愿甘于侍奉的玉茏烟仅仅只是侍奉下去！
　　肥美的淫臀被悬空抱起，又重重落下。被她自己伺弄得爽滑溜溜的肉棒准确地扣关而入，借着娇躯下落的力道，饱蘸着花汁滋润，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摩擦快感，直入凤宫深处。玉茏烟“啊”地瞪大了美眸尖锐又短促地哀鸣一声，就转为悠长又满足的呻吟。
　　肉紧的痉挛激起剧烈的蠕动，花径里的每一颗嫩肉都似吐出火热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地喷吐在肉棒上。一呼之后，便是强大的一吸之力，缠绵悱恻，两人皆是一抖，畅美难言。
　　“好弟弟……太凶了……”玉茏烟发出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酥媚吟声，只觉花穴已被彻彻底底地塞满，被烫得汁液横流，淫靡无端。
　　“会越来越凶的……”吴征动作虽缓却片刻不停，肉棒刚沉入穴底，便又托举起丰臀，缓缓抽出。
　　逼人的快美似被渐渐抽干，被撑开的花径渐渐空虚，销魂的快感也似乎正离体而去。玉茏烟直觉龟菇就要滑出幽谷洞口，心下大急，脱口而出：“不要……”“啪”地一声，吴征及时又松开双手。玉茏烟娇躯猛地一沉，肉棒再度以极快的速度与力道窜入深宫，让玉茏烟几觉连咽喉都被刺穿，只剩下游丝般的呻吟气息，片刻后才娇喘道：“不要拔出来……”吴征看似一手掌控，实则销魂的滋味半点不逊玉茏烟。那臀儿沉落之后便自行缓缓摇动，像只粉妆的磨盘一样筛磨，令触感更加清晰了几分。如此温柔之乡，谁肯离去：“姐姐可得忍住了……”“不用忍……”玉茏烟与吴征耳鬓厮磨，梦呓般道：“好弟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姐姐都是你的……便是挨不住，快活得死了也罢……”一边在耳边软语，一边又款摆腴腰，磨动丰臀，让肉棒在花径里搅动着快感潮生，奔涌。
　　吴征本就到了关键时刻，见状再不犹疑，将玉茏烟的娇躯紧紧地搂在怀里，腰胯一挺，大力耸动起来。玉茏烟成熟诱人的肉体，此刻被吴征托着腰肢举起一拳高，粗壮的肉龙随着腰胯的耸顶一下又一下填塞着花径，让玉茏烟丰腴的上身脱了力全然向后仰去，展成一张雪亮的玉弓。
　　圆隆的豪乳正朝天挺立，又被猛烈的冲击震颤出惊涛骇浪。丰腴的双腿却大大分开，胯间早已黏连无比的绒毛伸出，粗大的肉龙不住抽送，淫靡至极。玉茏烟连呼声都已低微，花径深处的敏感被无数次准确地探采，早将她震得酥麻难当，浑身脱力。可浑圆丰满的臀儿依然在不顾一切地扭动，甩荡出阵阵臀波，又贪婪地让肉棒以不同的角度刺入，征伐。
　　灵肉合一的快乐让玉茏烟呻吟如泣，娇躯被不断地拉抛，一会儿将她抛向天际，一会儿又将她摔入深渊。那一身肌肤因兴奋而覆上了一层动人的嫣粉，没有顾忌，不需思考，只是本能地迎凑，磨合。她知道自己在寻求快乐的同时，吴征一样地快活。
　　肉棒每一次长驱直入地轰击，都让花心乱颤，花穴收缩，大量蜜汁不住地喷洒，让这一股浪荡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玉茏烟早已泄了好几回，如癫如狂，过去。
　　“好快活……好弟弟……我的好吴郎……”玉茏烟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扭不得腰，摆不得臀。她软趴趴地依靠在吴征身上，藕臂扶着他的肩膀，任雪白的胴体不时轻颤，痉挛，呓语般道：“姐姐要飞起来啦……姐姐是你的……都是你的……”迷蒙之中只觉身子一轻，天旋地转之后竟被吴征压在了身下。玉茏烟无力地睁眼，透过额顶湿漉漉披散的发丝，只见吴征双目赤红，似乎全身大痛地咬牙切齿嘶吼着，抬起一双丰腴美腿，胯间又是一挺。
　　“唔……”酸胀的感觉几欲撕裂了身体。酥软如泥的幽谷再经不起一丝风雨，吴征这一回又采菊蕾嫩玉。后庭骤然遭袭，虽酸胀难当，却让玉茏烟游丝般的气息又粗重了起来。
　　龟菇张如伞盖，在菊蕾里搜肠刮肚，比在幽谷里更深，更凶悍。窄小的洞眼里仿佛含着一颗火球，正在越烧越旺，烧向全身。玉茏烟一阵窒息间，只听吴征忽然虎吼着拔出肉龙，急不可耐地攀住她的后脑轻轻一提。
　　散发着灼人高温的肉龙近在眼前，顶端的洞眼像一只择人而噬的独目鬼，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至于其上的腻润滑浆，则全是自己身体里的痕迹。玉茏烟灵光一现，不待吴征说话便主动轻启檀口，吐出香舌来。
　　吴征露出满足又满意的笑容。只有与她在一起时，可以毫无顾忌，予取予求，因为她好【欺负】，也一定会配合。也只有与她在一起时，吴征才会如此地【暴虐】。
　　美妇深知此刻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将香舌长长地吐出，以舌尖钻入马眼里搅动。一切清晰可见，又清晰可感。这一刻再没有比此更为刺激的举动，何况玉茏烟的目光中又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娇弱与哀婉，似乎被逼无奈，只得婉转承受。我见犹怜之际，香舌却舞动如风中的旗帜，鲜明流畅。
　　“呃……”吴征再也忍不住，将阳精狠狠地爆发出来。激射的液体撞击于堵在洞口的香舌上，从一柱喷泉化作万千涓滴，四散，飞溅！
　　玉茏烟只合上眼眸，任由阳精喷入口中。但更多的却是拍打在娇颜，缓慢汇聚于唇角向着豪乳滴落……两人一同软倒着粗喘，不知过了多久，玉茏烟打了个激灵就要起身。脸上黏黏腻腻，不仅不雅，也会妨碍吴征亲近。
　　一只大手及时将她拉住，娇躯又腾云驾雾地被打着横抱起，吴征道：“姐姐当真是体贴，不过我也不差。”几时有过这般温柔？在皇宫时虽事后都有太监伺候着梳洗，可枕边人绝不会像吴征这么做。玉茏烟身心一松，也不抗拒，索性缩在吴征怀里再也不肯抬头，状甚娇羞，只怕被他看见了脸上的白浆满布，淫靡难言。可隔绝了视线，玉茏烟的嘴角便勾起弯弧，笑得再也停不下来……天光才亮，玉茏烟便从梦中惊觉。
　　即使在闲暇的平日此刻也当觉慵懒，何况昨夜被连番征伐，本当春睡不醒。不想此刻虽四肢酥软，精神头儿却觉健旺。玉茏烟自知这要感谢吴征昨夜胯下容情，不曾尽情纵横太过，另有之功便是昨夜才初具的内力上了。
　　有了精神，心里念念不忘的事情便有力去做。玉茏烟轻轻搬开吴征搭在她肩头回环搂住的手臂，又提前咬紧了牙关不吭一声，才奋力挣起身来。
　　前花娇酥腻软，后庭隐隐胀痛，挪动娇躯时可让每一处都又酸又胀，更莫说四肢上的酸楚了。玉茏烟不敢惊醒吴征，是以提早做了准备，这一份小心翼翼可做足了功夫，直让睡梦中的吴征都过了把帝皇的干瘾。
　　艰难起身批好衣物去了浴房洗净了身体，一遍又一遍仔仔细细，比起昨夜等待吴征也不妨多让。丑媳妇也要见公婆，今晨去拜见祝雅瞳始终掉在心里惴惴不安，连觉都睡得不踏实，唯恐出了糗。
　　倒不是说有些稀里糊涂就入了吴府，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这些在她心中可半点都不重要——连皇城里迎妃的热闹与气派也一样。只是想想祝雅瞳的如花容颜，连年岁都差不了多少，一会儿这一声“娘”该如何出口。再一想那位姿色卓群，不在祝雅瞳之下的陆菲嫣，今后又该怎么办，可真叫她愁断了肠……金灿灿的阳光已再无法遮挡，恣情纵意地洒进窗棱，吴征才睡饱了一觉起身。连日奔忙，倒真有多日未曾睡得如此深沉，梦中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操心，看来昨夜一场虽不尽兴，却十分尽情的欢好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太多。
　　“姐姐起得这么早？”玉茏烟端坐镜前，头顶上梳了个回心髻。这发型不简单，将一头长发以盘拧的手法自额前结至顶门，颇显妩媚之中带有一分神秘，梳起来大费工夫，没有个一时三刻，就梳不得她现下的精致模样。
　　“嗯……”梦呓般应了一声，玉茏烟不时从镜中偷看吴征，丝毫不见愁眉舒展。
　　吴征漱了口，洗净了脸，从身后捏着玉茏烟的肩头道：“姐姐怎地心事重重。”“你看，你看，我的眉毛画得会不会浓了些？你……祝夫人会不会不喜欢？”“哈哈……”原为此事，吴征不由失声而笑，道：“若要夫君说呢，姐姐这眉毛就白画了一通。原有的样子就最衬姐姐的妩媚，现下刻意画得长了，那可不适合姐姐，倒是雁儿的样子。”帮着玉茏烟洗去眉墨，重新上妆，吴征一时晃神。
　　从前在成都吴府，与陆菲嫣同寝而起时也常陪着她上妆画眉，个中之风情旖旎万千。只是当日并不曾有更多的珍惜，当做平常事，两人在一起便自自然然。如今回想起来，自登途凉州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与爱侣画眉，间隔足有大半年的日子了……“拥美玉而不自珍，愚之极矣……”“夫君说什么？”吴征一时出神，正自暗下决心，将此前压在心头之事就此做了决断，再无回旋余地。闻言笑道：“在想姐姐现下的样子，当真是【昨夜洞房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啊……”玉茏烟深明声色音律，以诗词唱曲更是学了数年，一听便知吴征话中取笑又亲近之意，不由涨红了脸，又羞又愠道：“谁人写的诗。好好的事情，被他说得话中有话的样子。”吴征忍不住又笑道：“杂书里看见的，这诗啊，原来可是哪来科考舞弊之用。看姐姐现下的样子，实在合适极了。这一声娘呢，姐姐是想叫得叫，不想叫也得叫。我娘那个人就爱这些，姐姐还是第一位，你若不叫，她定然不放过。所以，姐姐委屈也好，千肯万肯也罢，这一声是跑不了的。反正也跑不了，索性今日就把事儿办了，今后习惯成自然，也就不需再行更多纠结啦。”吴征说得强硬，玉茏烟忽然愣了会神，倒未有郎君不够体贴的怨怼，向他认真道：“姐姐明白了，娘爱这些，只因她太爱夫君，太爱她的儿子。”“是了，就是如此。姐姐能明白就最好了，而且这一声娘出了口，为夫还有话要好好地说一说！”“嗯？是什么？”“暂时保密，不是与姐姐，是与你那位刚相认的弟弟！这一回，我决计不让他。”吴府未曾宣扬，不少府中人都蒙在鼓里，不知多了位货真价实的女主人。可天明后厅堂里却来了不少人。
　　没有大红的喜字，也未张灯结彩，简单得就像一场临时的拜会。不过韩克军并不介意这些繁文缛节，只需奉茶，便算是过了个场。至于今后再补，那是能过安稳日子后才说的事了。
　　吴征携着玉茏烟的手步入厅堂，只见中央一张梨花方桌，左右分坐了韩克军与祝雅瞳，正含着宽慰又揶揄的笑等待。韩归雁这位未来内宅之主则借着视线的遮挡，赶忙朝吴征眯了眯眼，气呼呼一脸吃味地鼓起了香腮。随即敛容正襟危坐在祝雅瞳身边，含笑向玉茏烟点了点头。
　　仪式并不繁琐，吴征与玉茏烟跪地叩首叫了爹娘，又奉上了茶便了了事。莺莺燕燕们自然聚在了一块，如陆菲嫣送了见面礼，说话却说得云山雾罩，如冷月玦则大有些羡慕……吴征心头一松，毫不掩饰地带着脸上诡笑回头，先向着韩归雁一扫，万分得意地走来。
　　韩归雁心头正有气！这人先前瞒着自己和玉妃娘娘勾搭在了一起，如今又玉成好事，想来正志得意满。现下还敢如此嘚瑟，真真要气死个人！
　　“你好得意啦。”借着靠近的档儿，韩归雁悄无声息地探出手去，拈起吴征腰间软肉拧了一拧才松开道：“每回都是偷偷摸摸，今后不许！”“雁儿见谅，必不再会了。”吴征并非敷衍虚言，今后当真不会，也不需要。
　　“且饶你一回，我去与玉姐姐说话。”算起来，玉茏烟可是她的义姐，又有韩铁衣这一层关系在，亲近一番大有必要。只是与吴征错身而过时，韩归雁不由锋眉一皱。
　　不知道怎生一副火花碰撞声响起一般，吴征胸口里呛出一声冷笑，韩归雁听得一清二楚。同时，原本在她身后的，今日始终有些心绪不佳的韩铁衣也起了身，同样蹦出声笑来。韩归雁甚至不需回头，也知这一下堪称皮笑肉不笑之典范。
　　“小舅子早上好啊……”“妹夫早……”两只男人的大手啪地握在一起，顿时吸引了整座厅堂的注意力。不唯击掌声太响各带着不俗的力道，也因这两声称呼实在扎耳。
　　离得最近的玉茏烟与韩归雁目瞪口呆，尤其韩归雁不忍卒睹，以掌掩去了看着白痴的眼神，心中哭笑不得地再度大骂一句：“两个蠢货！”祝雅瞳看得忍俊不禁。爱子与韩铁衣的争执自于盛国觐见张圣杰之时而起，迁延至今，愈演愈烈，颇有水火不容之势，谁也不肯听谁的。祝雅瞳与韩归雁回头求助的目光一碰，一同念及来到盛国后的旧事来。
　　暗中弃了江州的从龙之功，除了各族的宗亲家眷，兵不过韩家的私军，尚不满万。借着大船一百，小船三百，载着只够支应五日之用的粮草，一大家子人犹如丧家之犬于江州顺江而下，进入东方的盛国，向江陵郡进发。
　　过了险滩恶水之地，一行人便散了开来。陆氏，顾氏，杨氏等宗族上岸换马，有些就留在当地郡治，有些从陆路前往紫陵城。吴征则领着昆仑派残存的两位师姑与师弟妹们，仍聚在一起，由水路前行。亏得倪妙筠此前早与盛国联络停当，一路上随行的盛国军马虽有监视之嫌，倒是让他们畅通无阻，免去了许许多多的麻烦。
　　得脱险境，吴征松了一口气，忽然倒下就此大病了一场。倒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而是连遭打击，身心俱疲，此前实已每日都在心弦崩溃的边缘，这一放松下来，难阻病魔入体。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不需两三日便又恢复如初，只是精神上颇见萎顿之处。葬天江波澜壮阔，吴征常立于船头举目四顾，又茫然不发一言，微眯的双目里忽闪着异样的光芒，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这一行水陆并进，直到在汉口遇见了费鸿曦。
　　老爷子先行前来，可谓给足了面子，不过吴征并未出迎。于情于理，他很想见一见这位天下第一高手的模样。可如今他的身份已不同，费鸿曦也不能决断他的事情。吴征凝望着昆仑派师尊们的牌位，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在车厢里等待。
　　张圣杰几乎后脚就到，脚程跟得极紧。皇帝车驾距离半里之地主动停步，龙袍凤冠的两位远远地下了车，不带随从步行前来，在费鸿曦身边停了步，先向祝雅瞳点了点头道：“祝夫人久违了，圣杰实在想不到你们到了江州，便立马东行，来得实在迟了，还请海涵。”“陛下这般说话，可是折煞了妾身。”祝雅瞳躬身还礼道。
　　张圣杰环顾左右，他带来的大内侍卫远在半里之外，吴征也早已摈退左右，只留下容身的车驾。他正容道：“这里是清净之地无人打扰。这里也没有陛下，只有张圣杰夫妻二人，望与吴兄一晤。”“陛下稍待，小儿病体初愈，也未料到陛下忽然驾临，且容他稍作准备，以免冲撞了圣驾。”“圣杰等多久都不在意。”祝雅瞳转身进了车驾，原本还想吴征或许还有犹豫，不想入内时只见吴征正抚摸着胡浩与林瑞晨的牌位，低声道：“这世道太乱了，娘，雁儿，我们一同去结束它！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他起身撩开车帘当先下车，领着祝雅瞳与韩归雁一同现身。
　　与张圣杰相隔五丈之地，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忽生许多感慨。不久之前，一个是雄姿英发的少年大才，正平步青云。一个却是敌国质子，朝不保夕。两人几次会面，吴征对张圣杰或鄙夷，或难以看透。可当他面对着传言中的盛国圣主真正穿上了龙袍，在皇后的陪同下站在自家面前时，他不得不承认，这位圣主的确有一国之君的气度与风采。
　　象征着权势的龙袍在他身上极为合身，年轻的帝王英俊而威严。可即便如此，也已掩不去在长安质居之时练就的平易近人之气。这番气度不仅是这一份外在，他只携皇后前来，虽有天下第一高手费鸿曦先行在此等候，一位帝皇能做到如此地步，也足见心意之诚。
　　两人忽然一同笑了起来。张圣杰频频点头，吴征无奈摇头。这一次会面，甚至可说是会师，并非天下大吉，而是两条可怜虫见了面，想找出一条抱团取暖，能活过之后暴风骤雨的途经而已。即使风光已易，两人的危机都没有丁点解除。
　　“吴兄遣拙性大师护我归国，这一份心意铭刻于心。”张圣杰的本事远比吴征想象的还要高，看他顺利归国，又一举登基，拙性想必没起到多少作用。不过以此起头，亲近之意大生，吴征道：“陛下亦遣能人一路相助，若无她相帮，此刻还不知前途何处。岂敢，岂敢。”吴征的拘谨让张圣杰默了默，又抬手四顾道：“既是私下，吴征一定要与圣杰这般见外么？”“陛下始终是陛下。”吴征抬头直视张圣杰的目光道：“金銮殿还是私下里，吴某都是见到了陛下。”张圣杰定定地看着吴征，似乎有些失望。两边刚有些熟络的气氛又冷落下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此刻，陪同张圣杰前来的皇后忽然轻笑了一声。
　　凤冠霞帔的后宫之主年岁不算幼小，看上去像是双十年华出头，已有沉稳之气。明眸皓齿，飞眉凤目，不仅美艳无端，举手投足间俱见闺秀风致。手足间更隐有劲风呼啸，料想身上负有不凡的艺业。张圣杰归来不久便一同完成了登基与立后，可见此事筹备已久，这位女子从小小年纪开始便被挑选出来，始终是皇后的人选——甚至是唯一人选。
　　“妾身与表姐分别多年甚是想念，你们男人说话妾身也不懂，可否先去找表姐叙旧？”皇后轻松道，似乎不是陪伴一国之君面见重要的客人，而是与自家普通夫君会友，随意得很。
　　“吴兄若是不嫌弃，为夫自然无妨。”吴征不解其意，正踌躇间，只听皇后道：“幼时与表姐最是要好，她待人家最有耐心，肯陪着人玩耍，后来她去了天阴门就此难相见，望吴先生成全。”“焉敢阻拦皇后娘娘。”吴征会心一笑，孙女费紫凝，她的表姐自然是天阴门的倪妙筠。
　　费紫凝来了这一出，先前的拘谨便又松快了许多，张圣杰一如既往道：“吴兄此来，一路艰辛我已尽知。昆仑之殇，朕感同身受，先望吴兄节哀。”“谢陛下，昆仑根基已毁，不过人既在，昆仑便在。吴某虽恸先师，更不敢忘师长殷殷嘱托，为昆仑寻安身立命之地，刻不容缓。”“吴兄想要哪里，只管开口，圣杰无所不允！”“嗯？”吴征虽已从倪妙筠口中知晓张圣杰的招揽之心，且权衡利弊之后，料想张圣杰不会生出对己方不利的想法。然而新登基的盛皇说出这样简洁干练，又不容置疑的话来，还是让他大吃一惊。无所不允，若吴征说要盛国的皇宫做昆仑派新的山门呢？
　　张圣杰的目光炯炯有神，凛然不可逼视的威严下，又有一股谦和有礼，处处都透露着两个字——诚意。他以诚心待人，人自然以诚心待他。两边若话不投机，才会惹出些胡言乱语来，若均是一条心思，吴征不会乱说，张圣杰提早夸下的也就不会只是海口。
　　吴征沉声道：“陛下是否知道吴某的身份？是否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会惹来什么祸端？”吴征是栾广江之子，燕国实打实的龙种，也是条孽龙。燕秦两国不能容他，盛国本也一样。张圣杰以这般礼节，大张旗鼓地接纳了吴征来投，一旦吴征身份曝光，便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盛国几近附庸于燕国，栾楚廷也不会打算放过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届时伸手讨要人头事属必然。盛国又哪里是燕国的对手？新登基的皇帝为国家稳定计，只能交出吴征换取一时的安宁。如若不交，莫说燕军大兵压境的后果，便是朝野中的动荡也压制不住——为了一个他国的皇子与敌国兵戎相见，没有这样的道理。便是费，花两家联手压制，也无可奈何。
　　“都知晓了，不是近日才知，二十年前种种迹象，便多少猜得到一些。年初于凉州与吴兄相见时，祝夫人的所作所为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吴兄，圣杰已深思熟虑，不是一时热血上头，圣杰说的话，不变，不改。”“燕国大兵临于葬天江时，陛下如何应对？”“首先要纠正吴兄一点，燕贼若大兵来犯，首因不会是吴兄！”张圣杰直了直腰杆，道：“只会因为朕！”“嗯？”吴征再度有些惊诧，隐隐然初次触摸到盛国皇家的想法与决心，暗自心惊道：“陛下请指点。”“无论吴兄来不来紫陵城，朕都不准备再听燕贼一句话，一个字。栾楚廷初登大宝岂能容忍？吴兄，他要的不仅是你的人头，也要朕的人头！朕为其一，兄为其二，朕为何要听他的？既不听他的，又何须要顾忌他的想法！”张圣杰豁地起身，慨然道：“朕于长安城遍尝辛酸百态，归国当引领子民奋而自强，而非沉湎安乐，以为盛国世外桃源之地偏安一隅，久后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吴兄以为然否！”“那么敢问陛下，两国大军交锋，胜算如何？”“盛国鱼米之乡，民皆富庶，从不缺军资。如今大军数量之多，不逊燕贼。”张圣杰又在吴征对面坐下，诚恳道：“盛国不缺统兵之将，缺擅胜之将；不缺兵丁，缺百战老兵。吴兄来盛国，圣杰心中之喜难以言表。诚心天日可鉴，吴兄莫要犹疑！朕，不会退让半点，必与燕贼决一死战。如今天下三分，朕若败了，不过再交出项上人头，盛国仍可暂时偏安一隅，天下少个张圣杰又有何妨？若侥幸胜了，我盛国子民或有出头之日！”“吴某是问陛下，胜算如何……”吴征默然半晌，老话重提，问道。
　　“独以盛国之力，一成，尚未必足。”张圣杰则哑然失笑，向吴征道：“吴兄若还疑圣杰包藏祸害之心，可就太多虑了。”吴征也终于笑了起来。互以对方为救命的稻草，实则合起来未必能成大事，分，那是必死无疑而已。也直到此刻，吴征亲耳听见张圣杰以拳拳之心，道明死战之念，才终于能确认这一趟东来盛国的抉择没有错。普天之下，只有张圣杰还能接纳吴府，接纳昆仑派。普天之下，也只有这里才能给他一处安身之地。
　　那么他所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让这处安身之地自始至终安然无恙下去。
　　“吴某愿效死命，他日事成，天下皆是陛下的。”吴征起身拱手，祝雅瞳与韩归雁也一同起身。
　　张圣杰见此声势，大喜，即刻还礼，居然有些语无伦次道：“吴兄，这……我……圣杰竟不知所言，真是，真是该罚，该罚！”吴征愿意效命，祝雅瞳则是他身后势力最强的代表，祝家在盛国分毫未动，此后燕盛之战时依然会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而韩归雁所代表的则是盛国最缺的人才，能征善战之将与百战老兵。每一样都是盛国急需，每一样都完美地契合。
　　当吴征领着她们来，张圣杰由始至终都不曾掩饰对两人的渴望，如今更是大喜过望道：“吴兄想要什么，请明言。”“想要的不多。先要块地，选址待臣到了紫陵城，再选取山明水秀，官道四通八达之处，臣以自家资财兴建一座昆仑大学……”说到这里吴征一时失语，摇了摇头略显遗憾道：“兴建一座昆仑大学堂吧。”大秦国世代忠良的昆仑派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可见想要在这个世道里长存下去，从前的方法行不通。吴征的思维远超当世，既然执掌昆仑派大权，自然要引入更为先进的理念，让昆仑派源远流长。
　　“就这么简单？”张圣杰狐疑道：“此事吴兄随时可以操办。那官职呢？要什么？多少人？”“咱们家上上下下，大都不出仕以免纠缠不清，沾惹麻烦。请陛下妥善安排韩铁衣与韩铁雁两位将军为先。”吴征越说越是羞涩道：“至于吴某，就向陛下讨要个祭酒即可，若是博士祭酒，更不敢负圣恩。余者暂时不必。”“两位将军若肯领军，乃盛国之福，岂有不准？准了！准了！朕立刻着手准备，下旨之前也会与两位将军商议，以两位的意见为准。”张圣杰连连搓手，又向吴征怪异道：“吴兄，你这是要……昆仑大学堂祭酒？”“嗯……”吴征连连点头，更加羞涩，心里居然颇有几分爽气。记忆中的大学校长啊，这得多大的学问才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哪一位不是专业大拿，如今自己也能坐一坐，怎能不爽？
　　“额……”张圣杰还是回不过神来，倒是颇为踌躇道：“昆仑大学堂祭酒，圣杰一道旨意而已。只是博士么……咳咳，圣杰一人说了不算，得倪大学士说了才算。”看他骈指遥点倪妙筠与费紫凝处，吴征也抽了抽嘴角，有些打退堂鼓。真要被大学士考上一考，过不了关不仅让这个祭酒的格调降了三分，更是大扫自家颜面。
　　“那便先不着急了罢。陛下既有死战之心，还请莫要隐瞒，这一路回紫陵城便请倾囊相告！”“圣杰不敢有欺瞒。”张圣杰与吴征双掌相握，又将空着的一只手扣了上去，殷切又大松一口气道：“盛国得吴兄，如鱼得水，更要感谢吴兄尚未入朝便献上一份大礼，真是，真是，幸何如之。”离开江州之时，吴征将几乎所有的军资都留了下来，这一番【资助】梁玉宇，让他有了底气与成都相抗衡。虽说吴征对他不抱指望，也料得他久后必败，可大秦国里自去兄弟阋墙，倒是为盛国解了西面之危。
　　“陛下所言不缺的军资，恐怕只是粮米吧？旁的呢？”“额……吴兄所言极是，往年向燕国纳贡，以铁器为先。每年铸造的精铁百不存一，军中刀枪剑戟无一不缺……圣杰今年不纳岁贡，已召集能工巧匠日夜无休，望能赶得上。”“无妨，这些臣有。陛下只要有兵，臣就有多少兵刃！”“吴兄啊，圣杰该如何谢你？”“臣就先要一处宅子吧，一大家子人的……”“有，有……”向紫陵城的路途不近，即使随着圣驾也行了将近十日。已回了皇宫门口，张圣杰依然舍不得离去，扯着吴征的手瞪目道：“吴兄，此言非虚？”“绝非虚言。只求陛下将这份名单整顿好，臣自会练出一支奇兵来。”“我即刻就办！”张圣杰拉开一道长长的条幅，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小楷，如今又多了一行。
　　“陛下，已回了皇宫，言语万勿失礼。”“吴兄放心。”张圣杰记录完毕抬起头来，怡然一笑道：“见什么人说什么，乃是圣杰在长安城练出的第一份本事，便是睡着也错不了。吴兄既然坚持，圣杰不好勉强。只是圣杰依前所言，私下里你我兄弟相称，这一点，圣杰也会坚持。”得了皇帝的首肯，又得了权限，接下来便是打造这一支奇兵了。吴征并非兵家高人，虽有奇思妙想，真要成军便得赖韩门两兄妹之力。
　　韩铁衣听了吴征的构想，几乎与他一拍即合，当即以满腔热情投入到构建这支军伍之中，与吴征配合得亲密无间。直到吴征提出要亲领这支奇兵征战沙场，韩铁衣当即打住。
　　“为大将者，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岂有亲冒矢石者？不妥，也不必。你这是担忧我练兵不成，瞧不起我！”韩铁衣连连摇头。
　　一开始吴征占据着上风，一只巧舌如簧，五花八门的歪理居然能说得百战之将韩铁衣哑口无言，也算奇事一件。此后便急转直下，韩铁衣不管吴征说什么都是一句：“旁的都成，只这一点你得听我这大舅哥的。妹夫，委屈了，委屈了。”“你！”吴征气不打一处来，还从未有过在身份上被人压了一头，偏偏半句话都辩驳不出来：“这法子是我想的，你不听我的，难道我还听你的？”“好极！好计策！大舅哥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就请妹夫主掌全局，训军一事就劳妹夫大架，您亲自来做，大舅哥我还有颇多事务繁忙，就不奉陪了……”韩铁衣直接撕破了面皮，将韩归雁都给卖了出去，总之一句话，不同意！也莫要拿旁的东西来压我，你小子的身份还压不住！
　　吴征别无他法，只得暂时搁置争议，将旁的要事先行推进。只是这道训军的难题无论如何绕不过去，找了韩归雁商议，英武的女将也是罕见服软道：“吴郎，这事没有二哥不成。我家三兄妹各有所长，如大哥军威如虎，势如破竹，攻无不克。我呢便擅长连脉结营，护城池不破。二哥不同，他用兵常以奇峰突进，稳中带险。吴郎和我学过兵法，是否还记得其中的道理？”“记得。”吴征愁眉苦脸道：“三军战之以奇，则需令行禁止，军士上下一心。能以奇兵致胜者，其治军之道必有独特之处。”“那便是了。这事我还真帮不了吴郎。”韩归雁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抚着吴征的额头，道：“此军设立，人数虽只三百，然吴郎的奇思妙想，前所未有。翌日燕国来攻，此军至关重要，若无二哥亲自操演，难免有碍。届时一城之得失关乎整个战局，万万马虎不得，此事非二哥莫属。二哥治军之能，可不是一句有独特之处可以囊括，以我看来，天下难有匹敌者。吴郎这一支，这一支，哎，我都不知怎么形容，乱七八糟的兵马，若想半年之内成军，非二哥不可！”于是乎吴征只得断了旁的念头，还得回去求韩铁衣。两个人一说此事便是吵吵嚷嚷，各自绝不退让半步，已成了吴府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
　　争论不休成了泼皮耍赖，韩铁衣的【为将之道】不拘一格，也把吴征的口头给堵得死死的。不想世事变化如此无常，一朝醒来，小舅子成了大舅哥，妹夫成了姐夫，吴征又下定了决心绝无余地，可把韩铁衣折腾得难受。
　　“我还不是你妹夫。”顶着韩归雁噬人的目光芒刺在背，吴征硬起头皮道：“今日你再没理由推拒。实话与你说，你若还不答应，我便让你姐姐出面！呵呵，姐弟刚刚相认，你不会就这么顶回去吧？”韩铁衣左右为难，又恨得牙痒痒，把吴征的手掌捏得咯咯作响。他的武功在韩家三子之冠，一身十一品的修为使发了力气，居然被吴征云淡风轻，视若无物，一时也是无可奈何。
　　“铁衣，罢了吧，还是听征儿的。”正僵局处，韩克军嘶哑着嗓音发话道：“征儿若举主帅大将，固然也有一己之长，以他的擅长难竟全功。昔年你都知之甚详，因何到了今日，你却改了主意？”“哪！哪！你听听，爹爹发话了啊！说的句句在理，你就是强词夺理，现在还敢嘴硬？”吴征闻言立刻大跳起来，手足舞蹈。
　　“哎。举一门上下皆为哀兵，主帅亲临阵前，后退无路，岂非绝地之战？”韩铁衣不理吴征，垂首说出一番道理来。
　　“哀兵可用，绝地未必便绝。当是此时，断后路而一往无前，凶地到头，或逢凶化吉。”吴征听得精神越发振奋，呱噪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懂不懂？你到底懂不懂得？”韩铁衣落寞摇了摇头向府外走去几步，才道：“既然如此，你还愣着干什么？今日不去选贤任能么？突击队吴队长？”“哎，来了来了。”吴征这一下喜笑颜开，向家人告别后与韩铁衣勾肩搭背，几乎是扯着他的领子向府外疾步而去。
　　府中家人仍为那句【小舅子和妹夫】回味无穷，时不时笑得前仰后合，将玉茏烟羞成了大红脸。而祝雅瞳凝望着吴征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与爱子离了山谷之后，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路径里。新的吴府与旧的吴府一样，祝雅瞳又成了爱子的引路人，可深闺夜里，山谷中的旖旎往复不断地在梦里重现。新的吴府渐渐安定，慢慢有了笑语，有了温馨，可爱子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无论是外，还是内。




　　第九章、今夕明夕·怜花几度

　　张天师赤裸了上身跪在地上，两根荆条在背后绑缚得尖刺都扎进肉里，一身鲜血淋漓。他垂头丧气，目光不时抬起向门外一扫，颇显自责又慌乱。
　　邵承安在他身前身后不停地踱着步，来来回回，往往复复，边走边搓着手心沙沙作响。嘴里的唉声叹气与责备地啧啧声更是片刻没停过。
　　“我说小邵，你今日走的路，只怕够从江州到紫陵城再来一趟了吧？你要再不消停，老娘一耳光过去可不会留手。”章大娘原本面无表情，想是此刻再也无法忍耐，一脸的横肉跳动冷冷哼道。
　　“啧。大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能不能别和我计较了？”邵承安大是不满，居然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呵呵，老娘的事早已办妥，鬼道士的办不成难不成赖到我头上？一副死人脸，看着就来气。”章大娘虽口吐恶言，居然真的不曾计较太多，不仅没有抽响老大的耳光，还瞥了眼张天师，颇有些同病相怜的郁闷。
　　“你办妥的那个最简单，主人疼惜你而已。”张天师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却不敢和章大娘对视，微微偏过了头。
　　“主人怜我丑怪又残废，怎么，你不服气么？嗯嗯，难的你来办。你不是夸了海口么？人呢？”章大娘也不动怒，笑得小眼眯成了一条缝道：“主人请放心，属下亲赴必手到擒来，短则五六日，长则半月，请主人稍待。”一句话被她捏着嗓子模仿起来，活像是行将断气的母鸡嘶鸣，却让张天师面色灰败了下去，道：“罢了，罢了，待主人来责罚便罢了。误了主人要事，这条命老道是不想要了。可恨，可恨！”忙完了公务已是黄昏时分，吴征在大街上徒步回府。他左手提了盏制作精巧的宫灯，那是路上碰巧遇见，只觉无论款式花纹，还是掌上灯之后的明暗都是顾盼所喜，顺手便买了下来。
　　晨间顾盼面色不郁，自打来了紫陵城后她便少言寡语，与从前的活泼大不相同。吴征对此心知肚明，几回腆着脸前去讨好，都换来刻意的冷落与疏远。之前他待顾盼多少有些躲躲闪闪，如今也是报应不爽。
　　吴征不愿再去触怒顾盼，尤其是现今她的心灵正脆弱的当口。可有时身不由己，与玉茏烟共过的患难，还有她脑中的《毒经》，无论哪一样，都没有再拖延下去的理由。将心比心，吴征自问若与顾盼掉个个儿，只怕已气得疯了。
　　“你就不能低调一点？非得这么大喇喇地走在路上么？”韩铁衣有些不太习惯行人注视的目光与指指点点，无奈道：“有马车不坐，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活受罪。”“我自行我的，管别人干什么？”吴征背着双手走得颇为沉稳，还左右张望着寻找些有趣的小物件。
　　“你自己是什么身份难道不知么？”韩铁衣摇头叹息道：“年轻多金生得俊俏就罢了，还做得一手销魂的诗词，烧得女孩子都喜欢的好菜。越是年轻的怀春少女，就越喜欢这种人。这种人若是喜欢了某个女子，那是谁也抵挡不住的，你说对不对？”“对，都对。”吴征撇了撇嘴，被挖苦得心头有些火气，道：“而且我还很会说话，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又风流的很。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无法拒绝。”“既然你都知道，就自作自受，找我发什么脾气。”韩铁衣摊了摊手，道：“你的名声，想怎么搞坏，搞得有多坏，都不关我的事。”吴征买下两支开得又艳又香的芍药，随手送给路边两位悄悄打量着他，也是眼睛最大最亮的少女，惹得两位少女面泛红霞，接过鲜花飞也似的逃了去。紫陵城里渐渐传开了这位昆仑掌门的事迹，少女的情怀，谁又不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少年英杰？若能得他青眼看顾，或许也会有一段一生难忘的浪漫邂逅。
　　不想这位倒真的风流，乃至于有些孟浪。随手送出鲜花就罢了，两朵分送两人，大喇喇地丝毫不知避忌，传扬出去，少不得要被骂一句下流。
　　吴征其实不太记得那两位少女的模样，送完花便收了手，自言自语道：“一天败坏一点，也就可以了，操之过急反显刻意。嘿嘿，你以帅哥自居，固然要洁身自好不留恶评，我就没那么多顾忌，最好市井里把我骂得越狠越好。”“啧啧，当真也不易。”韩铁衣点了点头，不知佩服的是吴征这副城墙厚的脸皮，还是拿的起放的下的胸怀。
　　“陛下不介意，自会有人介意。他日燕国来讨人，说不得我的身份要大白天下，届时有一份骂名，陛下面临的责难也轻一些。”吴征背着双手加快了步伐，频频摇头道：“就不知道盼儿听见了，肯不肯让我解释两句。”吴府大开中门，以一番喜庆之姿欢迎主人回府。
　　“老爷回来了。”祝雅瞳在先，左右随着冷月玦与韩归雁。一句话说得吴征哑然失笑，也说得她自己暗暗发窘。
　　“回来了。”吴征忍俊不禁地应道，祝雅瞳半低头躲开他的目光，又不敢真正偏头，以免叫身后的二女发觉异样。这副罕见的模样娇羞无限，吴征贪看不足，只盼再多看几眼。
　　祝雅瞳暗自恼怒怎地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一句，略微不适之后，很快调整如常道：“府中事情可不少，征儿是先用膳，还是先做事？”吴征看看天色，将宫灯在一旁放好道：“时候尚早，还是先做事罢。”“好。”花厅里祝雅瞳铺陈开一本本小册子给吴征过目，道：“陆仙子心细如发，府内事有她助我，条理清晰不说，对老……爷于外也大有裨益。倒不是雁儿不好，她忙得不可开交，着实也管不过来。”韩归雁吐了吐舌头不敢辩驳，心中倒是甜甜的。祝雅瞳原本待她要冷淡许多，隐约也能感觉到自己并不讨她喜欢。从前不知祝雅瞳的身份，对此嗤之以鼻。自打在桃花山里隔世再逢之后，祝雅瞳待她就变了个样，不仅亲近得很，处处还为她说话。譬如这位内宅之主可从未有工夫管过宅中之事，祝雅瞳也是分说得明明白白。
　　“师姑一贯如此。娘，小师姑那边今日如何？”吴征一边翻阅一边问道。
　　“和前些日子无甚不同，看不出什么不妥，可就是不太对劲，有些郁郁寡欢，又有些强打精神……”“嗯……”吴征默然了片刻，道：“晚些我再去看她。”“不必太过担忧，你师娘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许多。”祝雅瞳抿了抿嘴，揶揄笑道：“分明想去看她，被骂了一顿都不敢太早去了。”“可比幼时习武之时严厉多了。”吴征抬头一时恍神，林锦儿从前待自己可谓宠溺有加，什么事都护着自己。如今成了昆仑掌门，慈母一般的师娘变得十分严苛，连探望时去得早了，都要被训责一番。
　　母子俩一路边商议边聊天，冷月玦与韩归雁不时附和两句。冰娃娃在府里不显山露水，甚少说些什么，若还是从前，她自可只管修行，现下天阴门根基已毁，门人死伤惨重。她虽未接任掌门之位，也与吴征一般，需扛起整个门派的重责来。两人说到贴心处，相视一笑，只觉眼下有一步千钧之难，可总算相互扶持，个中滋味亦苦亦甜，也自有一番美妙。
　　“天阴门这里我们都在用心，只是没有掌门师姐首肯，我们拿不了主意。”“无妨，该做的先做，于门派有好处，她总不至于来反对。”吴征本该深恨柔惜雪当年泄露他的秘密，不下死手已属宽宏大量。可现今他不仅对天阴门的事情说得上用心，对柔惜雪也不做为难。除了祝雅瞳与冷月玦的面子之外，总还是有几分私心在的。
　　“师尊仍是浑浑噩噩，我就怕她说一个不字……”冷月玦扁了扁嘴道：“也不知师尊何时才能回过神来。”“玦儿放心，她叫柔惜雪啊！”吴征抬头，向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道：“”祝雅瞳抿嘴一笑，道：“那为娘就先代玦儿谢过了。对了，陛下送了些礼物来，还有手书一封，无甚要事，征儿看看如何回复的好。”【闻吴兄新得白玉美人，可喜可贺，特精选丝金牡丹同心珮一对，衔珠桃蕊碧玉钗一支，聊表心意。山白凤蜜桃个大汁多，可惜今年雨水过盛日照不足，不及往年的甜。不过香味扑鼻，仍是夏季的上佳贡果，吴兄与家眷都尝尝，若觉味美，宫里还有的是。】吴征掂了掂信笺，随手毁去，道：“陛下的处事得当，生平仅见。我越发坚定来盛国是一条最好的道路。”“年轻有为，又不为陈规所限，真圣主也。我们家本也有一位真龙，可惜他自己不喜。嘻嘻……”祝雅瞳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道。
　　“世界很大，大到难以想象。中原也不过是一方土地而已，把目光放得再大些，更远些，在不在中原称王称霸，根本就不算什么。娘，那件事您去办了吧？”“当然。三只船向北，到了冀州后转向东行，至连片的大陆后绘制地图方回。另三只顺海岸往南，后折而西向，依样绘图而归。都是你吩咐的。”“嗯。那就好，那就好。”吴征点了点头，叹息一声道：“娘，您数度欲言又止，好似有满腹心事要说，到底是什么？我看玦儿不在意，雁儿是已然憋坏了……再这么忍着，莫把咱们母子俩一同给憋坏了。”韩归雁香腮微鼓，锋眉暗蹙，半愠半嗔的模样在她英气勃勃的面上，平添几分可爱与娇憨。吴征看在眼里，心下甚爱，也知女将若是这副模样，多半心中正飞醋横生，用坛子都接不过来。
　　“咳咳……有件事要与征儿相商！”祝雅瞳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道：“听闻你近日来刻意败坏自己的名声，可有此事？”“不得已而为之。孩儿是燕国皇子的身份迟早隐瞒不住，这又是重建昆仑派，又是组建兵马的，陛下要受到诘难不会少，咱们家居心叵测的名声也是跑不了。听闻那位本该登基的殿下暗中动作频频，就等着陛下犯错。我先把名声搞坏了，陛下肩上的压力也轻一些。呵呵，名声这种东西，值几个钱？”吴征自嘲一笑，想起在大秦国时自己名声素著，深得百姓爱戴，下场却没好到哪里去。
　　“嗯，这些我们都知晓。只是我们在盛国算得上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许多事陛下心里再怎么千肯万肯，明面上未必能表现出来，光靠着咱们这些外来人力有不逮。想在紫陵城里更快地站稳脚跟，少不得要有些迎来送往的礼节。这些你想过没有？”祝雅瞳本就长袖善舞，以她的如花容颜与绝世风姿，做起这些来也比常人要容易许多。不过事关吴府上下，身份又如此地敏感，光靠嘴上功夫是万万不成的。
　　“尚未想过。”吴征一愣，喃喃道：“之前想着吴府里有什么事，只消娘与菲菲一同出马，还不手到擒来？这么一说，倒是想的过于简单，小瞧了盛国英豪来着。”“所以呀，要寻着合适的盟友，不仅他们得在朝中说得上话，也得信任咱们吴府。这事儿拖不得，最快的方式莫过于联姻。快刀斩乱麻，只消下了定便是自家人，今后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征儿你看呢？”怪道韩归雁又打翻了醋坛子！吴征忍不住伸出手去，抚了抚她额顶的青丝，笑道：“一定要这么着急么？”“当然，刻不容缓。外事自有你们操心，内府有这等大事，自然要为娘的亲自做主。”“也对。”祝雅瞳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哪一点都没有辩驳的余地，也确是对吴府乃至于昆仑派上下最好的选择。
　　身为外来人，想要融入本就不易。何况像昆仑派这样的百年传承，背后还跟着诸多豪族。不论有意无意，必然会惊动盛国原有的豪族，一不留神便会触犯了他人的利益。
　　若是吴府自己都站不稳脚跟，又谈何照应陆家，顾家，杨家这样的族群？吴征一点就透，看韩归雁的模样虽是醋意满满，倒半点都不反对，所不满的只是又要有人来分了一块去，着实有些不爽。
　　“你可有中意的人家？娘选个黄道吉日，自会上门去说亲。”祝雅瞳笑得意味深长，颇见揶揄，吴征来了紫陵城后几无空闲，又哪来的什么中意人家？还不是由祝雅瞳拿主意。
　　“孩儿还有得选择么？”吴征早已猜到祝雅瞳心中所想，哭笑不得道。
　　“果然心有灵犀，知子莫若母。知道征儿定然是肯，今日晨间，娘已和雁儿一道上了人家的门，把心中属意说了个清楚。依为娘看，人家心中也是愿意的。”祝雅瞳一席话说得吴征抽了抽嘴角！从前也算泡妞若干，向来是手到擒来。不过一个个都是小火慢炖，循序渐进，待火候足了，香味满溢之时才行采摘。哪有像祝雅瞳这么火急火燎，半逼半骗的……且听她的口气，不仅见了人，连对方家人都已见了，至少未曾被反对，否则也不敢这么夸海口。
　　“这么着急的么？”吴征哭笑不得，抹了把额头冷汗，暗思近日来无论如何不能夜宿韩归雁的小院里。否则腰上的肉怕是保不住了。
　　“急不急，为娘说了不算。”祝雅瞳慢条斯理地道：“现下倒有件急事，张百龄也失了手，正和小邵，章大娘在等你责罚。征儿你看是急还是不急呢？”吴征再次抽了抽嘴角。张百龄当年行走江湖的时候绰号【搜魂天师】，寻人拿物也是响当当的一把好手。被祝雅瞳收服之后修身养性，武功也越发精进。他临行前几乎立下了军令状可不是胡吹大气，就连吴征也以为是手到擒来。
　　“白玉美人看来不好得呀……”张圣杰先前恭喜他新纳白玉美人，原本就语带双关。白玉美人四字近来可是频频在吴征眼前出现。
　　即将到来的燕盛之战，盛国弱势得实在太多。即使吴征开启僖宗遗藏补充了军器，又有韩家两兄妹驰援，两国的战斗力仍然差距甚远。想要取胜，就必须出奇制胜！
　　吴征来了盛国，除了伸手要宅子，要昆仑大学堂的地皮之外，还问张圣杰要了一份名单——盛国境内所有奇人异士，尤其是什么自诩为侠盗，义匪之流。
　　天下三分，连年征战不休。市井间即使为了有一分自保之力，修习武功者也大有人在，三国莫不如是。所谓侠以武犯禁，就像吴征记忆中的前世，刚学会开车时总忍不住手痒，这个世界也一样，修习了武功，总想着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震动震动天下什么的。
　　于是这类【劫富济贫】的山大王，【取不义之财以资贫困】的侠盗便如雨后春笋一样，除之不尽。
　　吴征在成都城里牛刀小试，利用祝家残余的力量，以精细到极点的布置，在禁令之下的成都城组织了一场暴动，闹得满城风雨，连皇城都被烧了一把燎天大火。
　　那只是临时拼凑的数十人。
　　若是高手们聚在一起，训练成军，这支军伍便可聚可散，聚可摧城拔寨，化作大军里无坚不摧之刃；散可隐藏行踪，甚至连食水都可自行解决不必操心，灵活机动到了极点。吴征完全有信心能在战场上发挥巨大的作用！至于人数，吴征设定为三百人。
　　盛国积弱多年，想要在短时间里增强战力，唯一的途经便是唯才是举。这些身具过人之能的侠盗，山大王，就成了吴征收服的目标。
　　“陛下试想，自诩侠与义者多少有侠义之心，若能善加引导，必能为国出力！这些人若似往常投之于军，至多是个武功高强的士兵，在战场上无用！唯聚沙成塔……”吴征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双手连搓做出座宝塔道：“再强的精兵，也不过是七级浮屠，咱们这一支纯以高手组成的军伍，可是玲珑宝塔，外镶璎珞珍珠，内嵌真佛舍利……”张圣杰听得热血涌上脑门。吴征的想法从未在这个世上出现过，可说异想天开，细细想来，却又全无破绽。璎珞珍珠，正是聚在一起的高手们，相映生辉。真佛舍利，便是这支强军的军魂。
　　于是这一份名单很快就送到了吴征手中。有些已是下在牢里，有些则是难以抓捕。
　　吴征甄别筛选，摒除了大奸大恶之辈后，便一一点名。譬如在清溪山上称王称霸多年，还竖起【替天行道】大旗的大盗云满天。这人本性不坏，占山为王多年也没干太过伤天害理的坏事，能安然无恙地混了那么多年，说明本事也不小。原本他还能安安稳稳地在清溪山里过上许多年逍遥日子，可惜他遇到了章大娘。
　　章大娘就这么膝行着跪走进清溪寨，用她铜浇铁铸般的膝盖一膝将他顶下了三丈高的悬崖。云满天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一双蒲扇般的大粗手噼里啪啦就是十余个耳光，险些打掉他满嘴牙。总算脑子还没摔坏，登时就明白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悍妇不是自己能匹敌的。他人本硬气，但是不傻，知道强行反抗无用，也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认了栽，被封了穴道后章大娘指东不敢往西，一路被带回了紫陵城，扔进一处军营里。
　　军营里的人日渐一日多了起来，吴征设定的是三百之数，来的却不止三百人。优胜劣汰，到哪都是如此。一位年轻的学究样男子一一给他们登记落款，另一位铁塔般的汉子便把他们分门别类地安排住所，只需不离开军营，任由他们自便，算是半囚禁了起来。在军营里关着的可都是江湖上享有字号的人物，且手底下或多或少都不太干净，莫名其妙地全数被抓了来聚集在此处，可说军营里有些愁云惨雾，人人有时日无多的感慨。
　　吴征事情大多顺遂，可也有例外。
　　张百龄听见脚步声，跪地背缚的身躯也抖了一抖，不知是怕的，还是羞愧的。吴征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邵承安跪在了地上，章大娘只要不坐在椅子上，随时随地都是跪着的。
　　“苦着个脸干什么？都起来。”张百龄又是一抖，他负荆请罪，荆棘已刺进肉里，一旦起身只会刺得更深。可主人有令不能不从，只能咬了咬牙强忍着疼痛要起。不想吴征拍了拍他肩头以示安慰，顺手还把绑缚的绳索解了下来，身上的荆条也是应声而落。
　　“属下办事不力失了手，误了主人大事，请主人责罚。”张百龄羞愧更甚，虽已起身，却低着头不敢看。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如何失了手？”吴征不喜不怒地问道。从前祝雅瞳御下极严，但相比起来，以覆灭暗香零落为终极目标的吴征，自然会与霍永宁采用相反的路子。霍永宁用恶人，他就用义士，霍永宁待人以苛，吴征便待人以宽。相比起朝张百龄发怒，他更感兴趣这个让两大高手都束手无策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躲过了这一回。
　　“回禀主人，其实也说不上失手……属下自始至终都没摸着他的影子，这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张百龄越说越怒，想来也是憋屈得很了。
　　“额……”吴征也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有种奇怪的本能，总能预见到未知的危险。这一系列的抓捕计划十分周密，根本不可能走漏风声。邵承安此前虽失手，也仅仅是跟丢失了踪迹。待得张百龄出马，居然连人影都没瞧见，可见对方已察觉出了危险。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媚及绝色。今欲踏月来取，君家境殷实，料必不使我空手而归。若有不舍，君子不夺人所好，但求纹银二百两以充途资，则深感恩惠。】吴征第一回见着江枫璃所犯的案子，光看这封“告示”，前半段自我感觉十分良好，颇有潇洒出尘的仙气，吴征差点以为自己遇着了盗帅楚留香。不过后半段价值连城的白玉美人变成了纹银二百……突然骤降的逼格，差点没把吴征给气出一口老血。
　　冷静下来之后，吴征倒是暗暗点头。江枫璃的名声着实不坏，甚至可说得上极好，劫富济贫四字在他身上可半点不差。此人不干抢劫盗窃的恶事，干的是逼迫富庶人家做好事的恶事。白玉美人一案流传最广，江枫璃留了书信在吴中富户刘家。这家人颇为吝啬，自然是白玉美人不给，二百两纹银也不给。
　　江枫璃颇有手段，会提前留下书信，想来也是个好面子的家伙。两边争执起来，江枫璃夺了二百两纹银算是说到做到，免不了还伤了几个人。也因此犯了事被官府画影图形，连年通缉。这人能耐当真不小，多年来始终未曾归案，对分寸的拿捏似乎也十分恰当，二百两纹银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官府无可奈何之下就行搁置，久而久之便被人渐渐遗忘。若不是被吴征相中了这份能耐，这人现下只怕逍遥得紧。
　　“属下的追踪之术是高人所授，祝夫人也曾提点过。姓江的蟊贼躲了起来，还查不着半点线索，这份本事属下倒有些佩服。此人可用，主人要责罚，该责罚属下才是。”张百龄垂头丧气，分明想把江枫璃狠揍一顿，又忍不住为他求情，算得上大公无私。
　　“我不喜欢一开始就责罚，更喜欢戴罪立功。待拿回了江枫璃，就让天师好好地操演他即可。”吴征悠悠出神，喃喃道：“天师的事儿没办成，暂且记下，以一年之期为限，有了功劳相抵，若过了期限还不能抵过再行严惩便是。这条规矩从今日起，都依着办。”“谢主人宽宏大量，属下定尽全力抵消罪过。”张百龄感念谢过之后，又道：“江枫璃音讯全无，天下之大想寻一个人，和大海捞针无异……”“越难的说明越是有本事，这人我有大用，拿是一定要拿的。”吴征打断道：“只要还在世上就有蛛丝马迹，总能捉来的。”张百龄面露难色，狠狠咬了咬牙道：“属下请主人再委重任，这一回定要拿他来主人面前，由主人处置。”祝家的高手里，就以他追踪的本事最高，这事儿也只能落在他身上，即使希望渺茫，也不得不请缨。
　　“你？哈哈，不用了。”吴征笑道：“明日天师就算去扶老妪过马路也比去寻人白费气力的好。无妨，正有一位能人可捉江枫璃。”“何人？”张百龄，邵承安，章大娘一同吃了一惊，问道：“请主人明示，属下等即刻前去延请高人出手。”“不必了，待天明之后你们就去军营，筹备相关事宜。这位高人我得亲自去请，你们就不用再管了。”吴征向外打量了一番天色，只见刚入夜的天空飘来几片浓云，正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他沉吟一番道：“你们谁的字好？”邵承安挺了挺胸，忙躬身道：“回主人，属下略懂书法，请为主人执笔。”“嗯。我念，你来写在这里。”……紫陵城作为盛国国都，不仅住满了达官贵人，且文风极盛的国度里，也是文豪聚集之所。城中几乎家家户户都对书画诗词有所研究，连三岁小儿也能随口吟哦几句。
　　但论起其中的佼佼者，既在文坛负有盛名，又于朝中受帝君宠信者，非倪畅文莫属。这位盛国十五位博士之首，昭文殿首席大学士出则起草诏令，入则参议奏章，乃是天子的贴身近臣。不仅如此，倪畅文还娶了当朝国师费鸿曦之女费欣娥为妻。夫妻之间门当户对，恩爱甚笃，费家作为盛国第一豪族，自也让倪家发展得好生兴旺。
　　倪府坐落于白若湖畔，府中不具奢华，倒是栽种得林木成荫。伴着湖水的山川之气潮起潮生，让这座府邸看上去洋溢着钟灵毓秀。在刚入夜的如丝小雨笼罩下，更是如此。
　　吴征递了拜帖，倪府的管家见这位到来，也吓了一跳。吴征身份敏感又特殊，管家不敢怠慢，忙要请他入花厅稍坐。不过吴征拒绝了好意，道：“冒昧前来，怎敢打扰倪大学士？请管家将拜帖送与倪仙子，吴某在此等候便是。”“得罪，得罪。”管家不敢强求，忙唤人搬来条长凳请吴征稍坐，飞也似地跑着报与倪妙筠去了。
　　吴征不坐，只将一把油纸伞负手在背，抬眼见倪府大门外一副楹联，上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下联人情练达即文章。吴征见了不由眉目一挑，看来倪大学士并非古板拘泥的老学究。能写出这么一副对联来，还大喇喇地张于府苑门外以明志，定然是学以致用的大能人。难怪费鸿曦会把女儿嫁给他，盛皇也会对他亲信有加。张圣杰什么都能答应吴征，唯独想讨要个博士的封号抖抖威风时，他身为帝皇之尊也不愿绕过倪畅文，贸然答应。
　　也唯有这样的人家，才养得出倪妙筠这等识恩知德，重情重义的好女儿来。
　　吴征左右观望约有小半时辰，正感慨间，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碎的步伐在大门拐角处减缓，略作停步，似乎心生犹豫，左右为难了一阵才下定决心继续向前。
　　娉婷的人影刚出现在转角，便让吴征眼前一亮。
　　倪妙筠初至成都时就有惊艳之感，堪与一干绝色美人相提并论。尤其是行步时两条玉腿高抬，像只仙鹤般优雅，过目难忘。
　　今日她做仕女打扮，梳着垂髻，耳边戴了支钗花。上着鹅黄短襦，交叉的领口与腰系的丝带将一对儿丰美胸乳紧紧包裹，但高高撑起的衣衫又令人浮想联翩。一袭粉色碎花长裙掩至足胫，亦难掩去她身段的修长苗条。胯边别着的禁步行走间环佩叮当，清脆悦耳。相比起在大秦时她鲜少露面，沉默寡言得甚至有些阴沉，今日稍作打扮，又见心情也佳，一眼望去便让人生起干净清爽之感。
　　“倪仙子有礼。”吴征弓身抱拳，笑吟吟道：“晚间叨扰，不知倪仙子是否有雅兴雨中夜游？”“你拜帖里都写明了的，何必再问，卖弄文采么？”倪妙筠见状板起了脸，双颊微染嫣红，不假辞色道。
　　还是这副有话直说的爽快劲儿，倒是得她评价一句“卖弄文采”已是难能。吴征心中暗笑，从背后旋出油纸伞撑开，手臂一抬道：“倪仙子请。”纸伞上绘着幅湖光山色图，烟柳垂入的湖中，一叶扁舟停于湖心，舟中人正闲逸垂钓，一看就不是凡品。盛国文风极盛，连油纸伞上也得以绘画装饰一番。以倪妙筠的眼力，这幅画自然算不得什么，倒是被扁舟之上的小诗吸引了目光。
　　“斜风细雨不须归……这人的文才当真了不得。”倪妙筠心中暗叹，将手臂拢在袖中步入伞下，与吴征一同行进雨幕里。
　　罕见的烟雨，不似夏季当有的雨急风骤，倒像早春时分的细微连绵。雨夜里街上行人稀少，伞下笼罩着甜腻清爽的女儿香，比起和风细雨送来的清香更加醉人。两人并肩一时多少有些尴尬，吴征几回张口欲言，忽觉就这么走下去也别有一番滋味，便信步前行，不做多想。
　　“这首诗是刚做的？”还是倪妙筠终究憋不住，率先打破了沉寂。这笔字墨迹尤新，依她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来。
　　“从前抄来记下的，今夜细雨朦胧，又想着约你出游，一时记了起来。可惜我的字写得不好，只得让邵承安来写。”倪妙筠忽然停步，明眸向吴征看了片刻，淡淡道：“这些字句哪处能抄的来，不必这样与我说话。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愿意来盛国，初来乍到，又立刻献了好几份大礼。所以你……娘亲今日登门说起些事情，我没有拒绝她，也想要答应她，就算是对你的恩惠略作报偿吧。”祝雅瞳上门提亲，换作旁的女子无论肯与不肯，只怕早已羞不可抑。吴征登门邀约哪敢应承？更别说还敢这么当面提起。这一份爽快与直接，让吴征觉得有趣之外，也有一份坦诚相见的安然。
　　“好好的一件事情，为何要说得像是生意一样。”吴征心中忽起怜惜之意。这女子身份尊崇，却始终未曾替自己考虑。好不容易返回故里，身为大学士的爱女本该享受荣华富贵，却仍想着为盛国再尽一份力，即使献出自己也在所不惜。家国天下，忠信礼义，倪家良好的家教也自幼时起就在她身上套了一具无形的枷锁，“这世上多的便是生意与交换。做生意有来有往，挺好，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倪妙筠叹息着又道：“盛国若能熬过这一回难关，其实我还欠你的。”两人一时陷入沉默。转过街角来到白若湖，倪妙筠才遥指湖岸道：“从前岸边种了长长的一排青杨，固然林木成荫，不过我不喜欢。尤其一到春天，湖面上飘的全是杨絮。看着好看，其实恼人得很。”见倪妙筠升起感慨，吴征将纸伞向她身旁侧了一侧，遮挡住湖面微风吹来的斜斜雨丝。倪妙筠心中一动，此情此景，不由又望向那句【斜风细雨不须归】来。
　　“从那时起，我便知道好看的东西未必有用。”倪妙筠收回目光，却把玉手伸出伞沿，任由雨丝亲吻着掌心。与吴征说不上有什么感情，甚至说不上熟识。可是忽然之间，吴征成了自己最为亲近的男子之一。他能来到盛国，是盛国之幸。他还是祝雅瞳珍逾性命的儿子，甚至在桃花山谷底，自己还亲眼看见了那一场难以形容的不伦。
　　母子两人如胶似漆地贴在一起，她一向打从心眼里敬重与佩服的祝雅瞳，以无限的柔媚与亲昵侍奉着吴征。这一幕还时常在倪妙筠眼前重映，比起初时的难以想象，如今渐能理解祝雅瞳，也为两人之间分明行着隐私之事，却极具美感的动作而深深震撼。
　　只有全天下最蠢最蠢的笨蛋，才会与这家人为敌。倪妙筠暗叹一句，牵绊已多，或许是命中注定，她认命般道：“你们初来盛国有许多不易，师姐的心意我明白。直接找费家太过显眼，倪家在盛国颇有薄名，我外公也不会袖手旁观，明里暗里多少都能帮些忙。两家联姻之后，你也能更好地照顾身边人，他们从大秦远道而来，都会很艰难……我自己猜的，你也是这么想的吧？”倪妙筠半说心事，半是自言自语，说完后略觉羞涩，还是坦然偏头望向吴征。斜向的纸伞偏着自己所在的一边，即使只是一场联姻，吴府里有不少旧识，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个不错的归宿。命运让她成了盛国重臣家里的一员，又是女儿身，联姻便是迟早都要走的道路，倪妙筠很小就已清清楚楚。
　　吴征的反应大出倪妙筠意料之外，他正瞠目结舌地一脸痴呆相，惹得佳人蹙眉，微觉不满。这人一向聪明，又会说话，偏偏此刻半点都不合时宜道：“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自我感觉良好的？”“嗯？”倪妙筠正在感慨之中，吴征这句讥讽之言一瞬间就激起她的火气，不免愠怒道：“你这是何意？”吴征摊了摊手道：“整个盛国我就没认识几名女子，偏巧你又是最漂亮的那一个。我眼睛又不瞎，不选你还选谁？哪来那么多的弯弯绕绕，想七想八的？”“你……”倪妙筠吃了一顿道理充分得简单明了的抢白，愠怒更甚，可又反驳不出来。她自是不会被两句话就骗得对吴征动心，可细细回味，却觉这几句话开始受用起来。至少比起硬梆梆的生意与利益交换，或是什么报偿之类的无聊与无助，不选你还选谁居然十分动听。
　　“话糙理不糙，我可没乱说。”吴征挺了挺胸，说得义正词严，忽然又略略弯腰低头，柔声道：“何况这世上好看的东西的确未必有用，但有许多东西不仅好看，还很有用。我不喜强迫自己的朋友，你也不欠我的什么，若是不喜不愿，全然不必强求。人生于世，总要为自己活着的，否则这百年时光本就短暂，还要无趣得很了。唉，你别和我犟，这世上哪有许多非黑即白？可兼顾的事情多了去了。”倪妙筠身材苗条修长，吴征低头之后的轻柔话语几在耳边响起，还挠得耳根发痒。她气鼓鼓地别过头去，闷声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么？”日间祝雅瞳登门，晚上吴征又来，自不会是单纯为了夜游紫陵城那么简单。倪妙筠未曾拒绝，一来知道吴征不会无理取闹，二来也是想表明自己并不反对这门亲事的态度。
　　“因白玉美人难得，邵承安与张百龄相继失了手，我是无能为力，只好来求你出马了。”吴征也不矫情，对直接的人，就说直接的话。
　　“江枫璃么？你那支军伍对盛国大有裨益，既然拿不来人我就会去，不用求我。事不宜迟，我明日就动身。”“你什么时候能把这份固执改一改？你是倪妙筠，你不是件工具！”吴征笑着摇头，道：“等你回来了，我亲自下厨请你吃饭。”送了倪妙筠回府，吴征心神一振。今夜算得上收获颇多，与倪家联姻势在必行，本也是一场政治婚姻。不过在吴征的眼里，只要是一场姻缘，就得有足够的乐趣与情意。若只是为了随处可取的利益，何必损人不利己，争如不要。
　　倪妙筠看起来对自己并不反感，算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吴征背手踱着步，念及倪妙筠苗条修长的身姿，还有足胫上方那只栩栩如生的翠鸟，不由心中一荡。
　　正心生旖旎，忽见邵承安急匆匆地跑来，跪地道：“禀主人，顾小姐午后留下书信离了府，至今未归。据尾随的兄弟说，顾小姐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不准备回府，还请主人视下。”吴征面色一沉，好心情荡然无存，焦躁道：“盼儿去了哪里？”邵承安还是第一次听见吴征冷若冰霜的寒声，低头道：“去了西城募军处，以行军大夫的身份应征，加入了陷阵营。”吴征惊道：“陷阵营？”旋即脑中一阵晕眩，忙伸手扶墙才稳住身形，喃喃道：“是天意么？”“主人若是不允，属下即刻去请顾小姐回府。”“且慢，且慢。”吴征定了定神，道：“先送我回府吧……菲菲一定难受得紧了……”




　　第十章、一生所望·迷踪薄幕

　　明灯如昼，深夜里照得四壁清明，与窗外天空里的一轮皎月交相辉印。
　　倪府里的吃穿用度都说不上奢侈，唯一不禁的就是各个小院的烛火。深夜在房里，若还掌上了烛火大多都是为了读书阅览，倪府最喜的就是读书。
　　倪妙筠回了府之后夜色已深，在闺房里睡意全无，通明的烛火下却是不由愣愣地出神。
　　还是第一回与年轻男子结伴夜游，何况这位大体上已是未来的夫君。接到他的邀约时还不觉有异，在天阴门里的修行让她一贯心如止水，在倪府里又自幼学的是忠孝礼义，大节小节。吴征来盛国是她所愿，会来盛国也因盛国所具的条件。倪妙筠心里却清楚得很，在凉州时若是吴征把自己作为来盛国的条件之一，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剥得干干净净，任其予取予求。
　　“以他的秉性，若是提出这等要求只会为了提升功力，不至于为了贪欢如此下作。”倪妙筠喃喃自语，望着轩窗之外出神，心中暗思：当时毫不犹豫，为何到了现下却彷徨不已。联姻算不得坏事，同样也不是下作，自己没有反对也不会反对，可心底那一丝骗不得人的不情不愿从何而来？吴征不是下作的人，可他与祝雅瞳的贪欢又从何而来？
　　倪妙筠以手支颌，在窗边遥望天外。
　　一场细雨过后又是朗朗青天，洁白的皎月像大大的玉盘般挂在天空，连洒向地面的清辉都温暖了不少。两三点小星闪着若隐若现的光芒，像黑夜中忽闪的眼眸，更像他两点温柔又有些戏谑的眼眸。
　　可恶！
　　从前还不会，他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目光也平淡而简单，还挺尊重的样子。今日祝雅瞳上门提了亲，他再见自己时，那一丝戏谑就不加隐藏！好像随时在等着自己脸红，害羞，丢丑，然后就伸出个手指头，在自己脸颊刮上两刮。
　　逗小姑娘么？
　　倪妙筠越想越气，嘭地一声关上轩窗，不去看天上仿佛在嘲笑她的两点小星。宽衣上了床翻身向里，默运了阵天阴门内功，渐渐平心静气时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间喃喃道：“既然已成定局，不如想想回来后要他做些什么好吃的……只是，这样真的有些遗憾……”她不知男女情愫一起，便与从前再也不同。两人的交集实在不多，可每一回都震撼着彼此。从在吴府时现身的惊艳，到迭府外宅那一套行云流水，如梦似幻的刺杀，再到桃花山谷里目睹触及心田的不伦亲昵。吴府到盛国后，又是这一场几乎无可避免的联姻。不知不觉间，命运的红线已将两人牢牢系在一起，难以脱开。
　　倪妙筠本能地认命，就像在凉州时，她已做好了献身的准备。至于那份隐藏于心底的遗憾，则是这位年过花信，仍怀处子身女子的不甘。缘分的种子已种下，却埋得很深，看不见生根，看不见发芽，也看不见顶开巨石裂土而出的希望……吴征心中恼怒，几番都险些爆发出来。
　　顾盼既已加入了陷阵营，想来离开吴府的时辰已不短，多半是午后趁着府中人都在小憩悄悄离去。大半日的时光，邵承安居然敢隐瞒自己，至今才来禀报，胆子着实不小。
　　个中或有确认顾盼的去向，以及看看她离开吴府目的何在的缘由，生怕因一点小事而惊动吴征。但小丫头可是吴征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紧，有任何异动不可擅自处置，随时来报。顾盼这一路离去加入了陷阵营，军法无情，难道吴征还能把她拎回来不成？
　　夜风吹过，吴征略略冷静。即使在陷阵营里，真要把顾盼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来也不是难事，就怕小丫头决心已下，决意不肯。十六岁的青春少艾，也是最为叛逆的时候。在凉州时顾盼深受多番打击，吴征担忧她一时赌气做出傻事来。果如所料，顾盼这一回出走只怕又恨又怒，谁也劝不回来。
　　思量至此，吴征猛然醒悟。邵承安不敢欺瞒自己，又怕惊动了吴征误事，想来是先报与了祝雅瞳。至于一直瞒着自己，定是祝雅瞳的主意了。顾盼一时半会儿不能回心转意，强行为之必然要触及她的逆反之心，届时更加难以收拾。在陷阵营里能让顾盼换个环境调适心情，或许能想明白些事理。即使不能，陷阵营也是现下最适合不过的去处了。
　　与吴征的略微保守不同，祝雅瞳做事一贯勇猛精进。如此安排固然将吴征架在了火上，烤的坐立难安，倒也不失为激发吴征潜能的好办法。
　　想通了此节，吴征怒气渐消。他手中事务繁多，祝雅瞳代为分忧合情合理。吴府在紫陵城初定，杂事也是层出不穷，韩归雁现下要管一则要务也多管不过来，二则似乎也缺了那么点点分量。——譬如祝雅瞳将此事压了下来，陆菲嫣便不敢有意见，循循讲起道理来也能说得通。若是韩归雁下的令，陆菲嫣爱女心切，着急起来恐怕已翻了脸。
　　怪道傍晚回府时未见陆菲嫣！
　　吴征在府门外停步长舒了口气，摆了摆手打发邵承安道：“你不用跟来了！盼儿在陷阵营里若有任何意外，我唯你是问。”邵承安打了个寒噤忙俯身跪拜道：“已有五名兄弟一道儿应征进了陷阵营，日夜守卫顾小姐。章大娘也在挑选两个机灵的女娃子，明日就去应征，以便贴身照料顾小姐，属下绝不敢有丝毫轻慢。”吴征的确说过他喜欢戴罪立功，可邵承安也明白，有些罪是一千八百年的功劳都抵不回来的。
　　“好，我记下了。”吴征拍了拍邵承安的肩头以示安慰，径自进了吴府。不是顾盼对他不重要，而是部下处事得当并没有过错，他虽心情烦躁，也不愿没来由地将火气发泄在部下身上。
　　吴征沉着脸来到后院，放轻了脚步向陆菲嫣的小院走去。路途并不算远，但短短的一段路吴征走得分外沉重。吴府不比从前，不仅人多了，事情也多，闲适的时光短期内难再返。来到紫陵城之后，吴征甚至难能与陆菲嫣独处，更别提尽情尽兴的欢好。曾向她许下诺言，不仅要一生一世待她好，把她捧在手心，也要安抚好顾盼。这两件事从现今来看，没一件做得好了。
　　吴征不怕陆菲嫣不理解，只怕她将不满压抑在心里，今日顾盼偷跑出府，会不会成了日后矛盾爆发的导火线。就像那夜在荒原，她把满腔怒火全然不留情面地发泄出来，终于与顾不凡恩断义绝。
　　隔阂若生，便难消除。吴征当然不愿今后会与陆菲嫣走到这一步，可在推开院门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生怕陆菲嫣那一双流连的凤目再看见自己时，有失望，也有疏远。
　　举着的手还未叩响门扉，一阵轻盈又惶急的脚步飞奔而来，院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在吴征的愣神中，陆菲嫣已像投林的飞鸟一样扑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胸口。
　　胸口的衣襟被死死地攥紧，可温暖又柔软的娇躯偎依贴合在自己怀里，一抖一抖的，像只受伤的小鹿在寻求安慰，又像在安慰着吴征。
　　“菲菲……”吴征不由自主地将陆菲嫣搂进怀抱，动情之间，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明白，我都明白。”陆菲嫣忍不住落下珠泪，啜泣道：“我没有丁点怪你。”简单的一句话似有无穷的魔力，吴征悬着的心立时安定下来。只听陆菲嫣断断续续道：“你一直在寻找机会我清楚得很，若没有这么多变故，终有一天能稳稳当当地解决。我心里难过只是心疼盼儿，觉得对她不住，也没尽到一个娘亲的责任……”“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怪我……”吴征也觉鼻子酸酸的，陆菲嫣只是只言片语，已将满腔心意说得淋漓尽致，也说得吴征心中大慰。两人拥在一处，颇有心意相通时互相扶持的默契与甜蜜：“盼儿留下了书信，写的什么？”只是半日的小笺，看上去折痕已深，也没有新纸的坚韧而像是旧纸的绵软，想是陆菲嫣已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吴征展开之后，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小楷娟秀而利落，每个字的架构都是高矮比长宽略多了丁点，让字体看上去显得圆润，正像顾盼两颊尚带有一点婴儿肥，圆圆的小脸蛋。
　　【娘，盼儿没用，实在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好先离开这里了。
　　身为昆仑门人，不能为门派分忧。身为顾，陆两家的后辈，不能为家族出力。身为您的女儿，不知要怎么面对您。盼儿左思右想，只能怪自己无能，就像韩将军说的，我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盼儿不怨韩将军，只怨自己，否则掌门师兄又怎会只拿我当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盼儿知道掌门师兄一向疼爱我，兴许是太宠了就惯坏了小孩，盼儿无忧无虑，每日只知纠结些小事，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娘，盼儿一直以为掌门师兄无所不能，也一直以为疼爱一个人就是要她做自己的妻子。盼儿真是傻。
　　娘也一样，盼儿长大以后就知道娘心底的伤痛，还有经年累月的伤痕累累。掌门师兄是个好人，那天我见到娘和掌门师兄如此亲密，确实有些震惊，可是心底又有些安慰。万事皆有因果，掌门师兄就是您命中注定的人。我最最敬爱的娘亲，盼儿是真心为您高兴。
　　只是盼儿又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人，府邸很宽敞，可盼儿无能，就很寂寞。幼时娘亲常劝诫盼儿要多下苦功，盼儿只恨自己没有听进您的话。所以盼儿请娘亲原谅，盼儿要走了。
　　也请娘亲转告掌门师兄，莫要来找盼儿，盼儿不愿碌碌无为一世，现下宁死也不会回来的。希望有朝一日归来的时候，盼儿能让娘亲感到骄傲。】吴征看得潸然泪下，连连摇着头将小笺折好，叹息道：“盼儿长大了，而我全然不知道，还当他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她去了陷阵营。”陆菲嫣抚摸着小笺，将纸页抚得平整后才小心地在袖口收好，道：“这支军旅九死一生，盼儿怎地偏偏选中了那里。”“我的报应。”吴征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当盼儿是小孩，什么都不告诉她，这就是我的报应！”“其实若是先告诉她，以盼儿现下的犟脾气，只怕还是要去陷阵营！”陆菲嫣幽幽道：“其实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原点。”吴征心中咯噔一下。原点自那一夜半强迫地与陆菲嫣共结连理，美妇柔肠百转时，最为纠结的便是吴征是女儿的意中人。吴征的山盟海誓，自也包含了将来能安抚好顾盼。他并非每一回都能言出必践，时不时的，总会被些意外所干扰。可吴征有一点大大的好处，说出口的事情，即使未能按时完成，这个约定却不会就此作罢，不完成绝不停止。陆菲嫣对此无比信任，也相信吴征一定能处理好此事，才有了若不能安抚好顾盼，她也再不能与吴征双宿双飞的约定。
　　“天意如此。早间才说通了韩铁衣，晚间就定下了此事，谁都不能改变。”吴征有些感慨道：“最迟三月之后，我也会去陷阵营，这期间自有祝家的得力下属暗中照顾盼儿，你别担心了。”“那是支依着雁儿和你的意思组建的军伍，我不担心。”陆菲嫣终于将螓首从吴征的胸膛前抬起，妩媚又充满柔情的目光与吴征对视道：“午后盼儿离去，我不敢阻拦，此后一直在自责，也难免有些怪罪于你，怪罪祝夫人。后来得知盼儿去了陷阵营，我反倒心平气和。陷阵营若不能胜，盛国立时山河破碎，咱们也没了容身之地。像你说的，天意如此，咱们只能勇往直前。夫君去陷阵营，往大了是辅盛国渡过难关，往小了是让吴府在乱世里彻底站稳脚跟。现下又多了个盼儿……夫君正竭尽全力，这么一来只怕还得逼迫出潜能……夫君不能有意外，盼儿也不能有意外，你们俩任谁出了事，妾身都无法独活。换句话说，我娘儿俩的命全系于夫君一身，望夫君垂怜！”“在这府上的每个人都是如此，我还没有活够，而且一想到栾楚廷和霍永宁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我们一定都要活着，还要活得比他们都好得多。”吴征捧着陆菲嫣的脸颊，道：“只是近来实在冷落了你……”陆菲嫣缓缓摇头，撅着唇瓣，嘴角又向上弯起，露出个十分委屈又可爱的微笑，其讨喜之处，竟半点不逊她青春逼人的女儿顾盼。
　　“今时不同往日。府里上上下下百废待兴，你若是还像从前一样满脑子儿女情长，我才是罪过。夫君不该担心家里，把精力都放在那个什么……突击队？还有陷阵营里。我们都没事，家里一切都会好好的。从前就是一条心，现下更不用说啦。夫君只要心里有我们，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从前许多安慰陆菲嫣的话，被她拿来安慰自己，吴征听了却是说不出地贴心。居然也有词穷之时，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心绪激动之下，向陆菲嫣一口吻去。
　　熟悉的唇瓣暌违了许久，贪婪地含在嘴里又吸又吮，滋味仍然是膏腴柔嫩，满口喷香。那幽幽地喘息声伴随着火热的呼吸传来，吴征如痴如醉。良久唇分之时，美妇那媚眼含羞，香唇逐笑，螓首低垂又决然抬起，有些凄苦地频频摇晃着后退的模样，又让吴征仿佛心碎了一地。
　　不需多言，对视的目光已将心迹表明得再清楚不过。两人许久未曾独处，今夜本是绝佳的良机。但在陆菲嫣心里，这个良机来自于顾盼离家出走，来自于她未曾尽到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两人虽因种种现实待顾盼有所不公，可心中待顾盼俱是又疼惜又喜爱，顾盼虽不在吴府，犹似就在府中。这等【良机】若是两人不管不顾，与不知礼节，只顾自己的禽兽何异？
　　吴征虽觉失望，也会意地点了点头。自己有解决此事的承诺在先，陆菲嫣处在夹缝之中有了心结，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拥吻之后吴征虽有些兴动，打心眼里和陆菲嫣一般也是不愿。
　　陆菲嫣退入房中之时以手点在胸口，又遥遥点向吴征，再次示意我娘儿俩的性命全系于夫君一身。吴征也用手捶胸，又向陆菲嫣露出个温暖的笑容道：“好生安歇，不必担心盼儿。”……转眼便是二月有余。吴征领着昆仑一系来到盛国，从初时的群臣畏惧张圣杰与费，花两家的弹压，只敢在私底下议论纷纷，至今反对声几乎消止。
　　一来张圣杰虽久未归国，但一回来就被国师费鸿曦与丞相花向笛奉为真命之主，有了这两家协力扶持，张圣杰原本单薄的根基立刻厚重无比，谁也不能相提并论。这三人力主的事情，自然谁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反对。
　　二来吴征入盛国之后，大秦忙于内乱无暇东顾，倒是为盛国挣来一个大好的局面，算是献上一份大礼。拿人嘴软，大臣们也就不好多说。
　　三来也是最为重要的，燕国尚未有旨意传达，持反对意见的大臣暂时偃旗息鼓，其实也在等待这一刻。他们没有底气与陛下，费，花叫板，但是燕国的旨意下达之后，便是最大的底气。
　　昆仑一系无疑有着极大的诱惑力，即使残存者的实力也令人垂涎不已。可不少大臣都认为这是块烫手的山芋，也是弊大于利。吴征再怎么本领通天，难道还能让羸弱的盛国翻身不成？既然翻不了身，又何必因此去招惹来燕国的不满？
　　吴征不急不躁，除了暗中筹划的事情之外，也冷眼旁观着一切，世情乐观，有时不免也有些感慨。羸弱的盛国受了多年的欺压，自不免会有些人颓丧，得过且过。张圣杰联合费，花两家如今尚能压制，长久下去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直接与燕国翻脸显然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越早打起来，盛国还能勉强一条心，燕国经历了北部大战，新皇更迭等诸多大事件之后，也是最虚弱的时刻。同样仓促上马的盛国反而在此时有更大的胜算，越拖下去，也越是不利。
　　也幸好，除了那些已满是投降之念的人以外，还有不少勇敢的斗士，依然不屈地奋战，不辞劳苦地去尽力抓住能帮助盛国打胜这场战争的可能。
　　府上的大多数人莫不如是，还有已身在山越边界的倪妙筠。佳人这一走就是一月，定时联络的书信里虽未提起，想来免不了风餐露宿一路艰苦。刚回到盛国老家，住在舒适的府邸里，又被吴征请离了而在山野间奔走，想想也心中不忍。
　　吴征将手中的船浆不住在大缸中搅动，喃喃自语道：“待你回来了，必须送份大礼才成，这一样你当会喜欢的。”越境多山，密林里毒蛇虫蚁与瘴气都有致人死地的危险，这一片地界便有些人烟稀少。听闻翻过了崇山峻岭，闽粤之地便有大片的平原直达海岸，也是个鱼米之乡的好去处。可惜这片大山几乎阻隔了两地，少有人能翻越，也没多少人愿意去。于是闽粤与吴楚接壤的大山一带，淦城便成了山里山外的重镇。
　　想翻越大山，必在淦城备齐行程之需。而刚穿过大山准备返回吴楚之地的人，也必在淦城好好地歇歇脚。
　　地处偏僻，坐落于山脚下，两面背着山阴的淦城其实并不大。低矮而有些破旧的城墙，无精打采的兵丁，刚发了财的豪客纵声吆喝，装饰豪华的赌坊与青楼门口，迎客的小厮陪着谄媚的笑容将他们迎了进去。而街边时有衣不蔽体的妇人领着个面有菜色的幼童，哆哆嗦嗦地举着个破碗，向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讨要几枚可以果腹的铜板。
　　是的，这座城市就是如此地怪异。有富裕的行商，也有穷得吃不起饭的妇孺。人丁不多，销金窟却应有尽有，极尽奢华。数洲交汇的边界地带，谁也不愿去多管闲事，又是山高皇帝远，难免就生长出如此畸形的城邦来。
　　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多，也不少，闽粤之地珍贵的茶叶，山珍，只消从大山里运了出来，就能换来大把大把的银两，于是危险的大山也就可爱起来。淦城作为翻越大山后的第一处城邦，自然也就成了收购货物的好地方。
　　行商们脚步匆匆，在这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只消达成了目的，肯留下来消遣一番的都是有名的豪客或是身负绝技的高手，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多呆下去，以免平白惹上了麻烦。但是如此慌不择路地撞进城来的，也属罕见。若是从闽粤一带的大山里来还有些可能，这种人多半是被毒虫咬伤，赶进淦城里寻找解毒良药。可这人从吴楚一地像只正被老虎追赶的兔子，疲倦已极，连满面尘灰都顾不得擦上一擦。
　　他一路跑向城门，守门的兵丁见了个邋遢的不速之客，刚要拦阻就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不由呆了一呆，急忙放行。这人对淦城居然极其熟悉，看他踉踉跄跄地穿街走巷，不过几个起落就在一片堂皇屋宇之间没了踪影。
　　兵丁们十分诧异，交头接耳地悄声议论，这半日来没什么人进出淦城，这桩足以让淦城抖上一抖的怪事便成了谈资。过了有小半时辰，只听嘚哒嘚哒的蹄声响起，远远地又有一人向淦城行来。
　　充作脚力的小毛驴低着头缓缓而行。这匹驴子十分瘦小干巴，一看就不是良种，也不是有人饲养，也不知道是哪里临时找来。纵然驴子颇具耐受力，这样的身板想要驮起个人也是不易，可它走得稳健，足见驴上的人儿身姿之轻盈。
　　那人只用一顶黑纱斗笠蒙面，并未掩藏身形，远远看去是一名女子。她侧坐在驴背的身姿十分舒展，上身略微后倒，两条长腿则略略斜伸，让身段看起来苗条而修长。已入秋的时节里，除了偶有的寒雨，南方并无秋凉，她身上所着也仍是夏季的轻薄服饰。温柔的山风抚过，衣袂被掀起边角轻轻飞舞，仿佛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刚刚临凡。
　　淦城里多有豪客，城里的青楼也有些极为出众的姑娘，可来来往往见多了的兵丁们却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子。她身形尚远，只见一个依稀的轮廓，更是被黑纱遮去的面目，也未刻意地卖弄，只是自自然然地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乘坐在不起眼的毛驴上。可光是那股风姿，便让人移不开目光去。
　　兵丁们也是如此，不自觉地露出垂涎的目光，死死盯着她前来的方向，由远及近，谁也不肯错过片刻。
　　行至城门边，女子轻轻拍了拍毛驴的头顶，让它停了步后便跳下地来，又摸了摸毛驴，轻声道：“累了你了，我走了，你这就回去吧。”毛驴似懂人言，抬步欲走，却又似对女子恋恋不舍，逡巡犹疑着不愿离去。
　　女子的声音悦耳，像城门上风铃随风起舞时的动人。清脆语声中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在冰冷中又泛起些轻柔之意，听起来令人说不出地舒适。她从驴背上跃下时裙裾飘起，露出一截纤细秀美的足踝，雪白发亮的肌肤上，一只五彩斑斓的翠鸟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如此佳人，几时得见？如此风姿的女子，来头也绝不简单。瞧不见黑纱后的容貌，守门的兵丁不由倍感遗憾。不想女子抬头看了看城门，顺手便将斗笠揭了下来，喃喃自语道：“原来这里就是淦城。”如同她的声音一样，这副俏生生的鹅蛋面庞也是如此地柔美。一对秋波眉在浓密间眉梢一勾，透出几许温柔之意。剪水双瞳晶莹透亮，仿佛一汪秋水清澈见底。秀直高挺的瑶鼻因微微的喘息而略微开合着，连两片鼻翼都无可挑剔地好看。她的唇瓣小而薄，不知是城门处让她的思绪飘到了哪里，两片薄唇微撅着抿起，让一张清纯的脸蛋显得如此干净清爽，简直连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上天赐给了她一副姣好的身段，修长苗条处，却是该有的不吝其丰。那一对儿饱满的胸脯高高耸起，直将宽松的衣衫撑出两座挺立的山峰。而腰际虽被不设腰带的衣衫完全遮盖，臀儿却是像座圆拱桥般急剧挺起，不仅丰满，其形之圆润也让人垂涎欲滴。
　　奇怪的是，这名女子对自己不可方物的美貌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甚至不自知。她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门口，不在意身旁有什么人，又有多少人在看着自己，是倾慕还是贪婪。
　　确认是自己的目标，女子迈开长腿，聘聘婷婷地向城门行去。她的步伐极为特殊，提步时膝弯抬得甚高，每一步都像悠闲踱步的仙鹤般优雅好看。
　　她刚行至城门口，便有一位须发已花白的守城官欠身施礼道：“姑娘看着面生，敢问可是初来淦城么？”女子停了步，目光一扫，只见守城兵丁里有一人面颊通红，高高地肿了起来，此刻与她目光一碰，虽仍难掩贪婪垂涎，却不敢与她对视。女子情知是有些兵丁对她有为难之意，却被守城官拦了下来，当是情急，还暗中教训了一顿。
　　女子暗暗点头。一面赞守城官老成持重，一面也想淦城地处三地交界，虽有城狐社鼠，也难免有暗中掌控这处城邦的势力，但朗朗青天，皇帝威仪之下，到底官府也未败坏。
　　“这位官爷，小女子初来贵宝地，不知是有什么不妥么？”女子清脆中带着柔和的声音一出，几乎又让些年轻的兵丁酥软了半身。
　　“没有没有。”守城官忙连连摆手，示意当不得官爷的称呼，躬身道：“只是依例相询，淦城并非高墙重地，姑娘请自便。”“谢了。”女子也抱拳回礼，此前背在身后的宝剑也因此露了出来。平实没什么花巧的剑鞘里寒锋未出，可她不加掩饰的高手风范在这一刻也展露无遗。连守城官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敢问姑娘贵姓？”守城官咬了咬牙，大着胆子道：“本城律例，若有初次来此的行人，须得落个名讳。”“我姓倪，人儿之倪。”待她去得远了，城门外始终注视着她的人们才忽然同时喘了一口气，仿佛魂魄刚刚回到身体。被扇了一耳光的兵丁咬牙切齿，他不敢对城门官有怨言，只是叹息道：“可惜，太可惜！”“如果不是老夫一耳光打醒了你，看你那一副贱像，今日就没命了。”城门官冷冷地道。
　　“当真？”兵丁吓了一跳，他本以为最多是碰到了硬点子挨一顿打，在城门之前，难道这女子还敢公然杀害兵丁不成。
　　“你以为自己披着这身皮就了不得了？老夫和你们说过，想在淦城混下去，无时无刻都要有眼力！这位姑娘不是一般人物，这等气度做不来假，而且……你们看她下驴的时候没？那一跃轻飘飘的，像浮在空中一样。这等身手，随时要取你的狗命，你连眼睛都来不及眨上一眨。”守城官昏黄的目光看着淦城里的长街喃喃道：“不知这位姑娘为何来此，看来淦城里有得闹了……”倪妙筠入了淦城，信步顺着说不上宽敞的街道走去。自答应了吴征之后，次日一早她便离了紫陵城。说到藏匿伏击，追踪拿人的本事，吴征所认识的人里无人能与她相提并论。可是她亲自出马，这月余的时光里虽是发现了江枫璃的踪迹，却始终不能得手。
　　一方面答应了吴征，另一方面也激起了执拗之心，倪妙筠循着踪迹一路南下，今日便入了淦城。她看似在长街上漫无目的地信步而行，实则巨细靡遗都逃不开她的双眸。初入淦城时，青石板的地面上落下两个足印，这两个足印没入青石板一分有余，鞋面上带来的泥泞之迹至今尚未干透。
　　足印向前，右拐，越发淡了，随即便消失不见。倪妙筠向右刚一转，旋即左转向长街行去，心中自语道：“你刻意留下两个清晰的足印，还踩得那么重，这是要我以为你惶急之下乱了神智，只知仓皇逃窜。可西城里的屋瓦都是些平民，以你的本事自然不会籍籍无名，也不会甘愿住在穷苦人家聚集之所……咦，果然，躲到这里来了。”倪妙筠微微一笑，一个轻巧的转身，便转入一处小巷子里。
　　足印在长街上早已寻不着，江枫璃自不会在引诱倪妙筠寻错方向的同时，还留下线索。只可惜这世上有很多事并非他所能掌控，譬如他逃窜之时，曾撞倒了一个蔬果摊。摊主不敢骂骂咧咧，可脸上的不郁却又掩藏不住。又譬如他奔行时，许多摊主主动让出条道来，沉重的货摊搬动时就会落下痕迹。这些难以发现，又容易错过的细节，却一一为倪妙筠画出江枫璃逃窜的路径来。
　　“痕迹几乎不留，看来并没有慌慌张张想着要夺路而逃嘛，是淦城没错了。他真的聪明得很……”倪妙筠看了眼小巷就回转向大街，左右张望起来。
　　淦城不大，这条长街能环城一圈，而除了府衙占据了城中心之外，能在这条大街上占据最好位置的，便是几家生意最好的青楼，赌坊与客店。这几家店子都在倪妙筠所站的位置附近，这里阳光最明媚，到了傍晚后也最是通风凉爽。最重要的是，吃喝玩乐的场所都聚集在一处，豪客们花起钱来花不完，店家赚起钱来也分外地爽快。
　　“你不愿再逃，就是要在淦城里与我决一死战了么？”倪妙筠微微一笑，提步向名为幽舍的客栈走去。
　　有本事把店铺开在这个街区的老板，都是淦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何况还是最大的几家之一？倪妙筠刚至店口，便有热情的小二将她迎了进去。能够接待这样一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小二不仅乐开了花，还分外地有面子，连话都多了许多，只是舌头居然莫名其妙地打结：“姑娘有请，本店这个这个……环境幽雅，闹中取静，吃住用度一应俱全……姑娘这般人儿……看中了这里当真是好眼力……”“嗯，正巧饿了，可有什么好吃的？”倪妙筠登了二层左右张望一番，寻了张靠街边的椅子坐下，将宝剑搁在窗边道：“本地特色的最好。”“有有有……咱们这里的梅菜扣肉，清蒸桂花鱼，香煎藕饼最是下饭。姑娘还可来一道百合红枣蒸南瓜，清甜可口，还美容养颜。”“好。”倪妙筠点了点头。闽粤一带的菜色口味偏清淡，这几样菜听起来倒是不错，她想了想又道：“好酒也来一壶，再安排一间上房。”“好咧～～”小二拉了个长长的尾音，以洪亮的嗓门唱道：“上好扣肉封梅菜，新鲜桂花鱼清蒸，嫩藕下油锅，南瓜切片佐百合红枣，长乐玉液一壶。天字一号间待客啦～～～”即使是小地方，也自有其特色，而无论这座城有多小，能在一城之地称王称霸的都不会是简单人物。只是经营一处客店，都能看出手段不俗。
　　倪妙筠支着下颌，居高临下俯瞰长街，赫然发现自己的位置居然是整座客店里最好的一处。街上的风景一览无遗之外，还可眺望街道另一侧的赌坊与青楼。与客店不同，赌坊与青楼沿街的隔间不会是最好的包厢，但却是最为文雅的。
　　赌坊里看不见急得红了眼，杀气腾腾的输家，这样的输家通常都在可以一掷千金，最隐秘的包房里。看得见的只是意兴飞扬，欢声笑语，小赌怡情找乐子的雅客。青楼里也看不见猥琐下流的，扭曲了身体的交欢或是不堪入目的特殊癖好，这样的事情只适合在深深的庭院里。看得见的只是觥筹交错，不时还吟出些浪漫诗篇的文人，与掩口娇笑，最多只是拿起杯盏，劝人多喝一杯的妓子。
　　“小小的一座城竟有这么讲究的销金窟，这里的地下又有多少肮脏的黄金白银？”倪妙筠微微眯眼，陷入沉思里。
　　酒菜未上，小二刚下了楼又急急忙忙地奔了上来，木质的楼梯在他的疾奔之下居然只发出轻响。他笑吟吟地躬身，摆下一大一小茶杯，一只茶壶，将茶壶中的茶水倒在大杯里，道：“姑娘稍候，先请用茶。”淡黄的茶汤从壶口中潺潺流下注入大杯中，香气立即肆意飘散，钻入鼻中时那股馥郁的花香让人精神一振。倪妙筠诧异地回过头来，见小二正巧讲一壶茶倒完，堪堪装满了大杯。那大杯也有讲究，杯沿处做了个尖嘴，小二又拿起大杯，将茶汤顺着尖嘴处将小杯斟满，道：“姑娘慢用。”倪妙筠不发一言，任小二自去后，拿起小杯探香唇轻抿一小口。只觉一股滋味纯且浓的清香席卷口中，她将舌面一卷，其醇而带爽，厚而不涩，那不同凡响的清香滋味居然雅韵悠长，久久不曾散去。她生于书香之家，自幼便常常喝茶品茶，在天阴门时也不曾落下，可谓品茶的大行家。茶泡的好不好，可谓一口即知，休想瞒得过。
　　能让她抿上一口后，香味刚淡又想再尝一口的，岂是凡品？不说茶叶定然是上上之选，连冲泡的方法也是大家手笔，否则怎能选用最适合的山泉之水，择最适宜的水温冲茶，浸泡的时间又是刚刚好，才显如此滋味。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样的茶汤居然装在客店中最普通的大耳茶壶里，那是每个客人刚坐下时都会倒上一杯，先润润喉，解解渴的最为普通的茶叶才会用的。
　　这样的人物，怎会在一家客店里当冲茶的茶博士？这样上好的茶叶价值不菲，又怎会轻易地拿出来待客？倪妙筠不动声色，目光再度转向街角。
　　小二再度奔上二层时，一壶茶刚巧喝完，他也刚巧又冲了第二泡，顺势给倪妙筠满上，壶，摆好一只碟，道：“长乐玉液，白斩贵妃鸡，姑娘请慢用。”先前点的菜色里可没有这一道。小二送上了菜便即离去，倪妙筠虽满腹疑云也无人询问，只因二楼原本的两桌客人离去之后，再也没有人上来。偌大的二层客店空荡荡的，只余自己一人。
　　若有上等的肥鸡，最适宜的做法便是白斩。将肥鸡洗剥干净之后下锅隔水蒸熟，起锅切成不大不小的方块，工序看似平常，妙处便在调味上。上等的鸡肉原本便极具鲜味，蒸时不加任何调料，正巧将鲜味原封不动地保存。更妙的是清蒸时隔水，鲜甜的鸡汁在蒸笼里被热力一逼渗透出来，这是绝佳调料不可浪费。用海碗存好之后，将葱姜蒜在盅里捣成泥，拌入鸡汁里再加入少许盐。食用时将鸡肉在这味调料里一蘸，原汤化原食，鲜上加鲜。
　　倪妙筠夹起一块鸡肉，才发觉不仅是一道白斩鸡那么简单。这斩成方块的鸡肉依旧拼做原本的整鸡之形，不是刻意卖弄刀工巧手，而是内有乾坤。鸡里有一只鸽子，扒开鸽子之后，鸽腹里还有一只蛋。
　　无论在哪里，这都算得上是一道待客大菜，可做镇场之用。席间主人挑出蛋来，再奉于最为尊贵的客人，说些吉利之言，必然使得宾主尽欢。如今这一切都归了倪妙筠享用，虽未有人上来说上一通好听话，意思却已十分明显了然。
　　倪妙筠默不作声，也不着急，对方既然摆下这等阵势，急也无用。她小口小口咀嚼着鸡肉，又抿了口酒。连酒都是上上之选，那酒液入口，一线冰凉笔直地落入腹中，又转作一团融融燃烧的烈火，又甘又醇，即使在紫陵城里等闲也喝不着。至少在诗礼传家的倪府上，那位不好酒的大学士就拿不出这等好酒来待客。
　　上好的菜肴一道又一道地送了上来，较为粗疏的如梅菜扣肉自然是见不着，用了豉汁蒸排骨代替。连一小碗炒饭的主食，居然都是先将米粒釀在鲜鱼中蒸熟，再将鲜肉剁碎成泥一道炒制，起锅前还加了勺上好的官燕。一道看似简单的炒饭，实则说得上金雕玉砌，高深莫测，无论色香味与功用都是女子最爱！
　　倪妙筠久在天阴门修行，此时也觉目不暇接，每一样菜也都尝上几口，唯独一道蒸鱼却让她沉下脸来。
　　珍奇的菜肴越上越多，大部分倪妙筠也不认得，小二殷情备至，每上一道菜都会做个详解：“姑娘，这道蒸鱼非同小可，乃是用黑鱼之背，鳡鱼之肋，红鲌之尾，桂鱼之腹，花鲢之头拼接成一整条鱼。滋味多样，又各具鲜美，请慢用。”“我要的是清蒸桂花鱼。”“额……姑娘……”“我要的是清蒸桂花鱼！”倪妙筠性情温和，本不至于与个待客的小二疾言厉色。这道蒸鱼也是费了无数的心血功夫，等闲还吃不着。她认死了要吃清蒸桂花鱼，则是小二报出菜名时，恰巧让她念起那夜雨中漫步，纸伞之下的【斜风细雨不须归】。以她的性子，见了好句自要问清楚上文。不得不说经典之作的神奇之处，一句桃花流水鳜鱼肥居然勾起了倪妙筠的馋虫，连上的菜色不是清蒸桂花鱼居然都发起脾气。
　　“是是是……”小二嘀咕着将鱼取走，心道：“这道鱼也没毛病啊，彭厨子一年也做不得十条，为何她如此忌惮？莫非被看出了什么破绽不成？话说大爷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菜肴早已摆不下，小二将四张台桌合并成一张才堪堪足够。倪妙筠每道菜都尝，但都浅尝辄止，无论合不合胃口。直到她开口道：“我吃饱了，上房可曾安排好了？”“早已为姑娘备得妥当，请随小的来。”小二立时停了菜，刚将倪妙筠送至厢房，茶水立刻就备下了。小二指着厢房道：“那里门后已备有热水，姑娘要沐浴安歇，一切俱全，小的退下了，若有所需，姑娘随时吩咐。”倪妙筠举起茶壶自斟自饮，淡淡点了点头，待小二将房门关好后心道：“武功倒算不弱，这里真是古古怪怪。”她起身推开屋内小门，只见一只大大的浴桶早已备好了半桶的热水，只需加入凉水即可。桶旁放置脱下衣物的架子上，还挂着一只锦绣包袱。倪妙筠顺手取下，只觉一沉，包袱里更传来哗啦啦的清脆响声。打开一看，竟然是大锭大锭的黄金，足有三百余两之多。另有明珠一串，白玉十面。珠光四射，白玉无瑕，俱都价值不菲。
　　“居然还发了笔横财……”倪妙筠失笑道，她这一笑露出编贝的银牙，耀目生辉：“原来真如他所料，江枫璃颇有资财，还可说得上是个富豪！”浴桶看上去像是全新的，热水也足够舒适，但倪妙筠也没有美美地沐浴一场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脱光了之后会不会有人忽然闯入，虽然以她的身手，想要立时将身躯包裹起来不难，可她仍然不愿。
　　赶了大半日，身体倒真有些疲乏，以清水洗净了面庞，又以方巾简单擦了擦身之后，倪妙筠和衣而卧，双目一合就此睡去。细小的鼻息声在她这样的美女身上显得万分可爱，而不知是太倦了，还是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她可以转眼就睡着。也不管追踪的江枫璃是不是已经逃得很远，或者在这间奇怪的客栈里会不会有人来暗算，而且还睡得很香，很沉。
　　像淦城这样的城郭，有明面上的官府维持着基本秩序，就一定有暗中的势力，在分配着各家的利益。山高皇帝远，被派遣来这里的官员，只求城池安定即可，至于谁赚得多些，谁又赚得少些，只要他拿的供奉够多谁都可以。而偏偏这种地方的利益之大，足够引来多方势力的角逐。譬如倪妙筠方才饮的铁观音，那一小撮茶叶最多可以泡制六道茶汤，却要半两银子的天价！
　　暗无天日，四面不透风的暗室里，方才的小二刚刚掩上了房门。他知道这里坐着六个人，但是除了接自己进来的自家掌柜之外，余人坐在哪里，长得什么样，谁是谁，却又一概不知。
　　“大哥，这是小弟的手下林兴，为人机灵又谨慎，今日照会那妮子的就是他。”林兴知道今日为什么会派自己去迎倪妙筠，也知道这位娇滴滴的美女是自家大哥都觉得万分棘手的人物，闻言急忙拜倒在地。
　　“你起来吧。”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听在耳里显得飘忽不定，不太真实。林兴又低头等了许久，才听那声音又道：“你再说一遍她要你换鱼的情形，把你看到的，听到的，每一样都说出来，就算你当下看见有只蚊子在桌边飞了过去，也一并说清楚！”“是。”林兴只觉手心里开始冒汗，在这里的六位当家可谓是淦城里响当当的人物，他们如此谨慎凝重。不仅在还未交手时就露出怯意，一味讨好，对她一个未必说得上刻意的奇妙举动都显得慌张不已。淦城可是大本营，己方人多势众，还怕得谁来？
　　但是老大的命令他不敢违抗，将过程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才缓缓道：“那女子面容看不出什么异样，绝大多数时候看不出什么神情，一直是冷冰冰的模样。这道鱼刚上时她并没说什么，只等小的说出了清蒸多味鱼的个中奥妙，才忽然变得有些恼怒，反复说了两次她要的是清蒸桂花鱼。”“确实没了？”“没了，不敢半点有瞒着几位当家。”“嗯，你先下去吧。做的不错，有赏。”暗室里又复归沉寂了许久，才听另一个尖锐得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犹疑道：“大哥，所谓清蒸多味鱼，这妮子不要的意思，会不会是嫌咱们多余？”说话的人自己也不确定，却让暗室里又沉寂了很久。才听那个飘忽的声音道：“她当发现了天字一号间里的供品，这样都不愿离去……我也躲无可躲，既然她不领情，咱们只好和她做上一场！几位兄弟可愿助我？”“多少年过命的交情，大哥既然撞上了厉害的对头，兄弟们岂有袖手旁观之理？大哥倒是稍安勿躁，底细尚未探明，不急着和她明刀明枪地做一场。这妮子进城时不加掩饰，定然已有不少人盯上了。且看小弟略施手段，让……”这声音听着就有些机敏圆滑，说话声越来越低。
　　“只怕会平白触怒了对方……”大哥飘忽的声音又起。
　　又一声粗豪的声音道：“在淦城里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也将她淹死了，还怕她不成？实在不成，不是还有……”“不准！坚决不准！”大哥忽然声色俱厉地打断，沉默了片刻道：“不是怕她……否则我也不会留在这里和她决一生死。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她明明发觉了我的行踪，却似没有什么杀气……我只怕原本可以好好地谈一谈，到时候闹得不可收场，平白连累了兄弟们……”“礼数咱们已尽到了，是她不识抬举，可怪不得我们！”那机敏圆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道：“大哥若是还有犹疑，用我的计策岂不是最好？”“也只能如此了……”对于男人而言，仙子般的女子孤身出现，就像是猎物闯进了猎人的捕杀范围。对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甚至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女子动些歪脑筋，几乎是难以避免的事情。于是茶帮的供奉于右峥狼狈回城，很快就随风散去。隐藏在暗中，把控着淦城利来利往的人们，谈资就变成了正在【幽舍】天字一号房，带着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清纯得惹人心怜，又漂亮得让人心痒难搔的孤身女子身上。
　　即使在青楼里所有的红牌姑娘加起来，都没有她一根头发丝值钱。这样的女子固然会有人猜测她的来头不小，可为上者也无法招架汹涌的【民意】，被说得多了也难免心动起来。肥羊既然送上了门，最起码也得试一试，否则今后如何让兄弟们心服？
　　女子进了幽舍后就再未现身，于是传言也就越来越是玄乎。看见她容貌者固然吹嘘得口沫横飞，未能一睹芳容的则更加难以忍耐。
　　倪妙筠睡得很香，潜行伏击是个苦差事，修行起来也分外地艰难。所以无论在哪里她都能很快地睡着，何况幽舍天字一号房的环境的确不错，不仅安静，淡淡的檀香也十分好闻，还有宁神静气的功效，锦被也是又滑又软。
　　檀香气味温馨，天字一号房里的用量适中，使得房内的香味若有若无，那略腥带甜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在檀香味儿里睡下的人，总是睡得十分深沉。不知不觉中，室内的香味变得浓郁起来，连甜味都重了不少。香味似有不同，却又接近，睡熟的人很难察觉，甚至可能睡得更香。
　　可倪妙筠还是立刻睁开了媚眼，她轻轻抽了抽鼻翼，目光一寒，嘴角轻蔑一笑，又闭上了眼眸。
　　过了两炷香时分，一根竹管捅进了房里，几缕淡淡的烟雾从竹管中飘出，令房里的甜香味更加浓郁起来。竹管不仅能送入异香，还能将房内的声息传至另一端，只见一名尖脸男子侧耳听了半天，才低声道：“这妮子睡死过去了，呼吸倒是很轻。”“呸，睡死过去了怎地呼吸很轻？要是老子，呼噜得打得震天响！”一人低声喝骂道，不是心有忌惮，只怕已一掌呼在尖脸男子头上。
　　尖脸男子叫起屈来，道：“大哥有所不知，这妮子身负内功，即使睡死过去了呼吸也轻得很。只是她现下一呼一吸都十分短促，这是吸了极乐仙药之后内力暂失的迹象。这事儿我不是第一回干了，栽在我是手上的高手，比这妮子还强的也不少，大哥放一百个心！”“哼！那就快些动手，这里是茶帮的地盘，光靠咱们可得罪不起！马帮的胡大哥要咱们拿了妮子回去，办得好了，也是个晋身之道。”这大哥生得油头粉面，留着两撇八字胡须，面目阴沉得渗人。
　　男子一脚踢开房门，刚瞧见在床上昏迷不醒，仿佛海棠春睡般诱人的倪妙筠，就觉身后传来一股寒意。他四人一同转身，呛啷啷地抽出随身兵刃，手脚倒是利落得很。
　　“哈哈哈，朱老三，这块肥肉你吃不下，还是赶紧滚得远远的吧！”又是八人一同现身，领头者毫不避讳地闯了进来，他先瞄了眼尖脸男子手中的极乐仙药，又见倪妙筠依然昏迷不醒，才朝朱老三晃了晃手指道：“你若不走，可有得苦头吃了。”朱老三一张粉面涨得通红，脸上虽有惧意，终究咬牙摇了摇头道：“胡帮主要的人，你也敢来插手？”“那可不巧了，本帮李帮主也要这个人！你也敢来插手？”朱老三立刻变了颜色。来人是酒帮的护法，酒帮势力可不在马帮之下，何况亲疏有别，自己只是胡帮主随意叫来的，摆明了有打探虚实之意，若出了岔子，胡帮主未必会认这个帐。朱老三进退两难，深知此刻决不能露怯，遂阴笑道：“那就请李帮主去向咱们胡帮主要人吧！”“嘿嘿，嘿嘿……”来人笑了笑，猝不及防间八柄大刀一齐斩下。朱老三抬出胡帮主，想是来人对他的底细一清二楚，压根不吃这一套，既然说僵了动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两拨人乒乒乓乓打在一起，朱老三这里寡不敌众，武功也不及敌手，片刻间就连连遇险，眼看就要伤在酒帮帮众的刀下。忽然眼前多了个人影，这人影白衣飘飘，如仙如魅，在空中这么一飘，十余柄兵刃便消失不见，又这么一转，就失去了踪迹。
　　两拨人大惊失色，还未骂出声来，就见躺在床上昏迷了的倪妙筠不知何时已坐了起来，素手一扬，十余柄兵刃被她抛在地下。
　　“住手！”又是一声大喝，门外闯入一名满面虬须的大汉，他虎目一扫砰地一拳打在朱老三脸上，大骂道：“狗一样的东西，也敢来此地打扰本帮的贵客？”此时那迎了倪妙筠的店小二才跟进房里，想是此前被五花大绑，绳索还来不及解下。他先气急败坏的对朱老三又打又踢，才跑到倪妙筠面前连连欠身，痛斥朱老三等人借着午后人少悄悄摸进店来，将店里的伙计全绑了，因此自己才怠慢了贵客云云……虬须大汉沉着脸冷哼一声道：“全都给我带下去！回头再行发落。”“且慢。”倪妙筠摆了摆手道：“不能带走，我有话要问。”“姑娘请问。”他早早就藏在了门外，亲眼见到倪妙筠惊人的身手，又惊又佩，哪里敢有二话。
　　倪妙筠摘下尖脸男子的竹管打开，不敢直接凑近，而是用手在竹管口扇了扇送来一丝气息，轻轻一嗅，道：“这东西哪里来的？”那尖脸男子被钢刀架在脖子上，勉强笑道：“小的自家做了玩玩，不想惊扰了仙子，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倪妙筠自然不信，她也懒得逼问尖脸男子，而抓向虬须汉子晃了晃竹管。虬须汉子叹了口气道：“明人不说暗话，在姑娘面前不敢说谎言，在下料想这是马帮胡锦给的。只是，只是，胡锦从何而得，这实在说不得，姑娘见谅。”“丽春花炼制的东西，用量不同，效用便不同，少则让人发晕，乃至昏睡，多了可能产生幻觉，甚至致人死命。对么？”倪妙筠将竹管封死后自行收好，向虬须汉子道：“我不来为难你，你是哪家帮会的。”“在下是茶帮帮主荀永春。”虬须汉子欠身达道。
　　“帮主？那我向荀帮主讨要一个人成么？”“请姑娘吩咐。”倪妙筠不答，以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个江字。荀永春茫然摇头道：“姑娘说的是？”倪妙筠又在桌上写了枫璃两个字，见荀永春依然不明所以地摇头，遂柔声道：“荀帮主既不认得他，为何今日礼节甚重？”“那是在下敬佩姑娘，又怕惊扰了仙架，只得出此下策，望姑娘海涵。”“哦～”倪妙筠不置可否，目光一转，道：“敢问这些人荀帮主要如何处置？”“他们只是些小喽啰上不得台面，就算要了他们的命，也不配给姑娘赔礼。在下会向他们帮主要一个交代！”倪妙筠微微一笑道：“好吧。那我也一道儿去。”荀永春一愣神才会意过来，伸手虚引道：“姑娘请。”当先而行，倪妙筠心中暗道：“看这几家帮会平日里该是一起发财，可彼此之间又不见怎么对付……荀永春拿了道理，又明显十分犹豫。丽春花，江枫璃，还有六大帮派暗中作祟，淦城古里古怪的，倒是越发有趣了。他猜的没错，把江枫璃赶回老巢之后，必然会发现些有趣的事情。”一个江枫璃，不值得吴征去等，也不值得倪妙筠亲自走一趟非抓着人不可。只是在细微的蛛丝马迹里，吴征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与倪妙筠计议之后才有了这一趟出行。
　　淦城里隐藏的大网虽未接触，但从种种表象来看，吴征的猜测已有了眉目。如今要做的就是抓着把柄，再顺藤摸瓜地找出网绳来。大网的绳索如此多，即使对手壮士断腕，一时间也来不及尽斩密密麻麻的网绳！
　　几人刚走出客店，【幽舍】对街的赌坊门口便有一人大喇喇地坐着，两边的随从几乎将大门都堵了个结结实实，成了名副其实的【堵】坊。赌坊里的护院想是前来阻拦，已被打倒了一地。
　　荀永春脸色一沉，虬须都几乎张了开来，恶狠狠地隔街相望道：“李帮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好说好说。”那人生得白面无须，作文士装扮，向荀永春拱了拱手道：“荀帮主开的是赌坊，在下来赌坊自然是耍子儿来了，还能有什么意思？”“嘿嘿，那好。”荀永春只摆了摆手，露出个阴笑，道：“礼尚往来，李帮主不要介意。”“不会不会。”李帮主依然笑得灿烂道：“荀帮主自便就是。”荀永春脸色沉得更黑，对手打上门来想是也做足了准备，自己遣人去抄他的老巢未必讨得了好。这一切可说始料未及，老三原本使了计策，放出风去诱人上门，只是想试一试倪妙筠的本事，若能祸水东引，正好坐山观虎斗。不想两边大打出手之后，倪妙筠油盐不进，既不追究，也不放过，生生成了现下的局面。若在平时，茶帮实力雄厚也不怕其余帮派，今日却有高深莫测的倪妙筠在此，至今还摸不透意图。按大哥的说法，这妮子从吴郡撵兔子似地赶了他一路，恐怕善者不来。
　　正僵持间，倪妙筠忽然回头向荀永春道：“堵了门便进不得了么？我也想进去耍耍子儿。天秤赌坊？倒是好名字。”她抬步向对街走去，那优雅的身姿着实迷倒了围观的一众人。酒帮不是善茬，既然堵住了门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倒有不少围观者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要碰这些恶汉，心中暗暗地为她捏了把汗。
　　“让开。”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倪妙筠抬步之间砰砰声不断，六名前来拦阻的汉子只觉眼前一花，便被她踢飞在地，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
　　李帮主大吃一惊，万万料不到倪妙筠的武功居然高到了这种地步。方才那几脚虽被挡住了视线，隐约间只见腿影重重根本看不清来路，真要踢到自己身上，只怕也未必接得下来。
　　“大胆。姑娘伤我部从，可知冒犯了本帮何罪？”李帮主再也坐不住，赶忙起身站定，双手做虎爪之形，极为缓慢地向倪妙筠抓去。那掌心隐隐泛出血样的鲜红之色，除了他内力深厚，掌势凶猛之外，竟然还练了铁砂掌的功夫。
　　“让开。”还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倪妙筠身周似起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她仍是缓步向前，李帮主的虎爪却定在她两尺开外，怎么也抓不下来。不仅如此，倪妙筠走一步，他便退一步，倪妙筠跨过了赌坊的门槛，他已涨得满面通红，仍被逼得连连退步。
　　幸好赌坊里早已清空了客人，倪妙筠进入之后，荀永春也立刻闭上了大门，才没多少人看见他丢丑。
　　赌坊里各种赌具应有尽有，倪妙筠侧耳倾听，确信除了屋内的十余人之外，再无旁人，便道：“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也有。不妨你们分别与我赌一局，赢家可以任提一个条件，如何？”那李帮主方才一败涂地，正自气闷，闻言立刻道：“好！赌什么？”他久在市井里厮混，武功虽不及倪妙筠，赌场上却是浸淫已久，不信还玩不过一个小妮子。
　　“你说吧。”倪妙筠连规矩都不明了，却挥了挥手道。
　　“赌摇骰子，比大小，最是简单。”李帮主摆好了骰盅，冷笑道。
　　“那就赌小吧。你先来。”李帮主是老熟手，将六颗骰子一摸便知轻重，其中还有三颗灌了铅，正是为了作弊之用。他举起骰盅连连晃动，忽而啪地一声落在桌面，阴阴笑道：“六个一，姑娘输定了！”揭开骰盅，果然是六个一。倪妙筠却道：“你输了。”她也不摇盅，而是抓起六颗骰子，屈指一弹，一颗骰子咕噜噜滚向桌边，被桌沿一挡便即停下，随即她又掷出第二颗，第三颗……一颗比一颗迅疾，一颗比一颗力道大。只听啪啪啪五声响过，后一颗骰子均将前一颗撞得粉碎，直至最后一颗停在桌沿，向上的那一面正是个一点。
　　李帮主看得目瞪口呆。这方法虽是取巧，一手高明的功夫已是展露无遗，后骰子撞前骰子，前一颗粉碎，后一颗分毫不损，这一手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更不要说像她这般举重若轻。
　　“你先回去吧。我想好了问题时自会来找你。”倪妙筠赶跑了李帮主一众人，待赌坊里只剩下茶帮首脑之后，才向荀永春道：“你要和我赌一场么？”荀永春面目凝重。倪妙筠的武功在整个淦城无人能敌，若是群起而攻之，她最多也是抽身而去。若是哪日又悄然回转，必是天大的祸患。为大哥计，为茶帮计，这一局是非赌不可。但一想起倪妙筠神乎其技的手段，又实不知该如何赢下来。倪妙筠一路追着大哥来此，其目的呼之欲出，若是输了，又该如何是好。
　　“是！”荀永春硬着头皮坐在倪妙筠对桌道：“不知姑娘想赌哪一样？”“你确定要与我赌么？不要他来？”倪妙筠伸出一指，青葱指尖所点之处，是一名獐头鼠目，见之令人生厌的男子。这样的人，走在大街上，人人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但也真是因为生得实在太丑，谁也不愿意看他，才特别容易被人忽略。那男子苦笑一声走到桌前，向荀永春道：“二弟，有劳了。”坐下之后，他揭去易容的面具，又是摇头苦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茶帮的人物我已见识过了，算不得差劲。几位当家的更是一把好汉，你这般模样，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江枫璃！”江枫璃揭去面具之后，模样固然好看了许多，可也说不上多俊俏。他叹息道：“在下往日屡试不爽的招式，总叫姑娘一眼就窥破，实是无地自容。在下想在赌局之前先占个便宜，敢问姑娘是怎生找着在下的踪迹？在下自问藏得够隐秘，够谨慎的……”“这个问题当我奉送。你在吴郡察觉有人盯梢之后藏了起来，原本天下之大，遍地难寻。不过盯梢之人无功而返，你还是不敢现身。我从吴郡去查找你的踪迹，我的本领比你强，自然找得出来。”“姑娘为何料定我还是不敢现身？”“因为你怕是个圈套，怕盯梢的人去而复返，所以你一定会继续躲下去，一直躲到风平浪静为止，三年五年都在所不惜。”江枫璃笑得更苦，道：“姑娘又凭什么料定了我会怕呢？”“因为你虽犯了案子，却不是贪得无厌的山贼盗匪。你身价不菲，也多有亲朋好友，所以你自恃能为，犯不着冒险，宁愿多躲些时间，也不愿贸然现身。你要问我怎么猜出来的么？你的每件案子数额都不大，说明你对官府的做派了解得很，数额不大的案子，以你的本事要找出来不易，官府查了一阵没有结果，自然会搁置。另外，你的每件案子都有个有趣的相同点，尤其是白玉美人一案可以看得出来，你这个人不吃亏。夺不得白玉美人，拿二百两银子的本钱也成。这么斤斤计较的，一定是个生意人。一个武功高，熟知官府门道，又斤斤计较的生意人，你说他没有囤下几许身家，你信么？”江枫璃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从这些细节里都被人抓出了脉络，不禁心悦诚服道：“姑娘高智，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其实你很聪明，只是……有人比你更聪明。”倪妙筠双颊微红，粉面含春丽色更盛，轻笑道：“若没有他给的线索，我未必能找得着你。”“高人行事，高深莫测，在下没有旁的话了，姑娘若不介意，在下想与姑娘赌一局牌九。”“比大？还是小？”“大。”“什么牌面最大？”“至尊宝！”“好。”倪妙筠一瞥面前红白点相间的四面木牌，伸指连弹。
　　第一面木牌打着旋儿飞起，其速之慢令人怀疑上面是不是吊着根绳索，否则怎会如此御风飞行一般？第二面木牌却是快了许多，两面木牌在空中相撞，牌身发出脆响被打得粉碎。只留下点数飘飘荡荡地落下左右排列，正是一幅【至尊宝】。至于为何点数恰巧相当，则是倪妙筠将木牌撞击时，原有的红点白点有些一分为二，恰巧凑了副【至尊宝】。
　　这一手神技较之先前的掷骰子厉害得多，江枫璃见状长揖到地道：“好一招太阴无形，小可本名于右峥，今日得见天阴门高足当面，败得当真不冤了。”至于另一副牌也不用比了，倪妙筠可以以少变多，想要把多余的点数变少也不是难事，只需震成粉末即可。
　　倪妙筠秀眉一挑，不想此人居然还有这等眼力！她伸手一抬，忽然沉下脸道：“既然认输，你且先告诉我一件事！你明知白玉美人难得，你的目的原也只是二百两银子，为何强要去夺？你家大业大，为何二百两银子都要顺手去抢一抢？若有半句不实，我当场取你性命，再毁了你茶帮上上下下！”




　　第十一章、拨草寻蛇·蔓生烟芜

　　除了倪妙筠掷地有声的话之外，赌坊里一时寂静。
　　当然没有人会怀疑她有一人毁了茶帮上下的本事，只是这几句话问得像一根针扎入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让人有苦难言，一时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姑娘……”
　　于右峥哑着声，连张了几次嘴都吐不出字来。
　　不知是太过难受，还是咽喉已急的发干。
　　倪妙筠扫视左右，道：“这里都是你的帮众罢？有这么难以启齿么？”
　　于右峥摇了摇头，每每都只像左边摇了一半便即作罢，看着甚是无奈，似是发现其中不妥，又连忙点了点头道：“都是自家兄弟，过命的交情了。姑娘……”
　　“好！”
　　倪妙筠忽然抽剑向于右峥脸边刺去。
　　这一剑剑光灼灼，像是要削下于右峥的耳朵以示惩戒，不想长剑忽然脱手电射般飞去，将站在于右峥身后的男子刺了个对穿。
　　长剑余势不息，将他壮实的身体带得腾空飞起，直贯入墙壁牢牢钉死！那男子未发出半点声响登时气绝而亡。
　　若是平常人中剑也会大呼片刻才力竭身亡，倪妙筠这一剑却是力贯长剑，入体后震碎内脏，才将他立毙于剑下。
　　她本可一剑刺穿咽喉，只是又有刻意显露武功震慑全场之意，倒不是残忍好杀。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大哥……”
　　荀永春满面悲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咬牙切齿流露出拼命之意。
　　只是于右峥未曾发话，不敢擅动。
　　“你们不必难过，老五是午夜那边的人。”
　　于右峥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压低了声音道。
　　手势似是他们帮中兄弟传递信息的密语，压低了声音则是只对倪妙筠一人解释，怕她有所误会。
　　果见茶帮的几名当家个个目瞪口呆，却一声都不敢吭，显然都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于右峥又打起了手势，低声向倪妙筠道：“你们动手，让姑娘把你们打出去！”
　　喝骂声大作，随即乒乒乓乓声四起，几条大汉接二连三地被扔了出来。
　　被撞倒的门扉里向里看去，只见倪妙筠坐在于右峥对面，施施然道：“你们再靠近半步，再发出半点声息，我就杀了他。”
　　茶帮上下个个怒容满面，却敢怒不敢言，又听倪妙筠道：“把门关好，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赌坊的门被迅速地堵上，被扔出门外的帮中首领凶神恶煞地守在四周，谁要还不开眼，免不了要被这几位受了一肚子气的大汉一顿好打。
　　“现在可以说了么？”
　　倪妙筠一双妙目四周一打量，又似侧耳倾听，确认无虞后才道。
　　方才于右峥摇头叹息时向左摇了半下，一共两回，才又说都是自己兄弟，如此隐秘地传讯倪妙筠身后坐边第二人不是兄弟。
　　他原本也是姑且一试，不想倪妙筠不仅冰雪聪明，江湖经验之丰富也令人咋舌，一出手就替他料理了干净。
　　于右峥又惊又佩，苦笑道：“姑娘见谅，实是难言之隐，不过姑娘既有命，茶帮便是上上下下都赔了出去也只能认了。”
　　“你说，我听。”
　　“这要先从午夜说起了。平日里我们都叫他五爷，可他每每在午夜召集我们相见，又自称午夜帮，所以背后我们不敢称呼他名讳，就用午夜来代替……”
　　于右峥再不敢违抗，气苦道：“茶帮在淦城也算呼风唤雨，可是与马帮，酒帮等等六大帮一样，背后都受五爷节制。六大帮表面上风风光光，实则经营所得有大半都要供与五爷。这人武功太高我们反抗不得，他担心我们私底下阳奉阴违，一面另我们六大帮派互相争斗，结成血仇无数，一面又令我们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犯些大桉要桉，好拿捏把柄逼我们就范不说，从此也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白玉美人与我而言高不可攀，我也无意与刘家为敌。可五爷有令，我无可奈何，不去也不成。只得将白玉美人与二百两银子等同……”
　　“这么说来，你们帮会也就是堪堪支撑得住了？”
　　“可不正是如此！”
　　于右峥怒意勃发，低声道：“每年上缴了大笔大笔的银两，官府处还要打点，养活了帮众几乎没有余钱。不瞒姑娘，那二百两银子除了实在不敢取白玉美人这等价值连城之物外，也是实在需要这些钱贴补帮里。若不是六大帮派都活得如此艰难，也不至于姑娘一入城便被他们当做奇货，想要对姑娘动手了。”
　　“你刻意为之，也是缘由之一吧？”
　　倪妙筠一想此前被人轮番暗算，也是心头有气。
　　她武功虽高，但是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还真是不好应付。
　　也幸亏天阴门里勤加编纂的行走江湖笔录，柔惜雪又逼着弟子们人人精修，现下才能游刃有余。
　　“在下至今不知姑娘死死追踪究竟何意，实是迫于无奈，姑娘见谅。”
　　于右峥艰难道：“在下的武功不入姑娘法眼，茶帮里却是以在下的武功最高，也正因如此，茶帮才能在淦城不倒。在下若是出了事……唉……”
　　“其情可免。”
　　倪妙筠目光忽闪忽闪地沉思着道：“这个五爷人在哪里？”
　　“不知。从来只有他召集我们，我们见不到他。召集日期从来不定，地点也不定，也从来见不着他人。有时在城外河堤，他的声音从树上飘来。有时还在乱坟岗里，他人就在棺材里与我们说话。”
　　于右峥唯恐倪妙筠不信，事事说得清清楚楚。
　　“他除了向你们供奉银两之外，还要你们做什么？”
　　“没了，只要银子到位，没有反叛之心，一概不管。白玉美人在下夺不到，只得以等价的银两对抵……”
　　于右峥指了指背后的死人道：“这人就是他派来暗中监视我们的，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若不是五爷要在下安排他进了帮中，在下也不知道他的底细。他光明正大地找上我，就是要我老老实实地给他纳供。”
　　“这是要算在我的头上了……”
　　倪妙筠依然在沉思着道。
　　“不敢，不敢。只是姑娘要问的事情，在下是万万不敢把五爷供出来，但是又不敢欺瞒姑娘，只得将他除去。”
　　“你们都不知道这个五爷是什么人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半点都不知。”
　　于右峥叹息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道：“淦城里的帮会故老相传，在三十年前原本有七大帮会，其中有一家暗中欲举事，后来在一夜之间被午夜帮杀得干干净净，一条活口都没留下。后来半年之内，与他们约定一同举事，前来助拳的江湖豪杰也都不明不白地送了命。也是至此之后，淦城里再没有人敢反抗午夜帮。而在这里暗中掌控大局的，也都是五爷，几十年前就是五爷，现在也还是五爷。”
　　“就是说五爷只是一个代号了……”
　　倪妙筠讨要来纸笔开始写信，于右峥帮着磨墨，他不敢靠近，只是磨好了之后远远递上。
　　不多时信已写好，倪妙筠封好了封口收在袖中道：“你跟我走。”
　　“在下犯下罪过无数，姑娘要拿在下不敢有违，只是……只是请姑娘见谅，在下想向姑娘讨要一日光景，实在是上有高堂，中有兄弟，下有小儿，不得不安排妥当。”
　　于右峥扑腾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向倪妙筠磕头恳求道。
　　倪妙筠有些哭笑不得，她当然知道抓于右峥不是去认罪伏法，当然也不便揭破。
　　再转念一想，于右峥的确未必能活着回来，遂沉吟道：“你的兄弟不必去见了，见见家小就成，我和你一道儿去，一个时辰，不能再多！”
　　“是。”
　　于右峥一愕，暗道古怪，却不敢有违。
　　两人出了赌坊，于右峥向帮众们点点头，示意不可造次，又示意保重，让帮众们大吃一惊，又在他严厉的目光与倪妙筠神威震慑之下不敢动手。
　　俱怀着悲愤与恐惧之意，直勾勾地盯着于右峥。
　　倪妙筠在城中闹了一顿，再将于右峥带走。
　　其余敌对帮会知晓之后，茶帮今后的路可想而知将有多艰难。
　　正欲行走间，前方惊慌失措的人声大起。
　　只见几条大汉当先开路，街道并不宽敞，赌坊门口更人山人海都是看热闹的，路人避之不及，便被大汉毫不客气地抱以老拳丢在一旁。
　　倪妙筠眯了眯眼停步不动。
　　她目光一扫，便见此前铩羽而归的李帮主去而复返，想是此前吃了大亏心头不爽，带足了人手要来找回场子。
　　“仙子且慢行一步。”
　　李帮主笑吟吟地迎上，朝倪妙筠拱了拱手道：“在下得见仙颜三生有幸，不知仙子可否赏脸到鄙帮一叙。在下也好奉酒备宴，以谢此前不敬之罪。”
　　倪妙筠不愿与这些江湖人士纠缠，现下拿清了头绪更不愿久留，正欲出手打发，忽然心中一动，曼声道：“我懒得与你计较。于右峥罪孽深重，我来此是拿他回紫陵城归桉，与旁人无关，你且退下。”
　　李帮主吃了一惊，瞪视倪妙筠片刻，又露出个笑脸道：“姑娘若是官府中人，还请出示信物。”
　　倪妙筠心念果然如此。
　　这李帮主去而复返，现下还敢咄咄逼人，一副不跟着他去就要动手强留的模样，必然是背后有人撑腰。
　　她微微一笑澹然道：“你是什么人？也敢问我要信物？”
　　“在下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帮主眼珠子咕噜噜直转，道：“只是姑娘今日伤人无数，光天化日之下总有王法。若姑娘是官府中人，要捉贼还说得过去，若不是的话……嘿嘿，还请姑娘赐下个名号。”
　　于右峥忽然两步上前，向李帮主狐疑道：“你……”
　　他一声出口，同时也忽然出手！这一下出乎意料，出手也是快得出奇！李帮主本也是淦城里的一把好手，可万万没料到于右峥会突然动手，更想不到他一出招就是杀招！只见李帮主骇然大叫，急速向后退去。
　　可于右峥双手成爪，瞬息已到面前，他不敢再退咬牙伸掌还击，两人战成一团。
　　战局忽然而起，又骤然停止。
　　还未等李帮主的手下扑到救援，两条人影已然分开。
　　李帮主胸口上被开了个血洞，正涌泉般喷着鲜血。
　　于右峥施展轻功狂奔而去，留下愤声骂道：“狗一样的东西也敢问人名号，就凭你，也配？”
　　恍然间倪妙筠也已消失不见，于右峥正奔行间，只听耳边传来声音道：“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师承天阴门？”
　　“二十年前家父曾有幸见过天阴门高人，还承了些恩惠，至死念念不忘。更传下家训，待天阴门如师门。姓李的对姑娘大呼小叫，在下容他不得。姑娘有命，在下半点不敢不从。”
　　于右峥有些眷恋地回头望了望茶帮，才狂奔出城。
　　“不回家去看看了？”
　　“不必了……帮中兄弟若能保存，自会代再下看顾老小，若是不能……”
　　他自知此去难以幸免，遂找机会料理了茶帮的大对头之一，也算是替帮中兄弟再出一份力。
　　“那你运气还不错。”
　　在于右峥愕然回头间，倪妙筠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点了点头。
　　天阴门几乎不踏足盛国大地，二十年前会于右峥父亲见过的天阴门弟子，只会是流落江湖的祝雅瞳。
　　以于右峥的武功和能力，在吴征召集的这波江湖异人中也属突出，必然会受到善待，再加上这份旧缘，看顾一二理所当然。
　　更何况，旁人不知道五爷是谁，倪妙筠却知！二十年前栾广江登基，燕国以雷霆之势扫平暗香零落贼党，而大秦国里贼党却像虫蚁一样暗中滋生，终成心腹大患。
　　霍永宁几乎在吴征心中插了一刀，还不停地旋转搅动，让吴征如坠十八层地狱般苦痛。
　　那么盛国呢？盛国有没有暗香零落？宁鹏翼留下的【遗产】像脓疮一样爬满了中原大地，吴征猜测盛国一定会有。
　　这里的贼党不会像燕国一样因争权夺利而被覆灭，也不会像秦国一样被重点扶植。
　　盛国羸弱，这里甚至不具备夺权的意义。
　　因为一旦出现朝政动荡，这个国家的唯一下场就是迅速被灭亡，夺之无用。
　　从未听说盛国有贼党之患，吴征却知这里一定也有，只是藏在暗处甚至不为人所知。
　　如果大秦里的贼党被重点培养，那么羸弱但安定的盛国就像是血库，源源不断地向大秦输补着养分。
　　自从查到【江枫璃】莫名其妙的行为之后，吴征便有所感。
　　闽越之地多山，就像大秦国南边的蛮族之地一样。
　　霍永宁，向无极与蛮族多有来往，在盛国这里定然也会依样画葫芦。
　　吴征会小题大做请动倪妙筠操办捉拿【江枫璃】之事，本就希望能顺藤摸瓜，摸出其中的脉络来。
　　如今倪妙筠不辱使命，这一招拨草寻蛇，恰巧挖出了踪迹，又轻描澹写地装作懵懂不知，只是碰巧遇上。
　　如此举重若轻拿捏得当，倪妙筠也是颇觉兴奋！柔惜雪苦熬二十年之仇，索雨珊丧命之恨，还有柳寄芙等人的血海深仇，全都要算在暗香零落头上！不死不休！而于右峥的运气着实很好，有了这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茶帮必然会是关键的一颗棋子，暗中保下来自不必说。
　　……吴府书房里吴征兴冲冲地拆开书信，倪妙筠的字迹跃然而出：【吴君，见信万安。
　　妾身已安然而归，不日当到府造访……】吴征松了一大口气。
　　近来与倪妙筠书信往来，虽只谈公事，倒是相互之间熟识了不少。
　　为安全计，心中言辞语焉不详，但也看得出她已查到线索，才会不日到府造访。
　　听闻她顺利返程且颇有斩获，也是开心不已。
　　想起送她的礼物已准备好，届时宴请犒劳她的菜谱也已精心编制，倒有些迫不及待。
　　此时只觉一股花香扑鼻，人未至，香袭人，不由心中一动抬起头来。
　　只见书房外栾采晴提起裙角跨入道：“没有妨碍你吧？”
　　“事情总也做不完，打扰不打扰的无妨。”
　　吴征心情大佳，露出个微笑道：“请坐。公主有什么指教？”
　　栾采晴从凉州来盛国，一路上安分守己从不出幺蛾子，到了盛国以后也是深居简出，除了偶尔上街采买之外，其余时间均不曾离开居住的小院。
　　今日突然来书房，算是稀客。
　　她听吴征叫她公主，做了个鄙薄的鬼脸，也不客气自行寻个舒适的位置坐了。
　　吴征为她沏上一杯茶，她也大喇喇地等候，待沏好了伸手接过。
　　“你叫我公主是什么意思？羞辱人么？”
　　栾采晴眯眼乜目，沉下了花容道。
　　有些事心照不宣，除了公主之外，姑姑当然是叫不出口，也不怎么愿意承认的，吴征实在不知要如何称呼她。
　　不想栾采晴直接说破，着实让吴征头疼了一会儿，索性道：“不然要怎么称呼你？”
　　栾采晴冷哼一声，倾过上身凑近吴征，以手支颌，忽然展颜一笑道：“若按辈分呢，就叫我姑姑，若是不愿叫呢，以后叫彩儿怎么样？要不叫晴晴也成。”
　　一时霜雪一时百花绽放，变脸比起翻书还快，连吴征都有些适应不来。
　　从前祝雅瞳也时常难以捉摸，可善意却是满满，栾采晴则难以分辨。
　　这句话可叫吴征已经十分厚的面皮有些微红，看栾采晴笑得真诚，双目还清纯得无辜，话中暗指的雅儿和瞳瞳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即使已在秋季，江南的气候依旧温暖，加上吴府诸人内功均深，栾采晴现下的衣着依然清凉。
　　她撩人的动作几乎不加掩饰，甚至有些刻意。
　　前倾之时那怀藏汹涌的恩物几乎将轻薄半透明的衣衫给压塌，看似不经意，实则必然地露出半痕幽深沟壑与雪嫩嫩的乳白肌肤来。
　　吴征不自禁地冒出冷汗，几点汗珠还止不住地顺着鬓角滴落。
　　即使早先在吴府与祝雅瞳的相处，吴征也不曾如此狼狈过。
　　当时心态大为不同，对祝雅瞳全是一番仰望，还自觉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几乎也不抱任何希望。
　　祝雅瞳偶有逗弄之心，也均是亲昵的动作，展露体态之性感全是无意中为之，比起栾采晴可收敛得太多。
　　吴征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从前就有放荡之名，她显然对男子的痒处了若指掌，刻意【放荡】起来杀伤力巨大。
　　何况吴征近来诸事繁杂，家中女眷也是一般如此，算算已有数月少近女色，他又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现下面对如此绝色的卖弄风骚着实难以招架。
　　“你若不介意，我就叫姑姑吧。但是你不许喊我侄儿。”
　　吴征板着脸道，也不知是为了缓解失态的尴尬，还是欲正色言论，警告栾采晴莫要过头。
　　“好哇。”
　　栾采晴挑着眉扬了扬下颌，凤眼中四射的媚光忽然敛去，也板起了脸冷冰冰道：“看你一副嫌弃的模样，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也不是故意来找你麻烦打扰你办正事。”
　　吴征怔怔看了栾采晴片刻，有些怜悯道：“其实府上也没不许姑姑做什么，平日里常出来走动走动也是好事。”
　　“呵，这些好听的话儿，你对柔惜雪那个贱人去说！”
　　栾采晴全然不假辞色，甚至对吴征的怜悯厌恶道：“我没甚么喜好，更不需人来可怜我！”
　　“不是可怜……那姑姑喜欢什么，我着人去办就是了。”
　　吴征无奈说道，心中也有几分狐疑。
　　栾采晴无论如何都是燕国公主，从前一贯养尊处优。
　　到了吴府之后一应用度吴征给的并不少，但怎么也比不上她在燕国之时，要说没有半点不适，那也未免太过随意了点。
　　而且不是吴征要把她【软禁】在吴府，除了这里还能当她是个普通女子对待，甚至有保护她的意思，在外她是寸步难行。
　　栾楚廷绝对不介意皇宫里多上这么一位可做炉鼎的绝色。
　　“祝雅瞳不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还偏要当她的面做给她看，你着人去办吧。”
　　栾采晴依然寒着脸嘲弄道。
　　吴征清楚这倒是真真的大实话，若是祝雅瞳在这里，方才那段彩儿，晴晴的怪话她会说得更加大声，做得也会更加过分。
　　被她抢白了好一阵子，吴征就是泥人捏的也心头火起，忍不住沉下脸冷冷道：“姑姑要是有事相商，那就好好说事。若是无理取闹或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无聊，想找人耍子儿，恕我现下实在没空奉陪。”
　　“嗳，怎么好端端地发起火来。别别别，我一应吃穿用度都是靠着吴大官人，得罪了今后可怎么办哪？”
　　栾采晴转瞬又换了副颜色，一脸讨好，双目里水汪汪地可怜巴巴望着吴征。
　　“那就好好说话。从前的恩怨我现下没工夫算，姑姑等我过了眼前的难关，咱们再好好算清楚不迟。”
　　吴征暗中早决定不能给她好脸色，否则不知道她还要作什么怪，依然冷言冷语。
　　“恩怨先不算，你能活过了明年咱们再算不迟。”
　　栾采晴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居然变了个正经模样道：“不过帐还是要时时算清楚的，我不喜欢欠人，也不想被人说靠了你接济才没被饿死。”
　　她伸手在怀中一掏取出张小笺道：“你先看看。”
　　吴征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这一回比先前还要多。
　　只因栾采晴将小笺贴胸收藏，不说取出时的动作如此暧昧又大胆，还可想而知这张小笺上还带着体温与余香……“你怕什么？是怕我下毒，还是怕烫手啊？”
　　栾采晴一本正经责怪的模样，让吴征心里暗骂，抬眼看了她半天，也看不出到底是不是故意耍自己来着。
　　硬着头皮接过小笺打开一看，上面以娟秀的字迹列全了吴府用在她身上的种种开支。
　　“什么意思？”
　　“我问过你那个没把儿的兄弟，这份清单罗列无误，自我来了这里以后，一共花了你三百八十四两五钱银子，你若是不信，不妨去问问你那个没把儿的兄弟。”
　　还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怪话几乎让吴征跳起脚来。
　　她说的是赵立春，这一次吴征跳脚之余，都有些佩服那张利嘴。
　　就算是个太监，被她套上个新词儿就变得怪怪的，还让人心头不痛快。
　　偏生她双目里可以不含半点杂质，清澈见底，又清纯得像个未出闺阁半步的处子。
　　生气之余，想骂也骂不出来。
　　“不用查了，你说多少就多少。吴府和祝家的光景就算不比从前，这些钱还拿得出来。”
　　吴征反唇相讥，把祝家二字说得很重。
　　一来祝家现在的残破，当然有姓栾的【功劳】，另外也讽刺她身无分文，靠祝家的银钱度日。
　　“那行，这笔钱算我向你借的，另外我想再赊一笔钱，最迟两个月之后连本带利一并还你。”
　　栾采晴伸出一只手掌摇了摇道：“五百两即可。你不用拿祝家来激我，不需她的钱，我照样能养活自己。”
　　“那也不必了吧？府里上上下下，不差你那点用度……”
　　吴征心中略有后悔，栾采晴只是嘴上讨些便宜，自山谷里出来之后从未有过分的举动，这激得她放不下面子，是不是有些过分。
　　至于这般心态从何而来，归根到底还是祝雅瞳总是欠了她的。
　　这债务若是想替人还上，总会有种欠了双倍的感觉。
　　“总用你的钱，也是不好。我不愿混吃等死，让人看扁还不成么？你是不是不信我能赚出钱来？”
　　纯净的目光让吴征难以分辨真假，无奈点头道：“成，我让赵立春给你送五百两银票去。字据届时再立。”
　　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吴征不愿意不尊重一个人。
　　就算她是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要放下架子去做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在吴征眼里自食其力足够让他尊重。
　　至于能不能赚到那是另外一回事，大不了赊欠的账期延长一些，金额再加大一些就是了。
　　“你不必担心，这点钱我要赚出来还真是不难。改日我做几十身衣物给你，你随便放在哪家铺子里卖，一件少说五十两银子起价，不是难事。你信不信？”
　　栾采晴正色道。
　　只是说到了最后，还是忍不住露出鄙薄之色来。
　　吴征恍然大悟！早忘了这位公主可是穿搭的大行家，在长安时她若认真打扮起来，衣品上连陆菲嫣都有不如。
　　当时见她每日穿搭皆有不同，但无不宜静宜动，且完美地贴合她性感惹火的身材。
　　吴征在长安时就猜测她不仅衣品极佳，更有一双纺帛织锦，剪体裁身的巧手。
　　以她的能耐和品味，肯亲自缝制几件衣物，摆上了货架岂是五十两银子就想买的着？吴征揉着下巴的胡渣，忽然灵光直冒心中大动。
　　他搓了搓手，目光左右飘忽不定道：“你不必鄙薄我。我虽是穿着随意，衣品实在不怎么样。但是我不是傻瓜，一个人穿得好不好看合不合适，那也是一眼就能看清。所以，我当然信你，在这一样本事上面，我家没人能比你更在行。”
　　栾采晴慢条斯理地举起茶碗，揭开杯盖吹了吹热气，又小饮了一口，再盖上盖子放回原位，就此闭目，不闻不问。
　　这可急坏了吴征。
　　一个大男人忽然和个女人讨论起穿着打扮，在当时的世道已经太过娘炮，若被外人知道了还会被安上个毫无志气的名头。
　　何况这一番马屁话可谓他一生的巅峰——不仅玄机暗藏，还恰到好处。
　　最高明的恭维不就是先夸自己的在行，再评价对方无可比拟么。
　　只消栾采晴接上一句话，吴征立刻就打蛇随棍上，不想栾采晴居然装聋作哑，显然看透了吴征的心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咱们打个商量，这钱不算借，咱们合伙做个生意如何？”
　　吴征此刻头脑也是无比地清明，同时也是心中的渴望激发了无限的想象力。
　　眼珠子一转便抛出句话来。
　　“呵呵，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栾采晴自以为得计，满意一笑，又忽然板下了脸道：“我不同意！”
　　“姑姑总得听我把话说完吧？”
　　吴征叫苦不迭道。
　　“不必。你知道我做一身衣物要耗费多少心力？你可又知道这些衣物普天之下除了我没人能做得出来？合伙？莫不是要我当你的苦力，成天做衣服么？老娘就算累死又能做得几件？”
　　“错了错了错了。”
　　吴征连连摆手道：“我不蠢，也不把别人傻子。第一，不需要你成天做衣服，有道是物以稀为贵，一年有个十来件足矣！姑姑可以大笔银子，保管比在燕国还富裕，也不用拿人手短让人说闲话。第二，姑姑你这是小看天下英雄，呵呵，有些衣物姑姑就做不出来，而且，姑姑的衣物能卖多少，这些衣物就能卖上十倍的价！”
　　“呸！”
　　栾采晴蹙起了柳眉。
　　她明知吴征这人总有些出其不意的怪招，而且花样层出不穷，所学驳杂得不可思议，这番话里有话显然已设好了圈套想让她钻。
　　可要说什么衣物旁人做得，她做不得，这话她压根不信。
　　也明知有问题，还是一股火气直冒道：“你把这人找出来，看她敢不敢在我面前说这等话！”
　　“我说的是实情。”
　　吴征双手一摊道：“也不用找了，那人就是我。”
　　“你？”
　　栾采晴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自觉失态，忙掩住了嘴吃吃笑道：“什么时候心系天下的吴大人还钻研起女子衣衫来了？嘻嘻……”
　　宽大的水袖像屏风一样立起，将她丰满的双唇掩住，只露出挺直的鼻梁与水灵灵的凤目，仍能看出满面笑意妍妍，像朵晨露间初放的牡丹一样，又是艳丽，又是纯洁。
　　自她来到书房起，这一刻最真，也最美。
　　吴征为她蓄满了茶杯，平实道：“从前天马行空有些想法而已，非姑姑的妙手不足以织就。还真的不是我夸口，若是摆到市面上去，大富人家里争宠的妇人就算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也是愿意的！”
　　“那快让我开开眼界。”
　　吴征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既然说得认真必有把握。
　　栾采晴不禁怦然心动，女子爱美之心难以估量，吴征所言简直像是天上仙衣，但凡女子谁又不想看一看，甚至还想拥有一件。
　　“我们的生意成不成了？”
　　“只要是我没见过的，我就答应你的条件。”
　　“好！另外先要说清楚，女子的衣物若是贴身的难免有些不好启齿，可不是我要亵渎姑姑。”
　　“废什么话，你比我还懂这些么？谁来与你计较！”
　　“我来做图，若有看不明白的我再一一分说。”
　　吴征提起笔来，饱蘸浓墨，双目放着光神采奕奕！这份精神头可比他练字时不知要足上多少倍。
　　栾采晴看得好奇，只见吴征几笔落下，简单的笔画立刻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来。
　　吴征画的第一件自是旗袍了。
　　他画工不高，但不知是衣物确实前所未见，又十分好看，居然画得极是传神。
　　只见图中的衣物无袖，长刚至膝弯，身体处在腰际有一个明显的收口。
　　栾采晴精于此道，一眼看去就知这件衣服的巧妙之处，脑中凭空便可想象出女子露出大段嫩生生的藕臂，胸与臀虽包得密不透风，可衣物几乎贴肉裁剪，可将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何况腰际一束之下，不仅让纤腰如弱柳迎风，还更显胸臀的突出与饱满。
　　至于双腿两侧的开口，不仅让如此贴身的剪裁在行步时多一分轻松自在，还让两腿迈开与收拢之际每每裂开一隙，还有半截洁白修长的小腿展露无遗。
　　这一套的款式可谓风骚与礼节并存，将端庄与诱惑完美的融于一体……栾采晴目不转睛地看下去，只见吴征的笔下可爱的吊带再到性感的内衣，一连七八种款式，全是见所未见。
　　吴征停笔之后她依然瞪视半晌，暗思若是祝雅瞳穿上旗袍，陆菲嫣穿上性感内衣，韩归雁穿上比基尼……这才抬头冷笑一声道：“这些衣物做出来之后，莫不是吴大人要全数先买上一套吧？”
　　“啊？嘿嘿……哈哈哈……这个这个……当然要自己人先试一试了……哈哈……哈哈……”




　　第十二章、世易时移·天子一怒

　　江南比之北地，气候要温暖舒适得多。落在大诗人的笔下，便有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之绝妙好辞。以燕地比关中一带两厢类似，大诗人再怎么豪兴大发，在这首诗词里也是万万不敢加上晴烟袅袅的江南。
　　深秋的晨间若是早起也已有了一份寒凉，大户人家里的老爷夫人们不免贪睡些时辰，可在吴府里却瞧不见片刻的偷懒。这座府邸并非新建，可如今从外看去已焕然一新。紫檀木的回栏，青石的地面，偏深的色彩在雅致之中又透出贵气，让人欣赏之余，又不敢太过逼视。
　　吴府的主人不省银钱，又花费偌大的精力心思打造了一座令人称羡的堂皇舒适之府，除了挣回些颜面之外，个中深意也令人细细地品出滋味来。
　　所以偷懒二字在吴府里很难瞧见，这家人日常地忙忙碌碌，又井然有序，男主人今日再次起了个大早。往常的时光，吴征此时已开始练功，膳房里早已在准备丰盛的早餐，吴征练完功之后快速沐浴，用了早膳就要离府而去，常常又入夜方回。
　　不过吴征近日不需离府。数月来的努力卓有成效，手头上的事皆有了眉目，正有条不紊，不显山不露水地徐徐进取，更待天时。
　　吴征的心思便又放回了自身的武功上。难得的闲暇悠然不得，能静下心来雕琢武功已是对自己的犒赏。不过现下让他纳闷的是，面前放着只足有一人半高的水缸，柴火噼噼剥剥已将缸底烧得黝黑，一大缸的水也已煮得沸腾。三大块肥猪膘正在滚水里浮浮沉沉，大量的油脂被熬出在水里。吴征脚踩两架梯子，仿佛踩了副高跷，举着柄大浆深入水缸里不停地翻搅。
　　托了倪妙筠外出可谓好大的一份人情，佳人也是一路风餐露宿，辛苦得很。吴征百忙之余便想好好准备一份谢礼，想来想去，忽然记起前世用过的香皂来。
　　说干就干，这东西并不难，比做豆腐还要简单些。闭了后院门试了几回之后摸清了猪油与碱的配比，炉温，时辰等等，第一批香皂便应运而生。不消说，在吴府里自是大受欢迎，用香皂洗一遍身子比从前泡上一晚还干净不说，吴征提早准备了各色花瓣与香料融入皂块里，洗完之后全身香喷喷的，闻着都有一股沁人的舒适。
　　女子爱美爱洁，香皂实是最佳的礼物，府上也尽可用得着。弄明白了步骤，活儿就被祝雅瞳与陆菲嫣接了过去，什么制作模具，如何将香味融得更彻底，都成了她们费心的地方。吴征原本备了六块留给倪妙筠，早起之后祝雅瞳便扬着竹杖点了点那口大得出奇的水缸笑嘻嘻道：“那六块香皂娘拿去送人，你今日练功便是做香皂！”这东西咱们府上自行享用，又要拿去送谁？吴征莫名其妙，但练功之事不敢怠慢，否则祝雅瞳手中的竹杖绝不开半点玩笑。倪妙筠近日将归，备下的礼物也是早点补足了的好。
　　足下一挑勾起直梯，轻喝一声高跃而起，待下落之际两腿一并，足胫一顶，两架直梯变成了一对高跷。直梯沉重又不合脚，行起来一脚要站稳，另一脚要勾着梯子迈步，分外别扭。缸底的柴火烧得甚旺，从四面底角处不停地冒出来，吴征不得不频频走动寻找火焰较弱之处，间或还需躲在一旁降降温，否则梯子也得被点着不可。巨大的水缸非得用巨大的船桨才能搅动缸中水，若是搅动慢了，香皂便凝不成形。这么一来吴征更是忙碌不堪，一会儿凑近缸边挥浆搅动，一会儿又不得不躲开片刻。
　　祝雅瞳的练功方法层出不穷，却同时锻炼吴征的足下之稳，身形协调等等，几乎无一落下，与在山谷里的搭建草屋一样，颇具奇效。吴征在山谷中便日夜打熬筋骨，至今仍是勤练不辍，如此苦修之下，【十一品高手】也渐渐地名副其实。至少现下若有哪些做得不好，祝雅瞳便不敢挖苦他接不了陆菲嫣十招。
　　如此大的水缸，单以做香皂而言事倍功半，吴征这一忙活就到了日上三竿。此时猪肥膘中的油脂已全数熬出，早已捞起不用，烧碱也已加在缸中与油脂一同熬煮。吴征踩着高跷牢牢地扎着马步，长长的大浆直伸至缸底，双臂运足了内力，更需使出一身气力，紧得手臂上的肌肉条条贲起，绷出流畅的线络来。
　　持续地出力外加炉火炙烤，吴征不一时便汗如雨下，在一旁藤椅上悠闲旁观的祝雅瞳却看得十分满意。以吴征的性格而论颇有几分像自己的不拘一格，强要他因循守旧遵守一招一式反而是种限制。决胜负时如此，习武时也是如此，祝雅瞳闯荡江湖时难有闲暇静心练功的时刻，于是吃饭睡觉走路等等等等均从中参悟提升武功的方法。如今用来授徒，又看吴征与自家的法门如此契合，总能迅速找到个中的窍门，化简单为不平凡。
　　看吴征只走了几圈，便打稳了下盘，扳动大桨时也纹丝不动。无论身为何种身份，祝雅瞳见了都难免暗中得意。
　　缸中的皂液开始慢慢融合，吴征搅动大桨更加迅速，不仅要保持相同的速率，也不能停下半分，否则皂液融合不够便前功尽弃。这一刻也是今日晨间修行最为重要的一刻，这些基础中的基础对于吴征掌控得来太快的内力，正是不二法门。——无法投机取巧，又是最佳的方法。
　　吴征全神贯注，自是未能瞧见邵承安摸了进来，在祝雅瞳耳边说了几句话。祝雅瞳轻轻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邵承安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不一时便见倪妙筠领着于右峥进了后院。
　　尚未到午间时分，看倪妙筠一身素净的白衣染满了风尘，脸上也颇见倦容，想是一回到紫陵城还不及回府，就先赶了过来【交差】。于右峥则满脸狐疑地左右张望，待见了祝雅瞳才吃了一惊般低下头去，片刻后忍不住又抬头皱眉偷瞧，脸上狐疑更甚。
　　倪妙筠远远见吴征虽是奇形怪状的模样，却到了修行的关键时候，有满腹言语也不敢打扰，遂向于右峥打了个手势，自行在祝雅瞳身边坐了下来。
　　祝雅瞳将茶碗放在倪妙筠身边，又一推小桌上的点心，示意她自用。这才回过头瞧了眼于右峥，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神色，令于右峥也恍然大悟，不敢再看，低着头在一旁静静等候。
　　倪妙筠见吴征手持大桨正绕着水缸匀速转圈，桨叶拨动水流发出哗哗之声，可见正以此搅动缸中水。这一大缸水怕不有五六百斤重？倪妙筠见了暗暗心惊，以他二十岁出头的年龄已然开始攀登绝顶，今后的成就还不知道要高到什么地步。
　　又转了数十圈，吴征才哈哈一笑，将船桨一扔跳下梯子来。偷眼瞧见祝雅瞳一脸贼兮兮的得色，定是先自己一步知道了消息。怪道她忽然取走已备好的礼物，非要自己重做一份。这一上午不仅修行没落下，顺道还在佳人面前展示一番心意，讨一讨欢心。
　　吴征登时福至心灵，随意将手掌在衣服上擦拭，欣喜道：“倪仙子？怎地忽然前来也不先说一声？我还准备午后去府上拜见来着。”“不用，我把人先送来，你练你的功，不必管我。”见吴征满身大汗淋漓几将练功的轻衫湿透，肌理就此若隐若现，男子的气味也扑面而来，倪妙筠面上微微一红，目光游移着道。
　　“练完了。”吴征抹干净头上的汗水，回头瞧了眼大水缸啧啧连声道：“没想到你来得那么早，这一份礼物还没备好，真是罪过了。”“礼物？”倪妙筠不明所以，秀眉一蹙道：“我不用……”“用得着，用得着。”吴征接过祝雅瞳变戏法般从衣袖中掏出的模具，道：“府上女眷用了无人不喜，全是我亲手做的，倪仙子当然也不能少。且稍候片刻！”他复又勾起长梯，手持大勺捞起一脸盆的皂液，又撒入些早备好的薰衣草花瓣碎屑，静待冷却凝结。
　　倪妙筠奇道：“这又是什么？”“香皂。沐浴净身时抹一遍就能洗得干干净净，比澡豆好用千倍万倍。”吴征压低了声音说完，才大喇喇地展开模具，见六只全是桃心之形，不由也抽了抽嘴角。当下面不改色地将凝结成形的香皂压入模具定型，再一一装入礼盒，道：“一路辛苦无以为报，礼物虽轻却是一番心意所在，倪仙子笑纳。”两人之间的关系正处于最为尴尬又暧昧的阶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追求女子时送些礼物讨佳人欢心再也寻常不过。——即使倪妙筠对两人的婚事并不反对，该有的仍不能少。
　　于吴征而言，两人间尚淡薄的情感不是囫囵了事的理由。即使是一场政治婚姻，他也愿意通过自己的努力让这一场婚事圆满些。于倪妙筠而言，嫁入吴府几乎是必然的结局，也是最好的选择。她知道吴征送出来的东西轻不了，此物闻所未闻，这么新鲜的礼物若是轻了，这世上恐怕没有几样是贵重的东西。且吴征亲手制作，虽寻机一道儿做了修行，满身大汗的辛苦却是假不了，心意拳拳岂能拒绝？
　　可这东西居然是沐浴之用，又做成这等形状，个中暧昧之意又让她有几分不自在。她不知道这份不自在从何而来，只知道若是按家训的落落大方，她本该接过之后回礼感谢。可她想要伸出手时犹犹豫豫，总觉有些难堪，脸上发烧。若依从前在天阴门修行的身份与性子，不想要的东西拒绝也就是了，可她想要拒绝时更加难以出口。何况除了一片心意之外，用于沐浴洁净的东西对女子的诱惑实在太大，内心深处实也想要试试。
　　倪妙筠几度为难，祝雅瞳在她身后一拍肩膀道：“他平日忙得很，做些东西不易，你就好好收下。倪大人还在朝中吧？午间就在这里用膳，和往日来长安时一样。”倪妙筠这下明显的脸颊红了一红，低头道：“是，二师姐。”不明她们神神叨叨的又有什么小秘密，吴征这才吁了口气道：“江枫璃？于右峥？可让我好找啊……”“在下令公子为难，罪过，罪过！”于右峥等了半天，对三人的关系了然于胸，忙躬身一拜，又向祝雅瞳欠身道：“若知是夫人相召，在下虽万死岂敢拖延，真是罪过。”“江湖上混得久了，总是处处都能碰见仇敌。像娘这样到哪朋友不老少的也是罕见。”吴征恭维了一句，道：“既是旧识，这两天就在府上住下，翌日随我一同去营里即可。”倪妙筠的来信里早把在淦城的一切说得清清楚楚，连于右峥与祝雅瞳曾有交集的猜测也一并写明。吴征当时见了还有些哭笑不得，暗叹世事奇妙，若没这些意外，还未必挖得出暗香零落的脉络来。
　　“是。”于右峥满腹疑团，也不敢多问，心里想着既是祝雅瞳的亲子有吩咐，水里火里去便是了。
　　“你爹近年来如何？”祝雅瞳忽然想起件事来，奇道：“你怎地认得我？”“先父六年前已故去。”于右峥顿了顿，仍是躬身恭敬道：“先父对夫人的恩情至弥留之际还念念不忘，亦曾绘制夫人画像，故而在下认得。只是，只是画像难及夫人真容之万一。”吴征回目看去，祝雅瞳的目光也正转来，两人对视间祝雅瞳挑衅似地扬了扬秀眉，一副以娘亲这般魅力，本当如此的模样。
　　吴征心中一荡，实在爱煞她自鸣得意的模样，向于右峥道：“你先下去歇歇吧，稍候有事自来唤你。前院客房已备下了，赵管家会领你去。”“妙筠也先去歇一歇，该有的东西照常都已备好。”祝雅瞳拍了拍倪妙筠的手道：“这些在小院里也有，你带回家再用。都是熟门熟路，自便就好。”在燕国时倪妙筠每回去长安祝家，都会住上几日，每回她来祝家把急事说完，便要沐浴更衣，已成了习惯。如今回到盛国在吴府，祝雅瞳仍按从前的惯例。
　　送走了倪妙筠，吴征皱眉道：“她今晨就到，怎地也不告诉我一声？”祝雅瞳已把祝家整个交到了吴征手上，不过时不时总要自作主张地插手一二。吴征对此毫无意见，毕竟自己精力有限，而且在关键事上祝雅瞳首先要让吴征拿主意，插手按下的事情都颇有情趣，譬如她先得知倪妙筠回紫陵城的消息，定是早早就吩咐邵承安先来禀报，才把吴征瞒在鼓里。
　　“给你个惊喜，不好么？”“好，差点变成惊吓。”吴征揉着下巴，奇道：“娘，于家昔年得了你什么恩惠这般念念不忘？莫不是顺手救了一族的人？”“哼！漂亮女子只消做些丁点小事，便被人当做大恩惠。越是漂亮，同样的事儿做出来恩惠就越大，这个道理征儿难道不懂？”祝雅瞳揶揄着笑道。
　　吴征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是了，是了！以娘的姿容，定是随手给了他一个馒头，他就当救命之恩！简直恨不得把娘当救苦救难的菩萨给供起来。”“嘻嘻，征儿说得大有道理。”最小的施惠当最大的恩情，自是夸祝雅瞳的漂亮是绝色之姿，才得如此反差。祝雅瞳被他逗得开心咯咯娇笑了一阵，才露出回忆之色，目光温柔地望着院门道：“那一日，娘在山间练功，于浩远偶然路过犯了我的忌讳。”偷看练武本就是江湖中的大忌，于浩远本当避开，想是被祝雅瞳的姿容与武功所摄，一时魂不守舍，双足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只盼多看几眼。
　　“不过那一日娘首次窥见了十二品的门径，心情大好，便没怪罪于他。他在一旁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武学之道殊途同归，他大有所得，娘也没怪罪他。传道授业也是大德，这才被他当做救命之恩。当年娘在盛国游历闯了些名头出来，他能猜到娘的身份，也不奇怪。”原来如此！祝雅瞳游历盛国，为的就是修得十二品的修为。她孤身一人艰难前行，窥见了十二品的门径，便如伸手不见五指，万籁俱寂的暗夜中射下一道带着仙乐的曙光。修行目的说一千道一万，最终都是为了吴征。十二品修为有望，将来的一切都有了基础，与吴征相认也终于有了一线光明，可想而知当年祝雅瞳心中的激动与惊喜。
　　这一份疼爱让吴征心中激荡，左右无人，忍不住便想拥她入怀。祝雅瞳猫腰一个闪身从肋下躲了过去，在他后背一推咯咯笑道：“还不快去洗干净了来前厅议事，臭烘烘的当心妙筠嫌弃你！”吴征无奈地摊了摊手，心情复杂地离去。祝雅瞳望着他的背影，一时也是纠结万般，竟是痴了。
　　倪妙筠进了祝雅瞳遥指的小院，她常来吴府做客，哪一处住了谁，哪一处还空着早已熟悉得很。这一处小院环境，位置都不错，却始终空缺着没有住人。祝雅瞳上门提亲一事过后，倪妙筠再度来到此处便有了不同的感觉。
　　院内的用度之物明显新近打扫过一遍，一尘不染。床单，被褥等也换了新的，想是铺盖之前先在烈日下晒过，还飘着股特异的焦香味。院后隐隐能看见窗户里飘出氤氲之气，沐浴用的水烧得热气腾腾，泡进去定然要舒服得呻吟出来。
　　倪妙筠随意坐下后愣愣地出神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这里没甚么不好，二师姐总不会欺负我……他若真能助陛下渡过难关，盛国从此不再受人欺辱，嫁过来便嫁过来。反正我这一生的命运如此，从去天阴门起便是注定了的，娘亲改变不了，外公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又何必令大家为难。这一趟出去淦城大有收获，他又聪明，又有趣，有这样的男子肯娶我一个老姑娘，外人还要称羡来着。旁的不说，我若是嫁过来之后，他能看这三分薄面，对掌门师姐的伤势多上点心，重建山门能帮一把手，怎么算都不亏了……”倪妙筠抿了抿唇，想来想去都是一门好生意，自己也没拒绝的理由。可这一趟远行归来，也察觉不出心中有什么改变。临行前雨中夜游，对吴征说不上讨厌，也说不上多喜欢，只是陪伴他说说话，一道儿散散步而已。远行之时，她也很刻意地多念一念吴征，在淦城里还当着外人的面遥遥夸他聪明。可是心中依然泛不起什么异样的涟猗。
　　紧赶慢赶地回到紫陵城，主要还是为了【公事】。入城之后不回倪府，径来吴府还是想着【公事】，甚至见一见柔惜雪，冷月玦的心思都远比见吴征迫切。
　　她知道一名女子若是有了心上人必然念念难忘，久别重逢更是恨不得扑在他怀里一诉相思之苦。可倪妙筠心中见到吴征时有些失望，只因自己实在没有那样的感觉，那一刻她想得更多的是吴征的武功……这名男子实在讨人喜欢，却总是缺乏那一点点令她怦然心动，甚至是悸动的瞬间。
　　幽幽叹了口气，倪妙筠再度告知自己要认命，就像幼小的她不得不远离亲人独自去天阴门一样。以现下的年纪与历练，嫁到近在咫尺的吴府比起当年的艰难来，已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在浴房里褪去衣物，倪妙筠迫不及待地泡进热水里。深秋时节泡上回热水澡本就是神仙般的享受，加之已经很久没有惬意地沐浴一顿。水温正合适，大大的浴桶足以让四肢都舒展开来，让她一下子就瘫软了全身。
　　热水驱离了一身的疲乏，几乎让倪妙筠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醒来才揉了揉惺忪的美眸爬出浴桶，素手一拈拿起香皂来。淡淡的花香正是自己最喜爱的薰衣草味道，淡淡的紫色也显得典雅好看。倪妙筠被勾起了兴趣，不知道这块东西又是出自什么奇思妙想，是不是像吴征所言这么简单好用。
　　掬一捧清水打湿了皂面轻轻揉搓几下，洁白的泡沫便神奇地凭空而现，四溢的香味也更加浓厚。倪妙筠抬起左边玉臂，将香皂顺着肌肤自上而下地涂抹而过。硬梆梆的皂块在泡沫的润滑下滑腻腻地，倪妙筠虽不明这一片滑滑的泡沫凭什么就能洁净身体，却对这等感觉甚是喜爱。——若能令肌肤像泡沫一样又香又滑便已足够。
　　没来由地，倪妙筠脸上一红。手中的皂块忽让她感觉就像一只男子的手，坚硬，粗糙，却又温柔地抚摸过身体。
　　最温柔不过情人的手。
　　吴征亲手做的礼物，被倪妙筠握在手心，涂过四肢，抹过胸脯，滑过腰肢，掠过臀股，仿佛是他的大手正在探索着这具美妙动人的苗条娇躯。倪妙筠忽地怦然心动，在无数艰难的环境里潜行，潜伏时都无比稳定的双手，此刻颤巍巍地抚过肌肤，交叉捧在胸前。仿佛一位娇弱不堪的闺阁女子，正惶恐又无力地捂住了身上羞处，以阻挡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
　　倪妙筠定了定神，驱离脑中的杂念，无奈笑了一声，似是嘲笑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荒唐杂念。心情一松，便有余力转移了念头，站在淋浴下任水流冲去泡沫，再略微加力揉搓去残余的皂滑，便察觉出肌肤前所未有的干净清爽来。
　　“原来真有这么神奇？”倪妙筠虽有了准备，仍是倍感意外。比起需搓洗数遍，拿着还极不趁手的澡豆，何止好用了千万倍。且经此洗礼，连肌肤都更加紧致水弹起来。
　　倪妙筠心中柔情泛起。才华横溢的男子总是更招女子喜欢，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早前那个满身大汗地筹备着这份特别礼物的男子，做了准备，花了心思，下了功夫。常有些义正词严的老学究鄙视奇技淫巧，可是好用的东西谁又不爱呢？想到这是自家未来夫君所制，对他的聪明也难免有一份骄傲。
　　娇躯忽然热了起来。掌心里已没有了皂块，可残留在肌肤上的泡沫与皂滑却又再度化成了他的大手，把自己全身上下一并包裹。浆洗身体时的动作，摸过脖颈，绕过腋窝，揉过胸乳，再将前花后庭处的每一分褶皱不停打转。好像自己握住了他的手，正引导着他探寻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隐秘，将身躯里里外外都看得精光了然。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就是要自己每日沐浴时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还是在赤身裸体时以最羞人的方式想起他。倪妙筠内心一凛，死死抿紧了唇瓣，片刻的失态让她有些愠怒，气鼓鼓地几下洗净，一抖浴巾像有仇似地揩抹着身体，迅速着上衣衫离去。
　　几步路下来，天阴门独有的宁心静气功法便让她消了火气，回到前厅时已快到午膳时分。又见韩归雁，陆菲嫣，瞿羽湘与玉茏烟等人，倪妙筠一一施了礼后，便拉着冷月玦在一旁问道：“掌门师姐近日如何？”“还是一个样。”冷月玦目中有难以掩饰的黯然，道：“吴郎说了，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活着也是……也是……”冷月玦不忍明言，倪妙筠却心知肚明。柔惜雪现在的模样，浑浑噩噩，诸事无心，少吃嗜睡，那绝不是出家人的清心寡欲，而是一具行尸走肉，任谁看了都会生起这样的想法。
　　“只要人还在就好。”倪妙筠的眼圈儿忍不住红了，咬着唇瓣道：“天阴门就剩下咱们几人，掌门师姐无心理事，我们俩一定不能再心丧如死。好好的天阴门若在这一代断了传承，这份罪过承担不起。”“弟子知道。”冷月玦低声应道，她与倪妙筠一般心思，可建立一家门派岂是小事，千头万绪竟不知要从何做起。
　　倪妙筠观她神色，知她心中所想，同样也是自家心中所惑。柔惜雪似被摧毁了灵魂，祝雅瞳还是不管不顾，凭借倪妙筠与冷月玦二人之力，力有不逮。两人平日都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一时间就陷入了沉默。
　　少顷吴征也到了，一看两人愁容满面的模样，就知又在操心宗门之事。冷月玦在成都时与自己结伴久了，本已有些乐观开朗起来，此后经历种种磨难，在紫陵城里又变得像从前一样将心事都藏得深深的。倒不是不愿与吴征说话，不愿吐露心迹，而是吴征已经背负了太多，她实在不忍心又加上天阴门这块重担。
　　“来，坐下吃饭，今天没有外人，咱们边吃边说。”吴征拍拍冷月玦的头顶，向倪妙筠点头道。
　　倪妙筠目光与吴征一碰，便垂下头去，面容清淡如前，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一家人围着圆桌坐定，说了几句今日的趣事，饮了几杯淡酒，吴征便把倪妙筠这一趟远行所得详说了一遍。在座的俱与昆仑与天阴门有关，与暗香零落之间都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闻得探出了些暗香零落的蛛丝马迹，都不由热血上涌。
　　“一些小虾米，不忙着动手。现下知道了贼党在盛国的下落，总能顺藤摸瓜，到时一并斩草除根就是！”吴征笑吟吟地举起酒杯向倪妙筠道：“倪仙子慧眼如炬，当是一份首功了！”倪妙筠轻抿了一口，对吴征也有几分佩服。盛国分明是自己的故乡，自家在这里还有极大的影响力，可一个再立天阴门便让她愁断了肠。吴征背负的远比自己多得多，可他始终能保持着笑容面对一切，再难，再苦，也没有颓废的时候。
　　“天阴门与昆仑派对贼党同仇敌忾，没有什么功劳不功劳，都是应当的。”倪妙筠还是不看吴征，说话也是简单明了，话中之意吴征也清楚得很。
　　说了边吃边聊，又刻意再提起天阴门，比起冷月玦的亲近与心疼，倪妙筠便没有这么多忌讳——离心疼吴征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吴征笑道：“柔掌门多将养些日子不是坏事。她没了武功，若是乱来不顾着身体反而是坏事。天阴门现今就像我的第二师门，只要有机会我怎能不管？只是你们莫要心急，眼前的难关不过，一切都是空谈。难关若是过得去，机会就应运而生。”吴征的话自有安定人心的力量。这人谈不上言出必践，可每一件事都在慢慢地实现。他敢开口，此事一定有了些许眉目，至少不是虚无缥缈的一厢情愿。在他嘴里有条件限制，还是空谈的事儿，说不定已在暗暗筹备。
　　“当真？”“当然！”吴征拍了拍惊喜的冷月玦，道：“从前我对柔掌门可没有好观感，现下才能明白她强要你嫁入皇室的苦心。哈哈，我们燕国的皇帝只顾着一己之私，柔掌门未必能遂了心愿，不过她的徒儿运气好，眼光也好，我可不像燕国的皇帝！他不心疼玦儿，我心疼。”栾楚廷可是吴征同父异母的哥哥，货真价实。兄不及，弟代劳，居然也得意洋洋。
　　“不是我要泼冷水，也不是我对天阴门有看法。照我看来，柔惜雪千算万算，最终颗粒无收还败了天阴门一片家业，哼，我对她到现下也没有好观感，纯是看了诸位的面子才不与她为难。你们天天操心于她，不如省了这份心思，哪一天她又把谁卖了出去，才是有苦难言。”韩归雁气鼓鼓道，想起柔惜雪卖了吴征母子，让霍永宁早早就开始着手筹备大事，她就难以平复心情。
　　“实话实说，没点气是假的，但是我也打心眼里挺佩服柔掌门。当年天阴门那副模样大厦将倾，凭她一人之力，在重压之下生生延续了天阴门二十年的气运，实在了不得。换了是我，我是怎么想都没法做得到。”吴征打着圆场道。
　　“哼，有甚么了不起？天阴门当年再难，还能比你现下的昆仑难？你现下做的还比她当年的差了不成？”韩归雁心气难平，忍不住出口辩驳。
　　“难。”吴征感慨着愣了楞神，伸手绕着圆桌划了一圈，一一点过诸女道：“若是现下没有你们，便和二十年前的柔掌门一样地艰难。”暖意升起。吴征不止一次地说过，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在，门派便不会覆灭。在桌上的每一位对他都如此重要，或出力帮忙，或给他精神上的鼓励与安慰，昆仑虽倒下，但没有垮。
　　而二十年前的天阴门，前辈已老去，中坚们死的死，走的走，那个现下像行尸走肉一样的女子，真的是仅凭一己之力，只手擎天！吴征太清楚自己这一番劫难过后最大的庆幸便是这一桌子的人都在，若是她们都不在了，吴征绝对撑不下去。
　　而柔惜雪现下会变成这副模样，正是因这二十年历经了多少苦难，一朝又化虚无的打击实在太大，太沉。沉到只要你是一个人，即使有钢铁铸就的神经，也不可能承受得住。
　　韩归雁张了张嘴，心头的火气让她几番不服想要辩驳，又找不着理，只得哼地一声道：“我还是不原谅她！这辈子都不！”冷月玦颇有些尴尬。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也知理亏，想分说几句为师尊讨个饶同样找不着理由。自打从山谷中救出吴征之后，韩归雁在祝雅瞳面前向来是尽量地温柔乖巧，贤良淑德。今日当着她的面又是骂又是辩驳，实在是气得狠了。可她又是一片心意想着自家郎君，冷月玦几度欲言，终于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谅？怎么能原谅？”吴征嘿嘿笑道：“我娘欠了柔掌门的不假，该还得还。但她也欠了昆仑派的，一样要还。冤有头债有主，不能随意和稀泥。只消柔掌门恢复了神智，这些帐总得算清楚。以柔掌门的能为，这笔债还是还得上。”“就是！哼！”韩归雁吐了口闷气，颇有占据了上风的得意洋洋。
　　“当真？”这话便是冷月玦与倪妙筠一同惊诧地出了口，倪妙筠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目光灼灼，随即恍然，又低下头去。
　　“难关过后再回到这里，就当真！”吴征也挺了挺胸，简直比韩归雁还要得意几分道：“我可是大夫，一手医术天下无双，最善治人心病！”“莫要耍嘴，好好说！”冷月玦抓着吴征的手臂摇晃着，半是哀求，半是强迫道：“说清楚，这般说话说一半，可要急死个人。”“莫慌莫慌。”吴征拍着她的手背宽慰着道：“柔掌门失了魂魄才变成现下的模样，天阴门就是她的魂魄。天阴门已覆灭，于她而言就是魂飞魄散，只存一具躯壳。想要她清醒过来，唯有魂魄归体才做得到。所以我说不要急，待过了眼下难关自然有绝佳的时机，咱们现下静待天时，让柔掌门也好好休养便是。她忙碌了多少年？过些清闲简单的日子也不错。别说她现下吃饱了睡，睡饱了吃，看看前些日子那皮包骨头的样子。子非……这个这个，嗯，嗯？焉知其乐？”冷月玦与倪妙筠一愣，知道吴征没有信口开河。他说得虽简单，考量却十分全面，连让辛苦操劳了二十年的柔惜雪放下重担，好好歇息一段都考量到了。以冷月玦对吴征的了解，自知他必然有极其深远的盘算，现下没做，的确是时机未到。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心意十分诚恳，还周到细腻，反倒让冷，倪二女有些羞惭。比起吴征这个【外人】都想着让柔惜雪歇一歇，自家反倒像个无情的农户，恨不得天没亮就挥起鞭子，赶着牛儿下地去干活……说开了二女，终于让桌上又欢乐起来，吴征却也愣了愣神。
　　自家真的是名医生，身上有极为先进的医术传承。可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医术中有用的不多。其中他自觉最有用，最能应急的早已传给了疼得捧在手心怕掉了的宝贝。可是她却不在吴府已有数月，一晃而过的数月，久得仿佛已是千年之前。
　　秋风扫过旷野，卷起一席风沙，迷天迷地。
　　比起荒凉又空旷的凉州，这样的风沙当然算不得什么。凉州的风沙卷起来就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打在脸上仿佛一个个大耳光抽来似地生疼。但在绿草茵茵，即使在冬季仍有盎然绿意的江南，这样的地方足见有多么地人迹罕至。
　　五百余匹骏马踏着隆隆的蹄声，或三五成群，或排成一列。原本的绿草地早被数月来马儿反复的践踏踩成一片荒地。马上的骑士娴熟地控制着马匹，发出冲杀般的呐喊朝前猛冲而去。而前方两千余兵丁像一群被赶散了的鸭子，朝着前方四里地的山坡狂奔逃窜。
　　只有到了山坡，马儿的奔跑才会慢下来，也只有占据了高坡居高临下，才会让这帮骑士有所忌惮。
　　骑士们没有携带武器，否则只需将大刀横架于马背，所经之处便会留下人头与残肢断臂无数。拜骑士们娴熟的技巧，只是纵马驱赶，赶上时便刻意控马避让，即便如此，马儿奔行之间难免要踩伤撞伤亡命奔逃的兵丁。
　　跑得快了才能安全，跑得慢了，随时都有重伤甚至性命之忧。在这处军营里，操演时若是送了命只能怨自己没用，活该。朝廷固然会优加抚恤，但是可没人会因此担上杀人的罪名。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不肯让马儿重重地踩上一脚。
　　虽说营中的医官是位明媚靓丽，双目一眨之间便能勾走人魂魄的绝美少女，也没人愿意拖着一身伤痕，满是鲜血地去见她。
　　在血气旺盛直冲天际的军营，有这么一位少女是幸事，也是危险的事。谁也不知道憋闷又压抑的兵丁哪一日会狂性大发，不管不顾地犯下什么事来。
　　不过这位少女是个例外。
　　在她入营后第三日，便有位百夫长抓耳挠腮。百夫长没有发狂，也深知军法的严厉，他只是太过惊艳于少女的美丽，按捺不住想着只消碰上一碰，抱上一抱，讨些便宜便已受用不尽了……可惜当他伸出的手被少女轻轻一拨便不由自主地转了个圈，再被一脚踢得飞出营帐，趴在地上仿佛一身骨头都给踢散。他还浑浑噩噩不知究竟为何，少女出手时他的眼好像花了，全然看不清就只剩下哼哼唧唧。周围的嘲笑声如此刺耳，他心头大怒，却怎么也爬不起来。也还没等他有力气爬起来，便被监军带着人死狗一样拖走，给吊在了大营中央的旗杆上。
　　三十鞭的重罚下下透骨，每一鞭下去都发出清脆响亮的笞声，也溅起一蓬血花，有时还卷下一大片血肉来。鞭刑几乎要了他八成的性命，哪成想还在旗杆上一吊就是三天三夜，除了每日一壶的水吊命之外，粒米未进，待他被放下来的时候就像死人一样。
　　百夫长终究是没有丧命，只是将养至今还站不起来。自他犯了事之后，再没有一个不开眼的兵丁敢在医官营里放肆，也再没有人敢对少女有半点非份之想。
　　军法的严厉浇灭了兵丁们的血气，但让他们对这位少女医官恭恭敬敬，在营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顶撞半句的，还是少女的一手妙术无双。
　　营寨立起之后，无论日晒雨淋，操演没一日断过，连方法都一模一样：五百余骑不停地赶着人向山坡跑。于是每一日都有人受伤被抬来医官营帐里。伤得轻的满身鲜血，伤得重的皮开肉绽，骨折筋断比比皆是。
　　少女对岐黄之道一窍不通，连个头疼脑热都不会治。但她一双巧手却能在片刻间正骨，止血，再把干净的白布以眼花缭乱的手法将创伤处包扎好。
　　少女每日都会有一段时光十分地忙碌，那时她额头香汗像是一颗颗的小珍珠，更是散发出少女独有的清透体香。她就像位圣洁的仙子，顾不得擦一擦，一边包扎之外，还不住地传授着技艺：“这里，这里，一共两处穴道按得实了，片刻就能把膝弯的血止住。一定按紧了，创口血凝之前莫要松手。包扎时要注意缠紧，莫要让创口见风。这样，这样，看仔细些……”军营里汉子，最直接，也最实在。会造成最多死伤的，也只有战场上交锋时的利器。他们都深知少女这一手包扎之术有多么重要！得她救治活命的机会无疑要大上许多，而她传授的技巧学会的人越多，能活下来的人也就越多。
　　无人不肃然起敬。
　　当时已入了夜，少女在给一位百夫长包好了膝上的伤口后，那百夫长仿佛忘了身上的疼痛，挠着头道：“顾大夫，经您的巧手包上了一层，这腿怎地比我从前的还要好看些？”营帐里爆发出一阵震天价的笑声，连少女也都被逗得乐了，眼角一弯咯咯笑出声来。那双眼眸笑起来时就像一轮满月被从中劈开两半分嵌于鼻梁两侧，秋波款送，顾盼生辉。漫天繁星笼罩着这片旷野，少女的眼眸一眨一眨，顷刻间倒转了星河……军营的生活无比地枯燥，更比不得从前的锦衣玉食，可少女还是极尽地满足。不知不觉间，这里的每一处都开始牵动起她的心扉。第一次，她凭借自己的双手赢得尊重与赞颂，她终于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也亲自抓在了手里！
　　陷阵营，奇怪的名字，奇怪的操演。
　　少女入营时只有千余人，本以为这支新招募的兵马再也普通不过。可是几月来，人数从千余到五千，再到一万，再到至今的三万大军。入营的有新招募的新丁，也有不知从哪里抽调过来的精兵，天南海北，新老交杂，全数混在了此处。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同，便是谁也不准离开，即便死，也要死在营里。
　　入了营之后，你的名姓就在世上消失了，谁也找不着你，也见不着你。少女会义无反顾地来到陷阵营，正是在应征时听到了这一点。
　　她跃上树杈倚在树干上远远眺望着操演，喃喃自语道：“这样练兵，能练出什么来？这处军营古古怪怪的，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历经了生离死别，再不是在湖边满是梦想，连修行都无时无刻不在臆想着心上人的单纯女孩。少女的脸上仍显稚嫩，肌肤依然莹白如玉，艰苦的生活也夺不去她的丽质天成。可扎得奇紧，令腰如约素的简易腰带，剪短了只需随手一挽便能盘起的秀发，破损了几处袍角也浑不在意，仍然穿在身上的外衣，都在令她在稚嫩与闺秀的文静中透出一股野性的魅力来。
　　再也没有粉黛，不需在每日晨间醒来就去考量今日要施以怎样的妆容以引人注目。可脸蛋不经意间擦上的灰土，即使是黑色的污迹也毫不影响她的美貌——无论是什么色彩，加诸于她的脸蛋之时，都在为少女增光添彩。
　　在军营数月虽学了不少用兵之道，终究还是些皮毛。少女虽知这样的练兵个中有深意，也摸不清所以然。她目光一转，见医官营地里近百名男男女女正忙碌不停，不禁又有些自得。
　　自少女露了一手技艺之后，将军便立刻将医官的数量加大到了百人，全由她统领。且听闻这批医官将包扎技巧学好了之后，陷阵营会再招收一批医官，逐渐开枝散叶出去。
　　少女扁了扁嘴，忽然有些丧气。无论人品样貌，还是自己的武功，放在同龄人之中早已是上上之选，在军营里也是短短时刻就闯出了名头，看着轻而易举。偏偏在逃出来的府上非但不显拔群，还处处是个拖人后腿的。青梅竹马的少年郎早已远远甩开了她，身边更有了数名红颜，原本以为自己会是他当然的妻子，不想却渐行渐远……日日处心积虑地想要吸引他的目光，得到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忽视。
　　“我真傻。”少女自嘲一句，洒脱一笑跃下树杈，拍着掌大声道：“伤者一会儿就到，都打起精神来，让受伤的弟兄们早日复原！”战争的味道已越来越近了，少女虽不知细节，却知道这一战无可避免，而这一处怪异的营地也躲不开战火的席卷，甚至隐隐觉得有朝一日，她会在战火的最中央里经历炼狱的残酷。
　　“这一战若是能胜，我在背后悄悄地也使了一份力，总不会再被人说拖后腿和幼稚。他知道了，也不会再觉得我只是个没用的小姑娘了吧。”少女听着医官们整齐划一地应和声，深喘了一口气挺了挺胸脯，抽出倒背着的双手卷起衣袖，腾腾腾地向营外走去。
　　江南的秋天总是分外地短。炎热的天气刚刚转凉不久，连树上的枯叶还未落尽，一股寒风便吹来了冬季，奔腾的大江更是为虎作伥，丰富的水气将这股寒风严酷地肆虐于两岸，寒冷透骨。
　　或许更南的闽粤之地还不冷，但紫陵城里的人们还是穿上了厚厚的棉袄与皮裘。彤云密布，朔风呼啸，阴郁的天空里飘飘扬扬地下起雪来。
　　与寒冷一同来到紫陵城的，还有燕国的天使。孙贤志又一次踏入了紫陵城，这一位给盛国带来了无限屈辱的燕国中书舍人，带着燕国新君的圣旨，第一次向盛国新君传达旨意。
　　这些事在盛国习以为常，几代来都是如此。
　　许多人已然麻木，也接受了现实。羸弱的盛国抵挡不了燕国的铁骑，这个国度只适合歌舞升平，吟诗作赋。盛国能在大部分时间里远离战火，已是燕国最仁慈的恩赐。迟早有一天，这片国度的君主也会跪在燕君的脚下，俯首称臣。——在他们还未继位成君主之前，他们的祖祖辈辈已经不止一次地这么做过。
　　也有些热血冲动，不堪屈辱者暗中咒骂着国君的无能与软弱。江东子弟多才俊，盛国虽弱，未必没有一战的勇气与决心。不战而降，只做锦绣文章讨些口舌便宜自欺欺人，每年里盛国百姓凭借勤劳双手创造的财富，却大半大半地被贡给燕国。平起平坐的两国，因为君王的服软而被人耻笑，平白地低人一等！经年累月，累积的怒火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暗流涌动，似乎随时会化为一场飓风。
　　张安易承受了一辈子燕国给他的屈辱，也承受了一辈子子民们对他的咒骂，终于闭上了双目，将针毡一样的龙椅传给他的儿子。而坐上了常人梦寐以求龙椅的张圣杰，也几乎没有一天安生过。燕国天使到来的消息让这位新任的国君面色发了白。
　　就在金銮殿里，龙椅之上，当着朝中大臣们的眼前，面色发白，冷汗滴落，颤颤巍巍地道：“速……速令宫中仪驾在江边迎接燕国天使，花丞相亲自去，万勿怠慢……违令者……违令者斩立决！”懦弱到了这等地步，对燕国更是怕到了骨子里，张圣杰的软弱比乃父犹有过之。毕竟是幼童时便被送到了长安做质子，经年的担惊受怕，听见燕国两字简直比厉鬼还要可怖。为了让燕国满意，接待使臣甚至动用了宫中仪仗，闻所未闻。
　　消息很快就伴着寒风吹遍了盛国大地。任劳任怨的花丞相领着宫中仪仗在江边等候无论年纪还是官衔都低了他一头不止的孙贤志，恭恭敬敬地将他接进紫陵城。刚至城门口，国君的新旨意又到了。不是传达国君的命令，而是询问孙贤志，燕君的旨意该摆下怎样的排场才合适。
　　张圣杰仿佛被恐惧击穿了心智，慌慌张张连避嫌都顾不上，归国登基来勤于政事，好不容易获得广泛认可的国君在一瞬之间颜面尽失。不仅丢了他一个人的，还有盛国上上下下所有臣民百姓的。盛国的耻辱在这一刻再度被拉低新的下限，即使浑浑噩噩者都觉得面上无光，有一股难言的屈辱感。
　　孙贤志早已是盛国的老熟人，此情此景让他也意外万分。担任交好盛国的重任已有十余年，他深知稳住盛国有多么重要。不仅干系着每年天价的贡物，正是这些贡物，才能让燕国养着庞大的军伍之外，还有余力赡养民生。且与大秦之间胜负未定之前，盛国最好的状态便是像这样延续下去。
　　他很清楚，盛国绝不是传言中的翻掌可灭，三国鼎足而立，盛国的地理与地位极其重要，稳住比巨变要好得太多。且盛国的存在本身对大秦就是牵制！
　　离开长安之前，他已做好了诸事不顺的心理准备。新君登基，总要做做样子，给自己个下马威让臣民们看看。张圣杰在长安时与自己多有来往，交情也算不错，孙贤志已打算卖这个面子给盛国新君。只要目的达到，盛国持续原先的一切就够了，于他而言，在燕国新君面前留下个办事能力出色的好印象，远比在盛国作威作福重要得太多。
　　所以孙贤志万万想不到，这一趟来到紫陵城会是这般景象。他隐隐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什么怪异之处，不自禁地怀疑张圣杰别有所图。可是觐见张圣杰时，这位熟识的帝皇居然再度拿出长安城里长袖善舞的那一套，仍掩饰不住面上的紧张，话里话外，问的都是解药的事情，迫不及待，就怕腹中之毒隔日就发作死于非命。
　　孙贤志满腹狐疑，却面不改色道：“陛下稍安勿躁，臣奉我家陛下旨意先行一步，解药不久便即送到。陛下宽心，我家陛下言出法随，应承的事情必然依约而行。”话藏机锋，可张圣杰却是一脸的失落与焦虑，垂头丧气地举起酒杯道：“孙大人见笑了，朕敬大人一杯。”说是一杯，实际却是张圣杰自斟自饮，一连十余杯下肚。或许是情绪太过低落，又过于害怕，酒入愁肠愁更愁，张圣杰就此不胜酒力，被太监搀扶着回了后宫安歇。
　　孙贤志哑然失笑。想不到张圣杰真如陛下所料，回了紫陵城后不仅与胞弟闹出了矛盾，听说靠着费，花两家的强力扶植才没能酿出祸患。连他自己也变得更加患得患失，似是觉得苦尽甘来，对这难得的帝位珍逾性命，要好好享受江南的繁华，对燕国也更加恭顺。
　　今日因他酒醉，虽没能下达旨意，孙贤志倒是吃了颗定心丸。张圣杰回国之后也做了些怪异事，惹来猜测纷纷，也有人议论他是不是想一改当今天下二强一弱的局面，做个励精图治，有尊严的皇帝。如今看来，以他的聪明才智会成为个好皇帝是不假，可早已被击溃的心理，注定还是个庸弱的皇帝。
　　次日一早，张圣杰甚至不上早朝，诸事交由丞相花向笛代议，而亲自来到燕国驿馆。礼节过后，张圣杰劈面又问解药之事，言语之间深恨昨日不胜酒力醉倒，怠慢了上国天使。孙贤志将此前的话又重复一遍，张圣杰面目古怪，五官像是失控了一般，片刻后涕泪俱下，携着孙贤志的手叙起了往日在长安城的家常。
　　他旁若无人地自斟自饮，自说自话，话里话外都是对燕国一片诚心，绝无欺瞒，也绝无二心，奉燕皇马首是瞻。随后又絮絮叨叨地将在长安城里是如何地听话，如何地服帖等等往事一件件地翻了出来。前前后后说来说去就是一句话，请孙大人万万怜惜，呈明燕皇陛下将解药速速送来。这一说就是整个上午，没人插得进嘴，也没人敢插嘴。毕竟在盛国的国度，孙贤志也不敢。
　　于是张圣杰在午间不到的时分又醉了，被抬上了龙辇送回宫中……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孙贤志来到紫陵城已足有七日的时光，旨意居然宣不下去。意味着孙贤志虽受尽了荣光，实事却一件都没有办成，甚至一点点进展都没有。
　　与此同时，紫陵城的民怨在七日之内几乎到达了沸腾的地步。新登基的天子荒废政事，成天陪伴燕国使臣，极尽奴态。再麻木不仁的平民也感受到了极大屈辱，所谓主辱臣死，更不说一些空有报国之心，却只能听闻国君向着敌国送上谄媚的志士，几乎恨不得冲进驿馆里将孙贤志千刀万剐，顺便给张圣杰十七八个耳光！
　　“奇葩……”吴征在府里抽了抽嘴角。这等赖皮的样子，比他当年应付【嘴炮之王】薛文杰还要无耻下作得多，简直可以骂一句臭不要脸！怪不得人家能当皇帝，自己就没那份本事。
　　“咯咯……”祝雅瞳也是忍俊不禁，笑得花枝乱颤，好容易才止了笑声道：“但他不仅生生又拖延了七日时光，还激起了对燕国的仇怨。”“还差了一点，不太够。唉，了不得，天子就是天子，不仅如此，陛下还是盛国的儿子……”吴征万般钦佩着道。能抛下一切自尊与颜面，正是盛国历代国君的难能可贵之处。臣民们所谓的屈辱，其实已由他们的国君承担走了大半。也正是这份担当，才换来盛国子民们的安宁。可怜臣民们很难想到这一步，还以自己的国君为耻。
　　“我觉得孙贤志要倒霉了……若不是我们对陛下的计划了若指掌，八成也要给骗了过去。”陆菲嫣蹙着眉，刻意与吴征保持着丈许的距离道：“陛下会把他充分利用，直到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为止。”“会的，会的……”吴征叹了口气道：“陛下也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紫陵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听闻那位御弟已经快坐不住了？”“陛下煎熬人的本事可不小，这位御弟一边心痒难搔，一边又急得热锅上的蚂蚁。陛下一边熬着孙贤志，一边顺道又熬着他，只看这两人什么时候忍不住跳出来了。”陆菲嫣搜索一番，抽出份卷宗远远递给吴征道：“我们，恐怕也差不多了。”“差不多了，该准备的差不多了，时势也差不多了。”吴征翻阅着卷宗，陷入沉默中。
　　冷月玦虽心有所感，听吴征说了出来还是吃惊不小，道：“还有多久？”“近日离府，大势就在明年开春之前。”吴征双目一凝，射出厉色道。
　　“这么快？为何，为何……”“太快了是么？快就对了。”吴征笑道：“都知道时势造英雄，历来天下大乱江山改朝换代，都有无数英雄揭竿而起，逐鹿天下。时势来临，谁也挡不住。可是，玦儿有没有想过英雄造时势？”冷月玦清淡的心里居然也燃起了一团火焰，时势造英雄已足够令人热血沸腾，而英雄造时势更是有一股逆天改命的豪情。
　　昆仑派覆灭，天阴门沦亡，一席人亡命来到羸弱的盛国，怎么看都像一群丧家之犬聚集在破落豪族的屋檐下，若无巨变，迟早是个化作尘土的下场。
　　在紫陵城的日子里，屹立着的巍峨皇宫，与不远处的吴府，在平静中酝酿着风暴。盛国隐忍了几世的积淀终究要爆发出来，皇室与吴府这对天作之合，正举起斩天裂地的巨刃，要掀起血雨腥风！
　　冷月玦直勾勾地望着吴征。自相识以来，他无往而不利。在大秦国的失利非战之罪，更不是他的错误，而最终，他也把身边人安全地带到了紫陵城。就像杨宜知说的一样，这人有齐天鸿运，大秦国的失礼反而证明了这一点。而如今，他正以这份齐天鸿运加诸于盛国皇室之上，要逆天改命！
　　半月后盛国的金銮殿，孙贤志再也按捺不住。他不仅越发觉得不对劲，更担忧平日里畏惧于他的盛国人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来。车驾行于路上时，那些温顺恭良的平民们大都会投来怒火万道，让他感到万分不妥。从那一日起，他再也不敢乘坐盛国皇宫里的车驾。可是百姓们杀人的目光没有半点改变，仿佛孙贤志的存在已经成了盛国的屈辱！——不比从前，现下的屈辱已是大喇喇地亮在了明面上。
　　孙贤志有些后悔，他决定不能再等下去。于是在觐见张圣杰时，他第一时间便提起了栾楚廷的旨意。张圣杰终于不再哭诉，也没有阻止，他只是愣头愣脑地道：“孙大人请讲。”孙贤志愣住了，模样比张圣杰还要愣。能够担任如此重任，平日里都以机变著称，可现下他却开始冒冷汗。张圣杰让他宣读旨意，没有阻止，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可是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什么都没有做！
　　在盛国的金銮殿上宣读燕皇的旨意，对着盛皇！这么做绝对不妥。最为不妥的地方就是张圣杰仿佛愣住了，没有表现出半点臣服的意思。此前来盛国时，张安易都会一边说些场面话，一边又摆出些仪式表达接旨的意思，再说些场面话，但最终应承下来。两家的脸面全都顾得上，顺顺畅畅。
　　可是张圣杰没有，他只是说请讲。没有香案，没有臣服，你说吧，朕，听一听看。
　　孙贤志不敢取出圣旨。此刻之前，他几乎恨不得捂住张圣杰的嘴，朝他大吼你他妈的先听本官说完。此刻张圣杰让他说，他却不能说了。栾楚廷刚刚登基，他如果就这么草草地念出这份旨意，张圣杰未必丢人，栾楚廷的脸却被他丢尽了。回到长安之后，他要怎么面对陛下的雷霆怒火？
　　“敢问陛下，敝国的王子吴征，是否在贵国？”孙贤志咬着牙，憋着满腔怒火，他至今还拿不准张圣杰是真傻还是装傻，只知道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重重的教训，叫他永生难忘，再也不敢生起反抗的心思。
　　“嗯？你说什么？吴征？哪个吴征？”“秦国前任散骑侍郎，昆仑派的吴征。”“哦～孙大人说的是他？不错，他正在盛国。只是，朕没有听错吧，孙大人说他是燕国的王子？”“正是！他是先皇与祝雅瞳的儿子，千真万确！”孙贤志像放出了个冲天炮，炸得金銮殿嗡嗡作响。群臣们大都吃了一惊，燕国的王子在盛国大受礼遇，听说还要被封官，这是闹的哪一出戏？
　　“这……燕皇的胞弟在秦国做官，又到朕的盛国来。呵呵，孙大人是在说笑话吗？”“没有，事实如此。”孙贤志咬牙切齿，他知道自己空口无凭，可又不敢拿出栾楚廷的圣旨，如今口述此事只是权宜之计。
　　“那又如何？孙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朕听一听。”张圣杰露出个鄙薄又怜悯的神情，仿佛在看着一个脑子忽然坏掉的傻瓜。
　　“陛下的意思，是要接吴征回长安。陛下也是近日才知，念他也是燕国龙种，特地遣臣来接他认祖归宗。”“也对，有理。常言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涉及你家陛下，那就劳烦孙大人自去找吴大人，你们自行商量就是了。朕说什么都不好，只能做这个顺水人情。哈哈，还请孙大人回禀你家陛下，朕左右为难，就不参与此事了。”孙贤志面如白纸，几乎气得吐血。张圣杰这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不肯放吴征去燕国。让他自己去商量岂不是个笑话？在紫陵城里，张圣杰不赶人，谁能请得动吴征？
　　“陛下明鉴，臣身负重任，临行之前我家陛下殷殷嘱咐，下旨令臣无论如何要请吴征归长安。请陛下开恩！”张圣杰勃然变色起身道：“孙贤志！朕已说得很清楚，这是你们家的事情，朕让准你在此已是格外开恩。你居然不识好歹，把朕当做什么？当做你家使唤的下人般欺侮吗？”“陛下，不敢，不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孙贤志赶忙匍匐于地请罪。他终于明白张圣杰并没有发傻，而是早有预谋。不是他见事不明，而是压根不敢相信盛国居然有了反抗的意图。凭什么？张圣杰凭什么？
　　“呵！”张圣杰冷哼一声，道：“来人，将孙贤志下到天牢，待朕发落！”……孙贤志被下狱之后的次日，于右峥便被吴征领到了一处军营。这里共有七百余人，不少人他居然认识，都是些往日里名声不小的江湖大豪。听闻这几日里共又来了百余人，这些人的模样与江湖大豪们就格格不入，一个个细皮嫩肉不说，还颇有公子哥儿的脾气，似是对被送来了这里大为不满，不住地骂骂咧咧。
　　翌日天刚亮，七百余人便被赶到了校场。
　　点将台上一名比女子还好看，却浑身散发着不可逼视的气魄，迈着虎步的将领登了上去，朗声道：“本将是韩铁衣，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教官。本将将教你们什么是军令，如何服从军令，如何执行军令，如何下达军令，如何统领一军，至少是名百夫长！总而言之，两月之内，你们就会成为一名合格，也是最好的军士！”韩铁衣用好看的笑容亮出白森森的牙齿道：“不管你们从哪里来，也不管从前你们的名头有多大，做过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成为最好的军士，或者不能成为最好的军士而死在这里。”他两手一拍后张开，笑道：“好了，欢迎诸位来到地狱！”




　　第十三章、兵有常势·余心同赴

　　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吴征便去了趟军营。
　　韩铁衣说的地狱不仅仅是这里像地狱般可怕，任由你是铁打的汉子，一天操练下来也得趴在地上，也因这处军营就用地狱命名。
　　对这些昔日大口吃肉的江湖大豪，随心所欲的武林高手而言，军营也的确就像地狱一样。这里什么都讲规矩，什么都是说一不二，让你走三步，你就不能走两步，这就苦了营中被软禁的高手们。
　　侠，以武犯禁。
　　不得不说，除了极少数的武者具有高尚的人格之外，绝大多数人习武都是为了满足私欲，以及拥有不讲道理的特权。——大门派需顾忌世间风评，反而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门派没有那么多面子可言，越小越是如此。
　　被吴征请来军营的武者基本都是小门小户出身，或者干脆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师傅，连个门派都没有，否则也不会去干些拦路剪径，占山为王的事。强盗这种身份，在寨子里或可嘴上强行吹嘘，搞出番替天行道的东西欺骗自己，出了寨子，谁又会看得起？
　　韩铁衣的军令已到了严苛的地步，稍有不妥，营中的监军官便是一顿军法处置，绝不偏颇，也绝不轻饶。这些大豪初入大营时不明所以，虽不得离开，但也没太多限制，还有好吃好喝供着。忽然有一日直接来了苛法严刑，骨子里的散漫，冲动与为所欲为一时半会儿又改不了，日日遭刑当然也想反抗。但是看看名闻燕国的费洪涛就在一旁盯着，身边还跟着位老道士，大豪们也只得叹了口气，暂时打消了闹事反抗的念头。
　　入营之前，每一位可是一一都登记在案，费洪涛也放了话：“未经许可擅离营地者，全族杀无赦，天涯海角，生生不绝！”费家在盛国武林的声誉可谓一呼百应，话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了出来，巴不得有个傻蛋跳将出来撞在刀锋上。可是在此大豪们能混得有声有色，谁也不蠢，自然谁也不愿意去做费家立威的倒霉蛋。
　　除了先期入营的四百余名江湖人士之外，近期来的二百来人便都是各家大族的公子哥儿了。
　　大族们在盛国安身立命，手底下接班的子侄没有点出众的真本事，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几年折腾就得败光。为防万一，族中都会着力培养几名幼童。每一族里都少不了几位出色的后人，可惜最终掌大权的只有一人！
　　于是乎那些因种种原因败下阵来的地位便异常尴尬。有些忍气吞声居人之下，还得时时刻刻提心吊胆，以免令未来族长起了疑心惹来大祸。有些就干脆成了二世祖，整日吃喝嫖赌声色犬马，自甘堕落也好，装傻保命也罢，总之雄心壮志一场空，还是活着实在些。
　　吴征与张圣杰商议之后，精挑细选，再由费鸿曦，花向笛出面暗中与大族们商谈，又聚拢了二百来人。于大族而言，这些子侄本就是极其令人头痛的事，如今有一个去处，虽说危险万分，万一成事了也有飞黄腾达的可能。就算不能成事送了性命，也是一份光宗耀祖的为国捐躯大功在。由此一来，皇室与大族之间简直一拍即合。
　　令吴征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公子哥儿们居然比起江湖大豪来更能吃苦些。不管这些二世祖们现在是什么模样，从前一个个的都是族中出色的人才，自幼起的教养，培育样样不缺。用吴征的话说，就是素质明显高得多。大豪们在世间摸爬滚打，吃尽了苦头，二世祖们极严的家教从小吃的苦一点都不少。
　　“练得如何？”戴志杰与杨宜知陪在吴征身侧，闻言道：“江湖人就是江湖人，进展不好。倒是士族子弟很快就有了模样，令行通达，本就是他们打小就遵循到大的。”“之前还以为他们吃不了苦，现在看来，却是一手妙棋了。”吴征哈哈一笑，问道：“咦，这是干什么？”只见校场上并未操演，韩铁衣手一挥，五名兵丁各自手持一柄朴刀出列立定。戴志杰见状道：“韩将军言道强行操演易聚积怨气，江湖人戾气本重，若不能令他们心服口服，迟早要兵变。现下操演效果不佳，不如换个法子，磨刀不误砍柴工。”“有道理。”吴征笑道：“这意思是打赢了五名兵丁，便能歇息一日？”“不是。”杨宜知又是好笑，又是佩服道：“韩将军下了军令，只需正面闯过去了，爱去哪儿悉听尊便。”话音刚落，就见一名胖和尚大吼一声道：“老子来试试！他娘的就不信这个邪！”这胖和尚说话颠三倒四，武功却不弱，脚下龙行虎步，每一步踏下都似将大地震了一震，腾腾腾地三两步就逼近五名兵丁面前。兵丁们面无表情，只是三进两退，五柄朴刀一同递出。
　　两柄如同劈波斩浪从上至下，一柄则是从下至上反撩。三人背后又有两刀如毒蛇吐信般从缝隙里钻了出来，连吴征看了都心头一跳。
　　所谓正面硬闯，便不能用轻功，不能使暗器，耍花巧。这五刀来势猛恶，将胖和尚上中下三路全数罩定，便是以吴征现下的修为亲自上阵，也只能暂避锋芒。
　　胖和尚哇哇大叫，蒲扇般的大手一缩躲开刀刃，身形一转自两柄刺出的刀刃间隙钻了进去，大手呼地拍了下去。
　　五名兵丁面无表情，也无人躲闪，只是刀势一变，下斫的变上撩，上撩的变下斫，攒刺的则一缩之后，闪电般再次攒刺而出！
　　吴征哦了一声，登时了然。这五名军士不是普通兵丁，已到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地步。绝没有人会退缩，也绝没有人会改变。他们的一斩，一撩，一刺，已经反反复复练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多少回。所以才能如此坚决，如此快速！
　　胖和尚若是不变招，他的大手有机会拍碎两名兵丁的天灵盖，但是五把朴刀会把他劈成碎片。即使他招式再精妙，要硬闯过去难免缺胳膊少腿。且就算他杀了两人，背后的兵丁会立刻补上空缺之位。胖和尚付出巨大的代价，能不能闯出去还是未知之数。
　　胖和尚似是近几日憋得坏了，已然激发了凶性，窥准了空隙孤注一掷般横身跃起。只是这么一来，两掌的方位不免略有改变。刀刃带着锐啸的风声劈下，胖和尚忽然与兵丁们的目光对视。那是三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空洞得可怕，令人毛骨悚然。胖和尚大叫一声，再度变招，双掌一按两只刀柄，身上着了火一般向后退去。只听嗤地一声，胖和尚手臂被划了道血口子，两肋也已见红。
　　他落地之时惊魂未定，只见前排三名兵丁不动，身后攒刺的两柄朴刀一缩一伸，再一缩一伸，不同的是伸时兵丁们转动刀柄，让刀刃旋转搅动。胖和尚一身冷汗，方才若是兵丁也使出这一招来，他焉有命在？
　　“于兄不去试一试？”于右峥摇了摇头，道：“要么留下一只胳膊，要么留下一条腿，不值当。我也没想走。”问话者显是他的旧识，自忖武功及不上于右峥，闻言悻悻，只得摇了摇头打消闯一闯的念头。
　　“看来想走，不留下点什么是走不成了。”吴征笑道：“铁衣这招也太狠了点。”“我们都没掌门师兄的本事，自然是不成的。”杨宜知道：“只是……小弟愚见，这样只会让怨气更重，韩将军不知还有什么妙手。”“应该……有的吧。”吴征也不敢肯定，只能想当然地认为以韩铁衣在大秦时的儒将之名，不至于就这点手段。
　　接下来小半日时光，又有十来人相继上前尝试，无一例外纷纷挂了彩退去。五名兵丁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刀，变化不足十种，却让一干武林高手难堪，说起来无非是占了规则的便宜，外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意志。江湖大豪们也多有看出关窍的，恨得牙痒痒，若是在野外对敌，他们有一百种方法让这五名兵丁死得透透的，可惜按现有的条件，谁也做不到。
　　“你们可服气了？”韩铁衣也是笑吟吟的，不是嘲笑，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无人应答。分明是场极不公平的较量，谁也不服气。韩铁衣见状还是在笑，也不动怒道：“若还是不服气，不妨我们换个条件。你们可任意五人为一组，用尽你们的手段，我也让人来闯一闯。若是成功拦下了，是走是留，还是悉听尊便。”群豪登时动容。这一回可算是条件逆转，有这样的好事，谁都愿意试一试。韩铁衣又道：“本将的话还未说完，若是拦不下来，呵呵，可就莫要怪本将的严刑，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群豪又是一凛，登时安静了下来。可是诱惑就在眼前，有些人实在是无法忍受军营的严苛，不一时便有五人出列，向韩铁衣拱手道：“将军，我们五人愿意一试。”“好。用什么武器，你们自便。”韩铁衣回头远远向吴征一招手，道：“来帮帮忙么？”吴征无奈地摊摊手，行了过来。原本只是来看看，不想又要与人动手，且看这些好汉们个个憋着气的模样，一会儿出手可不会手下留情，为了离开军营，就算把自己剁成肉酱也在所不惜。
　　“杀手相师墨雨新，穿云蝙蝠齐雪峰，九现白蛟邱万里，丧门星庄东，气冲霄汉柳鹏程。”又一人由远及近，身后跟着的两位更是营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口中将出列挑战的五人一一点过，说得分毫不差，群号便知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不是泛泛之辈。
　　杀手相师墨雨新最善察言观色，他定睛瞧瞄片刻，全然看不出端倪，心中立刻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不仅在于他们五人是盛国成名已久的高手，个个都有七品以上的功力，吴征面对他们时气定神闲，更在于他丝毫看不出吴征的深浅。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看不清丁点深浅的人，能不惹尽量不要惹，没办法惹上了，那就赶紧逃命！
　　他心中惴惴不安，却有万般疑惑。今日晨间起了一卦，分明是个大有卦。此卦中正平和，总体是吉，却也有提醒居安思危，居富思艰的警告意味。正因如此，先前闯阵他留了一手不强行出头，待得韩铁衣转换了条件，分明暗合卦象中的安危之意，他才不再犹疑召集了帮手，想要一举功成。
　　江湖中人虽大多粗豪，也不乏细心者。这位墨雨新手持一面【铁口直断】的旗幡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事情没少做，骗财骗色的事情也干过。这处营地立起数月来，多少成名的英雄豪杰被抓了进来。以墨雨新猜测，除非朝廷中的大人物发力，否则绝无可能。又见这营地里关而不罚，内中的蹊跷他虽算不到，也知这池中水深不可测。今日应声挑战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若能安然离去最好，毕竟谁也不知道呆在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莫名其妙送了性命更是不奇怪。若是不能离去，也好一显身手和本事，博一个保命的机遇。——被大人物看中了，就算当条狗，总比枉送了性命强。
　　“墨师，怎么样？”丧门星庄东两眼眯得一条缝，就算是奋力张大，也还是一条缝。这人脑子就不算灵光，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妥，那自然要向生得三绺长须，一副算无遗策模样的杀手相师请教了。
　　“哼，你还想有回头路么？并肩子上，不可留手！”墨雨新低声应道，又向韩铁衣发问：“将军，若是伤了这一位怎么算？有些事情咱们担当不起。”“伤，尽管伤，打死都不论。这里几百双耳朵都听见了，本将与你做主，军中无戏言，这一场生死不论，你们若是胜了，今后也绝没有人向你们为难。”韩铁衣朝吴征摆了摆手，一副您请的模样。
　　姐夫在此，你说点吉利话成不成？没大没小！吴征腹诽了一句，背着手走了上来道：“这么想走？这里又有什么不好？至少安安稳稳，没人拿此前的罪过与你们为难，不需提心吊胆过日子。”墨雨新喉结滚动，嘶哑着嗓音道：“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实在是自在惯了，公子勿怪。”“自在？真是笑话。”吴征摇着头哂笑道：“手上一个个的都捏着案子，居然在我面前谈什么自在？闲话休说，准备好了没有？”墨雨新一呆。
　　他们五人已是军士，身上穿戴早已得宜，哪来的准备妥当。倒是吴征穿着有碍手脚的长袍，连袖子都是宽宽松松，动起武来十分不便。
　　这人年纪轻轻，这样就要与我们动手，莫非真的身负什么不凡艺业？
　　只是现下已没了回头路，吴征轻蔑的行为也着实激起五人心中火气，如邱万里，庄东这等脾气暴躁的，恨不得一把将他捏扁。两人怒气填膺，却也觉得古怪，搁在平时早已动手，今日居然至今还忍得住，却不知是什么道理。
　　吴征脚下不丁不八地站定，淡淡道：“你们小心。”大敌当前，还有空向韩铁衣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这位近几日用了什么严酷的手段，居然能让这些刀口舔血的汉子本能地有了些规矩，这治军之能，当真不是吹牛。
　　吴征向前迈步，一步，两步。第一步极快极重，踏得地面震起一片灰土，更发出砰地一声大响，第二步却极轻极缓，落地时仿佛雪落湖心。
　　但寂寂然的第二步却让五人齐齐后退了半步，庄东更是低吼一声，若不是柳鹏程及时按住他肩膀，几乎便要忍不住跳将起来。
　　在场都是武学的行家，此前军士们虽一一逼回了闯阵的高手，落在他们眼里俱是些无赖行为，着实没什么好看。现下吴征只踩了两步，便让众人精神大振，目光齐刷刷地射来，几乎舍不得眨一眨眼。
　　吴征在桃花山上险死还生，但功力大进，又得祝雅瞳亲手调教，更是目睹了多场高手间拼死相争，实是难得的奇遇。这几脚步伐学自祝雅瞳，他现下境界已大为不同，眼界大开，两步踩出去，便是莫大的压迫力，隐隐然已有宗师气度。
　　墨雨新额头冷汗直冒，想不到对手的武功已经高到了这等地步。尚未动手，只是脚下踩了两步便逼退五人，这第三步更是缓慢，可是扑面而来的压力已是如山般凝重。他手上握着柄熟铜棍，不知不觉间掌心已全是汗水。
　　吴征第三脚脚尖刚及地面，便忽然变招，足下连蹬一个起落便即逼近五人！
　　墨雨新大叫一声，不知是骇然，还是给自己提气。吴征来得好快，熟铜棍横扫已然不及，他只得以棍做枪，棍尖化作漫天繁星般点出。
　　齐雪峰与邱万里身负上乘轻功，猛然吃了一惊间应变奇速。齐雪峰使一把长剑，他纵身跃起，长剑径刺吴征天灵。邱万里选了柄朴刀，刀尖挑向吴征小腹。柳鹏程内功精湛，以一双肉掌迎敌，他见吴征来得极快未免脚下不稳，又有三名同伴相助，遂运起内力，三分虚，七分实，平平向吴征胸口推去。庄东则是手持一面盾牌，使的却是雷震镗的招式，那盾牌在他手中砸下，就如一片势大力沉的石板，足以将人拍成肉泥。
　　五人可没练过什么合击之术，只是电光石火的刹那，凭借着自身不凡的艺业，居然三面合围像是一座牢笼，招式之间颇有长短互补之意。
　　吴征看上去在劫难逃，群豪中武功高明的看得真切，几乎喝起彩来！这一局虽是不公，但要能战胜吴征这等高手，也是出了一大口恶气。
　　可横冲直撞的吴征只略微偏了偏头，身躯全然不动，看上去几乎将身体撞向五人，眼看就是血肉横飞的下场。不想熟铜棍点出的枪花全然落了空——横扫不及，点出依然不及。不仅如此，吴征肩侧一挨棍身，便将熟铜棍给荡了出去。吴征冲过熟铜棍，一手上提，一手下迎。长剑与朴刀被他两手两根指头各自捏住，就如嵌入了山石里，纹丝不能动。
　　庄东的盾牌与柳鹏程的肉掌齐至，骤然两声大响！一声出自吴征口中，他冲阵初始偏头时便已蓄势，此刻一声大喝，庄东便如体内响了记炸雷，不仅耳若雷霆万钧，连目力都已模糊，四肢更是不受控制似地，全不知已落到了哪里。
　　另一声出自吴征胸口，柳鹏程一双肉掌按在他肋下两侧，便如击中两片铁板，莫说气冲霄汉，一股气居然无论如何发不出来，胀得满面通红。
　　吴征手指一扭夺过长剑，渺无痕迹地一抖手腕，剑光四射又骤然消散间，他已安然冲破重围。而挑战的五人却个个痴痴呆呆，一言不发。
　　墨雨新手腕颤抖，方才吴征夺过长剑之后，剑光耀目，手腕上一片凉意掠过……幸好吴征没有伤人之意，只以剑身抹过以表伤敌，若是以剑刃滑过，这只手便已废了。
　　吴征久未与人动手，今日却是行云流水，夺剑之后更颇得倪妙筠刺杀项自明时所使【云雾十三式】的精妙神韵，不由颇为自得。——倒不是他在红粉窝里呆得久了，连武功都学女人的路子。而是今日旨在立威不愿伤人，当下的阵仗，又以这手轻盈无迹，如梦似幻的剑招最为合用。
　　群豪此前的喝彩声戛然而止，此刻尚未反应过来，有些是修为不足压根看不清吴征的动作，有些则是太过震撼。倒是庄东率先跪了下来砰砰磕头，吴征饶了他性命他心知肚明，只是拙于言辞，心情又是激动又是骇然，除了磕头已说不出话来。
　　“谢公子不杀之恩。”墨雨新见状也是拜倒，再不敢抬头。
　　“都起来吧，比武切磋而已，我伤你们干什么？”吴征一拂衣袖，道：“你们武功还不错，不过还不够。”劲风扑面，吴征的武功还没到仅凭衣袖就能托起人的地步，可五人会意，不敢违抗，忙起身之后向韩铁衣拱了拱手立在一旁。有言在先，挑战若是不成，韩铁衣要重罚的。
　　“不急。”韩铁衣朝他们冷笑一声，又向吴征冷笑一声，道：“得意什么，你敢闯一闯么？”他指着的，仍是那五名兵丁。吴征回以一声冷笑，道：“谁说我不敢？”群豪闻言又是精神一振。吴征不伤五人，令群豪对他好感大增，手下的功夫又是让人又惊又佩，不似那五名兵丁，武功稀松平常，全靠着一招鲜吃遍天。吴征若是破了阵，也好杀杀韩将军那副嘴脸的威风。——以吴征方才展露的武功，放眼整个盛国都能数得着，还能破不了小小的军阵？
　　吴征还是如前的步伐，两步踏地。良机当前，群豪恨不得把招子贴在他身上，好看清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只是这两步下去，兵丁依然面无表情，全然不为所动，仿佛石雕泥塑。吴征见状，屈膝，上身下伏，仿佛一只即将扑食的豹子。
　　此前那一番惊雷电闪般的一瞬依然震撼人心，群豪满心期待吴征这一回看上去更为凶悍的扑击又会是何等地威力。吴征却忽然直起了身，双手一撩鬓边松散的头发，道：“我闯不过去。”韩铁衣都打了个跌，接着骂出了群豪的心声：“无耻！”“要受伤，回去了不好交差，又指望不上你帮我分说清楚。无耻你……你……什么。”吴征嗤笑一声，扬了扬手道：“走了。”“你什么时候来营里？”“再过三日吧，三日后就来。”韩铁衣回过头来，向群豪微微一笑道：“服气了没有？”见群豪默不作声，遂抽出长剑，在五名兵丁脚下划了条五丈长的线。
　　“你们不服气，以为本将讨了便宜，刻意为难你们。却不知本将不曾讨便宜，更不是刻意为难。你们这里闯不过去，到了战场上一样闯不过。”韩铁衣一指划下的线路，道：“一个千人队便不止这般长，若俱是手持朴刀，以他们的阵法步步推进。你们的轻功能跃到哪里去？你们的机巧又能钻到哪里去？”“咦……”群豪疑惑不定间，交头接耳了好一会，韩铁衣才摇头叹息着道：“方才本将听到有人说要自在，不知若是国土被践踏，百姓被奴役，大臣遭羞辱的时候，你们还会不会自在，又到哪里去自在？”他回身指了指墨雨新等五人道：“你们的武功比起他们五人强得多又有何用？本以为盛国虽羸弱，不乏血性的汉子，如今看来，呵呵，可叹，可叹……本将也懒得罚你们，今日到此为止，你们要自在，那便自在去。”韩铁衣的话说得云山雾罩，江湖人士的事情，怎地说到了家国天下去。群豪心中生疑，一时又不敢多言。军中不比别处，随意插口免不了又是一顿板子。只是折腾了大半日，可谓一事无成。墨雨新等人的武功在群豪中已算得上一把好手，却连五名兵丁都及不上，群豪心中悻悻，十分没趣。
　　三三两两回了住所，不免又说起今日事来，谈起如何破去兵丁的刀阵，便有人哂笑道：“那位公子都破不了，依我看，你还是省省气力得了。”“老子活了半辈子，他娘的来此这受窝囊气，老子……老子……他娘的真窝囊！”胖和尚顶着颗锃亮的光头，一条蜈蚣般的疮疤却十分醒目。他激动得面皮通红，这条伤疤更似活过来一般狰狞可怖。
　　“我们都破不了，也没甚么窝囊。要说窝囊，也轮不着你苦智大师。”墨雨新看上去颇受打击，五人合阵连两招都没接下来，一副此生无望的模样，忍不住挖苦道：“那位公子都都破不了的阵，你苦智在那里唉声叹气，莫不是借机往脸上贴金么？”“你……好好好，老子这笔账先给你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老子和你算算清楚。”苦智和尚敢怒不敢发作，此前军营里几番有人说僵了动起手来，都挨了好一顿收拾，轻易没人敢再犯。
　　“等着你……”墨雨新对苦智兴致缺缺，却喃喃念道：“那位公子与韩将军说的话，似是三日后也要入营？听他口音不是盛国人，莫非与韩将军一样是秦国人？韩将军说什么家国天下的事情，又是何意？莫非这几月外头有什么大事发生不成。”群豪大都在军营里被关押了数月，对外界一无所知。争论了半天还是一人机灵，陡然想响起道：“于先生不是才来营里么？问问他去。”墨雨新到时，于右峥已被人群团团围住，所居住的帐篷也是挤满了人。只听他将孙贤志携带燕皇的旨意抵达紫陵城一事详说了一遍，其间张圣杰如何迫于淫威卑躬屈膝，孙贤志如何盛气凌人，燕国如何欺人太甚，添油加醋地说了一大通。而后才叹息道：“燕皇伸手要人，陛下却不肯让了……”“什么？昆仑派吴征是燕皇的胞弟？岂有此理……如此而言这人留在我盛国是个祸害，陛下怎地不肯让了？”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于右峥候了片刻后才道：“陛下说了，吴征既来盛国便是盛国的子民，盛国子民的事，陛下寸步不让……如今说得僵了，陛下将孙贤志下了天牢，盛国太平了这些年，怕是这一回躲不过战火咯……依在下觉得，燕国人狼子野心，迟早要把爪牙伸到咱们盛国国土上来，陛下想挺直了腰板，实是盛国之幸。若是个软骨头直接把玉玺交了出去，咱们莫名其妙做了亡国奴还不自知，岂不可悲？”原来如此。群豪间登时炸开了锅，要战者有之，支持把吴征交出去的也有，一时难有定论……吴征从军营里回了府便忙碌开，比前些日子操心国家大事还要忙，还要神秘。韩归雁，陆菲嫣，祝雅瞳等人挨个拦住了询问，都被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来打发了回来。
　　孙贤志被下了天牢，朝堂上隐隐然已有血雨腥风之兆。被张圣杰归国之后生生抢走了帝位的宇王张圣博逮着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在朝会上公然发难，直斥张圣杰倒行逆施，为一吴征置盛国百姓于不顾，置兄弟人伦于不顾，欲将盛国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此话在朝中激起不少大臣的共鸣，令张圣杰十分被动。
　　现下所面临的局面，张圣杰与吴征早早便有所料。张圣杰虽有费鸿曦与花向笛辅佐，可毕竟长久以来不在盛国，张圣博的支持者更众。张圣杰帝位不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张圣杰如此坚决而强硬地对待孙贤志，一来为了激起盛国百姓的公愤，二来也是将此战逼得势在必行，妥协不得。
　　吴府山下深知内情，战火越发近了，也意味着分别的日子也越发近了。吴征去了军营之后，大战结束之前都不会再回府里。府中女眷也将分散至各军，譬如陆菲嫣会去护佑韩归雁，祝雅瞳则要随机而动，联络诸军之外，随时支援关键之处。
　　战火一旦开启，朝不保夕，更不知哪一日能再相聚。吴征身负重责，此战又是安身立命的本钱不得不打，至夜间诸女睡下时各自心事重重……待到次日天明，陆菲嫣早早醒来至了厅堂准备用早膳时，才见诸女全都到齐，唯独缺了吴征。
　　韩归雁见陆菲嫣独自前来，面容有些憔悴，本想调侃两句终究没敢说出口，只问道：“主人家今日莫非睡了懒觉，现在还不起么？”“他昨夜没在你那里过夜么？”冷月玦吐了吐舌头，悄声向韩归雁问道。相聚的日子无多，以她的猜测，昨夜定然是陪伴韩归雁去了。
　　韩归雁摇了摇头，略有不满，才见冷月玦目光又扫向玉茏烟，她也摇了摇头，这才奇道：“怪了，方才我去他院里也没人。这又跑到哪里去了？”此时赵立春正催着仆从端来早膳，祝雅瞳问道：“老爷去了何处？”赵立春不等吴征就敢开饭，必然是得了吩咐的。
　　“老爷一早就去了菜市，吩咐小的不必等他，诸位夫人到齐了便用早膳。”赵立春低着头，嘴角那一丝笑容却怎么也掩藏不住。吴征一大早地出门，又在这等非常时刻，意图已然十分明显，这是要亲手打点今日上上下下一应事务了。去了菜市，必然是要使出全身的本事，让家中每一位都饱以口舌之欲。
　　“哟，还有当老爷的一早就亲自去菜市的道理？这家人还真是奇怪了。”祝雅瞳眉头一皱，想不到久不现身的栾采晴突然到来，她不愿与她冲突，遂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闭起了眼眸。
　　这还是栾采晴第一回在众人面前出现，对她投去敌视目光的可不在少数。吴征险些丧命桃花山与她大有关联，韩归雁忍不住讥讽道：“府中的事情如何，不是每个人都管得的，你要住着没人赶你，你若是多嘴，还是要当心些才好。”“好泼辣的妮子，嘻嘻。”栾采晴媚笑着道：“我多嘴两句怎么了？我心疼自家的亲眷忙里忙外，不仅要操心家国天下，回了头还得一个个地操心你们，难道错了？嗯？”“你……”论口舌灵便，韩归雁不比栾采晴，且她的身份毕竟在那里，厚起脸皮来韩归雁还当真无可奈何，一时气鼓鼓地发作不得。
　　“好啦，我也不愿给你们添堵，不过是说两件事，说完了就走。”栾采晴自顾自地斟了杯茶，幽怨万分道：“一件是要告诉你们，你们老爷操心的事儿太多，你们一个个的却跟榆木疙瘩一样，全然不知做女人的本份。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你谦我让，岂不愚蠢至极。二呢，我给你们每人送了一份礼物，已然在你们的房里。用于不用，你们自便，嘻嘻，告辞！”




　　第十四章、秋夜春暖·娇歌曼舞

　　韩归雁用了早膳便离府而去，至傍晚方回。不仅仅是吴征，府上均显忙碌，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也有操不完的心。女将在马车里卸了衣甲换上裙衫，扎了件披风，又小憩了片刻，入府时虽脸上仍有倦容，脚步却轻快，背在腰后的双手与嘴角的笑意也让英武之中流出几分甜美，显见心情不差。
　　明日起热闹的吴府就将冷清下来，主人们大都要离去，待下回归来还说不准会有怎样的变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永不归来。在天下骤然紧张的大势前，这座处于风口浪尖的府邸无法独善其身。可不论怎么说，今日的确是个有理由让人开心起来的好时光。
　　明日起各奔前程，又是为了同一个目标。事若能成，这座府邸就会在风雨飘摇里稳定下来，扎稳了根基。再假以时日，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眼下正是最黑暗的时刻，可黎明的曙光已现，只看能不能抓得住。再怎么困难，总好过此前仿佛行走于无尽的长夜，全然不知前路何方。
　　即使只着眼于眼前，吴征一大早就在后厨里精心准备，不知道又要拿出多少见所未见的美味佳肴，也是一件足以让人期待的乐事。
　　时世已然如此艰难，若再不能自平日里寻着点点滴滴的情趣，岂不是要变作木头一块，乏味得很。
　　“嗯？还没有动静？你们不会在这里等了一整天吧？”厅堂里还是几名女眷闲聊谈天，也看不到要上菜的意思。韩归雁不怒反喜，吴征准备了一整日，那定然是非同小可了。调侃了一句，韩归雁飘至祝雅瞳身后道：“祝夫人累不累？雁儿给您揉揉肩。”“去。”祝雅瞳一掌拍开韩归雁，牵着她的手引她落座道：“一家上下属你最是辛苦，还卖什么乖？快坐下！”“嘻嘻，是。”韩归雁福了一福，解去披风坐在祝雅瞳身边。她久在军营，不仅脸皮厚不怕羞，察言观色之间情知祝雅瞳最吃这一套。刻意奉承不单单是要讨祝雅瞳的欢心，也是疼惜这对母子当年被强行分开无法团聚，祝雅瞳从前所缺的乐事，今日可稍作补偿罢了。
　　祝雅瞳替韩归雁解开长发上的束带。当年她十分嫌弃韩归雁名声不佳，在成都时待她虽说不上冷冰冰，也没多热情，颇有些礼尚往来的表面功夫。现今来看，陆玉二人年岁与自己相仿，实在拉不下面子，冷月玦对世故向来漠不关心，瞿羽湘又有些特例。还是韩归雁人情通达，为人大气，极具能撑得住场面的大家风范。
　　吴征的脾气有些倔强，有时的【不听话】也让祝雅瞳略觉遗憾，不过看起来眼光与见识俱是上佳，总能让人心服口服。
　　“事儿忙完了？”每逢家眷归来，祝雅瞳都会问上一句。
　　“嗯……”韩归雁沉默了片刻，道：“和吴郎一样，明日我就离府。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得闲，不能回来拜见祝夫人了。”“万事小心在意。”“祝夫人莫要担心，有陆姐姐和瞿姐姐陪我出不了岔子。”“好……”话未说完，赵立春挠着头在厅堂门口道：“禀祝夫人，老爷吩咐今日去后院用膳，还请几位夫人一同移驾，老爷已准备妥善正在等候。”“神神叨叨的，哼，且看他要玩什么花样。”韩归雁有些兴奋地蹦了起来，替祝雅瞳拉开座椅，招呼大伙儿同去。
　　一行人在后院小门里鱼贯而入，新的吴府后院依然是禁地，除了赵立春之外，任何人不许擅进。家宴设在吴征的小院里，远远就闻见浓浓的辣味儿，喷香扑鼻，让韩归雁，陆菲嫣与瞿羽湘三人俱是目光一亮。紫陵城的饮食口味比之川中要清淡得多，虽有府上的厨子每日烹制带辣味的菜肴，但这么正宗，香味这么醇厚的滋味，可是许久未闻了。
　　吴征笑吟吟地等在院门口，道：“几位仙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快请！”“嘻嘻，是什么好吃的？就是火锅么？”长案上摆放好了碗筷，边上的石台则放了只铜锅，锅里的汤汁被炭火烧得吱吱直叫。喷香的味道让冷月玦忍不住伸香舌舔了舔唇。
　　“吃火锅要劳几位仙子忙活一晚上，在下不敢，今日吃冷锅串串。仙子们请坐。”吴征又朝赵立春打了个手势，吩咐上菜。
　　“大冷天吃冷的？”玉茏烟不解着道，又拉了拉紧身的大氅。她修行时日尚浅，可抗不住深秋的寒凉。
　　“只这一口香油调料是冷的，其他都是热的，若不喜吃辣，还有鸳鸯锅。下回吃火锅时也可这么做。”诸女这才见吴征所指的调料锅里被一片铁板隔成了两半，一半里满飘着火红的辣椒，另一半里则是清油，飘着的全是白芝麻。
　　“真是好办法。”祝雅瞳拍手赞道：“火锅吃到后头油腻得很，分开汤料是个好主意，吃不惯辣味的也不必另开一锅，用在饭庄里必然大受欢迎。”“那是当然。”吴征瞬间抖了起来，自觉身形又伟岸了几分，昂然道：“我想的法子，定然是好的。”此时赵立春领着几名仆从在案面上放下些小木墩，道：“几位夫人小心，烫得很。”才用夹子从仆从手中取下一片片铁板。
　　铁板先前被烧得火热，此时温度仍高，内里块状的肉片冒着煎起的油花。吴征随手提起一只银制的小壶，向肉片倒下黑乎乎的酱汁。
　　“胡椒味儿？挺香。”西域来的胡椒在川中流行不广，但在口味偏淡的盛国则是大行其道。其滋味比不得藤椒的鲜美麻辣，也自有一股独特的异香。
　　“从前没做过，就这两样东西折腾了足有一日。”吴征指着胡椒酱与冷锅，道：“诸位仙子请坐，先请享用牛排，稍待在下效劳。”吴征拿起陆菲嫣面前的刀叉，以叉固定，又以刀切下一小块牛肉递给她，算是做了个示范。自从顾盼离了吴府之后，陆菲嫣便沉默寡言了许多，日常与吴征的来往也少了许多，有些刻意地避忌。吴征原本还担心她今夜不会来，见着她跟在诸女身后，虽是低着头，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可人来了就已足够。
　　这美妇人的脾气之倔强不在任何人之下，为人处世自有一套准绳。她并未因顾盼之事而排斥吴府，但做起事来较之从前便大有不同。譬如尽量避免与吴征单独相处，更不说两人间的亲密。就像遭受隐疾折磨的那些年一样，即使与丈夫的情感已完全破裂，依然无比执拗地坚守着底线，谁也不能触碰，谁也无法逾越。——如今也是如此，谁也劝不动。
　　吴征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当年能与陆菲嫣喜结良缘亏得顾盼【相助】，现今两人之间隔了道无形的网，看得见，摸得着，也是因为顾盼。在解决之前，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算是吴征当年半强半哄，手段略为下作的报应了。
　　陆菲嫣接过刀叉，樱唇一张将牛肉小口小口地品尝，默不作声，螓首低垂，美眸黯然中又忽闪着异样的神采。像极当年初次委身于吴征时，情潮褪去，神智复得清明之后，那柔肠百转，左右为难，在人伦与情感之间无法取舍的模样。
　　“你已好久未曾让府上大快朵颐一番了，唔……从来没吃过这般口味，肉质倒是鲜嫩可口！看得出用了好多心思，便饶了此前的怠慢之过吧。”韩归雁大快朵颐，连声赞道。
　　来了盛国之后，与诸女莫说亲热，连亲近的时光都大大减少，何止是怠慢？再怎么情有可原，总是叫家中娇妻冷落了许多，韩归雁轻轻一句带过，当真是板子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
　　“牛肉也需腌渍大半日，才得这等鲜嫩，入口即化，也试了好几回呢。”吴征将准备好的荤素串串丢进铜锅里烹熟，笑道：“其实我懒得很，整日不得闲早已不耐烦。今晨去了菜市，正巧听见卖肉的张屠户与他家的小子讲道理，说是每日比上一日多做一些，踏踏实实一月能办成一件事，便能保一辈子的丰衣足食。这话虽糙，却是大有道理。我听了可有些羡慕，寻常人家哪似咱们日夜操劳不停，还提心吊胆时辰过得太快。能过普通日子倒也不错……”“征儿，你现下是吴府的老爷，哪能与常人相较？”祝雅瞳听得心酸，更心疼爱子身心俱疲，可仍是敛去笑容正色数落道。
　　“娘放心，孩儿还未说完。当时那股惆怅仅只一瞬，倒不是我豪情填满胸臆，壮志坚韧不移，而是张屠户的婆娘来了。”吴征哈哈大笑起来，道：“那模样，咳咳，一般得很……我一想，府中的夫人们可都是天仙化人，哪一个都是倾国倾城的宝贝。要我过舒坦的日子，娶张屠户那样的妻子，从前或许行，现下那是万万不成的，还是操劳些的好。回府的路上，我是越想越有道理，以夫人们的姿色，那点辛劳算得什么？旁人想做还没得做，我是大大地占了便宜。不成不成，今后不仅要更落力，让夫人们过安生日子，还得比从前加倍地疼爱才对！”“嘻嘻，一番话绕来绕去，就你嘴甜会说话。”吴征口才绝佳，这一段说得抑扬顿挫，让诸女听得心中甜甜的。韩归雁正自称赞间，就听陆菲嫣忽然开口，幽幽道：“那样的话，你真该累坏了。”诸女要么年岁尚轻，要么性子较为单纯，经不得甜言蜜语。唯陆菲嫣未被冲昏了头脑，出言提醒之中虽是冷了场，话语里全是浓浓的关爱之意，没人能怨她半句。
　　吴征拿起铜锅中的笊篱，捞出祝雅瞳喜爱的菜色在冷锅中一荡，去除了热气又让清油酱汁入了味后盛给祝雅瞳，道：“我答应过的事，不论如何都会去做。”今日要说的话，他先前思量许久。只说府上的夫人们可不是将祝雅瞳排斥在外，恰是将她也算在里面。这一句答应过的事，不仅是回答陆菲嫣，向她说起从前的承诺永远不变，同样也是在答与祝雅瞳。
　　他分好了餐，又给瞿羽湘加了一份，抚着她的长发道：“况且我乐在其中，并不累。从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将来也不会变。”瞿羽湘还是本能地缩了一缩，似是麻痒难熬一缩脖颈，便任由吴征抚摸了片刻，忍不住怯生生道：“其实，何若在江州立国，虽处大敌环伺之中，却不必直面燕国铁蹄。天下百姓，百年之后一切归于尘土，真说起来与我们何干……”“有些道理。”吴征拍了拍她肩膀以示鼓励，道：“只是其一，咱们现下只需做一块儿事情就已忙成这等模样，若是立国，政务可不仅这么些，到时就是焦头烂额。想想盛国有大军四十余万尚且战战兢兢，咱们在江州能有多少兵马？十万都是多的了，能掌控的兵马只有万余，也就是说一个不小心军士就要哗变……如此一来你的宝贝雁儿非给活活累死不可。”瞿羽湘痴恋韩归雁，差一点手刃【情敌】吴征的事情在后宅里已传为笑谈之事，吴征巧妙地一点，嬉笑声中让瞿羽湘闹了个大红脸。
　　“其二，江州立国，咱们就算两手一摊什么都不管固然可逍遥一时，以地理人文而言，撑死不过十余年必亡。十年，我是不知足，你不会这就知足了吧？”吴征处处语带双关，瞿羽湘听在耳中，面色越发红了。那死死抿唇忍着委屈，垂头不敢看人的模样，居然窘态可可。
　　“所以我们来到这里，不仅为了还这片可爱的土地以安宁，也为了咱们今后打算。燕国铁蹄迟早要面对，躲不开的……”“不是我贪图享乐，害怕事情。”瞿羽湘抬起头来环顾一周，两只晶亮的眼眸中射出眷恋的光芒，道：“其实，我怕的只是这一回出甚么意外。乱军中刀枪无眼，敌军又那么强大……”“反正他们又不会放了我们，索性打个痛快！”吴征又摸了摸她的额顶，道：“来盛国时我也担心此事，为此也早早做了准备。吴府出征，个个都是大将，两军对垒胜败常有，大将出事者罕见。别怕！我们每日勤练武功，不就是为了活下来么。反正也没想着能取胜。”“什么？”还未交手就想着赢不了，锐气大挫，让瞿羽湘呆了一呆。
　　“啊？湘儿不会以为靠盛国这大半都没上过战场的兵马就能击败燕国精兵吧？”吴征似被逗笑了，在她脑门轻轻一弹，道：“能够凭依大江之利守住国土就已不错，你还想着取胜？哈哈……好了好了，先莫要想这些，好好吃一顿，再喝开心了是正经。”深秋之际，此刻天色已黑，吴征点燃桌面的烛台。府苑里多栽四季常青之植，这类植物虽是低矮，此刻却像一条郁郁葱葱的青翠毯子一样覆盖地面，平添了许多生机。又有红烛摇曳的暖意之下，夜色中颇见几许浪漫与温馨。
　　吴征今日准备的菜色既新奇，滋味又佳，一家人关上了门吃得津津有味。尤其冷月玦似是甚久没有如此闲适舒心的时候，不仅将整片牛排下肚，吃起串串来也是一刻不停。韩归雁惊异道：“小小的个子居然吃得那么多，肚皮怎生装得下？”冷月玦扁了扁嘴，委屈道：“人家虽然不高，最多也就是娇小些，就是和你在一起才显得特别小。哼……”笑声中酒足饭饱，又闲聊了许久眼看夜色已晚即将散了席，祝雅瞳舒展四肢起身道：“我倦了先行一步，征儿来送我回去。”吴征明日就将离府，母子之间又将分离，祝雅瞳只要吴征相送一段，想来心中也有颇多不舍。诸女见母子俩离开小院，为他们二人惆怅感怀之余，也暗中松了口气。
　　精心备下一顿特殊的晚宴，是一场道别，也不无相邀之意。府上的夫人渐多不比从前，事情一多起来吴征就分身乏术，免不了要冷落人。明日分离，就算彻夜不眠，每位夫人陪伴一会儿，这一夜也得累坏了他。
　　栾采晴晨间一席话，诸女虽皆沉默，心中疑虑之外亦有自家的想法，只是谁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分别前夕谁不想和夫君亲近一番互诉衷肠？祝雅瞳在此便是一份巨大的压力，做人媳妇的谁愿给婆婆留下个以色媚人的印象？
　　韩归雁见二人去得远了，才咬了咬银牙低声道：“你们……有商量商量么？”“啊？商量什么？”诸女对视一番，玉茏烟眨着眼道：“你回来前不久我们才聚在一起，不知道有事相商。”“嘿，你……”韩归雁居然急得额头见汗，一时不知道如此措辞才好。
　　“我也倦了，老爷回来时帮我告声罪。”陆菲嫣低着头掩饰着目中的慌乱与纠结，推开椅子后轻移莲步缓缓离去，孤独的背影看着万般落寞可怜。
　　韩归雁樱唇动了动，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来，待陆菲嫣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才懊恼地吐了一大口气，似是对后院里现下的复杂十分无奈。终不是旁人家的府邸后院，吴征做得如此特殊，也将这座府邸变得如此特殊，内宅之主也得与众不同才是。
　　“换了任何一家人，此时就该上板子了，唉，我们家分外好些，处事也就分外难些。”韩归雁忙了一日本就觉得疲乏，此时多少有些焦躁，气鼓鼓地起身道：“我也先回，你们不必等，都先回吧，等在这里又没有用，哼……我……我不管你们怎么想，总之今晚我要来。”看她迈着长腿腾腾腾地走了，也不知是肚里有气心情不佳，还是一本正经说完话之后脸上早已飘上了火烧云，赶忙逃离，瞿羽湘赶紧跟了上去。
　　留下的二女中玉茏烟愕然，不想自己说了一句话居然就此让大家散了伙，有些手足无措地望向冷月玦，颇有求助之意。
　　冷月玦心无旁骛扳着指头数了数，道：“可是陆姐姐不会来了，可惜，可惜。”自言自语了一番，冷月玦才抬头见玉茏烟心慌得楚楚可怜，不由也露出个笑容，道：“玉姐姐还在这里做什么？”“我……我……我，我好像说错了什么？”玉茏烟结结巴巴，越发显得可怜无助。
　　“韩姐姐要来，那瞿姐姐定然会来了。”冷月玦提着裙角起身，上下打量着玉茏烟，纯真的笑容里流露出几分难以抑制的好奇道：“我也要来，玉姐姐难道不来么？”冰娃娃的天马行空与旁若无人让玉茏烟有些无法招架，忙低下了头摇了摇，又慌忙点了点，期期艾艾道：“我，我跟大家一样……”此刻她才明白冷月玦为何平日话语如此之少，原来是直来直去不喜弯弯绕绕，在外人面前时索性闭口不言，到了内府时才想什么就说什么。
　　“嘻嘻，那还在这里干嘛？我要回去换衣服了，先送玉姐姐回去。”冷月玦拉起她的手，又露出奇怪又向往的神色道：“栾公主送的礼物玉姐姐试过了么？穿着一点都不舒服，可是人家觉得吴郎一定会喜欢。”“试过了……”玉茏烟低声道：“那衣服，本就只会穿给自家郎君看。只穿一会儿……难受些忍一忍就过去了……”“嗯～只穿一会儿，嘻嘻。”冷月玦难得调笑了一句，道：“我想来想去，连一件能搭衬的衣衫都没有，看来只能胡乱搭一件袍子。否则就这样跑过来，人家还真有些羞……”银铃般的声音越去越远，欢声笑语了许久的小院归了寂静，虚掩的大门只留了一条缝隙，似在等待主人归来。
　　秋高气爽，到了夜间天空显得格外高远。闪亮如碎玉的小星洒落在漆黑的天幕上，分明清晰得点滴尽收眼底，伸出手去却又摸不着，徒增许多遗憾。
　　吴征陪着祝雅瞳并肩而行。
　　府邸里环境清幽风景怡人，晚风送来佳人身上的淡雅暗香，即使只是信步而行未发一言，也熏人欲醉。行得百十步，吴征手腕一翻向一只冰凉腻滑的柔荑抓去。祝雅瞳微微一缩，小指被一只大手勾个正着，她心潮悸动不再强行挣脱，就此让他握在手里。
　　情侣也好，母子也罢，临别之际亲近一番说些嘘寒问暖的体己话儿无可厚非。祝雅瞳刻意躲避吴征许久，是时柔情顿起，索性挽住爱子的臂弯，半倚着他前行，道：“明日一早就走，会不会……太冷落她们，也太辛苦了些？再歇一两日也无妨。”吴征任由祝雅瞳挽住，也不再更进一步。他知道祝雅瞳心中的矛盾与纠结，也明白现实的残酷，有些事至少现下还无力改变。而且祝雅瞳对他的情感与自己一样复杂，现下的亲昵恰到好处，过之反而不美。他闻言微微一笑并不回答，信口道：“向来不曾静下心，这一路走来才觉府邸越来越有模样了，都是娘平日打点得好。至少从面上看，吴府已不逊色于从前。”“菲嫣是大家出身，眼光品味无一不佳，办起事来又利落，这些多有她的心血，她是真的爱这个家。有她帮衬，娘也轻松了许多。”祝雅瞳初时心跳如鹿撞，越走越是平静祥和。府中人虽多，这一段路却像只有他们母子二人，一路走不到尽头：“只怪娘没本事，也只帮得到这么点事儿。”“我娘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娘亲，若是这样还算没本事，其他做母亲的可怎么活下去？”吴征顿了顿，道：“只是对头太厉害，谁来也没有办法。还别说，能有如今的局面已然十分不易，我甚至都有些自傲。”“嗯。”祝雅瞳浅浅地应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只挽着手缓步而行。看看小院渐近，祝雅瞳移开靠在吴征肩头的螓首，道：“到了，征儿快些回去吧，莫要叫人久候。”吴征摇头道：“还早，到天明还有五个时辰，不忙。我送娘进去。”祝雅瞳哪忍心拒绝吴征？加之今夜他还有佳人相约，以他的秉性也不至于此刻强要做些荒唐事。转念一想放下心来，祝雅瞳任由吴征推开院门，又脸上一红。
　　屋里还有今日换下的衣物，她不需去看也知吴征瞧在眼底。栾采晴裁剪的衣衫，即使未曾量体，居然也做得八九不离十。祝雅瞳穿上时不由哑然失笑：莫非最了解你的是仇人，居然连身材细微处都知之甚详？
　　那衣物前所未见，端庄优雅却处处透着暧昧，将她丰盈有致的柳躯诸般妙处衬托得更加迷人显眼。祝雅瞳虽有些害羞，又着实喜爱，脱下之后舍不得收起，而是展开了平铺在床。
　　吴征见了衣衫一愣，他尚不知晓栾采晴居然已将实物做了出来，回眸与祝雅瞳一个对视，两人皆有些耳热心跳。祝雅瞳自知这件衣衫穿在自己身上是何等魅力，而吴征的思绪早已放飞到不知哪里去了，只觉满脑子都是期盼她穿上之后一赏端雅妩媚的模样。
　　两人面上一红，目光分开，异样的气息似在屋内弥漫。祝雅瞳斟了杯茶放在吴征面前，道：“既然来了就坐会儿，明日分别，还不知道咱们母子俩何时得见。上一回要分离娘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即使知道情感用事，可要与吴征分离，祝雅瞳心中仍是阵阵酸楚。与他相伴越久，越是觉得不够，行将分离时也越是不舍。
　　“其实我后日才去军营。”吴征这一回没再避开话题，微笑着说道。
　　祝雅瞳一愣，他分明早说了明日就走，今日还如此郑重其事。正恍惚间，又听吴征说道：“我时常想起桃花山，时光仿佛已过去了很久，更是离紫陵城数千里之远，可是我时不时就会想起。在山谷的时候与世隔绝，当时我有种奇怪的预感，总觉得若是不能在谷里就把话说开，袒明了心迹，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如今看来，我做对了……离了山谷就要陷入世俗的是是非非，条条枷锁把人束缚得再也捅不破那层窗户纸，再也不敢迈出那一步。”吴征起身站在窗前，遥望天边的繁星幽幽道：“可是山谷底海誓山盟，我答应过你的，你也从来没有反对，对么。”祝雅瞳终于明白吴征的明日和后日缘由为何，颤声道：“征儿，娘……我……”“本就该是我做的，我也从来没有责怪过你，只恨还没有合适的时机。”吴征缓缓收回目光，道：“府上内宅的人都该知道，也都该能理解。等我们归了府，她们都会知道。”“若是……若是不能理解不愿接受，你怎么办……”祝雅瞳声音越发颤了，又惊，又怕，又喜，又慌。
　　这一回吴征沉默了好一阵，才毅然道：“她们都会的，若是决然不能，那么接受或者离开，如此而已。”“这样……这样待她们不公。”“世上没有绝对的公平，何况我一直疼爱她们，她们若不能打心眼里怜惜你，那可真是白疼爱了。她们不会的，你放心。”美妇慌张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她一贯的优雅娴静，惊慌时蹙眉抿唇，可怜委屈又无奈的模样实在可爱极了，吴征笑了笑道：“我后日才去军营，所以今夜就不陪你，也不好久坐，这就先走了。”。爱子满目柔情里带着一丝揶揄，半躬了一记告退。祝雅瞳错愕着手慌脚乱，眼见吴征离去才忽然醒悟，罕见地失态引发些许愠怒，恨恨地坐下尤不解气，玉掌朝着青石桌面拍下一击。看她眯眼咬唇的样子，像极了在桃花山上与爱子一同挣命的暴怒，这一下拍落击打，却将青石桌面当做了犯错的爱子，怒极了高高举手要打，落下时却又轻轻巧巧，恨不得直接揉上去才是……离了祝雅瞳的小院，吴征心情略松，加快了脚步归去。路过陆菲嫣与顾盼的院子时才驻足打量了片刻，无奈叹息一声，离开时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他故意叹气给我听，还重踩地面。”陆菲嫣背倚门扉，一直在等待吴征经过。敏锐的耳力让门外的情形对她而言几如亲眼所见。吴征失落的模样，又做作地大声叹息，离去的步伐固因情绪而更加沉重，可又刻意地加上几分力道，好像每一步都重逾千钧地艰难。
　　直到脚步声去得远了再不可闻，陆菲嫣才娇躯一软瘫坐在地，痴痴地落下泪来。
　　她很清楚眼下的艰难，也清楚吴征劳心劳力，多想能陪在他身边，以自己无边的温柔抚慰他疲惫又受创的身心。可是女儿成了心中的一根刺，两人即使是目光一碰，陆菲嫣都觉女儿正在一旁，用惊愕，怒怯的眼神看着他们俩，似乎在问：“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对得起我么？”是啊，一边是母亲，一边是早已心仪的情郎，这两人居然在暗中携手在一起，一个小女孩儿又能怎么办？换了是自己，也只好一走了之，最少落得一个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准还会恚怒难抑，大闹一番才走。
　　陆菲嫣抹了把眼泪，屈起长腿双臂环抱，将额头枕在膝上。吴府上下她都精心地打点着，装扮着，可是再怎么和从前相似，再怎么美轮美奂，这座府邸终究回不到从前。
　　这里是盛国紫陵城，再没有同处一条大街，散个步就能串门的胡府，再没有只有自己一人居住的偌大后院。那孤身却不觉得孤独，每日只需将养身体，修习武功，然后再为他等门的吴府，那一切无忧无虑，仿佛身处海外仙山般逍遥自在的日子，俱都一去不复返。
　　空荡荡的后院来了祝雅瞳，当日的敌视与排斥，像个生怕心爱之物被抢走的小女孩般蛮不讲理，一切犹在眼前。现今看来只是一件笑料罢了，他们之间的血浓于水，祝雅瞳不仅在姿色上不逊自己，对吴征的爱也从不逊于自己。
　　之后又有了冷月玦。谁也想不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女子居然如此胆大而热情，认定的事情义无反顾。这个姑娘也是可爱又可敬得很，掷皇家富贵于不齿，掷性命之忧于不顾，只为一尝夙愿，追求自己心中所爱。陆菲嫣一向也颇喜爱她，可是她却分走了吴征。
　　来了紫陵城，韩归雁与瞿羽湘也入住了吴府，再不用向从前一样分开。对韩归雁，陆菲嫣始终有几分歉意。她才是吴征最得力的助手，甚至在许多地方，她才是吴府真正的主心骨。说起来，还是自己抢了她的才对。瞿羽湘当年对吴征动手的时候，陆菲嫣亦曾想取她的性命，两人之间一向说不上多么熟络。可同住屋檐下之后，陆菲嫣亦觉她渐渐在适应，变得眷恋。至少陆菲嫣已能看得出来，若是要瞿羽湘走，她一定舍不得走。
　　都是好女子，可是她们也分走了吴征。
　　还有玉茏烟。若没有能取出僖宗遗藏的她，以盛国的军力与燕国抗衡十死无生，一家人趁早收拾细软，要么躲在深山，要么远遁海外。这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旁人眼里可有可无，只有深知内情者才知她有多么重要。而且在这段艰难的日子，她没有嫌弃，没有抱怨，明知前方有刀山火海，仍义无反顾，甚至在身负的血海深仇面前终于选择了大局。这份情意之深，陆菲嫣感佩不已。可是，她还是分走了吴征！
　　陆菲嫣痴痴想了许久，往日一幕幕都在眼前滑过，如有实质。吴府里人丁渐旺，从此回不到从前，可吴征没有对不起自己什么。她又抹了把眼泪无奈苦笑，顾盼固然是近来躲着吴征的主因，内里也不无自己嫉妒之故。可吴征从没有对不起自己，亏欠自己。一念至此才略一错愕，抬头看看天色，竟已不知伏地而坐了多久，忙起身向屋内奔去。
　　细碎而轻快的脚步中，陆菲嫣涨红了脸想道：先前装得清高，现下厚着脸皮还不知道会被取笑成什么样儿……被取笑能让人出一口气的话，也罢了……吴征回了小院，见院门虚掩，残羹冷炙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内里空无一人，不由挠了挠头。
　　坐在桌前吴征伸出四根指头，模仿祝雅瞳在桃花山上的样子道：“第一个来的，一定是雁儿。她脸皮厚不怕羞，向来人也强势些，不来是不可能的，指不定还憋着股比较一番的心思，上一回在京都守备府，不就是雁儿主掌大局么？”“这第二个嘛，嗯，多半是玦儿。”吴征摇头晃脑，简直有股智珠在握的得意：“陪着她师父可有段时日不知肉味，她又好奇，定然兴冲冲地赶来。”“第三个嘛，就是湘儿了。雁儿必然来那她一定会来，不过肯定还有些惧意，手脚不免不利落些，不像雁儿风风火火。嗯，若在平日雁儿一定会等她，今日就不会等。所以湘儿必然落后一步。”“最后一个就是玉姐姐了。她还有些生分，手脚也慢。嘿嘿，再说玉姐姐最懂怎么伺候人，也懂怎么吊人胃口。定是慢条斯理，把人急得额头冒汗了才出现……”“错不了。”吴征拍了拍手，半是期待又有些不安道：“若是她们都肯来的话……”话音刚落，就听院外响起脚步声，吴征的下巴险些掉到了地上。院墙所隔还不见佳人，可听这犹豫又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定然是刚刚开始修习内功的玉茏烟无疑了。
　　一番猜测第一个就错了，简直丢尽了颜面，幸好没被人知晓，再一想祝雅瞳在桃花山时也是连连料错，老怀大慰间，院门外玉茏烟已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院中无人，屋内燃起了烛火。似是单薄的衣衫难以抵挡秋夜的寒凉，玉茏烟紧了紧披风，半垂着头走得甚急，可步子细碎无比，每一步都像是挪动，走了好一会才挨到房门前。
　　“本以为会吊人胃口，想不到玉姐姐竟然是第一个。”吴征的声音响起，玉茏烟被吓了一跳，哎哟一声道：“不想让你久等……”她抬步进屋，倒没躲避吴征的目光，对视着坐在他身边。
　　下撇的嘴角本是一副苦相，可到了她脸上苦相里令人反感的凄全变作了惹人心疼的怜。现下她紧抿着唇，唇瓣像鲜菱弯弯，灯光下珠光玉润，而单薄得衣衫里，露出一抹深色来。
　　即使不愿让吴征久等而刻意吊人胃口，她依然有勾引人的本事。那娇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可略微透明的料子朦朦胧胧，内里的深色贴身小衣与雪白肌肤相映，简直荡人魂魄。
　　“我没有别的本事，只会以声色娱人，让你一人在这里等着不好。”玉茏烟撅了撅唇，有些害羞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怕生，所以会来的晚？”被无意间无情地戳破了面子，吴征状若无事地淡然道：“嗯……好了不说这个。姐姐别说自己没本事，明日我走了以后，交代你的事儿一定要上心。今后咱们府上要想在盛国呆得安生，这事儿至关重要，而且也算是功德一件。章大娘腿脚不利索上战场不便，我让她陪着姐姐，有什么吩咐或者难处，就与她商量着办。”“你莫要操心这里，我豁出命去都会办好。”玉茏烟目光闪烁出兴奋之意，看来不仅是吴征疼爱她替她做了妥善安排，也因能不做一个【无用之人】，心中难免激动。
　　“好好的事情，哪用豁出命去。若有人不服气，咱们使银子砸扁他，若是敢动手动脚，章大娘手底下可半点都不吃亏。不用怕，姐姐只需放胆去做，得罪的人越多越好。”吴征宽慰几句，忽然目光一亮，兴奋地挥了挥拳道：“玦儿来了！果然是第二个。”玉茏烟不明所以地望着吴征，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如此激动。以冷月玦的性子定会早来，莫说旁人，连她都知晓，也不知道吴征兴奋个什么劲。
　　吴征简直有股感恩到哭的冲动。一番推算看似理据十足，不想第一个就不中，简直大失颜面。且韩归雁居然还不见人影，不必说瞿羽湘定然又是小媳妇一样跟在她屁股后面了。若不是冷月玦轻快的脚步声，今日眼看就要全错，颜面全无。
　　冷月玦小步跳着进了屋，也是奇道：“咦？韩姐姐居然还没来？”吴征心中大慰，不亏了今日一番心血，眼看今夜就是四美同床享尽无边艳福，顿觉血行加速，却望着冷月玦腰间奇道：“怎么还随身携带？”冷月玦吐了吐舌头也在他身边坐定，解下腰间的玉箫放在桌上道：“忽然动念好想吹些曲子给你们听，也算是助助兴？”她没有玉茏烟与生俱来的讨巧心思，穿着也是日常的打扮，一袭白衣纯净如霜。只是光这一份娇小可爱，便让人忍不住想搂在怀里好生亲昵一番。
　　“我想听，早听闻玦儿妹妹可奏仙音，可惜一直无缘听见。”玉茏烟抢着道，确有期待之外也是避免凉了冷月玦一番心意。
　　冷月玦展颜一笑，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壶酒道：“怕没有，我多带了一瓶。”她日常都不饮酒，唯每回与吴征欢好时都喜欢喝上几口，今日自然也少不了。
　　三人候了片刻，院外再度传来脚步声。吴征与冷月玦耳力出众听得真切，不由对望一眼奇道：“湘儿居然一个人前来？雁儿居然还没来？”瞿羽湘难掩慌乱地进屋，一想到今晚要发生的事情，她是百感交集。既觉如此多的美女同处一室，尤其玉茏烟艳盖后宫的姿色还未见过，必然是难以想象的一夜温柔旖旎。又料得今夜吴征必然兴致勃发，自己也难逃他的魔棒侵袭，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来，挨得住。一想起那根棒儿粗大狰狞，像只喷着热气的独目鬼，瞿羽湘就一阵窒息般难受，惧怕仍然惧怕，奇妙的是居然也多出些奇妙的期盼，像极了平日里拿起架子时，表面上不屑一顾，暗地里又偷眼瞧瞄的纠结难熬。
　　“雁儿让我先来，她……她好像脾气不太顺。”瞿羽湘缩着肩，一副受气不敢言的小媳妇模样在吴征对面坐了。
　　“韩姐姐生气起来，人家还真有点怕她。”冷月玦也缩了缩肩，以瞿羽湘这妮子对韩归雁的偏心，说什么不太顺，八成是正在气头上才对。临走时韩归雁还信誓旦旦，大义凛然的模样，也不知道怎生就发了火。
　　玉茏烟也紧张起来，不安问道：“不会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好，惹雁儿生气了吧？”“不至于，她没那么小心眼。”吴征又奇怪又好笑，以他对韩归雁的了解八成是在生什么闷气，调笑着摊手道：“我们等她来就是，若真犯了什么错，那也只好任由主母责罚。”室内三只烛火的昏灯光晦不明，照在三女身上忽明忽暗。吴征早已不是在亭城时猴急的少年，等待女子实有一种特别的乐趣，何况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冷月玦又入了神，目光空灵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整个人就像一只精致到极点的美玉雕塑，只有眼波不时地缓缓流淌；瞿羽湘带着慌张，她的容颜虽较家中诸女稍逊，也是甚美，尤其一双美眸在慌张时左右张望，显得很是灵动。香舌还不时舔着一对儿唇瓣，给本就十分丰满的唇瓣加上水润多汁；玉茏烟则很少见地沉稳，不知道是昔年久经熏陶，正是拿手的本事所以淡定，还是侍人之事司空见惯，早已写入了本能，才不见慌乱。
　　吴征看得入神，院门外终于又响起了脚步声。这脚步极重，却不是如玉茏烟一般的沉，而是来人似正发着火，一路轻嗔薄怒，将鞋底在地面上踢得踏踏作响。
　　“啊哟，雁儿来了，火气半点都没消。”吴征挠着头起身。韩归雁正在气头上，旁人对付不得，他做男主人的更不能做缩头乌龟，只能硬着头皮迎将出去。
　　只见院门外转过一名女子，身形高挑，双眉锐若青锋，鼻梁高挺，双唇却是优美至极，兼具妩媚与英风之绝丽。她披散着长发，周身上下用一件披风牢牢罩定。那披风不同于寻常，对襟处绣有衣扣，倒像件从头穿到脚的连身长裙。
　　没有剪裁的【长裙】原本臃肿不堪，可她一双长腿交错迈动间，披风不时摇摆着贴在身上，仍能见到酥胸怒挺，臀股丰腴，尤其腰后的两瓣浑圆，仿佛暗藏了只小枕头一样挺翘。
　　她似乎刻意显露风姿，披风下的小脚行成一线，每一错步都从底沿露出小半截白生生的细长足胫，仿佛裤管对她高挑的身材无可奈何，全然遮掩不住这一处。可她眯着的吊梢凤目像两柄刀刃，不经意间爆出点点寒光，正射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吴征一瑟缩，张开怀抱惊诧道：“雁儿你终于来了，为夫等得好苦啊，就怕你不来……”“哼，会么？你今夜难道还会缺家人相伴？”韩归雁咬着唇瓣步步逼近，道：“我就来看看而已，顺便告诉你今夜须得有所节制，免得精尽人……哼。”“啊？不会吧？”吴征哭丧着脸道：“雁儿还要回去？好狠的心哪……”“呸，我来了居然一脸不高兴，定是巴不得我快些走对不对？我就不回去。看你那模样早已魄飞魂销，我不盯着你，你哪知节制！”韩归雁鼓起香腮步步靠近，从吴征身边一闪而过，留下一阵香风。待吴征关上了房门，她忽然松开板着的脸大发娇嗔，砰地一掌拍得石桌大响，嗔怒道：“什么鬼衣服这么难穿？折腾人。”“噗嗤……”诸女被她逗得乐了，原来是与几件衣物置气。可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坐下后不住左扭右扭浑身不自在，也觉奇怪。
　　栾采晴所织的衣物前所未见，因未量过尺寸或是旁的种种缘故，穿在身上确实有些难当，但要如此不自在也不至于，真不知她披风遮挡之下究竟又套了些什么，才如此不适。
　　吴征原不明所以，心念电闪间就醒悟过来。怪道诸女都有些不同于平时，原来栾采晴已将内衣做了出来且分予了她们，不仅仅只是一件祝雅瞳的旗袍。正欣喜间，韩归雁挑起锋眉奇道：“你们都不难受么？哼，脱下来我看看，玦儿先脱。”顺手捏住了身旁吴征的腰肉，愤愤不平道：“今夜要大大便宜你了。”冷月玦大大方方地起身一福，乖巧道：“大姐吩咐，小妹焉敢不从。”丁香小舌一吐，颇显几分俏皮。她转了个圈，一袭白衣应声而落，上露出整条藕臂与锁骨脖颈，下则自臀股起玉腿笔直地竖立。
　　原来她内里着的是一件白色奇衣，两条细若游丝的带子从肩上绕过，与胸前的两只绸碗恰巧兜起两只秀气挺拔的酥乳。娇躯上还罩着一件薄得透明的白纱，堪堪的遮掩全然不起任何作用，却在剪裁时在胯处巧加雕饰，将一条刚能遮掩臀股的短裙裙摆，剪作几片大大的叶状，让冷月玦看上去像是个不食人间烟火，清纯秀丽的花仙子。
　　“好看么？”冷月玦踮起玉足，像只白天鹅一样左右逡巡，展现着身体的每一分曲线与美妙。绝佳身材比例让她在娇小之中显出别样的修长，漂亮的衣物不仅增加了仙气，还遮掩了每一处最让人想看的地带，想看，偏偏瞧不见。
　　“好看。仙舞洛川，名不虚传。”吴征气息微重，声音也有些沙哑。爱妻的身体，怎么看都看不够，又有这身衣服加持，就像在胸腹间点燃了一团火焰，几乎将他烤干般难受。
　　“哼，这就忍不得了么？”韩归雁的手已从腰际移到了胯间，方才坚硬如铁的手指现下却比流水还要温柔细软，倏地捉住了一根烧红铁棒般的肉棍，呢喃之声透出无限的媚意在耳边响起道：“原来那人使坏，罢了，夫君想不想看看人家的？”嘴上在问，手上的动作却已解开了吴征的腰带，将昂扬怒龙掏了出来，也吐了吐舌尖，半羞涩，半得意道：“僧多粥少，谁还相让，谁是傻瓜。”吴征万料不到韩归雁主动如此，居然一头埋在他胯间，檀口轻启，香舌舒卷便将龟菇纳入。
　　“呃……”吴征发出难熬的闷声，几被那半截软嫩香甜给勾去了魂魄。樱唇卡着龟棱，香舌绕着钝尖舔扫缠绕，软软的，绵绵的，却又蕴含着旺盛的生命力，有力地一下下唤起吴征心底的渴求。
　　韩归雁美眸里含羞带臊，脸上却焕发着炽热的神采，目光大胆地迎上吴征。她好生重吸了几口，让吴征感叹技巧之熟练高超之后，便只轻轻吸住龟菇舌尖连点马眼，腾出一双手来自下而上，一颗颗地解去披风纽扣。
　　吴征最恨的便是韩归雁的衣物！两人初次定情时便被折腾得满头大汗，现下女郎屈跪于地，口吮肉龙，正展露自己高挑动人的胴体。偏偏那纽扣像有魔法一样，解开了大半，吴征仍然瞧不见半点，仿佛顶端的那一颗才是阵眼，不解开，此前都是徒劳。
　　耳边传来悠扬箫声，时有时无，似幽幽闺语，娇嗔埋怨之间又婉转求欢。韩归雁娇媚的目光忽然射出凌厉与得意，一扯披风，纽扣猛然崩飞，终于露出内里令人期盼已久的玉躯来。
　　脖颈似天鹅般优美，音叉般的锁骨下方，本应有两团像熟透了的蜜桃一样的美乳，乳肉浑圆，顶端尖尖。可此刻两乳顶端两片小小的三角形红绸子将玉珠遮起，三只尖角处各有一根丝带，一条绕过肩颈，一条自腋下绕至后背，另一条则是将两片红绸子左右相连。那丝带又细又短，几乎勒进了丰腴的乳肉里，那束缚的模样居然有一股残酷的媚态。让人分不清是栾采晴与她不睦，所以刻意做出这样的内衣来折腾她，还是早已察觉韩归雁极适合这般模样。
　　韩归雁得意地目视吴征，在爱郎吃人般的目光中双手不停，右手攀牢了棒身，左手拈住一片红绸子向下一翻，登时将左乳全数展露了出来。
　　吴征股间一颤，低声嘶吼道：“雁儿……”不想韩归雁手上不停，行云流水般拈了拈嫣红粉嫩的玉珠，春葱般的五指状若兰花地滑下，探入两腿之间。吴征看不见幽谷圣地，可韩归雁的鼻息骤然急促，龟菇上传来的吸力与香舌舔扫之力均大了几倍。可想而知那一处在情欲炙烤之下，早已是水草丰美，软烂似泥。
　　“要人命的妖精！”吴征心中大动，不仅下体正被服侍的舒爽无比，也因韩归雁突然如此大胆可不是历来如此，为的是今夜能出去姐妹们的羞意与生疏，好让吴征一尝夙愿，畅快淋漓。
　　粗喘之中，吴征双掌伸出向女郎胸前抓去。已再没了半点遮挡的左乳顿时落在他手里，沉甸甸一只大玉桃膏腴饱胀，掐时深陷柔脂，略略一松便是一股反震之力将五指推开，变形的美乳就此恢复如初。
　　另一只欲加侵袭的大手却被一带一拨，环住了抹一掌可握的柔嫩纤腰，两只玉碗般的秀乳带着甜美的香气停在面前，将目光完全充盈。箫音顿挫，只能听见冷月玦曼声道：“莫要偏心。”乳香扑面，冰娃娃的双乳虽不及韩归雁的硕大，却生得极是秀丽。吴征哪里还能等得及，手臂一勾她的纤腰，张嘴隔着绸碗又舔又吸，片刻间就把衣碗儿染得湿漉漉地。
　　“好……色的样子。”冷月玦箫音清晰起来，可音律却是大乱，忽高忽低，全是被吴征吸得遍体酥麻，无力掌控呼吸的模样。
　　“谁让你们这样惹人的。”吴征张大嘴将秀乳吸入口中，将两排牙齿顺着乳肉刮滑而下，叼着乳尖一轻一重地咬着。
　　轻微的刺痛之中，异样的酥麻酥痒袭击而来，冷月玦气息大乱，箫音越发地散乱不堪。可断断续续的箫音始终不曾完全停下，片刻之后，箫音忽然迸出一串不低不高，似平缓，却极腻人的音符。
　　乐为心声，冷月玦抵受着胸前的快意，再记不得音律，只胡乱按着箫孔，却本能地吹奏出一曲靡靡之音来。奇妙的是，那乐曲仿佛早已拟就且往返练习多次，今日已是熟极而流。
　　韩归雁吞吐着肉龙，香唾染得棒身尽湿，含吸舔吮之间发出唧唧啾啾的淫声时，箫音便放得极低，像是韩归雁【吹箫】的伴奏。而吴征重重地揉捏着饱满酥乳，揽腰的大手滑在冰娃娃的股心轻轻一撩，那箫音便立即高亢，仿佛潮汐高涨时的激昂。
　　“我快没气啦，韩姐姐，玉姐姐救我……”冷月玦一曲奏完，上气不接下气。且吴征两手已像不知怜香惜玉的魔爪一样力道十足，一手将韩归雁的硕乳抓得道道红痕，另一手则探入冷月玦的幽谷，扣着一颗粗糙肉粒拨弄揉搓。
　　“呜呜……”韩归雁的檀口被肉龙塞得满满当当，不住摩擦生成了浆滑的白沫子正顺着嘴角涓涓而下，遍洒乳肉。自家尚且难顾，又哪里救得了冷月玦？她知道吴征呼吸虽重，情欲也大动，可肉龙却是坚硬又持久，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冷月玦叫得惶急，双手却抱紧了吴征将他的脑门都深埋于胸口，唇瓣边的笑意又甜又腻，分明是一副受用之极的样子。不知方才那一曲靡靡之音的魔力，还是许久未曾欢好的饥渴，吴征目中只能见一片白花花的雪腻，可感官却分外地敏锐，情火也分外地高涨。
　　韩归雁频频吞吐的快感不说，背后又贴上了一具分外绵软娇柔的身躯来。那身躯紧紧贴着他，以一双弹性绝佳，香脂玉腻的豪乳厮磨着他的脊背。前后俱美就让吴征浑身抽紧，不想身后的佳人还伸出又湿又凉的小舌在颈后点舔戏扫了好一阵，豪乳厮磨着转向前胸，再一路往下……“瞿姐姐……痒……”冷月玦酥声曼吟，娇躯忽而向后软倒。吴征这才得以重见天日，只见瞿羽湘攀住冷月玦的香肩，也从身后紧紧贴住了她，红润的小舌正绕着冰娃娃的耳廓打转。——她未得韩归雁许可不敢贸然亲近，可冷月玦对此并不十分排斥，情动之下小心地一试，不想冷月玦居然颇有乐在其中之意。
　　此时玉茏烟也已跪在吴征身前，她将吴征的一条腿夹在豪乳中央，伸长了脖颈正在小腹上细细密密地亲吻。她身上所着内衣又有不同，大有情趣，那薄薄的布片虽也像一只布碗搂住了豪乳，顶端却开了一个大洞，使得丰满的豪乳爆出了一半还多。至于下身原本该遮掩幽谷的内裤，则被剪去了一大块形似一分为二。裂开的缝隙像一条沟壑，两边残存的布条勒紧了臀肉，却让中央暴露出萋萋芳草，更让腿心幽谷被勒得更加饱满鼓胀。
　　她的绝世凄艳正适合这一身，这样的女子，本就该被直截了当，毫不怜惜地狠狠征伐，看她不堪承受，听她婉转哀鸣。更何况这一身性感之极的情趣内衣，选用了神秘的深紫色布料，天底下绝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但吴征居然没有暴起将她按倒，不管不顾地进入她的身体。反而抽着凉气道：“玉姐姐，快……”他的目光如此期盼而热烈，又死死地控制着自己，像在等待着什么发生。玉茏烟左右摇晃着香肩，将豪乳夹着小腿摩挲，含羞带怯地递去一个眼神，凑过螓首，吐出香舌，向着韩归雁春葱般修长的手指一勾，再一勾。
　　舌尖绘出优美的弧线，勾开韩归雁的手掌，露出大半根之前被握着的肉龙来。玉茏烟伸舌相就，以舌尖点在棒根处打了两个转，不快不慢地滑向顶端。
　　龟菇被韩归雁所占据，玉茏烟全没停下的意思，韩归雁一时无奈，只得张口吐出菇首让了出来。不防吴征急道：“雁儿别停……”韩归雁不知如何是好，可吴征焦急之中已按住她的螓首推向龟菇，恰巧此时玉茏烟堪堪舔至，二女就此一人一半，将龟菇分含在口。吴征爽得嘶嘶连声，玉茏烟香舌软如棉又技艺非凡，知道吴征兴致高昂，此刻正对着龟菇的每一分敏感尽心舔扫。韩归雁措手不及，可含吮肉龙已有好一会，此刻也是在本能地吸吮舔舐。
　　韩归雁的香舌极具弹性，每一下都力道十足触感鲜明，而玉茏烟的则绵软无比，轻柔得像一坛温水将棒身包裹。不说两根触感大异的香舌一同舔洗的美妙滋味，光是两位绝色佳人一同伏在胯间都是难以把持的刺激与美妙。
　　“可美得你了么？”韩归雁白了吴征一眼。从前与瞿羽湘二女同床时，吴征便有许多这样的渴望。可一来瞿羽湘对肉龙十分恐惧，要她舔一舔简直像要了命。二来韩归雁也没有与女子过分亲热的嗜好。说是二女同床，实则吴征罕有品尝到一同服侍的滋味。
　　玉茏烟今日大胆的举动便没了瞿羽湘的忌讳，且她的容貌在吴府里是最容易让人产生亲近之感。那楚楚可怜，毫无攻击性的容貌，也打消了韩归雁的一些抗拒之意。两人各占据了半根肉龙，不住以冰凉的小舌来回摩挲。
　　韩归雁只觉耳边全是又娇又柔，忽缓忽急的喘息，有些来自正亲昵的瞿羽湘与冷月玦，有些则发自与自己口中。肉龙的热力与粗硕一样熏蒸着自家的情欲，两只春葱玉指往复拨弄着肉花，那里也早已一片泥泞。即使冷月玦无力再吹奏那曲靡靡之音，小腹中的火焰依然熊熊燃烧，烧热了胸膛，烧热了脸颊，烧得目光都已迷离。
　　“玉姐姐真好看。”女子的柔美与肉棒的狰狞极具反差，贴在一处时一眼看去惊心动魄，又把目光仿佛被吸住了一样死死抓牢，怎么也挪不开。韩归雁只觉玉茏烟喷吐着香甜的气息，抢着与肉龙的腥膻味儿一同钻入鼻端，越发觉得她凄美娇艳，令人怦然心动。
　　“还是雁儿漂亮，又英武，又妩媚，姐姐就没用得很了。”玉茏烟舞动着香舌含混不清道。
　　二女的鼻翼均在微微张合，喘息又急又香，彼此之间已嗅得多时，且同吮肉龙时难免交叉而过碰在一起。从初始还有些戒心，现下这点不适早抛到了九霄云外。玉茏烟话音刚落，肉龙便忽然抽离得不知去向。二女惊愕着不明所以，想也知道吴征现下受用得如登云端，心里还志得意满，他怎舍得停下？是什么让他下得了这么大的决心？
　　尚未回过神来，吴征已伸出两手分抵在韩归雁与玉茏烟的脑后一按。二女登时呼吸相闻，唇儿相凑，比方才同吮肉龙还要亲近得不知多少。
　　韩归雁的凤目陡然瞪大，羞怒之中又有几分恐慌，耳听得吴征得意道：“互相夸来夸去，不如亲近亲近来得实在。”她刚想挣脱，好好给这个得寸进尺不知足的坏郎君一个教训，口中却被一股香浓的热息冲入，旋即一只表面冰凉，贴上后又透出丝丝热力的小舌侵入檀口，准确地卷住了自家的三寸丁香。
　　侵入的小舌灵动无比，只一勾就将自家的丁香勾去了半截。两瓣樱唇顺势夹紧，那小舌就此抵着丁香嫩尖打转，一阵阵强劲的吸力之下，小舌仿佛一团柔云般绵软缠卷。光是这一下就让韩归雁骨酥筋软，居然提不起半分抵抗的气力。傻了一般半晕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奇秒的念头：男子被女子吮吸棒儿就是这般美妙滋味么？
　　相比之下，与吴征舌吻时滋味当然美妙，时而温柔时而粗暴，韩归雁乐此不疲。但男子的舌头绝没有正挑逗自己的这一只如此香软。那是截然不同，却又旗鼓相当的美妙，韩归雁心中虽觉不妥，竟然不忍拒绝。
　　玉茏烟调情手法之高超，不仅是对于男子，对女子的身体也是洞若烛火。以一嘴香甜熏得韩归雁目眩神迷的同时，不经意间一抬手已勾开仍挂在女郎右乳上的三角绸布，令一对儿蜜桃美乳大展光华。
　　美妇一手把着可怜巴巴的肉龙，以龟菇抵着乳尖转着圈。那乳尖正嵌在马眼缝里卡住，被揉得东倒西歪，一股股电流电得韩归雁玉躯更酥。另一手则探入腿心，以两根指尖分开花唇，中指在蜜缝里划了两下饱蘸春露，像口中小舌一样灵活地钻进幽谷里。
　　韩归雁娇躯连连发颤，万万想不到玉茏烟调情手法如此高超，对女子身体洞若烛火的同时，女儿家别样的温柔滋味也让她抵受不住。
　　二女唇舌交缠，健康有力的韩归雁竟被娇弱的玉茏烟杀得连连败退，一身娇软无力间，胯下幽谷传来手指搅拌花汁的咕唧声——那是汁水足够丰沛时才特有的声响。
　　冷月玦与瞿羽湘也停下了亲昵，被吴征一左一右搂在怀里。肉龙陷入饱满香滑，弹性绝佳的乳肉里，一片香脂玉腻的触感让吴征美不胜收。他半是畅爽，半是感慨般叹了口气，在冷月玦额头一吻道：“玦儿今日怎地不馋嘴了？竟能忍到现在。”冷月玦扁了扁嘴，忍不住又伸舌在唇瓣舔了一圈，摇头道：“好想吃，可是，韩姐姐和玉姐姐亲得这般好看，人家只好忍着，好多看一会儿。我说实话你莫生气，女子间亲热，比男女之间美上许多。”“深有同感！深有同感！”吴征大点其头赞叹不绝道：“女子之柔美加在一处，便是美不胜收了。”“韩姐姐的样子，也很是受用呢。”幽谷里肥满的花肉被手指拨弄搅拌得连连溃堤，韩归雁的呼吸已越发急促。她被封死的香唇看不见内里，只能瞧见两颊不停地一缩一缩，可想而知正强烈地回应着玉茏烟的亲吻。男子的作用终不是女子可以全数替代，情火大炽之时，幽谷里的手指虽灵巧又熟练地点挑按压，挑逗每一分敏感，可终究不够粗大，不够火热，更不能慰籍小腹深处蓄势已久，又将出未出的烈焰。
　　“女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对漂亮的女子也容易产生亲近之意，当然受用了。”吴征嘿嘿一笑，道：“玦儿别等啦，雁儿要受不住了，我也受不了多久，还有个人，只怕在等片刻就要晕过去了。”只见瞿羽湘满面傅粉，连一身肌肤都已潮红，呼吸简直比正激烈争夺的二女还要急促。她直勾勾地看着韩归雁，又是嫉妒，又是期盼，居然还有几分被占了先的不满。应是全副心神都放在两朵百合花上，被吴征搂住竟也全无不适。
　　“嘻嘻，你这个坏人。那我去吃一会儿，你莫要太着急，吃得不够过不了嘴瘾，人家会很难受。”冷月玦也跪在地上，接过玉茏烟手中的肉龙，先是好奇地近距离看了看龟菇挑逗乳尖，再陷入乳肉的春色，才将龟菇与乳尖对在一起伸舌一挑。
　　韩归雁被挑逗得浑身难受，只觉滋味虽美，却哪里都是空虚。幽谷总是差了那么些许，奶儿虽被肉龙挤压间烫得颇为受用，时刻一长便觉空荡荡地。明明已热烘烘地胀得有了炸裂的感觉，却没人来捏一捏，吸一吸。冷月玦这一挑让她浑身打了个寒颤，而桃乳里的火焰仿佛有了宣泄口，一同向乳尖涌去。
　　冰娃娃的小嘴原本容纳下龟菇都只堪堪得够，初时还想将龟菇与乳尖一同含在口中尝一尝是什么滋味，无奈心大量小，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心中有些可惜之余，只好退而求其次，将韩归雁的桃乳嫩尖吸在口中，再含入小半颗龟菇，双颊一缩一缩，以强劲的吸力大品起来。
　　韩归雁娇吟出声，清亮得像鸾凤啼鸣。原来冷月玦趋近的同时，玉茏烟也终于松开她的香唇，将舌尖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占据了另一只桃乳。身体被大大地慰籍，欲火暂得宣泄，韩归雁大是满足，被封了许久的润口再无阻碍，不由得畅快的发出心底最满足的呻吟。
　　这娇吟又甜又酥，却只一瞬之间被骤然止歇！冷月玦与玉茏烟进犯桃乳之时，吴征拍了拍瞿羽湘的翘臀，在她耳边笑骂道：“你还在傻等什么？”一副受气包模样的瞿羽湘这才如梦初醒，娇躯兴奋又激动地颤抖着赶忙挨了上去，向梦寐以求的樱唇吻了上去。她背对着吴征，这才让吴征看清她的穿着。前襟的裹胸样式平平无奇，还让吴征摸不着头脑，后背却是让人眼前一亮。原来背脊处是四根丝带，第一根自胸乳正中，最后一根则是横跨了胯骨，正与兜过臀缝的一根丝带交叉相连。纯黑的布料，让这件衣物有股诱人凌虐的滋味。
　　瞿羽湘已全然忘我，与动情后不再抗拒的韩归雁深深拥吻，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让吴征恨得牙痒痒地在她臀上重拍了一记，心中笑骂：“这个死小P，就知道一心跟我抢女人！”那臀儿吃了一掌，原本丰翘的嫩肉就被几条丝带勒得更加凸出，吃了重重的一掌刹那间就泛起白浪滚滚。而五条红印也应声而出，配着这件衣物，吴征恨不得再来上几掌，将这只翘屁股打得通红似火才得罢休。
　　可惜韩归雁已是连连扭身，欲火难耐。肉龙被冷月玦吃在嘴里，硬若石子的乳尖与柔软的香舌抵在一处，吴征自己也是越发觉得肉龙胀痛得几欲炸裂，只得先放过了瞿羽湘。
　　将肉龙从冰娃娃贪吃的小嘴里抽出，惹来一阵不依地嗔音，吴征托着韩归雁的双腿内侧将她背对着自己抱起，像是给小孩把尿一般将她的幽谷对准了张牙舞爪的指天肉龙。
　　炙热的高温隔空袭来，烫得两片花唇一阵收缩，韩归雁长喘了口气，哼声埋怨道：“你们都欺侮我，可便宜了这个坏人……呜呜……玦儿轻些，你怎地这般贪嘴……就你吸得都疼了……”“姐姐的奶儿又大又香，人家一时没忍得。”冷月玦吐出乳尖，见原本鲜粉的乳晕变得凝聚了血色的彤红，连奶头儿都比原先长了一些，晓得这一下确实吸力过大闯了祸，觉得分外不好意思，赶忙只以舌尖轻舔或是绕着乳蕾打转抚慰【内伤】，又吃吃笑道：“姐姐莫要搭理我，照我看来，那个坏人现下正欲壑难填，要毫不容情地欺侮你了……”韩归雁也只能借吴征摆弄姿势时哼得一句便又被瞿羽湘封住。她全身气力都用在双腿上，以一个下蹲稳住——椅子虽宽大，吴征大马金刀地坐了以后也是所余无几。韩归雁只得以足尖点着，纤美的裸足拱起高高的足弓，滚圆修长的小腿肚子更是绷得紧紧的，条条鼓起的肌束充满了力量之美。
　　骑在上头是她最喜的姿势之一，往常与吴征欢好时总要好好地骑上一回，还毫不示弱地迎来送往。今日却又不同，双乳正被两根绵软香舌不住舔弄，热烘烘的乳肉早已烫得自己浑身发软。那根已膨胀到最大，熏蒸得最热的肉龙一会儿便要破体而入，她深知自己再无力抗衡。只得集中力量将玉胯稍抬，给吴征留下一个抽送的空间，以便爱郎掀起惊涛骇浪，将积蓄已久的欲海彻底地宣泄出来。——可不是本将军无能尚未提枪上马就已打心底里认输，实在是今日以一敌多，双拳难敌四手。
　　韩归雁今日所着上身布料极少，下身亦是如此，胯间的布料完全就是一个【丁】字。吴征抓着丰弹盈翘的臀儿好好轻薄了一番，才从女郎脖颈处往去，只见娇小秀美的冷月玦正小口小口地舔吃一只硕乳，春色撩人。少女察觉爱郎火辣辣的目光，遂顽皮一笑，张嘴一含将乳峰吞进嘴里，双颊深陷，正是平日贪嘴吃起棒儿的模样。
　　“呼……”吴征忍耐许久，尤其将韩归雁抱好之后，蜜裂里不断有大颗大颗的粘腻花汁一滴一滴地浇筑在龟菇上。冰凉的花汁敷上火热的肉龙，竟也神奇地沸腾起来一样，宛如火上浇油。
　　丽色无边，吴征再也无法克制奔流的欲火，挺腰向上一送。龟菇撞在花唇，蘸着稠腻的浆汁滑向蜜缝，挤开细细的布条牢牢卡在幽谷口。
　　“呵呃……”韩归雁大抽一口冷气，居然就此稳不住身形，娇躯一软。她全身敏感点俱遭袭击，感官比平时还要敏感得多。龟菇刚杵在洞口嵌入少许就激得肉穴猛缩，脑子里一声炸雷般的轰响，险些把她震晕了过去。若不是吴征即使扶住她嫩柳腰肢，这一下就要把肉棒吃得尽根到底。
　　抽冷气的声音又是发颤，又是痛苦，又是难耐。瞿羽湘知道这是最难熬的时刻，疼惜得芳心如碎，吻得更是深切热情。韩归雁手臂挥舞乱抓，一把回环搂着瞿羽湘的腰肢，一把按在冷月玦的螓首上，全身紧绷着，嘴里发出吚吚呜呜的呻吟声，被吴征把着腰肢缓缓放落娇躯。那双腿大分再无遮挡，幽谷像张小嘴一样微微分开，绵密软嫩的花唇细肉嗫嗫嚅嚅，沾粘着将肉棒一口一口地吃了进去。
　　从背气中缓过劲来，韩归雁狠狠地拧了吴征一把。今日也太不济事，责任原本在三位姐妹身上，可得利的全是吴征。眼福口福俱都一饱不说，韩归雁自感幽谷里的花肉今日分外地湿滑，分外地紧实，连震颤都剧烈了许多。吴征尝遍了好处，一切还都是他煽风点火，穿针引线地挑了起来，自然要成为发火的对象。
　　“啊哟，好凶的婆娘。”吴征夸张地大叫一声，韩归雁却是应以一声尖叫。
　　原来吴征同时将腰杆一抽一送，大力地在花穴里抽插了个来回。韩归雁正在喘息的当儿哪里受得住？与肉棒黏连奇紧的花肉猛地被带翻而出，在乌黑的芳草地与粉白的花唇中央，裂出一圈触目惊心的嫣红血色。这抹嫣红乍然一现便被肉棒一记重戳深深顶回洞穴，花唇被撑得猛然一鼓胀贲而起，复又将肉棒吞没。乌黑浓密的芳草地之外，只能见一片皱皮里两颗春丸晃荡。
　　“轻一点……人家挨不住……”韩归雁仿佛捅穿了肚子，这一下不仅十分受力，更是插得又快又深，直让花心酸透，只这一下就让花浆难以控制地漏出一股来。女郎忙不迭挣开瞿羽湘的狼吻，发出一股不呼唤出来难以尽性的娇啼声，嘤嘤怯怯，如啜似泣。
　　这一轮抽送让吴征也快美连连，女郎肥满的花肉裹着粘滑的汁水，抽送起来又是顺畅，又是紧致，直把肉龙抱个难舍难分。尝到了好处，吴征哪里还听她的？哪里还停得下来？一下过后又是一下，连连奋力耸挺。
　　韩归雁蹲的角度与高度俱佳，吴征抽送起来酣畅淋漓。下下没首尽根不说，发出的力道全被花肉吃住。棒棒都结结实实地撞在穴底花心，顶得那块娇嫩的软肉东倒西歪，也让韩归雁穴软腰麻。女郎也不知是受苦还是受用，樱口偶尔哼上两句又被封死，只能不停地嘤嘤呜呜。丰翘的臀儿被胯骨连连重重撞击所发出的啪啪声，都已将她的呼唤声盖过。
　　前所未有的快感，自是离不开冷月玦与玉茏烟的功劳。贪吃的冰娃娃仍是吃得满嘴香脂，乐不可支。玉茏烟则似忙碌久了，已额头见汗，不过以她高超的技巧不成问题。
　　韩归雁被吴征有力的挺耸顶得娇躯抛起拋落。右乳被冰娃娃将乳尖定在嘴里，豪硕的美乳就像只大大的糖糍糯糕，被拉的肆意地变形。左乳则全无阻隔，随着身躯拍起涛涛乳浪，抛起时荡盈盈高甩，落下时甸甸猛沉。玉茏烟只伸出香舌，在峰顶蕊珠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奶儿甩起则舌尖向下一滑，奶儿落下则舌尖向上一挑，总以相反的力道将舌尖与乳尖打出细微又撩人的啪啪连声，一听便能感受奶儿与舌尖之至鲜至嫩。
　　“我不成了……不成了……要……泄了……”韩归雁快速攀上的巅峰，她猛然甩开瞿羽湘奋力起落着娇躯，迎合着吴征的抽送。一低头间正见冷月玦与玉茏烟在胸前勾挑含吮，绝美的容颜与圆润如桃的豪乳，诸般美态全是春意浓浓，顿觉已溃不成军的幽谷里猛然一缩，忍不住娇声尖叫起来。
　　吴征单手抓住女郎柳腰，大开大合地挺耸抽送，不住痉挛的花肉让肉棒一同震颤起来。快意连绵间一拍瞿羽湘的丰臀，急道：“还愣着干什么？雁儿还有一处空着呢。”瞿羽湘原本也在痴痴凝望，韩归雁的娇躯早让她痴迷不已，而冷月玦与玉茏烟的绝色容颜与这副性感的娇躯相映生辉，竟然看出了神。吴征一拍提醒了她，忙俯下身体，跪在韩归雁的幽谷之前。
　　之前卷茸丛中，一根狰狞的粗长巨物狠命进出，将花肉翻搅得一塌糊涂。被彻底分开的蜜裂顶端，一颗嫩珠正充血翘起，颤巍巍地像一颗鲜润初长的莓果。瞿羽湘深知这一处的敏感，若是在此时舔上一舔，吮上一吮，保管韩归雁要快活地飞上天去。她对韩归雁的痴恋恨不得能吻遍摸遍她全身的里里外外，哪会对这一处的粘稠花汁与细软嫩肉有所顾忌？
　　可那根粗黑的肉龙看在她眼里虽已没了早先的恶心反胃，见之仍有不自觉的畏惧害怕，那样子总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怖。韩归雁的幽谷虽美，胶合一处的肉龙却可怕。瞿羽湘左右为难间，只见花唇猛烈地剧颤数回，浆汁飞溅，便在韩归雁的高呼声中不住地收缩，将突入到最深的肉棒死死咬紧，那枚小肉珠更是涨得几乎透明。
　　高潮的来临畅快到了极点。韩归雁全身皆美，抵死了拼命扭腰，让龟菇挤压着花心嫩肉，仿佛要将所有的快乐，所有的花汁一股脑儿地挤出来。那癫狂又淫靡的模样，瞿羽湘看得点滴不漏。
　　女子尖锐的娇啼，男子粗重的呼吸，伴随着两阵甘美的舔舐之声。在肉龙几度鼓胀脉动停止之后，收紧的花唇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松开，连带着花肉也一同瘫软，才有汩汩白浆，涓涓清露从缝隙里流出……韩归雁已软倒在吴征怀里，嘴角带着甜笑合着美眸，听他软语温存地吻着脖颈。激情过后的温馨正是最好的调剂，冷月玦与玉茏烟也停了嘴，此刻若还敢去碰那颗小肉珠，韩归雁定然是不依的。瞿羽湘大悔，天赐良机居然就此错过，委屈得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
　　“可舒服么？”吴征环着女郎柳腰，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道：“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这么舒服过？”“嗯～”韩归雁的语声比蜜糖还甜，胸脯传来微微的刺痛，自觉仿佛肿了起来。可方才的激情澎湃犹在脑中盘旋回味，难以忘怀，道：“你怎么也忍不得了？”“实在太美，哪里还能忍得住？”“我也觉得好看……”“世上十个人里，至少有九个爱看女子之间倾心亲热。虽有违天理，却是至美的画面。”吴征由衷地赞叹一声，道：“今后还要不要？”“就怕顶不住，两个浪蹄子拼了命地乱弄，好像死过去一样。”韩归雁气力渐复，嘻嘻笑着忽然伸手，将冷月玦与玉茏烟各捏了一只奶儿在手，嗔道：“看了我那么久的糗样子，是不是忍不得发骚了？”冷月玦一扭两扭，从韩归雁的手掌中脱开，双手捂胸道：“没有没有，只消嘴里有好吃的，人家才不着急。韩姐姐再享受个两三回都来得及。”“呸，看你平时斯斯文文，原是这样馋嘴的浪蹄子。”韩归雁笑骂一声，她对冷月玦没有办法，玉茏烟可就手到擒来。女郎眼珠子一转，反手环住吴征正色道：“咳咳，这一次先饶过了你。你道为何？世间法令俱是首恶必究，从犯轻罚。首恶现下落在了本将手里，当先好好发落！”“请夫人饶命。”玉茏烟怯怯缩缩地凄婉道：“妾身是奉了夫人之命，今日才一同来服侍郎君。”“我……我可没命你们发浪……我还以为只是轮流上阵，哪想到你们吃里扒外地窝里反。本将今日就不饶你！哼。”韩归雁哼哼唧唧地起身，稳了稳酸麻的双腿，一个横抱将玉茏烟抱了起来朝床边走去。还不忘回头向冷月玦与瞿羽湘连连眨眼，言下之意：赶紧来帮忙。
　　“啧啧，看来今日要艳福齐天了。”吴征险些没仰天大笑。韩归雁骨子里有女人的嫉妒心，但久在军营为将自然养成识大体，大气磅礴的气质。且还兼具女子的细致用心，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计较，什么时候不可以，什么时候能使性子，什么时候不能，更知道什么时候最该做什么事。
　　方才的快活到此刻还在从幽谷里洋溢出来，不仅是她来得快，吴征射得也比平常快上许多。郎君既爱，自家也觉滋味儿不错，行将长时间分手的前夜，又何乐而不为？
　　玉茏烟挣扎着扭动腰肢，连连蹬腿。可她那一身暴露的亵衣一扭一踢之下，双乳波涛滚滚，腿心也不时地展露春光。哪里像是抵抗，分明是告知爱郎快看看我的身体，奶儿已发胀，嫩尖已翘起，连幽谷里都已湿淋淋的藏不住了。
　　“贪吃的还不赶紧，再不来我可要抢了。”韩归雁娇斥一声，作势欲向玉茏烟胸口咬去。
　　“啊哟，姐姐慢着些。”冷月玦赶紧低头抢了一只奶儿在手。那豪乳全无遮挡，抓在手里虽不似韩归雁的挺拔丰弹，却是满掌滑腻出奇地软嫩，似将肥腴膏脂抓了一手。冷月玦小嘴一扁，低头看了看自己，叹息道：“唉，和你们一比，人家的好小。”韩归雁见她眸子里一片至纯，所言俱是有感而发，可那清纯若水的模样深处又荡着一股野性。韩归雁自家也有过不幸的过去，对冷月玦饱受压抑的往昔颇有感同身受，也深知这股野性来自于被压抑后的逆反，才让她现下做起事来如此率真。一念至此心中不由一荡，越发觉得冷月玦娇俏可爱，顿生亲近之意。
　　比较起男女之间的情欲相融，女子之间更多的则是倾慕喜爱，温情更大于激情。这流水脉脉之情别有一番滋味，女子之间的亲热，只要不是太过排斥，往往一回之后便食髓知味。
　　韩归雁一把抄起玉茏烟一条腿儿反压她胸前，又向瞿羽湘使了个眼色，要她依样而行。如此一来，玉茏烟两腿被叉得大开，腿心一片乌绒绒的浅草里现出两片饱含湿痕的肉脂来。
　　“大胆淫贼，竟敢夜入深宫欲对贵妃行不轨之事，该当何罪？”韩归雁厉声喝问，手上却把玉茏烟的大腿压得更低，连两片紧合的肉脂都被扯出一条裂口，犹如微张的小嘴。吴征神魂颠倒，哪里还管什么贵妃不贵妃？就算在皇宫龙床之上只怕也已把持不住。胯下的阳物本就蠢蠢欲动，这一激更是雄风尽复，张牙舞爪地直指幽谷。
　　“究竟是谁欲对皇妃行不轨之事？韩将军莫要污蔑本官。”吴征一边靠近，一边冷笑嘲讽道。
　　“哼，人家才不想对大秦皇妃行什么不轨之事。”韩归雁舔了舔嘴唇，将按牢的大腿交给冷月玦，自己一手抄起冰娃娃的秀乳缓缓揉捏着逗弄，吃吃笑道：“人家只想对燕国的皇妃行不轨之事，你这个色鬼才是血口喷人。”“好个不知足的好色将军，你已有了燕国总捕，为何还来抢本官的皇妃？”吴征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朝瞿羽湘一瞥道：“你看我们瞿总捕头这是酸意翻天，若不是没有趁手的兵刃，只怕动手杀人来着！嗯，不过再好的兵刃比起玉姐姐的奶儿来还是差了许多。依本官看，瞿总捕头还是怜取眼前人，莫要空费了光阴好些。”一言刚毕，吴征便悍然挺腰！
　　韩归雁趴在冷月玦背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只见阳根挑开嫩脂一冲而入，仿佛冲破了什么饱浆熟果，立时有一注花汁迸裂飞出。玉茏烟本略觉紧张，听得二人调笑也觉有趣，这一下猝不及防，娇啼一声足趾猛然蜷起，幽谷里裂痛与舒爽并起，巨大的酸痒袭至，难过得上身弹了起来。
　　冷月玦与瞿羽湘正分享一对绵软豪乳，吃在嘴里可比什么凝脂酥酪更加美味，正流连忘返间玉茏烟上身一弹，只觉两团肥嫩铺天盖地挤压过来，直把二女的小脸都给埋了进去。
　　又淫又美的景色映入眼帘，吴征亡魂大冒，后背发凉，连牙关都咬得咯咯作响。胯下却是一下一下地连连顶送，几乎在一瞬间就使出了全力。
　　粗硕的肉龙像烧红的长枪，左冲右突得幽谷里一片酥麻，反反复复碾磨着花肉，接连像药杵一样捣在花心之上。玉茏烟全然无法抵受，瘫软了娇躯只能呜呜呻吟，娇柔不堪，弱不胜衣。只小半刻时分，额头上便沁出滴滴汗珠，打得长发尽湿，仿佛被凌虐了数日一样地凄楚可怜，口中吚吚呜呜道：“受不住了……救命……救我……”韩归雁一边细观肉龙在幽谷里进出的淫靡，一边摸着冷月玦两只秀乳。她刚饱饱地泄了一回，耳听玉茏烟娇弱无比的呻吟求救声，只唤来男儿被激起的兽性，吴征将美妇的双腿按得更开更低，令两片肉脂像山丘一样贲起。肉龙的进出已不仅将花肉翻搅，连原本并立两列的肉脂都已变了形，被撑做一个圆形。
　　韩归雁看得娇喘渐起，又见吴征如此凶猛，只怕玉茏烟当真熬不住。她熬不住不要紧，若是这一下就给彻底插得爬不起来，今夜可就少了一个能分担的姐妹。瞿羽湘可是个只会窝里反的【叛徒】，光凭自己与冷月玦两人可未必撑得住。
　　韩归雁灵机一动。今日吴征也比平日动情，半是几位娇妻貌美体酥，半是女子之戏极得他喜爱。于是露出一口白牙在冷月玦背后啃了一嘴，挪动玉躯挨到瞿羽湘身边，手捧桃乳竟与玉茏烟的对在一起。
　　吴征抽送连连，只觉美妇的花肉不似韩归雁的异样肥满丝发难容，紧致难行。而是一种松紧宜人，肉感十足的丰腴肥美，伴着浆滑的花汁，抽送起来十分顺畅。且玉茏烟双乳被二女吃得唧啾直响，花汁泄得比平日更多，令吴征抽送间有种纵马飞奔的爽快。
　　尤其二女的娇颜深陷于美妇的硕乳之间，现下的姿势更是看得清楚，本就让自己小腹一阵又一阵地抽紧，腰骨发凉。韩归雁还火上浇油，对着冷月玦亲吻玉背之间，一手抚乳，一手勾起发丝挑逗着乳尖。女子的手柔嫩洁白，韩归雁抚乳之时又极尽温柔，可谓美上加美，看得吴征目不暇接。
　　直到韩归雁躺好，吴征彻彻底底地抽了口冷气。二女的奶儿大小十分接近，一只酥如蜜桃，一只则是半球型。柔嫩的美乳本就颤巍巍的，两只互相一挤，仿佛各自塌陷了半边，又仿佛化作乳浆交融在了一起。吴征闷吼一声，胯下就是重重的一撞！
　　“啊……啊……太大了……要被顶穿了……”排山倒海的力量将本就半晕的玉茏烟瞬间推送至高峰，口中娇媚媚浪声乱飞，还不知要被这股力道抛送多少回……瞿羽湘平日里和韩归雁的亲近从不算亲密，至多是轻轻地吻一吻，舔一舔奶儿。此前失了一次亲近韩归雁花穴的大好机会，心中懊悔无及。不想韩归雁今日格外的开明，居然主动将奶儿送了过来。这两只绝妙美乳挤在一起的媚样，她瞧得比吴征还仔细，还清楚。当下颤抖着凑近，将两只比稀世宝器还珍贵的乳尖含进嘴里，又轻又慢地吸吮。既怕做得不好又半分差错，又是要细细品味。
　　“看你那样子。”吴征再给瞿羽湘的丰臀来了一掌恨恨骂道，心中发狠，抽送也格外地加力，撞得玉茏烟浆汁横飞，花心险些散去，吭吭唧唧的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莫要乱来。”韩归雁鼓着香腮嗔怪道，她乳尖被含住之后才暗骂自己今天太过放荡，怎地做出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来。眼见玉茏烟着实已熬不过，忙点醒了吴征，又朝着正意乱情迷的瞿羽湘连连指点，示意道：“今日可是大好的机会，看能不能去了瞿姐姐的心魔。”吴征无奈也只得停下征伐——玉茏烟应付他一人都已十分吃力，再被含胸吮乳，刺激太过强烈难以支持，吴征若是想在她体内一射如注只怕会伤了她元气，反为不美。
　　他正是欲火乱冒之时，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也不管瞿羽湘愿不愿意，抬起胀到最大的阳根就向瞿羽湘的幽谷里戳去。
　　瞿羽湘正吃得大乐，不仅正对吴征的臀儿不自觉间翘得老高，连花汁也已是决堤泛滥。花穴口忽然被龟菇一碰，女郎大吃一惊，尖叫着仿佛被烫着一样猛然抬起。
　　吴征哪里任由她逃脱？双手一按她腰肢奋力一戳，刹那间撞破花径里的层层媚肉，穿过层峦叠嶂直入花底！
　　瞿羽湘发出声吓人的尖叫，她死命想逃连连扭腰，可绷紧的娇躯全然发不出力道，只是虚弱无力地扭动，反倒似以自己的肥美丰臀挤压着吴征的胯骨拧扭献媚。她的眉心紧蹙，苦着脸像刚咽下什么酸涩之物，泫然欲泣。
　　“咝～”两声抽冷气的声音同起，原来瞿羽湘痛与惧齐来一时忘怀，绷紧身体的同时，嘴上也家里重咬一口，在韩归雁与玉茏烟的奶儿上留下两排牙印。
　　“啊哟……我我我……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嗯……好疼……太烫了……”吴征插入嫩穴便一连挑了数十枪，插得女郎身麻骨酥，更是对咬疼了玉，韩二女心痛不已。一时万般委屈袭来，泪珠儿再也止不住簌簌掉落。
　　“怎地比玉姐姐看起来还要凄苦。”韩归雁想笑又不敢笑，也不知道瞿羽湘是吃了多少委屈，忙挽住她的脖颈柔声道：“瞿姐姐莫怕，我们都陪着你。”“我……好怕……”瞿羽湘一身雪肉打冷颤般剧抖不停，面色发白，虽是娇喘吁吁，呻吟声也媚了起来，目中惧意仍深。
　　“别怕，他是个好郎君，不是从前欺你的坏人。”韩归雁抱紧了瞿羽湘，将她的娇颜贴在自家豪乳上轻声安慰：“再说今后我们都陪着姐姐，没人再敢欺你。”她白了眼吴征，梦呓般吃吃道：“夫君平日里爱吹牛，不过有一件倒是实情。他那根棒儿啊，当真是棒儿届的十二品绝顶高手。姐姐现下是不是被插得很舒服？每一下都好深，身子都像被撞散了似得快活？”被这一打岔，吴征射意消退了些脑中又复清明，暗觉方才太过鲁莽，不由放慢了速度轻抽缓送。一边品味瞿羽湘一圈一圈的花肉之余，一边也让她在温柔之间慢慢适应。
　　“我也不想这样……恩……”瞿羽湘鼻音渐浓。她本就情动已久，对肉棒的惧意让韩归雁的宽慰抵消大半，又是被吴征从臀后插入，目力所及全是韩归雁紧致光滑的肌肤与美妙桃乳，一时间挨了几下温柔抽送，花肉酸麻之间奇痒陡升，胸腔里仿佛满布爬虫，连声音都变得奇怪起来。
　　“湘儿好可爱。”玉茏烟缓过了一口气，拨弄着她坠落的发丝柔声道：“雁儿说得没错，今后我们一道陪着你，莫说从前的坏人不能欺负你……就是现下这个坏人要欺负你，顶多我们一起陪你受欺凌就是了。”“嗯？三天不打，这是要上房揭瓦了么？”吴征冷喝一声，肉棒又是一记重插一戳到底，险些把瞿羽湘撞得魂飞魄散。幽谷里更是热力袭人，几欲融化。
　　“唔……莫要再进来了……真要坏了……”瞿羽湘蠕动着娇躯要躲，一手还反推吴征抵着他小腹阻止。实在是纳阳甚少，每一回都想处子新破般难熬，对吴征难以抵受。
　　吴征无奈，只得忍着欲火缓缓抽插。原本也不是大事，只是此前已到将射未射之际，忽然间被生生掐断，憋得甚是难受。且瞿羽湘一边被抽插，一边大享韩归雁之温柔，啼声越来越酥，呻吟越发娇媚。可吴征一旦发力，她便又难以承受，这么一来她叫得越好，吴征就越是难受。
　　见瞿羽湘发白的脸庞又有了血色，不一会儿满面潮红气喘吁吁。吴征索性不再抽送一顶到底，抵着花心一通奋力旋绞，让瞿羽湘娇颤声中哭腔大起，美目翻白，花心一阵剧烈的收缩，一股花汁照着龟菇兜淋浇下，几乎昏死过去。
　　吴征给这一啼一淋也是腰脊发凉，拔出肉龙将看戏的冷月玦一提趴在玉茏烟身上，伸手就去解她花瓣裙子。
　　“啊哟，我的好郎君，今日真不成了……”冷月玦满怀歉意地吐了吐舌头，悄声道：“人家月事来了……”吴征像挨了记闷棍，欲火如潮几乎第二次被打断，难受得要喷出一口血来。冰娃娃忙宽慰道：“此时用嘴儿不够爽快，郎君若想要，这里还有一处妙处。”她半褪罗裙，裙边将个粉嫩嫩，圆鼓鼓的翘翘小屁股分作两半，遮去了稀疏绒毛与肉叶，露出一条深邃沟缝来。
　　韩归雁看吴征吃瘪，原本有些好笑，心底还嘲弄冷月玦今日如此忍得，原来是身体不佳。乍听嘴儿不够爽快，还有一处妙处，不由心尖一跳，讶异地瞧向二人。
　　只听吴征一声低吼，沉腰在玉茏烟胯间饱蘸了花汁，起身就向冷月玦臀后刺去。她一惊起身，莫不是吴征已难忍到这等地步，不顾冷月玦月事来临，要【浴血奋战】不成？
　　在冰娃娃一声异样的娇吟中，韩归雁爬在吴征身后，将两只桃乳蹭在他背脊上按揉抚摸着助兴，才从肩井里向下一望，心尖都险些从口中跳了出来。
　　只见肉龙钻入后庭正大力进出，菊蕾口的紧致韩归雁也心知肚明，那肉龙正不住地抚平褶皱，将之压进翻出。压进时仿佛一只被撑大的圆口，翻出时粘滞的菊蕾又像只嘟起的小嘴。
　　“你们……你们……什么时候……”韩归雁心惊胆战，不自觉地伸手捂住了后庭。
　　“除了你和湘儿之外。”吴征呐呐道。
　　韩归雁执掌兵马，为将之道处处争先，自然也将这副脾气带回了床上，一向是不落人后。此时居然轻轻舒了口气，暗暗庆幸了一番，旋即又紧张起来。
　　只剩自己和瞿羽湘得脱魔手，今夜岂不是危机重重？看吴征这模样，享用了玦儿的，免不了还要采了玉姐姐的。若是还不满足给他按住了，非要今夜就摘了自己的后庭，初破时的不堪模样被姐妹们看在眼里，岂不是所有的颜面都丢尽了？
　　果然不多时吴征便抽出肉棒，没头没脑地一沉腰，又将玉茏烟的后庭挑破戳了进去。以韩归雁的视线难以看清，可冷月玦朝天的臀儿中央，那已被查得红肿不堪，一时尚未来得及完全合拢，露出个黑漆漆幽深洞口的模样，让她不由将屁股捂得更加紧了。
　　吴征发狠般抽送，眼见玉茏烟又再渐渐不支，韩归雁的额头都开始淌下汗来。忽而面上转喜，眉开眼笑地咬着吴征的耳朵道：“嘻嘻，好像我们来了强援，是不？”吴征也是又惊又喜，实在想不到这阵脚步声会在今夜响起。那脚步十分缓慢，显得进退艰难，却仍然若虚若实，来人的武功之高，世所罕见。
　　脚步声越发清晰地由远及近，顿在了房门口，烛火已能倒映出她俏生生的人影。那绝色之姿，即使只是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也能看出丽质天成。
　　人影停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一推门步入房中，低着头不敢看，只如猫叫般道：“我……我来看看你们……莫要不加节制伤了元气……”“噗呲……”一条与来人一样修长的人影站了起来笑道：“我刚来时，也是这么说的……”陆菲嫣吃了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诸女交股摩胸地贴在一起，吴征的肉龙胀得吓人，不消想也知道方才是多么地淫靡不堪。她娇躯一软几乎要晕去，又是害怕，又是懊悔，又是期待。
　　吴征一个大步直接将她扶住，抱起，动情道：“你还是来了。”陆菲嫣在门边听得吴征路过，痴坐着凝思许久，再沐浴整装，加上她心中仍是犹豫不决手脚就慢，足足快两个时辰才准备妥当，一步一脚地挨了过来，只觉这一段路，比之在成都初次委身于他的那一段还要难行。落在熟悉的怀抱里，心跳如鹿撞的陆菲嫣安定了许多，她软绵绵地靠在吴征肩头，幽幽道：“一家人找乐子，我不来怕你遗憾……我……总是无法拒绝你的……”还是从前那副无可奈何认命的模样，吴征心疼无比，一边将她抱向床沿，一边扯落衣衫。栾采晴为她所制的是件薄纱睡裙，和平常的款式并无太多不同，只是料子用了透明的蚕丝，穿在身上几近于无。或许是认为她的风姿已不需衣衫来衬托，只需展露出来即可。
　　将陆菲嫣抱上床，吴征便压实了向她香唇吻去。陆菲嫣合着眼帘躲避灼人的目光，也享受着情郎的温柔与爱意。脑海里全是两人在吴府时的恩爱万般，如胶似漆。
　　两人越吻越深，陆菲嫣张开雪白的藕臂紧紧抱住了吴征，主动伸出香舌与吴征的缠在一起，呼吸越来越浓，气息越来越甜，良久方舍得分开。
　　陆菲嫣面红过耳，低垂着眼眸轻声道：“我……没有打扰了你们吧……”“没有，你不来，我们还未必挨得住。”韩归雁是大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姐姐定然会来，一直在等你。”冷月玦忽闪着眼眸，看得越发入神与迷醉。
　　瞿羽湘则是面色忽白忽红，不敢说话，也不敢看吴征，脑子里却全是吴征从前对她说过的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你现下觉得我欺侮了你，趁人之危。呵呵，不怕告诉你，日后你会发现此事我只占了小便宜，而你，则是有天大的好处。”“那你们怎地都不说话……被你们这样看着，好难为情……”陆菲嫣面色绯红，低声道，一头青丝散落于床，像散开的水瀑。
　　“都在等你，都想看你。你若是觉得吃亏，一会儿再看她们。长夜漫漫，来日方长……”陆菲嫣心中一跳，来日方长，从前吴征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并且给了她至今最快乐的时光。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道：“那……你们莫要管我那么多，该怎么，就怎么……我随大家就是……”“真乖，怪不得夫君那么疼你。”韩归雁轻轻拨着陆菲嫣的长发道：“来了紫陵城以后，最苦最难的便是姐姐，不管今后如何，今夜姐姐须得尽性。”“我随大家就是……”雪白丰满的奶儿像一对熟透的香瓜，乳珠更是细长尖翘，落差极大的蛇腰与臀儿，让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媚人。吴征捧着美妇的雪乳，激动地将龟菇对准穴口，缓缓插了进去。
　　仿佛回到在成都的初夜。那时的陆菲嫣饱受身体欲望的折磨多年，一朝释放，如痴如狂。今日的陆菲嫣同样禁欲许久，虽没了功法的差错，可百媚之躯的渴求早已蓄满。她一路行来时已悄悄解开【道理诀】对欲望的压制，短短的一段路，竟然走得腿心全湿。
　　热乎乎的肉龙撑开花唇，将花径塞紧了挺进，满满当当，粗长火热得难以抵受。久旷的陆菲嫣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娇躯不受控制地左右扭动，唯独玉胯稳稳不动地迎接吴征的插入。
　　吴征将肉棒缓缓地插到了底，又一下抽了出来。难耐的陆菲嫣顿感一阵轻松，又觉好像同时被抽空了力气瘫软下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巨大的失落，花径深处一股说不出的难忍奇痒如万蚁挠心，恨不得受迫的花径立时再被填满。
　　“给我……给我……”陆菲嫣目射热焰，体酥声软地乞求不已。她的身体从没有改变，仍然是那么敏感，又那么美丽。只是被一插之后一抽，便随之泻出一大汩浆汁奔涌。
　　脱力的娇躯无法动弹，先前不动的玉胯却随着蛇腰不停地扭动，臀儿一抬一抬，连花唇都自行连连向穴口收缩，却又垂涎似得滴出一沽一沽的花汁。种种媚态不仅吴征痴迷，连诸女都不由自主地干咽起来，只觉口干舌燥，仿佛一团火焰正熊熊燃烧。
　　吴征再度挺枪狠狠地刺了进去，啪地一声直达花底，那酸胀爽痛把陆菲嫣再度撞出一声长长的尖叫，分不清是快活还是难受。吴征心知这样远远不够，在成都时两人可是几乎不眠不休地奋战了一整夜，才泄去了陆菲嫣多年积蓄的欲火。今日她虽不像从前欲焰难消，单靠这么一两下又怎能填满？
　　他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花径，在陆菲嫣迷人的浪声中，臀儿一下又一下地抬起迎合中，花径里颗颗肉芽像小嘴一样的猛烈吸吮中，不停地加快速度，加重力道狠命抽送。
　　陆菲嫣放开身体的欲望，本就是不想因害羞而打扰了大家的激情，此刻也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状态。不仅是看得见的肢体，看不见的整条花径也在拼命地收缩，仿佛要将肉棒吸进肚子里一样。只几十抽，陆菲嫣便死死揪紧了双拳，粉腿不住地剧烈抖动，牙关打颤地娇啼出声：“棒儿再深些……要来了……要来了……再重些……”她杏眼迷离，眼前一片模糊，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不停上下弹甩的美乳，又讨好地将乳尖一合一推，伸舌向乳尖舔去。
　　“这么大……”韩归雁露出些艳羡之色，见陆菲嫣细长的香舌左拨右搅，分外淫靡。陆菲嫣本已全身脱力，舔起来甚是艰难，韩归雁忙对冷月玦道：“去帮帮陆姐姐，她近来最是辛苦，也叫她尽情尽兴一回。”花汁已是一注一注地泄了出来，陆菲嫣神晕意迷，躺在云端仿佛要化了一样。蓦然胸口出香风荡漾，另有两只香舌一同舔了过来，不仅与她同时舔吮美乳，不时地舌尖还相互纠缠于一处勾卷缠绕，竟然难舍难分。
　　吴征看得睚眦欲裂，眼见陆菲嫣大泄了一回，他深知美妇还要第二回，第三回。遂闷吼一声平躺，又将陆菲嫣抱起在上方，与自己胸背交贴。除了那只肥美翘弹的臀儿正抵在自己胯间挤压着肉棒之外，花容美乳，蛇腰幽谷无不在烛光之下大展大放。
　　花汁早将腿心一线润得通透，吴征腰杆一挺又探菊庭，让陆菲嫣闷叫一声，前花奇痒，后庭奇酸，不知要怎样才能熬得下去。
　　吴征被打断了数回，终于又到紧要关头，发狠地大力顶送，又对瞿羽湘道：“我也曾答应过你的，并没对你另眼看待，今日也算做到了？”娇声大起，冷月玦与玉茏烟又吮住陆菲嫣的美乳，吃得分外用力，不怕她吃疼，只怕她不够爽快。韩归雁捧着美妇的螓首，不住将香甜气息渡入她口中，两人唇舌纠缠，在情欲满得几乎要炸裂的屋子里，平添一分温馨到极点的至美。
　　瞿羽湘错过了亲近韩归雁的机会，这一回虽是看着肉棒抽弄后庭的样子心胆俱裂，却直勾勾地看着空着的花缝，再也不愿错过，再也顾不得惧怕，两指按着花唇向外一分，伸着舌尖就像汁水淋漓，奇香四溢的紧窄洞口钻去。
　　从未有过的刺激让陆菲嫣如遭电击般一弹，玉背拱桥般弯了起来。这般姿势却将美乳耸得更高，满满地送入玉茏烟与冷月玦口内。臀儿却是向下一陷，贴合着肉棒更紧更实。
　　炙热的呼吸声沉重而急促，吴征低吼一声，忽然从后庭里抽出肉棒准备地塞向幽谷。其势之凶猛，把正吃得香甜的瞿羽湘自下颌间穿过急速地挤了进去。瞿羽湘收舌不及，居然被肉棒一同挤在幽谷里，吃了一惊急忙收回。正疯狂抽送的吴征恰巧发力深深顶入，只余两颗春丸在外。瞿羽湘香舌收回时两相交错，恰如舌尖正在春丸一舔。
　　吴征大爽，阳精爆射而出，汹涌地让肉茎频频脉动，灼热的液体冲刷着陆菲嫣的花径，让两片花径也有节奏地脉动着，抽搐着。瞿羽湘打了个寒噤，再忍不住凑上唇去含住了蜜裂顶端的肉珠！
　　陆菲嫣从未叫得如此大声，也从未泄得如此畅快，吴征只觉花肉抱紧了肉龙，每一颗肉芽都在大口地呼吸，大力地吸吮，无休无止一样……待喘息渐止，绷紧的躯体脱力般软软垂下，春丸处居然有一根丁香在打着转，不知是接走泄出的香甜汁液，还是在报答抚慰。
　　“吴郎，你去陷阵营时万万记得乔装易容，莫要叫盼儿看了出来。若是现下见面，以盼儿的脾气定然又要再跑。她在陷阵营里虽面临危机重重，在你身边我倒放心许多。切记，切记……”折腾了一夜天光渐亮，临了昏昏睡去之前，陆菲嫣仍未忘了嘱咐一句，唯恐吴征一时粗心有所怠慢。
　　“安心睡吧，这些事我早就备下了的。回府的时候，我定把盼儿一道好好地带回来。”吴征在她额头一吻，又轻轻搂了搂，听得陆菲嫣鼻息渐沉，嘴角带着甜笑睡熟，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临去之前深深向诸女望了一眼，眷恋不舍，强自扭头施展轻功高高跃起落在树杈上，这才避开府中一切耳目，向前连连飞纵离去。——并非吴府的防御不佳，而是吴征的武功遍寻世间已屈指可数，对吴府的一切又了若指掌，自然可以做到。
　　激战一夜过后，吴征依然精神健旺，除了内功日益精湛之外，心中仍有不舍与期盼也是重要缘由。自家这里春满小院，不远处的那一座里，主人定然辗转反侧揪心了一夜，也等待了一夜。
　　来了紫陵城之后，对几位爱妻冷落了许多，可时不时总有聚在一处的时候，每一次也都是酣畅淋漓，尽情尽兴。唯独那一位，一次都没有！
　　于是夜晚留给了爱妻们，而这最后的一日时光，吴征要完完整整地留给她。这个世上最疼爱自己，疼爱得甚至已分不清是哪一种情感，只知道把一切都付出的女子。




　　第十五章、夜尽未央·缱绻情愫

　　葱茏的矮树，叶片上挂满了雾夜过后的盈盈露珠。冰凉的晨风，吹起黄叶卷天的萧瑟秋意。微亮的天光，在远处峰巅举起彤红的宝镜，烧开一片霞光喷薄而出时，刹那间给山河万里都注入了神韵。
　　燕跹莺飞，万物在一瞬间都活了过来，吴府也不例外。
　　这座叫馥思居的小院在往日早已开了大门，今日却是大门紧闭。即使在吴府里，这座小院依然地位超然，闭上了大门时没有人敢贸然打扰。
　　吴征轻轻落了地，就像片枯叶落在馥思居之前。初次见到这三个字是在长安城祝家，当日的牌匾上娟秀字迹中隐含金戈杀伐之意，馥字右半边笔锋颤抖，令人不明所以。
　　这面新的牌匾连这三个字也是新近书写。字迹依然娟秀还更见大气，杀伐之意只若隐若现，几近于无。馥字的每一个笔画都无比饱满又条条分明，尤其收笔的一捺如游龙飞腾，直裂匾沿，竟欲破壁飞去一般。
　　吴征怔怔地看了片刻，伸手就去推门。吱呀的轻声响起，门后的门闩并未移开，这一推便吃了闭门羹。他后退了几步，露出个欣慰的笑容足尖一点，顺着院墙斜斜掠了过去。
　　馥思居其实是腹思居，院子的主人在长安城写下这三个字时刚在昆仑山上见过了吴征。狠心别离之后，心中的思念无以复加，才提笔以颤抖的手写下馥思居三字。彼时情绪奔涌，馥字右半边笔锋连颤，大失水准。可若是细细观瞧，便能觉其中韵味无尽。吴征当日并不知主人为何写出这样的字，但印象深刻，日后两厢印证，才知这笔字堪称天人之作，与现有这幅工整的牌匾也不遑多让。
　　“伍佰唱歌经常跑调，可是没人说他唱得不好。”犹记得当时吴征崩出个荒唐的类比，可意境与韵味大体如此。
　　吴征大胆地跃入院子。
　　莫说是一片枯叶，就算是吹了片尘土落在馥思居前，小院的主人也能知晓得一清二楚，何况来人是他。院主人没有来开门绝不似平常，可也没发声让他走，所为的只是不让人知道她在干什么，故而连院门也一道锁死。
　　终于相认之后，院主人不必再像从前总想着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更不用思念得肝肠寸断。由此杀意大减，再书三字时便光风霁月般潇洒。这三字也就一片冰心在玉壶，谁都能看出个中的得意来。于是才有蓄力的一捺横飞，已全然收不住。
　　院井摆设十分简单。露天里一张石桌，四章石凳，另起了一座凉亭，四周以青竹苍松点缀而已。可若走近了便知不凡，石桌石凳以青玉铸就，冬暖夏凉；凉亭虽不大，雕梁画栋一样不缺，足见精致。
　　角落里的两座青砖炉十分醒目。炉膛冰冷，连膛壁都光亮如新不见炭灰，显是从未用过。家中的仆人不明所以，可家眷们每每到此都会相视一笑，连林锦儿都不例外。明火水炼犊，油爆河虾，祝雅瞳不知反反复复练习了多少回。吴征当日吃来觉得味道鲜美，如今回味更是甜在心里。在长安城危机四伏的日子里，是她像一张撑开的大伞将自己牢牢护住，并一路扶持到今。
　　“我就是吴征本人，只是多了一份记忆。我为主，记忆为辅，我，是祝雅瞳的儿子。”吴征执拗地在心中一肃，激动地踏上阶梯。她太爱吴征，倾出一切都给了吴征，若自己不是【吴征】，对她又是多么地不公。而无论自己是不是【吴征】，对她都必须用一生来疼爱，才能些微的对得起那份浓得比蜜糖还稠的情意。
　　两人就像这窝蜜糖里纠缠在一起的麻线，纷繁复杂，就算一刀斩落也难以分清了。
　　“娘，起了么？”
　　声音如一根细如头发的钢丝，难以摸着踪迹，又坚韧不拔地发了出去。穿过窗纸，掠过小厅，准确地落在床帏之间。
　　祝雅瞳是天底下武功最高的几人之一，跑不出一手之数去。也是天底下最聪慧，最果敢，最冷静的几人之一。可是吴征知道，闭了馥思居的院门谢客，他翻墙进入又未被驱赶，屋内听不见丝毫的声响仿佛空无一人。这位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美妇曾给予了火一样的热情，这把火却是娇羞之焰。——武功最高，最聪慧，最果敢，最冷静的女子一样会害羞，害羞起来比旁人也分外地可爱些。
　　她疼爱的方式与姿态无论多么大胆，多么奔放，她端庄的绝色面容上无论多么欢快，多么满足，春湖般的美眸里始终掩不去那抹娇羞。当痒麻之筋被撩过，像琴师的手指弹拨之下，动人弦音不由自主地荡起难以自持。即使含情脉脉的眼眸始终与你对视，诉说着无尽的情意与珍爱。她娇软的身体与不自觉就想闪躲，又被强行拨正的目光里，羞意永在。
　　吴征昨夜邀约料定她不会拒绝，其实只要吴征强来，她都不会拒绝。所以她闭门谢客，却独独让吴征入内。给了你一份独享的荣宠，同样掩不去心中的羞意。
　　她或许早已安排好了一切，但在此刻，她一定会找一处让自己心安的所在躲起来，好掩饰心儿咚咚直跳，震得胸腔砰砰作响的窘态。
　　深秋的日子里，没有比柔软的床帏更适合逃避，也更让人感到舒适的地方。
　　屋内寂静无声，可吴征立时能感应到一丝悸动，空荡荡的地方便有了人味的温暖，就像春风吹裂了冰雪。吴征暗自得意，准确地寻着她的位置一定让她芳心窃喜，而一招聚音成线也将近来苦修的功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哪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越发优秀？哪有女子不喜欢与爱侣心意相通？
　　屋内顿了一顿，这才打破了沉寂，几许欣喜，几许甜丝丝，几许慌张，另有几许无奈道：“还……起了。”
　　声音慵懒而瑟缩，飘飘渺渺又清晰无比地在吴征身周萦绕。无论她的心境多不安宁，都不影响丹田里如臂使指的内力。而无论身处何方，将要面临什么，她的心思永远都在吴征身上。这一下【余音绕梁】正是提醒吴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得戒骄戒躁。
　　关怀的暖意充溢心间，不一时全化作冲动的滚滚热流，吴征猝然伸手推开了房门。
　　桃花山一场夜战，母爱像是滔天洪水一样将他淹没，或许是一生仅有一次，也是最为激烈与热烈的一次。但回归了平静，在日常的字里行间里，谈天说地里，鸡毛蒜皮里，那份不再激烈的爱意仍无微不至地裹紧了吴征。激烈与平实，一样地让人牵萦于心，耿耿不寐。
　　很久很久没能与她同室独处，桃花山谷那处简陋山洞里的天地唯我仿佛已是久远的回忆。没有人打扰他们，不需要顾忌任何人，任何事。可不管是在隔世的桃花源，还是凡俗的府邸，祝雅瞳都是一样地优雅娇娆。
　　美妇坐在桌前。
　　桌面仿佛一道屏障，让藏在之后的人获得些虚无缥缈的安全感。不知是怎样的惊诧，才会让身负绝顶武功的美妇如此慌张。方才还在床帏的她，又是怎样全力施展了轻功才能一瞬之间，还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桌前，以至于微微气喘，目光闪躲，面色绯红。
　　世间庸脂俗粉，时不时搔首弄姿，总是刻意地摆弄出撩人的姿势，凸显着美丽的一面以色娱人。吴征清晰地记得从前也曾垂涎三尺，而现今早已不屑一顾。
　　绝色之所以是绝色，在于外貌与身段的无懈可击。祝雅瞳这等绝色中的绝色，则全然不需刻意，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俱是仪态万方。更令吴征眼前一亮的，则是她的那份深深无奈。
　　分明想要低调些，想不露出半分勾人神魂的媚态，所以祝雅瞳刻意用宽大的圆桌遮去了半边娇躯。可大音希声，大雅稠韵，除非被遮得风雨不透不入目中，又怎能遮去她的绝代风华？
　　若是坐在椅上若是靠着椅背，美人春睡刚起时的慵懒更增三分，风情之旖旎会让费尽心机的遮挡全功尽弃。美妇刻意想要维持着端庄与大家淑女风范，不得不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可胸前两团妙物硕大挺拔，轻易便抵着桌沿。结实的楠木将美乳压陷固然大大不妥，折中的方法也只好在椅面上仅落着半臀将身姿前靠。
　　如此一来，两团妙物便堆雪似地积在桌面，下弧被高高托起，令峰顶更高，上弧更加满溢。
　　美妇又是得意，又是羞恼，不得不右臂横胸架于桌面，左臂支颌略作遮挡。
　　可她清楚，这般遮挡毫无意义，不仅让胸前妙物若隐若现，更加引人入胜，支臂的动作又将慵懒之气泛起，着实叫人无奈。
　　吴征入屋时正见到这副左遮则右现，右遮则左出的千娇之姿。正可谓端丽与妩媚并重，慵懒与优雅齐现，外加那一副难掩的万般无奈，着实叫人又是惊艳，又是好笑。
　　“娘起得这么早？”吴征期期艾艾。向来灵便的口齿到了她面前常常语塞，尤其是乍然初见的那一刻，几乎都是废话一堆毫无营养。
　　“和娘子们快活完了，还记得和娘请安？”蹙眉低首，连唇瓣都微微撅起，淑丽间不乏可爱。责备的话里不闻半点埋怨火气，只剩一股娇嗔，仿佛气的不是吴征，而是从今往后，自己在私下相处时架子无论如何端不起来了。
　　吴征越听越爱，赔笑道：“记得，答应过的事每一件我都记得，娘这里也不例外。”多情而不滥情，即使是说讨好的话儿也不能说谎。一如昨夜答应诸位娘子的诺言要做到，待祝雅瞳也是一般。昨夜的话记得，从前的话当然也不会忘记。
　　祝雅瞳樱唇张了又闭，闭了又张，似被吴征的逼近乱了方寸，娇躯微微一缩后急道：“厮混了一夜才过来，我不要理你。”
　　吴征猛然顿步，揶揄着笑片刻后灵光一闪，向后退却着唉声叹气道：“是我的不是了……我这就去沐浴后再来。”
　　祝雅瞳对吴征的爱已分不清亲与情，只想给他一切不说，还想着能将从前的亏欠全部补完。吴征与她接触越久越是了解，渐渐亦能深入心扉，将她难以启齿的秘密探及。
　　“已帮你备下了的。”祝雅瞳猫声轻道，拢在袖中的柔荑不经意探出，伸着葱白一样纤细娇嫩的手指一点后院。
　　“还是娘贴心。”吴征咧嘴一笑，一切正如他所料，祝雅瞳既不谢客，必然已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向院后走去时叹息道：“可惜我从小到大没有娘亲帮着洗澡。我记得盼儿小时候每日沐浴，陆师姑可是每一回都不肯假手他人的……”
　　祝雅瞳的胸腔登时热了起来。这件事多少年来一直引为大憾，除了吴征出生时那么短短的一刻，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替他洗净之后包入襁褓，便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母亲的责任，也是母亲的乐事。
　　祝雅瞳甚至记不得流落江湖之时，有多少次悄悄看着妇人给奶娃儿沐浴。每一回看着娃儿舞着藕节般的四肢在水里扑腾，不时咯咯咯地开怀，都是羡慕的笑在嘴角，心酸的眼泪滚落脸颊……
　　桃花山谷的一潭清池满足了些愿望，弥补了些遗憾。但风景再美，怎比温暖舒适的家里？潭水再大再深，怎比得上亲手调试过水温的浴桶？
　　吴征淋浴着清理了一遍身体便沉入浴桶里，大大地呻吟了一声。热水冒着氤氲白气，滚在身上有些烫让肌肤胀得微红，不一时连额角也冒出些汗珠来。热水恰巧能驱散深秋的寒意，也能在泡上小半时辰里不至于水温变凉。祝雅瞳不仅准备得充分，连细节也考虑得万般周到。
　　鏖战了一夜，虽有内力护体不至于疲劳，多少也有些倦怠，尤其一夜未合的眼睑颇觉沉重。吴征闭目养神，这才觉浴桶里似乎添加了什么，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袭来，又被热水一泡，居然舒适得舍不得开眼，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
　　昏昏沉沉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平静的水面忽然一动，像是一片花瓣落水。吴征心有所感，迷迷糊糊睁眼一线，便觉一股波涛排浪般推起自己，从桶壁的缝隙里钻了进来，垫在自己身后。
　　她的身体比水流更加舒适，不仅柔若无骨，更有一股绝佳的弹性，让人陷在里面难以自拔，又不至于坠落无底，无依无凭。她的体温比热水更加温暖且永远宜人，即使隔着一层纱衣，那透出来的热力只想让人贴得再紧一些。她的声音比流水叮咚还要动听：“小乖乖累了就再歇会儿，娘来帮你洗干净。”
　　吴征的目光与祝雅瞳的一对，只觉那双春湖般的美眸里似倒映着星空，群星璀璨光芒柔和，齐齐发出梦呓般的夜之静语。他不由脑中一松，再次合上双目，半睡半醒。
　　这世上再没有更安全的怀抱。
　　吴征几乎完全放空了自己，抛开了一切烦恼，头枕着一团水弹饱满，腰被一只藕臂托起浮在水中。仿佛回到了五岁那一年的昆仑山上，蒙面的女子忽然现身，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春水双瞳，眼波流淌的全是无尽的爱怜与悔恨。云里雾里之间，吴征忽然觉得，当夜，她一定很想很想叫自己一声小乖乖。
　　“娘……”几乎脱口而出，自然而然，没有犹疑，没有忌讳，也没有生硬的尴尬。吴征从未介意过她是这具肉身的生母，如今却生起奇妙的眷恋之意，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清晰。璀璨的群星似都在对着他微笑，随即骤然消散。不需犹疑，也不需忌讳，我就是吴征，就是她的儿子，那又如何？
　　吴征双臂环过祝雅瞳，横着身，像一个埋首在母亲胸怀的巨婴。即便如此，祝雅瞳还是泪满双目，孩儿虽已成人，还永远都是她的孩儿，永远都像刚呱呱落地时的那一刻。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祝雅瞳并未觉得有什么大不同。
　　“小乖乖……”祝雅瞳双目痴痴地尾随手掌，抚过吴征的身体。健康，结实，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有力，还有胯间的一团漆黑中翘出一杆龙尾，直挺挺地像要刺破苍穹。
　　到这一刻，祝雅瞳才不得不承认，没有大不同，可终究是不同了。他已长大，在外啼声初现，呼啸风云。在内亦能身戏花丛，摘芯采蕊。她深知胯间这杆怒龙的威力，也明白硬翘翘的又是何因。一想今日终究再也躲不过去，此前数月的苦心积虑全然破功，祝雅瞳嗔羞并起，竟砰然心动。
　　厚厚的乳肉却仿佛装着满满的浆汁，将震颤的心跳声清晰无比地传至吴征正贴肉的耳中。两下，归于沉寂，又是三下，再归于平实，接着就是一阵擂鼓般密集的响声，仿佛正在决战之地，战鼓声永久不绝……
　　小手温柔得像是飘渺的白云，抚过肌肤，撩过缝隙，无微不至，极尽温柔。
　　直到在一片鼓声中改抚为握，一把抓住了长枪揉搓几下，又翻折手腕张开五指，改握为摸顺根而下，捧着春丸轻揉。
　　他若还是掌中的小娃娃，她每日定会为他清洗。这里是男人的命根子，小乖乖长大以后还要用这里去尝一尝人间至乐，去传宗接代，去疼爱他心仪的女子。
　　为人母岂能不替孩儿细心照料？
　　可他已长大成人，这般动作便改了味道，变得太亲密。而祝雅瞳的动作轻重得宜又无微不至，当她用指腹压住膨起的龟菇沟壑转着圈，清洗的同时又让棒身胀起一圈，热得发烫时，这份亲密就显得太过分了。
　　吴征喘着粗气，睡意全无，双目再也闭不住，环着祝雅瞳的臂弯夹得紧紧的，把脸深深埋进胸脯里去。
　　“小乖乖想要什么，娘虽觉不妥一直忍着不给，终究还是拗不过你，还是狠不下心来……”祝雅瞳的手臂也紧了一紧，让吴征埋得更深，温柔道：“已经洗得干干净净啦……小乖乖长大了，不能还让娘给你穿衣服……一会儿你自己来…
　　…“
　　话音刚落，吴征腾云驾雾般飘离了怀抱。只觉眼前一花，祝雅瞳已离水而去。
　　她身披一件轻纱早已被浸得湿透，可是动作之快令人难以跟上，吴征回过神时一面宽大的方巾已披在她身上。视线里只能见一截羞红的粉颈露于上，两只白生生的小脚露于下。祝雅瞳双足连踢一溜小跑便已消失，留下芳踪袅袅。
　　吴征起身批好了衣，出了浴房时才见已日上三竿。方才居然已睡了好一会儿，漫天璀璨星光怕是那一双【离幻魔瞳】的小小技法。也不知道比之先前的娇羞无奈，下定了决心的美母现下又是怎样一番媚态了。
　　吴征心中一热，发足向小屋行去。
　　每一格轩窗都关得紧紧的，高照的日头下屋内居然显得阴暗，隐隐然可见丝带飘飘摇摇。吴征心中疑惑着推门而入，只见轩窗处全垂下了帘子遮挡，另有六大卷布匹摆在祝雅瞳足边，俱是洁白又透气的纺纱。
　　祝雅瞳也身披着洁白的纱衣背对吴征，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内里穿着。她也是新浴出水，秀发半湿地披散，肌肤清白透红，像凌波仙子一样优雅美丽。
　　“征儿过来。”闻音半回身，祝雅瞳露出害羞的微笑，又执拗地直视吴征的目光摆了摆手。吴征只点了点头，亦步亦趋，此刻他倒心平如水，只盼多看一会儿这份别样的娇媚。
　　穿过小厅刚入里屋，吴征才见中央已清出了一小片空地。祝雅瞳连连挥手，纱衣大袖飘飘若仙，一道道劲风拂过，摆在足边的布匹矫若游龙般倒悬升起，像一只只飞舞的精灵绕过横梁勾稳。随即互相穿梭，编织，缠绕，将两人围在当中，不一时竟然织成了一只结实的厚厚布茧。
　　纺纱耐重又透气，更有些透光，身在布茧里也能看清对方的面容。茧子顶上留了个小口，呆多久都不会觉得气闷。祝雅瞳不知何时已褪去外罩的白纱，半侧身背对着吴征，偏过脸颊轻声道：“这样，就不怕有动静传出去了……”
　　后院虽少人来往，府上可是高手众多，白日里若传出什么异样的声响去，可要丢死人了。吴征已不及去品味祝雅瞳的细心周到，目光只直勾勾地盯着她褪去白纱的身体。
　　一件新制的衣衫着在她诱人的胴体上。所用的布料色泽犹如初夏新荷刚吐时，含苞的花瓣顶端那一点点嫩粉。淡淡的，不着痕迹的嫩粉，不及白色的纯洁，却远比单纯的白色更加诱人。就像美妇的肌肤一样欺霜赛雪之间，泛起一点点血色，登时就让整个人活了过来。
　　那衣衫竖起了祥云样的衣领，将白生生的粉颈包去了小半。右肩贴着锁骨的下沿以斜裂的三枚对襟扣子将衣衫固定，也将上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尽显祝雅瞳的优雅端庄。
　　可如此密实的衣物，偏偏在肩臂相连处将整段衣袖尽数截去，将两条嫩生生的腴润藕臂点滴不少地露了出来。巨大的反差让人一时眼晕，更不说这件衣衫的裁剪贴合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每一处曲线凹凸，每一条勾缝回环，密密实实，让人怀疑是不是贴着祝雅瞳的娇躯剪裁，才能将身段完完全全地相融在一起。恰好能包裹下动人的躯体，却又紧得无法再容纳半点他物——连一件贴身的小衣都不能。
　　吴征目瞪口呆。
　　祝雅瞳娇嗔地再一次挥手催促道：“征儿过来呀……”吴征这才踏着布茧趋近，目光上下左右来回逡巡，贪婪地看着她的曲线。看着她遮至足踝的裙摆，贴着美腿外侧被裁开的缝隙直达胯骨，让两条丰腴圆润的美腿露出一半，又恰巧遮住了臀股处的春光。而贴合的衣衫，偏把一对儿满月般的丰臀包裹出原本的形状，再完美地展现出来。
　　美妇的臀儿何其丰满浑圆，凸显其形，却又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雪玉肌肤，看不见幽深的臀沟，简直令人抓狂。吴征双目赤红着，粗喘着，心中又忍不住想笑。
　　裁剪这件旗袍的师傅无疑有一双巧夺天工的妙手，除此之外，她对祝雅瞳更了若指掌，否则绝对制不出这样一身完全贴合，又紧绷得丝发难容的旗袍。看祝雅瞳的样子，虽心中颇有疑惑，还是认定了这是件里衬用的内衣，否则不会以旗袍打底，外罩纱衣……
　　只听祝雅瞳幽幽道：“这件衣服是征儿特地给为娘想出来的？只可惜穿不出去……”
　　吴征当然不敢在此时说破栾采晴的恶作剧，强忍得直让额头微微见汗，幸好这具惊心动魄的娇躯本就可以轻易地让人乱了方寸，粗喘冒汗也在常理之中。
　　祝雅瞳一旦打定了主意，便能克服一切心魔，再无阻碍。她心中虽羞，却是偎依到吴征肩头，玉臂一抬指着周围道：“当年娘初窥武道极途门径之时，施展的正是这一招。”她语声苦涩中亦有甜蜜：“荒郊野外，豺狼虎豹无妨，蛇鼠虫蚁才讨厌。娘常以藤条制悬空茧，再以纱布隔绝外界，手法很快便烂熟于心。当时修为还是十一品，初次摸着内力运使的门槛可远没有现下的随心所欲……妙筠回来那天你想抱娘，是娘不好躲了开去，今日施展这一招给你看，也一发遂了吴郎的心愿，决计不再躲了……”
　　“于浩远就是见了娘的这一手神技才念念难忘。”吴征张开怀抱抱紧了佳人喃喃道：“瞳瞳的武功远不是当年可比，现下使来便是天人之技了！”
　　两人之间一会儿母子相称，一会儿夫妻爱称，全然乱七八糟。实则比起在桃花山谷时小心翼翼的刻意不去触碰禁忌，如今兴之所至，如何称呼皆可。远比当时来得更加坦然，更加随心所欲。
　　桃花山谷悠悠隔人间，在那里的逃避心态虽无忧无虑，避世而居的美好却只是个飘渺愿想不可得。离开之后此生难以复返，若不能坦然面对现实，又如何维系这份至真，又特殊之极的情感。
　　祝雅瞳淡淡一笑道：“谁看了，又念想多久都不重要。唯独你不同，我一想到又要和你分开，心里都酸楚得喘不过气来。”
　　“没人愿意。”吴征紧了紧手臂一时语塞，只能越搂越紧，几欲与她融为一体。
　　“所以你今日要好好疼我。”鲜甜而火热的呼吸喷薄而出，呢喃着：“呀，不对，你怎么待我，我都喜欢得很，只消你开心满意了，我都喜欢。”
　　吴征回以一吻，嘴唇烫烫地印入半截粉颈，连同丁点粗粝的胡桩一起扎了上去，立时激起一片可爱的小粒儿，更激得美妇声麻骨酥，软绵绵地瘫在吴征怀里。
　　玲珑的曲线在奇紧的旗袍下勾勒毕现，奇妙的变化自也无力遮挡。酥胸的峰顶凸起两颗圆润小珠，淡粉的料子也止不住地透出两片乳晕的色泽来。祝雅瞳把手搭在吴征的臂上，螓首扭摆，犹豫又无力，似是麻痒难熬，却又舍不得挣开温暖的怀抱。
　　脖颈的酥麻在男儿往返轻吻之下渐渐消去了不适，可爱郎久久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祝雅瞳喉间干涩，竟有些透不过气来：“好气闷……”
　　几乎同时地，两人一起伸手向肩井摸去。吴征自知这件特殊的旗袍虽极现身段，穿久必然难熬，想为她解去衣扣。祝雅瞳则有意引导，也想吴征这么做。两人心意相通，也都未停下，只听崩崩崩三声轻响，衣扣蹦开，祝雅瞳大抒胸臆地喘了口长气，又“啊”地一声轻唤。
　　衣扣一解，右肩处的布料立刻裂成了两片倒卷垂落，不仅露出半片峭立的背脊，更弹出半只丰满圆润的奶儿来。鲜嫩的美肉被砰然的心跳震得俏生生，颤巍巍的，抖出点点清波。又兼祝雅瞳双颊绯红，艳若朝霞，吴征扳过娇躯略微斜斜一倒，顺着裸出的香肩向下一滑，嘴唇便吻上了奶儿。
　　二十年来，祝雅瞳从未有一天搁下对胸前这对恩物的保养，令它们嫩若新剥的荔枝，香滑娇酥。吴征很怀疑只要自己下口重一些，便会像咬破了荔枝的薄膜一样，溢出满满的香浆，甜入心脾。可无论他是轻尝浅吮，还是重含狠吸，这对饱满得沉重无比，甸甸地压出下沿完美弯弧的奶儿依旧傲然地挺立！
　　左肩亦在不知不觉中裸呈，两只奶儿都露了出来。其形似颗大大的泪滴般惹人怜爱，又让人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去欺凌蹂躏。
　　芬芳的乳肌比牛乳更白，映眼而炫；比鲜花更香，嗅之沉醉；幼圆的弧度巧夺天工，一时竟不忍破坏。吴征嗫喏着以唇缓缓划过香肌，蜻蜓点水般顺着陡峭的山峦一路向上攀登。也不知过了多久，满目的乳白里才跃出圈嫩粉，足见这团美肉之丰硕。
　　祝雅瞳直勾勾看着吴征在她胸前缓慢地移动，若有若无地触碰，满目俱是无限的期盼。此前二十年的期盼，只是弥补为人母的责任，如今早已分不清是想喂吴征一口甘甜的乳汁，还是望他以娴熟的技巧，亲昵的动作挑逗起胸前的敏感。
　　吴征双唇张开欲将顶端的圆珠含入时，祝雅瞳的心几乎提到了咽喉里。她清晰地看见自己雪白的肌肤傅粉般胀红，乳峰的粉晕更由淡变艳，像是三月春桃开作盛夏牡丹。可爱子的动作太轻，太温柔，如此恼人，如此可恨，他依然若有若无地抹了过去。碰触的感觉万般清晰，像小针轻扎，像小虫挠心，却又因太轻太快几乎察觉不到。
　　祝雅瞳悬着的心僵住了不动，憋着一口气在喉间也呼不出来，吴征已翻过了山峰，钻入弧线下沿。骤然急促的呼吸震得乳丘颤巍巍的，乳肉之丰盈，更将爱子的脸庞遮去了大半。祝雅瞳错愕之间，好一会儿才从胸腔里挤出一下闷声。
　　幽怨之极，难过之极，含羞带臊，轻嗔薄怒……不是亲耳听见，难以想象这下闷声包含了多少情绪。春闺少妇黯然神伤时再多的风情，都不及祝雅瞳这一哼的腻人。
　　几在闷声起时的一瞬间，吴征忽然回头，张嘴便将一只圆珠含了进去。闷声才尽，甜腻的声音便由低转高，由悠长变作短促，再由一记满足到极点的，长长的【呀】声，将满腔的幽怨全数赶了出去。
　　吴征含着左乳一下又一下的吸嘬，没有舔舐，没有啃咬，只是自乳晕处紧紧地吸在口中，不露一点缝隙。祝雅瞳舍不得错过丁点，可惜视线难以企及。不过敏感的峰顶圆珠却能感受到所有，吴征像个饿坏了的婴儿一样，以最原始，最本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地吸着，仿佛要把这只美乳里饱蕴的浆酪吸得干干净净。
　　祝雅瞳嘟起了香唇，鼻翼一张一合。吴征吸一下，她便抽一口气，吴征松开些，她便吐一口气。这半边身体热热的全是暖意温情，骨肉相连。却唯恐孩儿吸得太过用力，真把圆珠都给吸了去，只盼他慢慢来，不需慌张。
　　待吴征的大手攀上空着的一只美峰，以指腹抓揉乳肉，以掌心按揉圆珠，时不时再掐上一把，让膏脂从指间缝隙里满溢圆胀而出时，这半边身体就像天雷入体，全是酥麻难熬，却怕他就此停下，只盼他握得更紧，掐得更重，用掌心里的烘烘热力将奶儿烫得化去了才好。
　　情欲与人伦，煎熬与温馨，就在这具绝美的娇躯里纠缠徘徊，难分难舍。祝雅瞳目光竟似痴了，不停左右游移着贪看，似乎那一边都舍不得放过。一对细柳长眉却是微蹙轻颤，加上她微撅的唇瓣，分明又羞到了心底。否则左乳怎会极具韵律，又如此有力地被心跳震抖不停。
　　“哼……唔……”婉转酥声低唱。贝齿偷偷咬着唇瓣，哼声自鼻翼里冲出，短急顿促。麻痒的快感却让贝齿越咬越紧，唇瓣吃疼，不得不下意识间一松，唔声便从口中飘出，悠长浅吟。
　　祝雅瞳渐至意乱情迷。一双奶儿现下左边被吴征埋首其间，压得乳肉四溢，圆弧生生地大了一圈，右边被糍糕似地东拉西扯，按扁搓圆。原本完美的形状被打破得不成体统，居然也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了目光。
　　她奋力睁得大大的明眸一眨不眨，似有清波荡漾，水光粼粼。在山谷中可没有这样的心态，每回欢好不是昏天黑地，就是闭着眼睛羞于见人。哪有现下日头高升，照进白纱布茧里几乎纤毫毕现。被吮得充血肿胀的红珠在白生生的雪肉里翻滚，时而惊鸿一瞥，便有一股酥麻快意充塞胸臆。
　　越看越爱。
　　也幸好身在足以容下五人之多大布茧，腿心里湿漉漉的浆汁滴出之后顺着股缝淌落，只需悄悄一蹭便即吸干。只消寻个时机改换位置，此地便能不留痕迹。
　　否则档里不着片缕透着风，岂不是要粘得满腿汁水淋漓？那可叫人好生害羞。
　　小腹深处涌出的清泉本是自然反应，祝雅瞳早已坦然。可今日水量远较往日的丰沛，原本还想用紧致的蜜肉吸紧了再悄悄放出，不想片刻后就浆盈满谷，再也容纳不下。且目迷五色意乱情迷，蜜肉难受之极，哪里还听使唤？
　　“啊哟……”正暗自庆幸间，吴征忽然向下一倒，手臂发力，祝雅瞳被他抱着摔下。两人交贴着躺倒，看上去像是祝雅瞳正把吴征死死压住，将奶儿送到他口中一样。
　　吴征倒下的位置正是祝雅瞳原本的落臀之处，那一片白纱已是湿得透了。祝雅瞳急得话到嘴边又生生止住，忽感乳尖传来的吮感变化，忙支起香肩，让挂架熟瓜般悬垂而下的美乳不至于将吴征压得密不透风。毫厘缝隙间，祝雅瞳锐利的目光射入，果见吴征面带得意笑容。
　　爱子的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哪会不知娇躯的变化？祝雅瞳自欺欺人被揭破，登时大羞。又觉压倒吴征时双膝分拄他两胯边，只余裙摆的前半幅聊为隔遮，那里早已湿润，不需多时只怕都能在吴征小腹上汇聚一条小溪流，又到哪里去藏？
　　“你真是调皮……”祝雅瞳含羞带嗔地责备半句，双臂却是兜过爱子脖颈搭了个最为舒适的软枕，不知足地又想压下胸脯将爱子埋进去，顷刻间脑中却是灵光一闪。
　　换了个姿势，又开了点小差，快意稍减欲念暂缓，祝雅瞳忽然玩心大起。为人母除了疼爱孩儿之外，逗弄孩儿更是不可免去的一环。两人尚未相认时，祝雅瞳便时常变着法儿逗弄吴征，看他目瞪口呆，或是着急上火的模样，每每心下大乐，只恨他已长大成人，没能急得爱子哇哇大哭。
　　她打定主意，忽然将上身折而一提。吴征口吮美肉，手抓硕乳，正志得意满。
　　不想双乳一同忽然抬高，脱口脱手而去。这一下可急坏了，刚想追击只觉双肩一麻，举不得手也抬不得上身，竟被祝雅瞳按住了穴道。
　　“你……”吴征大惊又急，只见祝雅瞳目放精光面带揶揄笑意。已许久未曾见她在成都吴府时逗弄自己的模样，吴征不明所以。
　　“你就会使坏。”祝雅瞳抿了抿香唇，面色如饮醇酒更加酡红，悄声道：“这样乱来……到底是……是吃娘的奶，还是摸瞳瞳的奶儿？”
　　“都是！”吴征说得大义凛然，就差昂首挺胸：“哪一样！我都要占！”
　　“你太大力，太粗鲁，弄得瞳瞳又酸又疼。”祝雅瞳娇嗔着埋怨，听来说不出地可怜，又话锋一转道：“吃了那么久，也该吃饱了吧？”
　　“还早得很。”两只豪乳悬在眼前，近在咫尺，甜美的乳香直往鼻子里钻。
　　血光莹白的乳肤，细嫩水弹的乳质，每一样都如梦似幻，偏偏就是碰不着。吴征恨得牙痒痒，本想双腿一拱让她打个趔趄，就此还能将豪乳送上来。转念间知祝雅瞳既有意为之，凭自己的功力想要反抗也只是徒劳。只能憋着口气，满脸都是委屈又难耐。
　　“那再喂小乖乖吃一口。”祝雅瞳岂忍让吴征受委屈？香肩一沉，豪乳一挺，就像吴征嘴上送来。
　　吴征大喜，他虽上身不能动，嘴却无碍，忙张得大大的只待膏腴香脂，一气吃得满嘴，这一回定然死不松口。不想豪乳刚至嘴边，仅余一二分距离时，祝雅瞳香肩改沉为晃。那豪乳蓦地像两边分开，峰顶嫰珠几乎擦着吴征的嘴唇掠了过去。吴征情急智生，舌头伸出便向奶儿卷去。
　　他快，祝雅瞳更快。咯咯咯的娇笑声中，美妇香肩一提，两只奶儿就此甩荡分开，恰巧让吴征吃不着，才又弹回原状。两人这一下交手兔起鹘落，俱是应变奇速，于方寸之间变换万方。动作幅度虽小，力道却剧烈，奶儿甩得急了，荡回原处时收之不及，就此在吴征面前对碰在一起，拍出记撞肉的【啪】声，直令吴征魂消骨散。
　　“你……”吴征只觉喉间喷火，居然哑得一时气紧，沉着声道：“不是说好了再喂一口么？”
　　两只奶儿像是薄皮水囊装满了浆液，正水波般鼓荡着垂落又弹起，引得人头皮发麻，又晃得人欲火焚身。
　　“人家是奶孩儿，又不是喂只大色狼，还好躲了开去……”祝雅瞳心中好笑，峰顶被吴征大口大口的热气喷中，却又泛起细密的小粒儿，也自难熬。
　　“我看你家孩儿就要饿死了……”吴征发现了异样，不动声色，只大声抗议，又恨又急。
　　“小乖乖莫着急。”祝雅瞳拨着吴征额顶乱发，柔声道：“管叫你吃饱了就是。”
　　香肩起落，豪乳甩荡，一阵波涛过去，仍是差之毫厘。
　　“你吃呀，怎地不吃了？是吃饱了么？”祝雅瞳不停地起落，淘气地晃着豪乳，像极了左右晃着肩撒娇。吴征急得连连闷吼，每每瞧得真切，却怎么都吃不到嘴里。
　　吴征急得额头冒汗，从来都是他逗人，哪曾被这般逗弄过？也难得祝雅瞳忍得住欲火，对身体的控制更是妙到毫巅，吴征甚至怀疑若是再晚来一天，下颌新长的胡须便能结结实实地擦了过去。
　　从起先的玩味到欣喜满足，祝雅瞳忽起大慰平生之感。一时间糊里糊涂，竟在想若没有那么多意外，吴征自幼在身边长大，自己还会不会用这有些浪荡的方式去逗弄襁褓中的他。
　　是的，就是浪荡。祝雅瞳面颊烧了起来，连双乳都觉得被这个怪异又禁忌的念头刺激得更加发胀。她屏着呼息维持着娇躯的稳定，暗下决心再荡上那么三两回，便决计要停下……抖肩时又见犹豫，此番之乐前所未有，几将母性与欲望融于一处，吴征焦急的模样又那么可爱，是不是要多来几回？
　　百转千回的纠结间，便觉小腹更热，奶儿更胀，在莫名其妙的行为中生出一种深深陷落的沉沦之感来，祝雅瞳心中一惊，便强行要止了动作不敢再行使坏。
　　不想这一下奶儿正巧荡到谷底，刚欲兜出一条美妙的弧线甩起，吴征忽然呵出一大口气息，正中乳首！
　　吴征上身被扣动弹不得，可内力运使全无异常，这一口气蓄势而发又热又急。
　　祝雅瞳被呵中后娇躯剧震，一股奇异的麻痒自峰顶两颗嫩梅鲜蕊起始，罗网般张向豪乳，再向全身大大地扩散开来。
　　原本精确到毫厘的身体控制吃了这一击登时出现偏差，颤抖的香肩更是动作迟缓。虽因娇躯的僵直让手掌自然发力将穴道扣得更紧，这一失误，便让吴征抓到了良机，舌头伸长了一挑一卷，终于吃个正着。千辛万苦，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吴征口中重重一吸，将香甜乳肉吃个满嘴。
　　“呀……”祝雅瞳惊呼一声，本能地想逃，仓促间却见吴征额头新出冷汗，脸颊也抽了起来，连带着齿间不自觉地发力，将乳肉咬得微疼。原来祝雅瞳陡然遭袭，不经意间扣紧了吴征肩井穴道，使他剧痛钻心。如此一来祝雅瞳哪里忍心还要逃开，只得认命似地将吴征抱在胸脯，任他予取予求。
　　“你可折腾死我了，说吧，要怎生罚你？”
　　吴征心满意足，比起一炷香之前那一回，这一次得来不易，吃起来也更加香甜。只觉两只奶儿塌雪一样堆在面庞，香喷喷，软绵绵，暖烘烘，他老实不客气地双手向内一掐，活生生挤扁了两只豪乳，更令峰顶对在了一处。两颗坚实圆润的嫩珠儿一同吃在嘴里勾挑吸含，吃得滋滋有声。
　　“瞳瞳不乖……”双珠一同被抚弄自是双倍的快感，祝雅瞳爽乐融融，心里还有些忍不住想笑。今日之满足居然前所未有，她胯间早湿得一片泥泞。至此她才蓦然发现，每一回欢好都有不同的感受，每一回欢好都比此前更加快乐满足，并非从前的不好，而是二人之间越发亲密，越发相知，也越发放开了胸臆之后，情感与日俱增。情融于欲，自然每一回都更加爽快些：“瞳瞳认罚，就怕吴郎舍不得，还是瞳瞳自己来补偿，郎君想要瞳瞳怎生补偿呢？”
　　祝雅瞳现下的模样不仅娇美绝伦，更有一股天真憨态，竟是异常娇憨。吴征一愣，只觉祝雅瞳帮着褪下了他的裤管，玉手捉着昂扬的棒身，丰臀一凑。
　　旗袍全然紧身，内里一件小衣也容不下，玉腿分开之后胯间自是空空荡荡。
　　祝雅瞳胸脯压着吴征面庞，撩开裙摆后腿心正贴在吴征小腹上。香汁沥沥，卷草丛中一片肥软，祝雅瞳丰臀款摆着下移，蓦然间一根火烫棍棒钻探股心，揉着肥软嫩肉自紧闭的洞口一滑而过，没入臀沟里。
　　“这样算是补偿么？”吴征舒服得呻吟了一声。肉棒硬得发疼，原本贴在小腹上，被祝雅瞳一带一引，龟菇浅抵了肥嫩软肉片刻，便顺着条奇异的甬道钻了进去。
　　祝雅瞳的臀瓣浑圆，与众不同的是两片臀肉异常地集中，令臀沟隐藏甚深神秘无比，不将臀肉向两侧剥开难以得见。现下肉棒被两片丰满幼嫩的臀肉夹在中央，竟与美妇从前的捧乳侍奉有异曲同工之妙，又有各异其趣之美。——美乳向来暖烘烘像刚出笼的白面馒头，而臀肉则日常冰凉像两团凉糕，极为接近的触感里又是截然不同的温度，各有滋味。
　　更妙的是，这一片冰凉凝脂之地，两处洞口却各自喷吐着热气。幽谷一开一合，小腹深处的热力延展至此，化作一片泥泞，时不时还有小股凉透了的花汁漏出。菊蕾更是热得非常，一伸一缩着，缩紧时肌肉牵引，让本就密闭的臀沟生出一股夹力，竟也将肉棒包裹得严严实实，丝发难容。
　　“喜欢么？这里……这么多肉，是不是特别舒服……”祝雅瞳见吴征的模样，已知他甚是舒服，不由蛇腰款摆，竟以香臀夹着肉棒在沟壑里抽送。火烫的肉棒烫在幽谷洞口，小腹越加暖融融的，炙在菊蕾洞口更有股奇异的感觉，仿佛把心儿都烫得化了去。
　　祝雅瞳羞涩难抑，衬得她优雅雍容的容貌别具熟美风情。吴征热血沸腾，大躁难忍，方觉喉间嘶哑，祝雅瞳一低头送上樱唇，香舌渡入，一股玉液伴着火热的呼吸传来，清凉入心，温和润口，一时间竟躁意大减。再看祝雅瞳时，见她美眸微分款送脉脉温情，两人不需多言，心意自然相同。
　　家中诸女，祝雅瞳与陆菲嫣，韩归雁对女上之姿都颇为偏爱。陆菲嫣爱看吴征为她舔吮花户，韩归雁爱纵情骑乘，祝雅瞳则最喜轻摇慢摆，既是寻欢作乐，又似疼爱爱子，一举兼得。那臀儿摇篮似地来回扭动，又似以幽谷洞口为肉棒涂满了浆汁，不多久便让肉棒水津津地闪闪发亮。
　　两人拥吻良久，自然而然地情欲渐升。祝雅瞳眉眼含春，芳心乱跳，在臀丘沟壑里穿梭的肉棒又粗又烫，坚韧无比。更兼摆臀之时，幽谷时不时便被粗硬的卷毛搔中，奇痒难忍。情投意合的温馨之中，欲火也是心猿意马，焦躁难耐起来。
　　祝雅瞳目光一闪，吴征亦是回以一动，美妇便撅了撅臀。这一下将臀儿撅得异常地高，异常地翘，粗大的肉棒都从臀沟里滑了出来。那肉棒狰狞凶恶，硬翘翘地不肯离去，祝雅瞳臀儿又是一挪，棒头便卡在一处泥泞不堪，肥嫩非常之地。
　　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臀儿一时顿住不动，只幽谷像张小嘴一样开合，吸吮着膨大的龟菇，又吐出一口一口的清透露水，顺着棒身向下流去。
　　“瞳瞳喜欢在上面，那就瞳瞳来。”吴征拨着祝雅瞳额前乱发。
　　仅仅刚嵌合了一小点，祝雅瞳便一身汗湿，熟悉的味道让两人都想起当年祝雅瞳偷入昆仑山，相见之时她身上的一片潮糯汗香。
　　“恩……”祝雅瞳含羞又短促地应了一声，穴口又吐出一大口花汁来。娇躯一软，丰臀情不自禁地向下一压，登时一双细柳长眉一蹙，只觉洞口处一箍紧窄肉圈被一个粗硬巨物撑了开来，和着撕裂痛楚的紧绷感灼热地钻了进去。
　　“呀……”惊呼声响起，祝雅瞳再也吻不住吴征，松开樱唇哀唤一声。她天生紧致，又长时间未曾欢好，被破开幽谷时的刺痛感还是让她不得不暂停了动作。
　　“疼么？”吴征爱怜地轻吻美妇额头，一双大手在她背脊来回抚摸着柔声安慰道。
　　“无妨，被吓了一跳而已。”祝雅瞳展颜一笑道：“你不难受么？”
　　“不会。”吴征也笑道：“急吼吼的都是色中饿鬼，半点没得情趣。我从来不急，激烈也好，温和也好，各具滋味，每样我都享用得很。”
　　“所以我要是……总这样慢吞吞的也成么？”饱满的花唇从中裂开，含着龟菇蜻蜓点水般摇动，让肉棒一进一出，每一进都比一出更深入些，慢慢地吞入了小半根。美妇鼻腔里哼出吚吚呜呜的鸣声，越发悠长而满足。
　　“可以的，就算摇上一整天我也不着急。花肉又湿又紧，膏腴肥软，还有什么不成的，瞳瞳……”
　　祝雅瞳大是后悔，不想一句话问得吴征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急忙要把他的嘴给捂上。可惜娇躯酸软无力，四肢死死撑住已是极为勉强，又哪里腾得出手来？
　　若是一时支撑不住掉了下来，让棒儿一口气插得尽根透底，那可未必抵挡得住。
　　无奈之下，只得又以口相就，可惜已来不及了，两人目光对视，吴征被憋回去的话她再也清楚不过：“瞳瞳的穴儿会咬人呢……”
　　堵回了吴征的话，祝雅瞳动作却未改变，依旧不紧不慢。即使刺痛很快过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谷前段的满胀快意，与尚未被充塞的后段一片强烈的空虚，祝雅瞳依旧款摆蛇腰，缓慢地吞吐，缓慢地开垦久旷的花穴。
　　她腰肢几乎不动像是个轴心，只将丰臀向上撅起。花径角度改变，坚硬的肉棒却丝毫不能变形，于是便搅着花肉几乎将花唇给掀了开来。蜜裂里可见那一颗颗晶莹剔透，饱蕴汁液的花肉被龟菇刨刮得东倒西歪，依然紧紧咬着棒身，丁点舍不得分离。肉棒搅翻时蜜肉像吸盘一样黏住，被拉扯得不断变形。直到祝雅瞳再将丰臀缓缓沉落，花肉才颤抖着复归原位，却又被肉棒翻江倒海般地一插，挤出四溅的花汁。反反复复，永无休止。
　　“唔……”不知吞吐了多久，这一下落臀终于将肉棒全数吞了进去，坚韧的龟菇钝尖正抵中花心，祝雅瞳浑身一麻娇喘出声，俏脸上似痛非痛，秀眉紧蹙，又似煎熬万分。
　　快意像潮水一样升起涌来，连绵不绝。丰臀上提下吞，肉棒在幽谷里翻搅刨刮，动作虽慢，却让每一下的快意清晰无比。无论是龟菇刺中花心，让那一团软嫩瘫倒如泥，颤巍巍地从无数细孔里溅出注注花浆。还是沟壑卡着无路可退的肉芽，刮挤出大颗大颗的琼液。
　　“每一下都那么深……顶到花心了……”祝雅瞳媚眼如丝，鼻息短促而娇软，面庞上布满了烟霞般的红潮。这股红潮自娇颜向全身蔓延，连雪润润的臀儿都一片嫣红。其颜更丽，其声更媚：“一直这样慢慢地……插弄上两三个时辰好么…
　　…“
　　“渴了怎么办？”
　　“咿唔……”祝雅瞳几将脸埋进胸脯里去。每一下套弄都又缓又重，娇媚入骨的浅吟低唱声根本掩不去肉棒刮着花径嫩肉，搅拌着浆液发出的咕唧，咕唧声，又清澈又响亮。如此淋漓的汁水，身上还流着潮糯汗浆，又哪里插得上两三时辰？
　　只怕一两炷香之后就要唇干欲裂。
　　可爽快又甜美的滋味让人根本停不下来。娇软的躯体整个趴在吴征身上，任他抚摸轻薄着每一处，祝雅瞳只管将浑圆雪嫩的丰臀极具韵律地扭动，力道越来越大，令肥美的臀肉荡起一波波的惊涛骇浪。
　　“那就要劳烦吴郎伸伸手……再喂我喝水……”祝雅瞳一手按在胸前，与吴征的大手一同揉捏着只莹白豪乳，一手向身侧一指道：“都备下了的……”
　　越说越是害羞，祝雅瞳板起脸警告吴征不需再羞自己。吴征果然吓得一缩脖颈，乖巧万分……地使劲一抓掌中两只豪乳，又耸顶了三下腰杆。
　　数个敏感处被同时突袭，两股快意从娇躯上下同时奔涌向全身，祝雅瞳如痴如醉，几乎忘我。她略支起上身，让吴征结结实实地握住双乳，美眸中异光连连，呼吸更促，似在等待着什么。
　　鬓角的发丝挂着汗珠垂垂滚落，顺着贲起的豪乳汇聚于中央沟壑，好似一幅山涧深溪图。而祝雅瞳腰际仍半挂着旗袍，裙摆前后俱被撩起，弱不胜衣，娇羞无限。扭腰摆臀之际，豪乳亦盈盈晃动，端庄中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浪荡。吴征动情地抓揉着豪乳，饱受了一番其沉其绵，才放开双手，转而环紧了蛇腰。
　　“好好疼我……”祝雅瞳心领神会。这般姿势正是她的最爱，快美巅峰即将到来之际，正是最适合，也最完美的姿势。
　　美妇将吴征头颅抱在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决战之前让自己彻底的放松下来。即使已尝过了许多次，接下来狂风暴雨般的滋味仍让人无比地期待。
　　无独有偶，埋首豪乳的吴征也长长地舒了口气。两人一同放松了全身，又同时紧绷！
　　吴征环着蛇腰的臂膀一紧，像是发出了信号。祝雅瞳屏息凝神，提前咬紧了唇瓣，撅起了臀儿——以最好的角度，最适合肉棒一插到底，最利于腰胯耸动发力，又是龟菇卡在幽谷洞口的小肉圈处的最佳距离。
　　青筋暴突，狰狞可怖的肉棒肉眼可见地一绷一顿，旋即长驱直入，飞快地穿进肥美的肉花直至末柄。花汁飞溅的噗滋声与胯骨的撞击声一同响起，脆生生的颇有荡意。浑圆的丰臀浪涛般抖动着，不知是情潮弥漫，还是被撞得太重，竟泛起一片迷人红晕。
　　祝雅瞳做足了准备，可这一记重击还是让她深深抽了口凉气，天旋地转，神志恍惚，口中发出如哭泣又畅快的呻吟。她抱紧了吴征，香甜的呼吸大口大口地喷在爱子额前，一身娇软，倦怠无力，幽谷的花肉确实密密实实地咬紧了肉棒，丝发难容。
　　爱侣的呻吟正是最好的催情药，何况呼声缠绵悱恻，甜腻动人。深入的肉棒更是被绵密的花肉咬得舒爽无比，两团水弹饱满的鲜润浆果暖烘烘的包裹着脸庞，映目俱是耀眼的雪白洒上了嫣粉，入鼻俱是醉人的甜香。吴征刚抵深宫，片刻不停地就将肉棒抽了出来。
　　这一抽仍是极快极重，令幽谷洞口大开，肉芽仿佛胶在棒身上缠缠绵绵，不住地蠕动收缩，几被带得翻出了洞口。龟菇卡着洞口肉圈便不再抽出，再度以完美的角度，最重的力度与绝佳的距离深深插了进去。
　　这一下更加大力，更加癫狂，祝雅瞳被箍紧了腰肢依然浑身剧震。不仅一股股奇痒钻心，让全身上下都不由自主地痉挛，撞击的力量更让她娇躯一跳，背脊虾子一样弓了起来。
　　水弹豪乳压在吴征胸前亦被撞击得一晃，贴合的嫰珠在爱子胸膛上下一磨，又被他粗喘的热气喷在豪乳上沿，祝雅瞳心神俱醉。
　　红润的柔唇微微嘟起，兴奋的红潮布满娇颜，娇滴滴的喘息声不断回响，优雅的美眸里透出露骨的欲望与诱惑。吴征发了狠，肉棒一下又一下地鼓捣进肉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插得啪啪连声无尽无绝。两人交合处已是汁液潺潺，媚肉痉挛地蠕动着，癫狂地发出咕叽咕叽的粘腻淫声。
　　“唔……好舒服……吴郎……那么深……人家要来了……征儿……”祝雅瞳汗出如浆，春潮澎湃，全身的血液都似沸腾起来。肉棒一次又一次地撑满了花径，花肉就一次又一次地紧缩回应。小腹深处的奇痒酸麻不停向全身奔涌，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眼冒金星，幽谷像被充胀得即将裂开一样，死去活来。祝雅瞳只想着从难熬的痛苦里解脱，全然不知里外地哼声曼吟。
　　一声征儿同样几乎炸裂了吴征。他双目赤红，狂躁地松开蛇腰，双手攀上豪乳向上一举。祝雅瞳腰若玉弓，臀儿却依然沉落，这姿势将肉棒全数深埋幽谷难以抽送。可吴征揉紧了豪乳，龟菇抵着花心一阵研磨，激烈之处丝毫不逊。
　　更兼祝雅瞳绷紧了娇躯，夹紧了花穴。她的花心被磨得酸麻难当，丰臀却在有限的空间里前后耸动，使肉棒多的翻搅更加激烈。
　　幽谷如花瓣绽放翻张，肉棒随着丰臀的挺耸磨动，稳稳地压紧了花心恣意研磨。祝雅瞳呼声如泣，凤宫深处却是汁出如泉：“就是这样……又旋又钻……不要停……不要停……”
　　一个竭力挺耸，一个没命地套弄，噗滋噗滋的云雨之声响得身周皆春。受尽了蹂躏的花肉却是越咬越紧，直至如旋绞一般。
　　祝雅瞳全身正大颤不已，紧张之际突感在花心出打磨的龟菇一阵突胀，竟把花心软肉都给向小腹内反压了回去。巨大的快感袭来，脑海中一片山呼海啸，祝雅瞳娇啼一声，丰臀加力画着圆圈套动肉棒，花心一时大舒大张，只觉一股巨大的潮涌从灵魂深处呼啸而至。
　　吴征也在紧要关头，淋漓花汁一股股地喷溅在龟菇，令他腰眼一紧，仿佛全身力道都聚集到了肉棒之上。
　　两人略一停顿，随即一同疯狂地扭动起来。丰臀将大肉棒吃得死死的，无数肉芽剧烈蠕动啃咬着棒身，一股股春露浇淋而出，几乎将它泡在了一眼温泉里。
　　肉棒滚烫如火，烧的花肉透体酥麻，排挤着花肉里每一处敏感翻覆的缝隙，死命地翻搅。两人均觉仿佛炸开了一样，祝雅瞳双手握在吴征的手上一同狠抓着豪乳，丰臀一阵乱抖，花汁又是一阵倾泻时，埋得深深的龟菇猛然暴突，爆出一大股阳精，喷泉似地冲刷在花心之上。
　　祝雅瞳酣畅淋漓地大泄特泄，仿佛在天堂与地狱之间被踢来踢去，她死死地抱着吴征，丰臀仍在不由自主地旋磨，迎凑，团得紧紧的花肉用不知足般压榨着肉棒，仿佛要把最后一滴液体都榨得干干净净……
　　日上中天，布茧依然悬空着晃动，自结起之始就没有停过。
　　已不知自己泄了多少回，只知道吴征已结结实实地在体内射了两回。祝雅瞳舍不得酣美的滋味，更舍不得与他分开。两人满足了仍是保持着最初女上男下的姿势，累了便稍停一停，歇一歇。只是母子俩俱是内力悠长，武艺出众，只稍停了片刻，祝雅瞳便又款摆蛇腰，套送丰臀，令肉棒在花穴里抽插。
　　平静的调情自有滋味，一点一点地积蓄快意，待得无法忍受了就是一顿狂风暴雨，风暴过去，又像雨后清新的晴天，一片温馨美好。
　　“唔……人家不要起来……都说好了要就这样一直摇，一直摇……”
　　“可是肚子饿了，总要吃点东西吧？”
　　“不要……吃东西，也不许分开……”
　　“妖精，你这是要缠定我了？”
　　“当然，缠着你，不许你走……”
　　“大男儿志在四方，岂有窝在茧子里的道理？”吴征义正词严地训斥，随即嘿嘿一笑，转了音调嘻嘻笑道：“不过再窝大半日也无妨……”
　　“嘻嘻……”
　　语声渐低，咕咕唧唧的粘腻搅拌声又起。幸而房门紧闭，布茧又隔了一层音，否则吴府后院人来人往，白日宣淫定要给人听了个十足十。
　　日头掠过了中天渐渐偏西，布茧里混沌之声持续不停，待霞光照透了窗纸，把布茧映得一片彤红，才听祝雅瞳可怜万分地求饶：“不成了……真的不成了…
　　…都……都肿了……再弄下去……呜呜呜……“
　　“怪我呀？”吴征震天价地叫起屈来：“我几乎都没怎么动弹，都是瞳瞳自己摇得浪。现下你是爽快了，我这不上不下，怎生是好？”
　　“呜呜呜……停停……你……你还顶……咝……真的疼了……”祝雅瞳愁眉苦脸。肉棒插在幽谷最深处，即使一点不动，光是排胀之力便十分酸痒难当。这一日着实荒唐太过，幽谷被塞了大半日不曾稍歇，可吃着了些苦头。
　　她缓了口气刺痛稍减，望向吴征时见他一脸揶揄，不由大羞。
　　两人下体胶合在一处，现今想要拔出来殊非易事，还有得苦头吃。而且两人心意相通，祝雅瞳自知幽谷花肉现下有多么羞人，但最羞的，一定会是拔出来的那一刻。
　　肉棒未射难软，硬梆梆地塞紧了幽谷，虽有花汁润滑，祝雅瞳仍只能缓缓抬臀，一寸寸地吐出棒身。艰难之处，堪比破瓜之时。那龟菇一寸寸地刮着花肉每一分缝隙，像只刨子一样将花汁挖了出来。待得终于拔出了大半根，龟菇便卡在谷口的小肉圈处。这里最紧，花肉也最是结实有力，祝雅瞳把心一横，丰臀一提，龟菇撑开小肉圈终于整根脱了出来。
　　还不及等她松一口气，那幽谷激出一声【啵叽】。祝雅瞳面色飞红，遥想两人初次欢好时，那花肉仿佛舍不得离开吴征的肉棒，抽出时仍抓得牢牢的，以至于拔出时仿佛密封的瓶塞被拔开发出啵儿的声响。今日着实欢好太久，啵叽之声更淫更浪，真不知花汁粘腻到了何等程度，又是胶合得如何严密，才会发出这等淫靡之声。
　　吴征竭力憋着笑，伸手在祝雅瞳脸上一刮道：“你听，穴儿舍不得离开棒儿呢……”
　　祝雅瞳大羞，不依地埋首在他胸前，哪敢与他对视？片刻后忽然报复性地对着吴征胸膛两点又舔又吸起来。
　　吴征喘了口粗气，浑身放松地瘫倒。他半上半下正有些艰难，祝雅瞳是报复也好，心疼自己也罢，索性放松了任她施为。
　　美妇吻着爱子的肌肤，越吻越低，冰凉的小手一握，双双圈住了滚烫的肉棒。
　　胯下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湿漉漉，粘腻腻，分不清阳精与花汁，那混合的味道居然有一份别样的勾魂。祝雅瞳抬头一瞪吴征，媚眼如丝，仿佛在说：“看你还敢欺负我！”
　　她一拨散落的长发扣在耳后，不顾肉棒上一片泥泞，轻启朱唇，贝齿逐笑，将一口含入。那花瓣般的香唇柔软而灼热，呼出的气息如幽兰之香，几欲将吴征融化。
　　若论技巧，祝雅瞳着实算不得出众。可她天性使然，对待吴征一贯温柔耐心，含吮肉棒时便做得异常细致。她轻轻衔着龟菇，螓首左右摇晃着，让唇瓣在沟壑处摩擦打圈，口中又发出一股一股的吸力，当真是又吸又吮，让吴征大是受用。
　　温柔地吸吮了片刻，祝雅瞳猛地向下一沉，将肉棒吞入了大半根，又用舌尖抵着龟菇推了出来。一进一出，将肉棒上的敏感摩擦了个遍。吴征抽了口冷气，低头望去，只见祝雅瞳忽闪着大眼睛，殷勤的目光似乎在渴望地期待着肯定。
　　“好软，好舒服……瞳瞳好厉害。”吴征叹息一声赞叹道，祝雅瞳一笑，眉眼弯若月牙，足见开怀。
　　“吴郎好好享受，人家……好好地吸……”舌尖绕着沟壑打转摩擦，一时又套弄几下。在吴征眼里，又何止好好地吸所带来的快意？
　　美妇双膝跪倒，螓首伏低，两团豪乳雪崩似地瘫在吴征腿上，随着吞吞吐吐，泌出的汗珠像给豪乳抹上了一层香油。吞吐的动作越发激烈，豪乳也在双腿间晃荡磨凑。是舌儿还是奶儿更加香滑柔软，一时竟难以分清。
　　更为过分的是，祝雅瞳一贯端庄，可要搔首弄姿起来，其天生丽色比旁人分毫不逊。她也无需刻意，只是把腰肢伏低，峭立的脊背一路延展向上，便见自然而然翘起的丰臀。吞吐之时，蛇腰扭拧挺弓，臀儿自然翘着便见丰盈肥软，再这么一撅，那风情几乎将人魂儿都勾了去。
　　吴征原本就颇有快意，祝雅瞳以口相就虽不如穴儿那般刺激，可目中丽色完全弥补了这一小小缺憾，片刻间竟腰眼又酸麻了起来。
　　双手扶柱，爱子的反应祝雅瞳心知肚明。小嘴中的肉棒越发滚烫，还又胀了一圈，几乎难以吞入。更由于被塞得满满，祝雅瞳居然乱了呼吸，险些喘不过气来。
　　她爱子心切，自舍不得吴征又从中而断。口舌侍奉之道，她着实还不够熟练，心知光凭自己的本事怕是难以让吴征如愿。只是她自有上天恩赐的躯体，她也深知自己的身上有多少美妙之地。
　　高高翘起的臀儿足以让爱子目眩神迷，优雅的面容含吮狰狞的肉棒，更有种残酷的凄艳之美，震慑人心。祝雅瞳呼吸散乱，顺势一吐肉龙，松开双手一捧豪乳，将两团雪玉凝脂堆上了肉棒四周。
　　不需再去对比香舌与乳肉哪样更好。祝雅瞳以乳夹夹棒，以口含龟，推挤吞吐一并而行。豪乳中央被挤出一个圆涡，以致于圆润的乳肉变了形。粉白雪腻间粗黑的肉茎穿梭，丑陋与至美的强烈反差，莫说吴征心神大震，连祝雅瞳都觉芳心乱跳。再加上嫣红鲜润的唇舌，三种色彩剧烈地冲突着，纠缠着，往来反复，谁都不肯有半点退让。
　　祝雅瞳张开小嘴，微吐香舌。上身一挺肉棒便没入豪乳间，被充实的包裹夹得密不透风。再一送，龟菇仿佛刺穿了雪堆一样穿出，准确地点在舌尖上，再借着香唾的润滑，磨着舌肉突入小嘴。两片花瓣般的唇瓣就此一合，脸颊嫩肉颤抖，好一阵吸吮才又松开。
　　吴征大爽，乳肉温软，满蕴的果浆透过薄薄乳肤，仿佛将肉棒泡在了暖水里。
　　香舌冰凉，惊鸿一瞥地快速接触时，总是灵巧又快速地勾搭着龟菇肉沟。他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闷，腰杆也不自禁地挺动起来，似在索取更多。
　　但求有，必给予。祝雅瞳宠溺地抬头白了吴征一眼，就将脸庞向胸口埋了过去。
　　豪乳滚圆丰硕，低头触之可及。这是天生的美好，祝雅瞳口乳并用，轻易将肉棒包裹得风雨不透，配合着吴征在乳沟里抽送的动作，助爱子喷出欲火的山洪。
　　她五指托着豪乳下沿，小巧的手掌挤牛乳一样将美肉向中央挤压，让包裹感更加严密紧实。雪白的乳肉居然被她自己挤出了道道红痕，更是从圆润变作切成三角的糯糕。
　　肉棒膨胀得如此粗大，即使一双豪乳也只能裹住棒身。原本裸露在外的龟菇，被美乳低头张唇纳在口间，以唇瓣衔紧了肉沟，香舌不管不顾地在龟菇上四处舔扫。
　　这一份爱意满得哪里都无法容纳，吴征的快意也无力再忍受。一阵阵的快感急速积蓄，膨胀，祝雅瞳第一时间感受到爱子的反馈——肉棒的热力透入豪乳直烫到了心里去，口中的龟菇不住地脉动。她忙加快加重了手口的动作，极力地挤压着，吞吐着，挑拨着。
　　香唾顺着唇角滴落，没入乳沟，肉棒与乳肉红唇摩擦着泛起了滋滋声。祝雅瞳只感口怀中的肉棒急剧地膨胀，在她加力猛吸之时，一股猛烈的阳精喷薄而出，腥浓的滋味直落入咽喉。肉棒的脉动不曾停止，一股股的阳精持续不断地喷溅，祝雅瞳下意识地吞咽着，吮吸着，喷射未曾停止之前，正是快感最盛之时，她也绝不会停下。
　　吴征死命地嘶吼，双拳几乎掐出了血，肉紧无比，畅快无比。待他虎吼一声脱力软倒，几乎晕了过去时，在龟菇上打转的香舌仍然不停。虽不像方才的激烈，却温柔得像母亲的手，正在抚摸，安慰，舒服得像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几乎沉沉睡去……

　　【春节前网站就不再更新了，待节后更新第十集寒梦横江。感谢大家的支持，提前祝大家新年大吉，诸事顺心。】




　　【江山云罗同人加料-陆菲嫣】
　　作者：日霸天下

　　林笑天的江山云罗我非常喜欢，喜欢斗胆加了点料，上接第一集第六章

　　陆菲嫣被贺群弹中乳尖动弹不得。
　　陆菲嫣大惊失色，正举起纤手，发狠地向贺群拍过去。可是玉手在半空中软垂下来，陆菲嫣浑身无力，跌坐在地上上。
　　此刻的陆菲嫣俏目紧闭，香汗淋漓，胸前饱满的双丸随著呼吸一起一伏，樱桃似的小嘴儿却微喘著张了开来，不住吐出芳香醉人的芝兰般气息。看得贺群心跳加速，心神荡漾。
　　刘荣衝到陆菲嫣背后，抓著她的双手反剪到了背后，给对方由后面制著，陆菲嫣猛挣几下，斗篷落了下来，露出如云似的秀髮。
　　廖赞程成生扑了过来，分左右挟持著她。
　　陆菲嫣刚想叫，老大一拳打在她小肮处，痛得她弯下身体，贺群用手捏著她的下颔，将她的俏脸托起来，见到陆菲嫣满脸徘红，秀眸紧闭，小嘴亦紧抿了起来，俏脸的表情揉集了痛苦，满脸泪珠。
　　贺群淫笑道：“脱掉她的衣服，想不到我们师徒如此艳福齐天，竟能得到不屑一顾天下男子的仙子陆菲嫣。”
　　挟持在左右两旁的廖赞与程成生快手快脚的脱下陆菲嫣的外衣，露出裡面紧身的鲜紫色武服，把她纤美丰满的身体表露无遗，确是男人恩物，人间极品。
　　“恶贼，你们一定不得好死！”
　　“臭婆娘，到现在还嘴硬？！”贺群给了陆菲嫣一个重重的耳光。
　　“晤……”陆菲嫣的嘴角被贺群打得流出一溜血丝。
　　贺群嘿嘿淫笑地伸手为她解开胸前的钮子，
　　陆菲嫣的衣服敞往两旁，露出比花蕾更骄美，像凝脂白玉般的酥胸，浅紫色的奶头可能因为恐惧的关系，不断的凸起发硬。陆菲嫣羞惭得无地自容，秀目泻出热泪。“好美的奶子，实在太美了，兄弟们，大伙一起上吧。我知道大家都想操这臭婊子等了很久了。”
　　“啊……你……你们快……快停止。”
　　贺群燃起了熊熊的欲火，一双魔爪伸向陆菲嫣丰满的双峰，使劲地揉搓。
　　陆菲嫣白皙柔软的乳房立刻在贺群的十指下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形状，好像要迸裂般的鼓胀著。
　　“啊！……”陆菲嫣痛得大叫起来。
　　刘荣在后面伸出双手“嘶”的一声，把陆菲嫣的武士紧身裤从两边撕了开来。浑圆白皙的两片屁股肉顿时裸露出空气中，刘荣强吞下一淡口水，两手疯狂地抓在陆菲嫣白嫩的丰臀上，用力的挤，压。
　　两旁的廖赞与程成生，脱下裤子，露出快要涨爆了的大肉棒。各拉著玉萧仙子柔弱无骨的玉手，引到自己的肉棒处来回的套弄著。陆菲嫣春葱似的小手摩擦著丑恶的肉棒所带来的那份感觉，并不是常人所能感受得到。两人正默默享受那销魂的滋味，难以自制。
　　“啊……你……”陆菲嫣极力忍受，全身都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
　　天上脚下，只看见一具白色、散发著光亮如大理石般肢体的美女，受到一群色中饿鬼在玩弄著。
　　“妈的，这臭婊子的奶子真爽，又滑，又有弹性，不愧为昆仑第一美女！”
　　贺群一边淫笑著，突然用手指夹著陆菲嫣玉乳上的两粒粉嫩小豆儿，向左右两边用力的一扯！
　　“啊！啊！……不要……啊！”如同野兽般的声音！
　　“把这贱货的双腿分开！”
　　“大家快来看看我们高贵的陆菲嫣的阴户。”
　　站在后面正抚摸她丰满高臀的刘荣也引不住离开了他爱不释手的屁股，跑到仙子前面探下头来看。
　　“啊！混蛋！……你们干什麽？……啊！……不！”一向高傲的美女，遭到如此屈辱，焉能忍受得了，陆菲嫣骄艳欲滴的俏脸上流出两行清泪。廖赞和丑面鬼，每人一边的把陆菲嫣一双修长的玉腿抬了起来。陆菲嫣无力的大腿马上被分开成一百八十度，下身迷人的风光被一览无馀。那双腿之间的秘处，如花的花瓣一洋，直线的如刻过的线一洋，那口如线一洋地密闭著。花唇的颜色已如乳头的颜色一洋呈现淡淡的粉红色。
　　“天地良心，我见识过各色各洋的女人，但是像她颜色如此绮丽的女人，我可也是第一次见识到。”
　　“你……求你不要摸那裡……不要摸……啊……”陆菲嫣想挣扎，无奈就是使不上什麽力气。贺群拿中指沾了沾口水，由下往上的抚摸，将陆菲嫣柔软卷曲耻毛分开，然后用手指扳开她的嫩肉，露出那诱人的粉红色肉洞。一片片的柔肉随著陆菲嫣的呼吸一起一伏的抖动著，一丝透明的液体从洞裡流出来，爆发出无穷的吸引力。贺群猛吞口水，发抖似地用手指挟著陆菲嫣硬硬尖尖的阴蒂，上下上下的抚弄。“啊！快停止！……啊……”接著贺群用舌尖在勃起的阴核上舔，还用牙齿轻轻咬，含在嘴裡吸吮时发出揪揪的声音。
　　“不要……求你们放过我……啊”陆菲嫣雪白的肌肤渗透著香汗，两旁的廖赞与程成生正捉著她的
　　一双滑嫩小手使劲套弄著自己的肉棒，刘荣此时正走到陆菲嫣的身后变态似的将她那乌黑发亮的秀髮包裹著自己的肉棒疯狂揉搓，站
　　在她前面的贺群正埋首在她的阴护中一边用力的舔一边伸出双手到她骄嫩的酥
　　胸上出力的挤压，她已经抬起的一对玉腿，脚尖向下无力的低垂著。陆菲嫣就像一朵高贵的兰花，被一群野兽无情的摧残揉碎。
　　在附近，一名绝色美女正向这边接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若刀削般充满美感的轮廓线条的玉色面具，清丽更胜天上仙子，使人不敢逼视的脸。美的裡面，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媚劲，两隻眼睛，就像秋天的湖水，在微风的吹佛下，不时泛起无数美丽的涟漪，水汪汪的，随便向人飘那麽一眼，就要叫人感到勾魂荡魄。
　　不克自制，恨不得跑过去，一口将她吞下肚去！肤色有如羊脂白玉，映雪生辉，身穿一件乳白色的紧身衣靠外面罩著一件黑色丝质披肩，显露出魔鬼似的骄人身段，那比波霸还高一级的双峰隐约地在薄衣内含蓄地颤动著。那种暗示性比之赤身裸体更散发出惊人的魅力。对著她动人的体态，只要是没有缺陷的正常男人，真是没有人能不起色心，尤其是她脸上正闪著贞洁的光辉，那种极端的对比，更使人兴起不顾一切，粉碎她端庄严正外表的意欲。
　　“晤？远处好像有点声音似的？”祝雅瞳轻垂螓首，显露出如天鹅般优美的修长粉项，柔声说道。
　　“你看到陆师姑没有？”
　　“看到了，那娘们真够劲！”
　　“对啊，就是不知道床上功夫怎么样，听说她以前是豪门贵女，最后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嫁到昆仑为人妇了。”
　　“还用问，你看她的样子，下唇比上唇要厚一点，这是淫妇的样子啊，肯定是被顾师叔的大鸡巴征服了啊。”
　　听着这几个家伙在议论自己妻子的肉体，顾不凡的心里忽然有种变态的快感，之前顾不凡就想过，要不要把妻子的肉体供其他男人射精，这样的话，她就能缓解百媚之体，但要是她习
　　惯了和其他男人上床，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妇那怎么办？这个问题，顾不凡得考虑一下。
　　“你们想要试试陆菲嫣的身体吗？”
　　顾不凡上前一边笑，一边问道。
　　那几个议论的家伙不认识易容后的顾不凡是谁，都皱起了眉头，不敢说话，不过从他们的眼中顾不凡能看到一种熊熊燃烧的欲火。
　　“你们想要得到陆菲嫣的肉体吗？”问题再次抛出。
　　一个胆大的家伙抬起头，向顾不凡看来，“你是谁？为什么这样问？”
　　顾不凡笑了笑，“这个你别管，老子有办法让陆菲嫣来伺候你们，不过，我的条件只有一个，你们没人都一定要让陆菲嫣高潮十次以上，不然的话，我会杀了你们！答应我吗？”
　　两个个家伙愣了一下，连连点头，于是，顾不凡的计划就此展开。
　　入夜，由于天热，又已是更深人静，因此陆菲嫣身上仅着一黄色肚兜，及一条白色纺绸的小亵裤。她白嫩丰盈的趐胸，大半裸露在外；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更是直露到大腿根。下午在操场上讨论的两个色狼弟子一见到这场面，顿时欲火陡升，下体也硬梆梆的直翘了起来。
　　要知其时，礼教甚严，平日女子在外，顶多只能见及面庞双手，如今竟能看到美艳师姑，大半截赤裸的娇躯，怎不叫二人欲火如焚？
　　由于是顾不凡的安排，他早已在陆菲嫣晚膳的食物里面加入了大量的迷春药，再配合陆菲嫣百媚之体的底子，两人肯定会事半功倍！
　　二人从窗口的窥孔向陆菲嫣的屋内窥看，这时候他们的师姑渐渐的觉得乳房发胀。下边也热乎乎的，浑身开始软绵绵的，特别想有男人抚摸下体又一阵刺痒引起陆菲嫣全身痉挛：“嗯……我是怎么了？好难受！好痒！”
　　陆菲嫣现在正在被那种奇淫无比的西域春药折磨的娇呻浪吟。当她发觉有人靠近时，睁开眼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两个弟子正站在床前、表情有点怪异地看着她。
　　陆菲嫣满脸酡红如喝醉了酒一般手足无措。戴志杰走到床边柔声问：“师姑，您可好吧？弟子在外听到师姑房间内传来低吟，怕师姑有事，所以没有敲门就进来了，把师姑惊醒了，真不好意思。”
　　二人虽是这么说，脸上却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话声未完，一双色迷迷的眼珠贪婪地在陆菲嫣的全身上下流连忘返，显出一副唾涎欲滴的色狼相。未待陆菲嫣回答，他突然来个先斩后奏。
　　只见他趋向前坐到陆菲嫣的床边，一手轻拥她半裸的香肩，另一手轻摸她额头作探热状，口里假意问候关怀：“师姑是否受了风寒而玉体违和呢？”
　　“啊…你们…放开我…”陆菲嫣想要挣开他的大手，却不料这手好像有魔力一般，瞬间让自己筋骨酥软。
　　那个身材胖胖的弟子先低头张嘴吮住了陆菲嫣那娇嫩诱人乳香扑鼻的粉红蓓蕾
　　，用力嘬了两口，“杨师弟，你没看见师姑刚才在做什么吗？师姑一定是想男人了，嘿嘿，师姑结婚都这么久了，奶头还是粉红的，好滑嫩。”
　　陆菲嫣被戴志杰含住乳头，开始要坚持不住了，下面的肉穴里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咬着，这种又麻又痒的滋味使她快要发疯了。
　　“不是的，你们不要乱来，不然我可要对你们不客气了。”陆菲嫣忍着剧烈的骚痒，好不容易想到现在唯一得体不失身份的话。
　　看着这个美丽的师姑浑身发抖，满脸通红，几乎要哭了的样子，二个家伙忽然放肆地笑着。
　　“呵呵，师姑不要着急啊，我们仰慕师姑的肉体已经很久了，虽然得不到你的芳心，但是能够有机会得到名闻天下的陆菲嫣令人垂涎三尺的肉体也是我们的福份啊，哈哈……”
　　“只要师姑答应和我们风流一夜，我们自然不会和别人说起今夜之事了，嘿嘿，以你这样聪明，应该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啊。”
　　两人一前一后的说着，压根不给陆菲嫣说话的机会，此刻陆菲嫣只感到头晕目眩，下体像有无数蚂蚁在撕咬一样痕痒异常，恨不得马上被男人宠幸一番。
　　陆菲嫣只好羞涩的垂头，“只此一夜，以后你们休想纠缠，不然的话，我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取你们之命！”
　　杨宜知和戴志杰见陆菲嫣答应，忙满口应承：“那是自然，我们只想跟师姑你一夜春宵而已……”
　　说着，杨宜知伸出舌头舔着陆菲嫣雪白芳香的奶子几下，此时的陆菲嫣，药劲正在发作的时候，浑身已经是软绵绵的了，就这几下，陆菲嫣出气就不匀了：“别……
　　哎……呀！一阵酥麻从花心深处里传出，陆菲嫣不由得樱唇轻启，娇哼了几声。
　　杨宜知见陆菲嫣的体质这么敏感，心知春药的药性已经起作用了，得意的吃吃淫笑着，大嘴松开了陆菲嫣的肿胀乳头，一路舔着她雪白滑腻的肌肤，滑过纤腰小腹，埋首进入她那大腿根处的阴毛丛里，双手捧起了陆菲嫣那雪白的大屁股。
　　杨宜知把陆菲嫣的大腿张开，蜜穴儿凸了出来，陆菲嫣神秘的羞处尽现在两个淫贼的眼前只见那粉红的花瓣已经完全自动张开，从那充血的阴道口不停的涌出淫水。
　　诱人之处使得杨宜知张开大嘴在陆菲嫣雪白大腿根的神秘绒毛里不住的吻着，并且伸出舌尖探进了陆菲嫣这位美少妇滑腻腻的花瓣里舔弄。
　　陆菲嫣与夫君生活了近十年，夫妻缠绵时也从来没有让夫君用舌头舔弄过自己的蜜穴儿，现在落在两个花从老手的掌心里，可不管她受不受得住，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让她无所适从。杨宜知的唇舌在她的花瓣里反复地缠卷，越来越亢奋刺激。
　　陆菲嫣受不住了，她那粉润白嫩的大屁股开始无意识的上下耸动，鲜红的小嘴里发出煎熬不住的呻吟来，“啊……啊……啊……不要”
　　戴志杰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伸手搂住陆菲嫣的纤腰，大嘴叼住了陆菲嫣香馥细润的乳头吮咂着，禄山之爪伸出，揉捏着她两只饱满高耸的大奶子。
　　陆菲嫣胴体上下敏感的地方都被两个淫贼弟子挑逗着，她也是个正常的成熟妇人，自然是黛眉紧蹙，边呻吟着边扭动着她那雪白丰满的胴体，只觉得酥痒钻心，燥热难当。
　　“啊……不，不…………啊——”
　　两个淫弟子看见床上这位江湖上有名的娴淑清雅的女子那不堪挑逗的浪态
　　，一起吃吃淫笑着，杨宜知松开已被自己吮咬得红嫩肿胀的花瓣，舌尖连起一丝陆菲嫣蜜穴儿里的淫液道，“真够浪的，看大爷怎么侍侯你。”
　　杨宜知粗暴的把陆菲嫣的丰润大腿掰成了钝角，大手爱抚着她雪白光滑的小腹，腾身跪上去，一手扶着自己那早已硬挺粗涨的大阳具抵在了陆菲嫣小腹下那片神秘的毛丛里，手指拨开陆菲嫣肿胀的花瓣，淫笑中挺腰把他那丑恶的大龟头顶进了陆菲嫣这位美妇的滑腻阴道里，叫嚷着，“哦…………好滑，好紧……”
　　可怜陆菲嫣这个江湖中娇媚秀雅的女侠嘴里还想说不要，可是身体强烈的需要让她不由得扭动着屁股。
　　杨宜知将自己的大龟头逐步顶进陆菲嫣的阴道里，大手也不闲着，抓揉着美少妇因亢奋而饱涨的玉乳，手指捏弄着尖挺嫣红的蓓蕾，这下弄得陆菲嫣更是情不自禁得娇哼着，雪白丰满的大屁股也随之扭动起来，“啊…………不……天，啊…………”
　　听到胯下的美人儿被自己顶得浪叫不已，猛的一用力，“滋”的声音，杨宜知那粗硬的阳具便全部
　　挺进了陆菲嫣滑腻的阴道里了。
　　“啊…………啊，啊……哦，哦……好大，不要啊”陆菲嫣现在咬着牙，承受着大阳物的进入，骚痒的阴户被完全的涨开，里面好充实，与丈夫那根小阳具进去后那种没着没落的感觉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菲嫣现在觉得这个像火炭一样的大阳物只要碰到哪里，穴里的骚痒立刻消失，转化成一种美美的滋味，美的好象驾云飞。
　　杨宜知双手抓着陆菲嫣的腰，粗大的阴茎在陆菲嫣湿滑的阴道里大力的抽送着。
　　被春药挑逗的陆菲嫣下身已经如同河水泛滥一样，阴道口却如同箍子一样紧紧的裹住杨宜知的阴茎。
　　没挺动几下，杨宜知便感觉到胯下这美少妇的的甬道里不住的分泌出滑腻腻的蜜汁，“嘿嘿，水真多啊”
　　杨宜知伸出禄山之爪又捧起了陆菲嫣的雪白丰臀，使她的阴部高凸，更方便自己强奸她的小嫩穴儿，大肉棒在那泥泞滑腻的花瓣里进出不已，“顾夫人这么诱人，看我怎么让你叫一晚……”
　　说话中，杨宜知疯狂的前后大动起来，陆菲嫣早已让这两个弟子给弄得胴体酥麻，被春药烧红的俏脸上透出诱人的媚荡，修长的四肢无力的瘫在床上，但是那雪白的大屁股却自动配合着身上男人的抽送而上下迎凑着，樱桃小口里不断地发出消魂的呻吟。
　　杨宜知的淫笑声中，陆菲嫣被这交合的快感弄得粉脸嫣红，在床上扭腰挺臀，淫荡的叫唤着，“啊…………啊，啊，啊”
　　杨宜知看着这位有名的侠女在自己的胯下淫荡地浪叫，雄风大振，也不管什么怜香惜玉，捧着她雪白的丰臀用力的耸动着。
　　陆菲嫣正临虎狼之年，前段时间因为百媚之体，性欲的需求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强烈，何况现在身中淫毒，催逼着陆菲嫣的阴道四壁的嫩肉火热骚痒，子宫口不住的蠕动开合，那催情药的快感不断涌上脑海。
　　杨宜知知道被淫药折磨的结果，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试过一次用上那么多的分量。
　　这会儿陆菲嫣已经被杨宜知的粗大阳具插得欲仙欲死，乌油油的秀发四散飘荡，半闭的美眸中放射出无限的春情。她雪白丰满的肉体在健壮的男人身下扭动着，细细娇喘声中间断地发出几声快活的惊叫。
　　杨宜知见这美妇的粉腮上已被性欲冲击得红艳放光，没想到她年过三旬，胴体仍如少女般雪白娇嫩，蜜穴儿收缩的那么紧，有如处女一般，端庄秀雅的表面下隐藏着如此诱人的风情。
　　杨宜知淫笑着抱起了陆菲嫣瘫软的雪白肉体，坐了起来对旁边抚摸着陆菲嫣雪白大腿的戴志杰道，“瞧这荡妇，多么白嫩，真是天生尤物，下面好紧…………又动了……喔……看我不干死你”
　　说着他搂住了陆菲嫣的纤细腰肢又开始疯狂挺动起来，动作比刚才的更加剧烈，陆菲嫣娇嫩的肉体被弟子用力的干着，她丰满纤弱的上身向后半仰着，高挺着那两只上下颤抖的雪白大奶子，“啊，啊”的淫叫着，只觉得双股之间说不出的快活。
　　陆菲嫣扭动着自己那雪白丰满的大屁股用力下压，杨宜知见怀里的美少妇这等春情泛滥，浪态撩人的媚样儿，更加欲火中烧的抱着陆菲嫣的雪白肉体狠干着。
　　“真爽…………喔，夹紧我，喔……”
　　粗喘着，杨宜知又把陆菲嫣压回到了床上，双手勾起她两条雪白丰润的大腿，向她饱满高耸的双乳上压去，这样陆菲嫣不由自主的抬起了雪股，方便杨宜知的大龟头直接顶进了她的子宫里，这种淫荡不堪的姿势陆菲嫣以前哪里试过。
　　从来没有过的强烈的深入感使得陆菲嫣又羞涩又不舍，此刻全身软绵绵的，但是双股间却兴奋的痉挛不已。
　　“啊，啊…………哦，啊”陆菲嫣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呻吟和低低的喘息声，自己赤裸裸的身子也在快活地扭动着。
　　陆菲嫣忍不住想抬起雪白的丰臀相迎，可是挺不起来，急得将丰臀左右扭动着，越摆越快，而下体内的偌大硬物也动作得越发的有力起来。
　　杨宜知达到了快乐的巅峰，他抱紧了陆菲嫣丰满雪白的肉体，腰一挺，大龟头已经挺进了陆菲嫣被春药催淫的颤抖羞怯的子宫里。“啊，射给你这淫妇了……喔”
　　“不，不要……啊，啊……不”
　　陆菲嫣羞涩的悲嘶着，她惊恐地感觉到这淫徒挺进自己下体内的丑恶大家伙开始颤抖了起来，随着男人快活地叫喊，一股股的灼流击打在她的子宫深处。
　　杨宜知死死顶住陆菲嫣的玉胯，精液填满了她抽搐的子宫，才满意地把疲软的阳具从里面抽了出来，对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戴志杰淫笑道，“这荡妇真够味儿。”
　　戴志杰看着床上这位被奸污得四肢瘫软，钗横鬓乱的裸体美女侠，那下体零乱的毛丛里大阴唇夸张的自动打开来，露出里头粉红色的层层嫩肉，阴蒂发亮的硬挺在阴阜最上端，阴道口也张露开来在那儿一张一閤的吐出透明黏液，这种淫靡的浪态使得戴志杰一直挺直的大阳具更加胀痛了。
　　陆菲嫣看见戴志杰的大手摸上了自己搭在床沿上那两条丰润如玉的大腿，痛苦地闭上了双眸，她知道自己今晚逃脱不了被轮奸的命运了。
　　那戴志杰的禄山之爪已经滑上来抓住了自己胸前那两团圆润饱满的雪乳，由于方才欲火的煎熬，嫣红的乳头一直高高挺立着，丰乳兴奋鼓涨得十分结实，陆菲嫣屈辱地感受到戴志
　　杰那邪恶的动作，刚想挣扎，戴志杰已经骑了上来。
　　陆菲嫣迷朦的泪眼中看见戴志杰胯下那根粗大挺直的丑恶东西，精壮虬结的样子令陆菲嫣一下子惊呆了，戴志杰勃起的粗大的阴茎挺立在不足陆菲嫣一尺的地方，戴志杰的鸡巴太大了，圆鼓鼓，油亮亮的龟头涨的通红还冒着腾腾的热气，龟头中间的大马眼又深又长，后面那根沉甸甸的玉茎青筋暴露，挺立在茂盛的阴毛中，黑乎乎，红彤彤的，像一根擎天的黑柱，龟头和一个鸭蛋一样亮晶晶的，显得那么威武，两个大睾丸沉甸甸的，充满了生殖能力。
　　陆菲嫣看见这根宝贝不禁害羞脸红，只觉的一阵迷乱，心里痒痒的不能止息，只是想着这个大家伙要是进到下面，该是什么滋味呀，肯定和丈夫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怎样，我的东西比起顾师叔的如何？”
　　陆菲嫣脸一红，“你这个下流的坏东西怎么能和我的夫君比！”
　　“比较坏就是比较能干得你更深，操得你骚屄更爽吧，哈……”
　　戴志杰淫笑着，见陆菲嫣面有不愉之色，也真怕惹急了陆菲嫣，忙低下头大嘴交替吮吸着陆菲嫣乳房上那两颗嫣红的乳头，一只大手伸进她丰润的大腿里，手指灵活地探了进去，边捏弄边吃吃淫笑道，“杨兄，你把陆师姑的小穴开垦得都这么滑了……”
　　“淫……呜…………”
　　陆菲嫣扭动着雪白的大屁股想要避开他邪恶的手指，刚要嘶叫，红嫩的小嘴儿便给意犹未尽的杨宜知张嘴吮住，陆菲嫣“唔唔”的声音被杨宜知的大嘴吮住樱唇叫不出来。
　　在二个男人高超技巧不断的挑逗及春药药力的催逼之下，阵阵酥麻快感比刚才更加强烈的不住的袭入陆菲嫣的下体，周身有如虫爬蚁行般麻痒无比，口中的娇喘渐渐的狂乱了起来，夹杂着声声销魂蚀骨的动人娇吟。
　　陆菲嫣此刻再无丝毫侠女清艳矜持的形象，樱口大张，满腔欲火再难忍受一般，修长浑圆的玉腿紧紧夹缠在男人的腰间，纤纤柳腰不住的往上挺动，胯下嫩穴更是不住厮磨着戴志杰热烫粗长的硬挺肉棒。
　　她雪白的大腿已被戴志杰拖到床沿上用力的扯开，随即那根粗长火热的硬物便猛不可当的挺进了陆菲嫣的嫩穴儿里，陆菲嫣长吟了一声，被二个丈夫以外的男人同时奸污的感觉令她头脑里已是一片空洞。陆菲嫣此时已如待宰的大白羊儿被两个男人按在床沿上，无助地扭动着自己那雪白丰满的肉体，戴志杰双手抓紧了陆菲嫣两条圆润的大腿，粗大的阳具亢奋得一下便顶进了陆菲嫣滑腻腻的甬道尽头，在陆菲嫣又一声长长的呻吟声里强行进入了她被淫药催激的花心已经大大张开颤抖的子宫，淫笑道，“浪货，这么滑…………啊，你的花心夹住我的大龟头了，里面好紧，。”戴志杰完全顶了进去，陆菲嫣体内的春药药效不但远没有消退，而且现在还发作的更加强烈。
　　很快的，陆菲嫣体内的热情火焰又被男人无情的挑逗了起来，甬道里滑腻腻的充满了爱液。体内的这种变化让陆菲嫣芳心又羞又愧，雪白丰满的大屁股在男人的挺动下，控制不住的摇晃着，急速的上下迎凑。
　　陆菲嫣疯狂的娇呼着，珠泪滚滚而下，“啊……啊，……我，啊…………啊，啊……”
　　她在羞愤着自己怎么会不断地被这两个弟子挑起性欲来，偶尔一低头就可以看见那淫徒胯下粗长的大阳具在自己的小腹下迅速进出着，坚硬热烫的东西下下竟然都顶进了自己的子宫里，这样的感觉是夫君从来没有带给自己的啊，无法抵抗的强烈快感使得陆菲嫣这样端庄自持的美少妇也迅速沉沦下去了。
　　“啊，啊……不……啊”
　　陆菲嫣在男人的冲击下不住惊叫着，已掩饰不了内心的羞愧和不安，她扭动着雪白的大屁股开始向上自动地迎凑，美眸紧闭，陆菲嫣这位在武林中人眼里端丽如仙的美人儿已经完全被淫欲控制了。
　　戴志杰边耸动边贪婪的看着这美少妇漾起的乳浪臀波，淫笑着骂了一声，胯下的大肉棒又一下顶进了陆菲嫣花心大开的子宫里，看着自己的大宝贝被这美人儿的嫩穴儿整根吞入，快活之极地淫笑道，“你的穴儿真深，把大爷的宝贝全吃进去了，唔……好滑”
　　说着，在陆菲嫣羞愤的呻吟声中，捧起她雪白的大屁股大起大落地挺动起来，只干得这位美丽女侠呻吟不已，羞愤中那肉体的快感却更加强烈了，陆菲嫣实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下体里那淫徒粗大的阳具用力地抽插着自己娇嫩的阴道，自己竟在这极度的羞辱中得到了以前根本没有尝到过的销魂快感。
　　陆菲嫣禁不住泪流满面，芳心里暗道，“夫君，我对不住你…………”
　　一旁观战的杨宜知这会儿已把陆菲嫣白嫩娇美的赤裸上半身抱在怀里，一双禄山之爪尽情的在陆菲嫣饱满如羊脂高耸酥胸上玩弄着，那敏感娇嫩的乳头在淫徒的手指间已是嫣红挺立，诱人之极。
　　陆菲嫣的身子已经彻底向这两个淫徒屈服了。戴志杰捧着这美人儿的雪白粉臀不住地迎向自己，陆菲嫣已陷入欲仙欲死的地步，酥软在杨宜知的怀里。
　　杨宜知一边吮着她的香唇粉舌，与之唇舌交缠着，一边伸手在陆菲嫣胸前那两只高耸浑圆的饱满奶子上揉捏不已。
　　陆菲嫣明明知道不可以，但却无法控制地伸出藕臂勾住技术科的脖颈，粉嫩嫩的小香舌儿自动吐进男人的口中任由其吮吸咂弄着。另一只纤手被戴志杰抓过来在男人来回挺动的湿滑大阳具根部揉弄着，感觉着那硬物在自己体内一进一出的快乐。
　　戴志杰淫笑着，看见原来艳绝江湖的陆菲嫣现在在自己的胯下浪叫求饶，男人快活地揉捏着陆菲嫣搭在自己双肩上的雪白光滑的羊脂大腿，屁股一下下的死命顶动。这美少妇平坦光滑的小腹在突突乱跳，大手按下去很有弹性，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在里面的抽动。
　　慢慢的，陆菲嫣残存的一点清明也被这无边的欲火烧得灰飞烟灭了。她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为一个淫荡娇美被情欲征服的女人，雪白的大屁股疯狂的向上耸动着，樱唇反过来吮咂着杨宜知大嘴里吐过来的舌头，瑶鼻里不住发出“哦，啊”的娇哼声。
　　两个弟子见这位武林中着名的美人儿让自己干得魂飞魄散，一起疯狂的淫笑着。
　　“啊…嗯…啊…不行了…”
　　陆菲嫣已让这两个淫徒奸污得门户大开，叉开她雪白的大腿更方便戴志杰的长驱直入，戴志杰的疯狂耸动搞得陆菲嫣死去活来，不断的发出销魂蚀骨的浪叫声。
　　她下体的甬道已让戴志杰粗壮的阳具抽送得火烫敏感，酸麻酥痒的感觉让她这样成熟美貌的少妇怎么受得了，陆菲嫣浪叫着，丰满的粉臀上上下下的迎凑，极力配合着戴志杰的猛烈动作。
　　过了一会儿，戴志杰淫笑几声，抱起陆菲嫣的赤裸玉体翻身躺在床上，变成了男下女上的交合姿势，他淫笑着欣赏着这位美少妇骑在自己身上难耐的浪动，感觉到她下体滑腻腻的甬道紧紧的把握住了自己，一起一落间那强烈的刺激，若不是他玩惯了各种各样的女人，在陆菲嫣这么销魂的吞吐下早已一泻如注了。
　　戴志杰躺在床上淫笑着左右扭动着屁股，大肉棒在陆菲嫣甬道里的活动弄得这位美少妇粉腮通红，小嘴里不住尖叫呻吟着，胸前那两只极富有弹性的玉脂乳球儿压在戴志杰胸膛上揉弄着，两只玉手抓紧了戴志杰的双肩，火热的玉体来回蠕动着，浪叫着，“啊……给我……啊，啊……快点，啊……”
　　一旁的杨宜知看得欲火又起，尤其眼前陆菲嫣那翘起的上下耸动的大屁股，雪白如羊脂美玉，丰满圆润的曲线到腰间便骤然收缩得盈盈一握，诱人无比，这让杨宜知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了淫邪的念头。
　　他吃吃淫笑着，两只禄山之爪抚摸着陆菲嫣挺动的粉臀雪股，双腿叉开了跪在美妇陆菲嫣的雪白丰臀后，一手扶着那粗大的阳具在陆菲嫣的丰臀细缝里轻轻蹭着，陆菲嫣现在哪里知道杨宜知的淫邪念头，犹在那儿用力耸动呐。
　　“张兄，这浪货的后庭原来早就被开发过了，那样也好，咱们省事了！”
　　杨宜知淫笑着伸手从一个玉脂瓶里倒出一些油状液体涂抹在陆菲嫣的粉嫩菊花
　　上，手指在上轻轻揉弄起来，慢慢地挤了进去，“噢，啊……不，不……哦”
　　陆菲嫣只觉得小穴里欲火难耐中，羞人的后庭却一阵又滑又凉，随着男人手指的滑入，从未有过的一种异样的酥痒却从后面传来，这禁不住使得她娇吟起来，雪白大屁股的耸动也慢了下来。
　　而这戴志杰与杨宜知对这样二男玩一女的游戏早配合习惯了，戴志杰知道更精彩的好戏还在后面，吃吃淫笑着吮住了美妇陆菲嫣的小香舌儿。
　　没一会儿，陆菲嫣的雪白丰臀又开始扭动了起来，还带着娇泣的销魂呻吟，原来，那杨宜知涂抹的是一种让女子后庭酥软滑腻更骚痒无比的强烈春药，这样一来就让陆菲嫣的后庭也奇痒难当，仅靠男人的手指怎么能止得住。
　　“啊，不行…………啊，痒，痒…………呀”
　　杨宜知吃吃淫笑着，搂住了陆菲嫣的纤细小腰儿，他的阳具其实只是男人中的中等货色，龟头和阳具根部一般粗细，长度大概有五寸多。而这样大小粗细的阳物却是玩女子后庭的最佳货色了。
　　杨宜知扶住自己宛如小鸡蛋般粗的龟头顶住了陆菲嫣的后庭菊花，陆菲嫣现在整个屁股里里外外早已是滑腻腻的了，所以不用费力，男人屁股一挺，细长的肉棒便插了进去。
　　陆菲嫣哪里让男人的大东西进入过自己的后庭，纵使麻痒难当，那过分的充实涨裂感也使得她从欲火里一下子清醒过来。
　　“啊……畜生，不……不，啊……啊！”
　　陆菲嫣羞得粉腮晕红，她与夫君闺房情浓时也不过让夫君亲亲自己的酥胸玉乳而已，现在哪能想到这两个淫徒会连自己的后庭也不放过
　　这两个弟子却兴奋之极，二人将陆菲嫣夹在中间，杨宜知一手搂着陆菲嫣的纤腰一手抚摩着她光滑细嫩的丰臀大腿，戴志杰躺在下面握住她胸脯上丰满乱颤的雪白大奶子，不住的揉捏，两弟子的下体竟然一起挺动起来，完全不顾陆菲嫣的惨呼娇唤，“啊，啊，畜生……你们不得好死，啊…………”
　　“啊……啊，啊……饶了我吧，啊……”
　　陆菲嫣娇泣着惨叫着，哪里还有点武林淑女的样儿，下体的前后都让这两个淫贼塞得满满的，两根粗长的硬物象烧红的火棍似的在自己的体内敏感的抽弄着，可以感觉到在自己小腹里凶猛的冲撞，陆菲嫣彻底地崩溃了，瘫在戴志杰的身上，任由这两个淫徒无休止的强暴自己。
　　“啊……啊……好舒服，对，夹紧……用力！”
　　跪在陆菲嫣身后的杨宜知一边在陆菲嫣紧凑滑腻的后庭菊穴儿里挺动着，一边大叫着，他猛的拉起了美少妇陆菲嫣的散乱秀发，使得陆菲嫣雪白赤裸的上身挺起，那对丰满的奶子雪白粉嫩，颤动起一道道诱人的乳波。两个弟子见此妙景，淫性大发，挺动的更加欢了。
　　陆菲嫣呻吟得已经没有了力气，雪白丰满的肉体无力的软在戴志杰的身上，春药的药性却逐渐的完全发作了，下体前后两洞极度的酥麻酸痒让这成熟美妇也忍不住的由呻吟逐渐浪叫起来。
　　“啊，啊，啊…啊…不要……，啊……快点！”
　　两人的阳具却同时停止了抽动，只是淫亵的在陆菲嫣体内一抖一抖，只隔着一层薄膜，他们故意这样挑逗陆菲嫣，可是陆菲嫣下体的淫药的药效现在发挥的更强烈了，即使下面都被填满但是他们不动的话，陆菲嫣似乎还是好痒，只有轻轻摇动着腰，啊……“想要被我们操到自己主动动起来了，想不到陆师姑可真是骚，哈哈……”
　　插着小穴的戴志杰说着。
　　“刚刚不是还说不要，现在却自己纽屁股，哈哈，真是骚，顾夫人想要我们怎么干你？大声说，说的让我们满意就干，不然就这样放着。”插在陆菲嫣屁眼的杨宜知附和着说。
　　陆菲嫣晕红着脸不发一言，不过身体却忠实的出卖了她，淫荡的屁股根本不听自己理智的不住扭动，早已满溢的蜜汁无耻的顺着男人的阴茎流出来。
　　戴志杰结实的臀部猛力一顶，发出“啪！”肉与肉撞击的清脆响声，“噢！”
　　陆菲嫣美丽的裸躯激烈颤抖！
　　“顾夫人，还想要这种感觉吗？是不是顶到很深的地方？”
　　陆菲嫣似乎仍迷失在刚才那销魂的一击当中，屁股还努力扭动，虽然没说出口，但淫荡诱人的脸蛋，根本是向戴志杰乞讨再一次重插。
　　两人却不放过继续戏弄陆菲嫣，只是轻摇着屁股戏弄她。
　　陆菲嫣在他们淫亵的调逗下不一会儿就忍不住忘情的吟叫，然而与刚才重重撞击的销魂感觉相比，这种程度的抽插只让她变得焦躁，“重…重…一点……”
　　陆菲嫣终于不知羞耻的在戴志杰耳边向他要！虽然说得含糊又小声“说什么？
　　我听不清楚？“可恨的杨宜知故意放大声量问道。
　　“……重一点……你……给……我……刚刚那种…”骄傲的陆菲嫣终於屈服在这霸道无比的淫药下，以细若蚊蚋的声音请求。
　　“……啊……唔……”骄傲高贵的陆菲嫣终于在杨宜知和戴志杰面前抛弃了尊严，嘴里浪叫着，吐出了不堪入耳的淫言秽语。
　　“什么这种那种的？是不是想要我们一起用力的插你？那要大声的求我们啊，不然谁会知道？快说，快求我们！
　　可怜的陆菲嫣无奈的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浪叫，在霸道之极的药力下彻底崩溃，即使思想上还想抵抗，却只能不由自主、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最不愿意说而所有男人却最想听她说的话。
　　“啊……呃……求求你们……啊……饶了我……呃……重重的插我吧……啊……
　　插啊……啊啊……呃……受不了了……啊啊……嗯……求求你……啊……快插……
　　啊……呃……“我…好痒……快点……用力的插我……”
　　“嘿嘿，这样就对了啊。”戴志杰得意的淫笑，挺着粗大阳具又猛力插了进去。
　　他们一前一后的抽插，隔着一层薄膜贯穿着陆菲嫣，不停的摩擦，陆菲嫣根本忍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知羞耻的跟着他们的律动，扭摆着身体。前后两个骚痒的肉洞同时被他们狠狠地抽插着，持续不断的快感和巨大的羞辱使得陆菲嫣不停的浪叫着，香汗淋漓，被这两个畜生轮番奸淫着…“舒服吧？”杨宜知淫笑着边问，边快速地抽插着。
　　“啊……啊…嗯…舒服”陆菲嫣淫荡的叫着。
　　“顾夫人，你是不是特别愿意让我们一起插你？”
　　“我……”陆菲嫣羞红着脸犹豫着。
　　“说——是！否则……”
　　“我说……我说……是，我愿意让你们……”
　　“干什么？”
　　“一起插……我……”
　　“哈哈……”戴志杰得意的淫笑，“是不是因为我的阳具更大，所以插的你更舒服啊？”
　　“嗯……”
　　“你没有尝过这样的大阳具吧？”
　　“嗯………”
　　戴志杰这家伙的阳具的确很大，那杨宜知的阳具大概是五寸长，一寸粗，而他的阳具竟然有六寸多长，粗一寸半了，最让这家伙骄傲的是他那粗肥的大龟头，明显的比阳具大出一圈。他拥有骄人的本钱，所以总能让女子在他胯下臣服。
　　而他喜欢的也就是听女人说他的阳具粗壮威猛，比自己的夫君大啊，让自己更爽啊这类的话。
　　“来，给大爷舔舔。”
　　戴志杰知道陆菲嫣又快要高潮，却得意的淫笑着从陆菲嫣湿滑滑的嫩穴里抽出自己的粗大肉棒，起身跪在陆菲嫣脸前，陆菲嫣此时已经成跪姿，跪在床上，后面是瘦弟子抱着她的纤腰丰臀在菊穴儿里挺动不已，前面戴志杰沾满自己蜜汁的大肉棒却强行顶开了她的樱桃小口塞了进去，在陆菲嫣的樱唇里开始了抽送。
　　受淫欲控制的陆菲嫣香舌儿不由自主的在戴志杰的大龟头上舔弄着，轻扫着男人的敏感处，爽得戴志杰频频的倒吸凉气，大叫道，“哦……哦，太好了，哦，十足一淫妇，啊……”
　　杨宜知在陆菲嫣的后庭甬道里用力顶弄了两下，淫笑着也凑了上来，陆菲嫣这会儿就宛如最下贱的妓女般，赤裸着雪白丰润的胴体，跪在大床上鲜嫩的小嘴交替吮吸舔弄着面前的两只都比夫君粗大的阳具。
　　“啊，这淫妇太厉害了……不行了！”
　　“我也支持不了……”
　　两个弟子在陆菲嫣小嘴的吮弄下几乎同时叫了起来，戴志杰屁股一挺宛如鸭蛋的粗大龟头顶进了陆菲嫣的樱桃小口里，在那香软小舌儿的缠卷下激射出来，白浊的精液射进了陆菲嫣的喉咙，弄得陆菲嫣一阵咳嗽。旁边的杨宜知呵呵大叫着，挺直的细长阳具一下子又顶进陆菲嫣的菊穴儿里，也同时射了出来。
　　“啊…………”
　　陆菲嫣感觉到后庭里的火热，禁不住地娇唤一声，丰润的玉体紧紧地绷住了，在男人的滋润下，她也同时达到了又一个高潮。
　　两人也记得答应过的事情，足足让陆菲嫣高潮了二十多次，从陆菲嫣身上爬下来的时候，她的嘴巴，小穴，后庭，都被灌满了精液。




　　【江山云罗同人加料-祝雅瞳】
　　作者：日霸天下

　　上接陆菲嫣被祝雅瞳路过所救，贺群被祝雅瞳挑断筋骨后放走
　　正是秦国六月盛暑的天气，时当正午，火热的太阳高高挂着，行人都挤到路边一所用茅草搭成的小茶庄歇息，旁边更躺着一个衣衫槛滥的叫化子。这时，远处仿彿飘起一点白影，慢慢地，像一团白雪似的，向着茶庄这边移动。白影愈移愈近，大家的眼睛，突然一亮齐向一处瞪着，惊恶得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路边走来一个艳绝人寡的熟妇，在白色劲服的紧裹下，她苗条而玲珑浮凸的美好身段表露无遗，惹人遐想，实在是一个人间尤物，媚得令人消受不起，这位熟女虽然戴着一副玉色面具，可是媚而不荡，眼神里找不出一丝淫邪的光彩，脸上更是表现得非常纯洁，楚楚动人。
　　此人不是别个，正是祝家夫人-祝雅瞳！自从一个月前在贺群手上把陆菲嫣救出来后，陆菲嫣武功全失，基于她与吴征的关系她就抉定要亲自护送陆菲嫣回昆仑，此时正在回途中。
　　呼！秦国的天气真够热的！祝雅瞳轻步走进茶庄，她那股独有的千娇体香屯时充溢着茶庄每一角落，把原来那阵阵的汗臭味也赶跑了，好不芬芳。大家正讶异这香气时，一把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来，“店小二，拿两个馒头来，快。”祝雅瞳只想快点吃饱好赶路，她实在忍受不了秦国的闷热。
　　一旁的掌柜向店小二打了一个古怪的眼色，店小二马上露出会意的神态，只见他闪身到橱房，鬼鬼鼠鼠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份状物体，倒进茶壶里……
　　“嘿！嘿！臭婆娘，你终落入我手了。”说话的竟是贺群！
　　原来，在一个月前他被祝雅瞳挑断了手筋脚筋后，被刚巧路过的栾夫人
　　以续筋手法帮他把断了的手筋脚筋接搏好，并收他为面首。因祸得福的贺群由报仇心切，便一路尾随祝雅瞳来到南方，碰巧这小茶庄正是的一个燕国皇室分点，却被祝雅瞳撞进来了。
　　“老大，这女娃儿长得可真标緻！”
　　“可不是！间直是仙女下凡。老大，她到底是谁？”
　　“你们真不识货！她就是天下第一美女”祝家夫人“祝雅瞳！”
　　“哦！难怪难怪，你看她的身材，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尤其那胸脯，实在叫人受不了！”一旁的小喽啰对着祝雅瞳品头评足起来。
　　祝雅瞳只觉脑袋昏昏欲睡，听见好像有人在说自己，虚弱的睁开双眼，当她看清周遭情形时，惊呼一声，差点再度昏迷过去。只见自己正被“大字型”
　　的绑在一个木架中央，双手与肩膀平行的邦在左右两边，脚踝被几跟细长的绳子尧过，紧紧邦在木架下面左右两头，使得修长的玉腿被最大限度地分了开来。
　　祝雅瞳尝试着把绳子挣脱，无奈浑身上下一点力也使不出来。
　　“臭婆娘，你终醒了。”贺群说道。
　　祝雅瞳抬起头，只见跟前站着七八个大汉，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袍，似曾相识，定眼一看，声音颤抖的说：“是你？！你不是……”
　　贺群大笑起来：“哈！哈！哈！你一定很惊讶了，是吧？上次你把我的手筋脚筋挑断后，本来我也以为自己再没可能报仇了，怎料被我遇上了栾彩晴把我救回，当日所受之痛，今天我要你一一偿还！”
　　“恶贼，识相的快把我放开，否则我要你们不得好死！”祝雅瞳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喊起来。
　　“大哥，我看还是快点动手剥光她的衣服吧，大伙在这弊着挺难受的！”
　　“你，你们……敢！！”祝雅瞳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不能置信地登大了眼睛。
　　贺群走到她面前突然伸手一扯！随着“嘶啦”一声，祝雅瞳的紧身武士衣被完全撕开了，雪白的香肩以及两个巨大肥硕浑圆的乳房马上暴露在这些家伙面前！
　　祝雅瞳巨大翘圆且富有弹性的乳房，脱开束缚好像迫不及待地弹跳出来，因恐惧的关系不停在空气中颤动而高挺着。粉红小巧的乳头，因刺激而站立挺起。
　　美丽而微红的乳晕，衬托着乳头，令人垂涎欲咬上一口。贺群的精神倏地进人了前所未有的空灵境界。
　　“你，你……”祝雅瞳几乎昏过去。自小就高高在上骄贵无比的她，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一向惜肉如金的她，从懂事起，就发觉自己的胸脯特别饱满，身体从没被人看过，平时行走江湖，就连被一些登徒子经过谈论一下她的身材，被她听见，她都毫不留情地教训一顿，但如今她的一双引以为傲的胸脯却被一群无赖咨意欣赏。
　　“你们一定没见过这么大的奶子吧？！”贺群对着手下说道。“大家走近看清楚一点吧！不过眼看手勿动，这是天下第一美女的奶子阿！哈！哈！”
　　“混蛋……不，不要过来，啊……”
　　一旁的小喽啰早已按奈不住，拼命的向前挤。一个个瞪大双眼，死死盯住祝雅瞳胸前那对高挺怒耸的大奶。
　　“妈的，这真是上帝的杰作……”靠前的一人忍不住赞叹。
　　“她奶奶的，你看她的大奶子，我看我一对手才能勉强把她握住。”
　　“噢！真的好……好巨！好挺……噢！”
　　“我看她不单是天下第一美女，更是天下第一美奶，你看她奶子这么大，居然完全没有一点下垂，相反还高高挺立着，真是一个人间尤物。”
　　……
　　祝雅瞳难过的闭上双眼，极力忍受着众人的乌言猥语。
　　贺群早已心神难耐，一双大手粗暴地顷刻间伸向祝雅瞳那双怒挺又极有弹性处女巨奶，使劲揉搓，把那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乳捏得变了形，那嫣红色的小蜜枣，更是被捏得快要跌下来。
　　“噢！……好有弹力！……噢！好爽！”
　　“晤……”祝雅瞳睁大了恐惧的眼睛，看着自己骄嫩的乳房竟然被一个相貌猥琐，其丑无比的男人疯狂折磨，尤其他那对葬手，像是搓麵粉一洋，对着祝雅瞳完美坚挺的巨奶揉
　　，捏，拧，挤，压……无所不用，从酥胸传来的阵阵刺痛，使祝雅瞳不得发出痛苦的哼声。
　　“噢！……真是个骚货，那滑嫩感好像要把手指头溶下去……噢……”
　　贺群的左手仍然死抓着祝雅瞳那坚挺怒耸的淫奶，右手顺着她的纤腰向下摸索着，突然向下用力一扯，奶白色的紧身武士裤便被贺群拉到小腿处，只见一个倒三角型的阴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大家眼前。
　　祝雅瞳只觉下体一凉，绝望地看着贺群把自己的长裤褪下，她用尽全身的气力竭力地挣扎，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抖个不停。
　　“恶贼！快把我放开，我、我不会饶了你们的……”
　　“嘿！嘿！”贺群淫笑两声，停止了对祝雅瞳进一步的侵犯。只见他转身从房子里拿出一条绳子，左手握着绳子一端，右手把绳子的另一端抛向祝雅瞳头顶的横粱上边，再把从横粱上垂下的另一端把祝雅瞳的右脚邦住。
　　“啊！恶贼！！……你……你想怎洋？”祝雅瞳仿彿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那匀称修长的玉腿不住的扭动着，胸前一双巨丸随着挣扎不住的勇动着。
　　贺群把原来邦着祝雅瞳右脚上木架的绳子松开，握着绳子的左手便向下拉……
　　“啊……你！……不要！……快停止……”祝雅瞳尖叫着。
　　贺群不理会祝雅瞳的叫喊，继续向下拉，从横粱伸下的绳子吊着祝雅瞳的右脚越吊越上，直把她右脚拉
　　到高举过头，才把绳子绑在木架的另一端。这样，祝雅瞳的两条腿被拉成了一字形，处女的私处就再没任何遮拦，赤裸裸暴露地在一群人面前。
　　但见祝雅瞳的阴阜如小丘般隆起，阴毛虽不算浓密，却疏落有致。由双腿被拉成180度，在大致完全开放的大腿根处，美丽的花瓣张开嘴，发出淫邪的光泽，粉红的阴蒂骄傲的挺立在众人面前。
　　一旁的小喽萝看得神摇意荡，目瞪口呆。
　　“大家想不想看天下第一美女的骚穴。”贺群淫笑着对大家说。马上传来一阵阵兴奋的叫喊声。
　　“啊…你……你们…不要……”
　　“你敢……呜呜……”祝雅瞳一边拼命叫一边拼命地摇头。
　　贺群无情地把手指放在娇嫩花瓣上，向左右分开成V字型，花蕾还是粉红色的，连边缘都呈现粉嫩粉嫩，发出鲜明的粉红色泽。阴道皱纹层层叠叠遮蔽住销魂洞穴。
　　“呜！……求求你们……不要看……不要……”她感到极度的绝望，她看见眼前众人正肆无忌弹欣赏着自己的私处，尤其是那些全是平时在街上看都不屑看一眼的那种男人，她甚至听见有口水滴落地下的声音，过份的羞耻感使祝雅瞳感到头昏。雪白的双腿轻微颤抖着。
　　贺群立时起了熊熊的欲火，掏出了他那青筋挣狞浮突的肉棒对着祝雅瞳那迷人妖艳的骚穴奋力插进去。
　　“哎呀！——你……噢！……”祝雅瞳有如野兽般的凄叫声在充满淫邪气氛的房子里响起。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使她美丽的脸孔扭曲着，突破阴唇的粗大肉棒，立刻侵入窄小的肉洞里。
　　“噢！……好紧！……噢！……妈的……好爽！”贺群只觉祝雅瞳那天赋异秉的销魂洞里发出一股吸力，肉棒不住受到阴道周围的嫩肉挤压着而抽搐痉挛，使得贺群感到奇爽无比。
　　“痛……够，够了……停止啊……噢！”祝雅瞳痛苦地断续呻吟着，试图摆脱那种痛楚的感觉。可是，这只能更直接地使贺群得到快感。
　　站在一旁的众人看得口水直吞，目不转睛地盯着祝雅瞳的雪白得发光的娇躯，胸前那对随着抽插而晃动着的大肉球，纷纷掏出各自的肉棒来回揉搓。
　　“噢！……你***骚穴夹得老子真舒服……噢，好紧！……看我怎么插爆你那姣贱淫穴”
　　贺群只觉祝雅瞳阴道里面嫩肉四面八方地包围着肉棒，像是要把他溶掉一样，他感到是时候了，便更疯狂地加紧抽插的力度。
　　“啊……啊……快——停——止！”
　　“呀……来了……出来了……噢！……”贺群突然双掌用力地握着祝雅瞳胸前那双雪白滑嫩的淫挺巨乳，手指以十二万分力度紧掐住她那颤抖着的娇嫩奶头，下体向前用力一挺。处存已久的精液从肉棒处狂喷而泻，直喷入花蕊深处……
　　“啊……”祝雅瞳雪白的娇躯突然像触电似的颤抖了两下，全身手脚僵直，美目翻起白眼，从嘴角处得流出了唾液，昏迷过去。
　　贺群依依不舍地从祝雅瞳的销魂肉洞把肉棒抽出，那还处半坚硬的肉棒上沾满了亮晶晶的血红色液体混和着黄白色的精液，贺群粗暴地用祝雅瞳乌黑秀丽的长发将肉棒擦乾，然后下流地用它拍打着祝雅瞳仙女似的脸蛋。淫笑着说：“祝家夫人，不过是一个供我享用的贱货罢了。”
　　只见祝雅瞳的头无力地下垂着，湿乱的头发向下遮掩着她赤裸的肩膀和胸部，她那一对原本白雪雪的姣贱巨乳上佈满了青紫色的手指痕，但是依然淫耸尖挺。她滑嫩修长的右腿无力地垂下来完全靠横墚上的绳索的力量固定着。黄白色的精液从祝雅瞳销魂洞里流出，一滴滴的落在地上。
　　贺群对着两个弟子说：“荣儿，廖赞，我有事外出，你们两个帮我把这骚货抬到我的密室那边，在我回来前没我的命令不许动她。否则，杀了你们！”
　　刘荣与廖赞忙点头说是。“其馀的跟我来，我要把陆菲嫣那臭婆娘也一并捉回来享用。”说着，头也不回地领着一班手下走了。
　　贺群走后，房子里就只剩下刘荣，廖赞与祝雅瞳三个人了。
　　他们把昏迷的祝雅瞳双手双脚的绳子解开放倒在地上。祝雅瞳美丽嫩白的胴体软软的躺在地上，有一个不可抗拒的美态在自然散发。刘荣与廖赞对着祝雅瞳惹火的身材，早已流口水了。
　　两人对视一眼，只见廖赞小声的对刘荣说：“放着这骚货不大干一场太可惜了，反正师傅走了恐怕要数个时辰才回来，倒不如我们……”
　　此时刘荣的魂魄早已被面前那具玲珑浮凸的肉体勾了过去，他早已把刚才贺群临走说的话忘记得一乾二净，他以沙哑的声音应道：“王兄之言有理，此女天生媚骨，风骚动人，若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怕且再投几回胎也不能遇上此等货色呢。”说着他把祝雅瞳一边的乳房托起，狠狠地捏了一把。
　　“噢！……好滑……真弹手！”
　　一边的廖赞则愉快地舔着、吸着祝雅瞳另一边的乳房，双手则大力握住她的一只大奶子，大叫：“噢……我要捏爆你个大奶！……”
　　“晤……啊……”虽然是昏迷着，祝雅瞳还是随着他们的粗暴而发出呻吟。
　　“晤……晤……”
　　祝雅瞳全身柔若无骨，香肌丰满，充满弹性和青春活力，两人只觉触手处如凝脂白玉，四只魔爪更毫不留情地摧残着祝雅瞳两团弹力十足的大肉球上又捏、又抓、又啜、又压，昏迷的她发出一下又一下令人销魂的呻吟声。
　　从胸前传来的阵阵痛楚使祝雅瞳开始清醒了，她突然睁开双眼，看见眼前两个相貌猥琐的男人正在无耻地玩弄着自己胸前的两颗怒耸巨挺大奶，不知那来的力量，她双脚乱蹬，翻身脱离了两人的魔掌。刘荣与廖赞冷不妨的被她挣脱，正要起身追前去，只听见“砰！砰！”两声。祝雅瞳一前一后的用脚踢在二人的下阴处，痛得两人冷汗直冒，跪倒在地上！
　　由武功被废，祝雅瞳只能像常人一样，她顾不得全身赤裸地逃跑，每跑一步，她胸前那两个淫挺大肉球，便十分整齐而合拍地一起上下抛动，撞在身上竟发出了“啪！啪！……”的响声。祝雅瞳马上停了下来，她感到了极大的羞耻，俏脸红得像火烧一样。她生怕被人法觉似的向后看了看仍躺在地上呻吟的两人，她只好用双手交叉的掩着两个大豪乳，扭着白雪雪的大屁股继续往前逃。
　　这里好像是一个地下密室，四周没有一处出口，密室的一角有一条弯弯曲曲的楼梯延伸向上，祝雅瞳忍受着下体痛楚，跑到梯级的尽头处推开门，竟来到了小茶庄的厨房。
　　由贺群带着一大群手下离开了这里，所以小茶庄里面空无一人，大门紧紧关闭着。她正犹疑着是否冲出去，隐约听见了密室下传来阵阵呼喊声。心想，若再落入他们手上，一定会受尽百般凌辱。是便推开大门光着身子冲出去。




　　第十集：寒梦横江

　　第一章、丹鼎同火·月霞云间

　　“天亮了？”
　　吴征很少有这种天明像道催命符的感觉，不过今日有。环在脖颈上的藕臂一紧又松，再慢慢地越来越紧，旋即传来脸颊摩挲时的光滑，与骤然强烈的呼吸。
　　这一抱好长好长，眷恋不舍，依依不忍分别。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美妇才忽然一甩一推将吴征推在一旁，给他留下个后背，幽怨道：“哼，我看你就是巴不得急着走！”
　　吴征心中好笑，不想祝雅瞳撒起娇来，比少女还要顽皮些。本想宽慰几句，眼珠子一转，轻咳一声板着脸道：“已赔了你一整日夜，天明就真没办法了。”
　　“菲菲就可以赖着拉你不准走，人家就不行。”祝雅瞳大发娇嗔着不依，背对着吴征生起了闷气。
　　“醋劲儿还真大。”吴征强忍着笑搭上祝雅瞳的肩头道：“不是都说好了的么……菲菲那时候恰巧诸事清闲而已……”
　　“哼……”祝雅瞳一抖肩不准吴征触碰，刚要埋怨，那又粗又热的大手向下一滑，钻进了腰际。
　　美妇臀儿丰翘，侧卧时胯骨自然而然地支起，让蛇腰与床面露出块裂隙来。恰能让吴征的手臂穿过后向上一弯，将一对奶儿拿在手里。祝雅瞳娇躯一抖，只觉大手的热力直透入心，再不舍反抗，只得闭目任由爱子胡闹。
　　“男子汉志在四方，嘿嘿，多呆半日也无妨，既然不走，那再来几回……”
　　“哎呀……”祝雅瞳扭了扭身，有些慌张道：“人家玩闹随口说几句……别别别……真的不成了……再来……要……要伤了……哎哟……”
　　“谁让瞳瞳这么贪吃，让你停还不停，这下吃着苦头了吧？”吴征贼贼笑着，又一挺腰抵着只丰润嫩臀低声道：“要不还依昨夜所言试试这里？菲菲，玦儿，玉姐姐的可都交给了我……”
　　祝雅瞳骤然翻身一把捂住了吴征的嘴，另一手却捂住了臀儿。脸上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眼角忽然泛起泪光嘟着唇道：“娘去了成都以后，再没有一天离开过你……人前风光也好，绝境穷途也罢，娘没有一时一刻舍得你，只要你在身边，什么事娘都不在意。”
　　“孩儿知道。”吴征胸膛一暖，祝雅瞳对自己的爱深如大海，不由不令人动容。
　　“就算偶尔有几日不见，总是就在身边，那感觉截然不同。这一去后分道扬镳，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娘……很不习惯，也觉不适……”祝雅瞳捧着吴征的脸，一时间脑中混沌一片，也分不清自己是位慈爱的母亲，还是温柔的妻子：“娘终究只是个女子，先前把祝家交给你是做对了的。若再让娘管下去，非得彻底败光了不可。”
　　“慈母多败儿，娘再这么宠着我，第一个败的就是我了……”
　　“那……也没错。话说回来，若是征儿从小跟着娘长大，八成就是个败家子儿……也算是歪打正着。”祝雅瞳有些不好意思道：“去吧，早去早回，平平安安地回来。吴郎不必担心，有什么好东西，瞳瞳都给你留着，回来以后一家团圆了不迟。”
　　“好！”吴征振奋道：“回来以后，我应承你的事也可以办到，瞳瞳一样不必担心。”
　　“嗯……”祝雅瞳埋首娇声，细若蚊呐，面红过耳：“那……届时拿你应承的事情来换……”
　　“一言为定。”吴征略愣了会儿神，不知是担忧前路难行，还是畅想归来之后种种温柔旖旎，片刻后又死命搂了搂祝雅瞳道：“临行前还得去和师娘拜别，另外，我还想去见一见柔惜雪，娘陪我去。”
　　“该当的。”
　　两人从布茧里出来，颇有恍若隔世之感。洗漱沐浴浣去一身粘腻，换好了衣衫后祝雅瞳才消褪了脸上红潮，复又端庄优雅起来，与吴征对视时还有一股刻意的不假辞色，惹得吴征心中暗笑。
　　“菲菲不敢太早来陪伴师娘，这个时辰正好。”吴征探头探脑又侧耳倾听，确认林锦儿的院内无人，才朝祝雅瞳一点头。
　　【那定然是你故意狠狠地弄了她，才让她行动有异不敢出门。】祝雅瞳明知吴征刻意说这话来羞自己，索性不予理睬，当做充耳不闻。心头却暗道若是任由他胡来，今日多半也要动弹不得。
　　“师娘，徒儿来请安。”吴征叩响了门扉，三下轻叩便垂手肃立一旁。
　　原以为时辰尚早，林锦儿未必便起，不想片刻后门内便有脚步声响起，一声女音软软道：“来了。”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吴征不敢抬头，耳听得林锦儿拔高了音调道：“征儿，你怎么来了？”
　　两人在昆仑山上感情最深。林锦儿待吴征视同己出，吴征被罚去青云崖时，第一个去探望的是她，半点不嫌弃的也是她，对吴征报以最大的信任与鼓励的还是她。之后吴征下山，林锦儿远赴凉州，两人许久难得见面，林锦儿大片的心思也扑在奚半楼身上，多多少少生分了些。可吴征出使燕国之前的话犹在耳边萦绕，以当时而言，待吴征最好的的的确确是林锦儿。
　　祝雅瞳还为这一句话大吃飞醋，恼怒得在大庭广众之下生生给了林锦儿一记耳光。此后悔之无及，心中一向觉得亏欠。
　　吴征与林锦儿产生不了血脉相连之感，可每逢见到她总觉轻松自在。林锦儿又一贯温婉可人，叫人不自觉地就更加亲近些。吴征常思报答，现下终于有机会在自家府院里供奉尽孝，林锦儿却早已不似从前。
　　拔高了的音调里仍有亲近之情，更多的却是责备之意，每每吴征前来请安都是如此。
　　林锦儿把自己锁在小院里，二门不迈，日夜里身上所着净是麻衣孝服。奚半楼与她并未举办婚事，也尚未来得及给一个正式的名分，可林锦儿始终以守寡自居。
　　昆仑一门仇深似海，尤以林锦儿为最。来紫陵城安定下来之后，她给了吴征一句话：“征儿你放心，师娘心中有数不会寻短见。一来你初掌门派又有诸多事务，正是急需人力物力的时候。师娘不是什么能人，对门派诸事也算了然于心，当能帮上些忙。二来师娘要替你师傅看着你，亲眼看一看他最得意也最信赖的徒儿重振昆仑，日后泉下相见，你师傅问起来，师娘也好细细说与他听。”
　　这一番话让吴征暂时不必担忧林锦儿，却也让他心惊胆战。听林锦儿的意思竟是死志已决，只是暂时不死而已……她苦恋奚半楼多年，两人还未过上多久的恩爱日子就遭遇大变，可谓心已死了。
　　这一番话之后，每逢吴征前来请安，林锦儿一反从前对他的疼爱有加与心软，总是迫不及待地赶他走，反复交代正事重要。昆仑不仅不能从吴征手中继续衰败下去，还得尽快振兴起来。
　　那意思林锦儿也好早日去地下与奚半楼相会，吴征对此束手无策。
　　没奈何之下，只得请朱泊与林锦儿一同负责重新编纂昆仑派典籍之事。昆仑山上的藏经阁已经一把火烧得精光，如今都只存在朱泊的脑子里，门派之学想要源远流长下去，重修书册典籍必不可少。林锦儿重责在身，吴征更希望这些典籍永远修不完……
　　“弟子将入军务恐近期难归，特来向师娘辞行。”吴征毕恭毕敬地跪地磕头，祝雅瞳也随在身侧矮身一福。
　　林锦儿只向祝雅瞳轻轻一点头，浑若未见。又一把拉起吴征道：“你是掌门人，就算我是你师娘也没有磕头的道理，今后不许。师娘在此好好的，务虚担忧。你有事自去便了，早些站稳了脚跟，好重建山门。”
　　吴征见她满面红光，双目睁得大大的。比起从前在昆仑山上这一辈弟子里年龄最小的娇俏少女，现下的她强打精神，故作云淡风轻，甚至那憋出的一脸红光反倒现出些病态来。吴征心中一痛，自己初下昆仑山时，林锦儿百般不舍，千叮咛万嘱咐全是些细微琐事，听着絮叨的话却让人心里甜甜的十分受用。如今林锦儿只是赶着他，催着他快点，再快一点，吴征都不能林锦儿知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
　　哀莫大于心死。吴征眼眶微红，低声道：“徒儿晓得。师娘在府上莫要见外，有什么事就与赵立春说。这一趟府上诸人大都要去，师娘替徒儿看好府邸。师祖若是饮酒过量，师娘也得劝着些……”
　　“好啦好啦，都知道了。”林锦儿挥手打断，推着吴征向院门外走去道：“速去，速回，师娘洗漱完就去找小师叔，修编典籍的事早一日完成便早一日好。你莫要啰嗦，男儿汉大丈夫又是掌门之尊，哪还有操心这点小事的……”
　　吴征被推出院门，无奈之下只得与林锦儿挥手告别。听院门砰地关上，吴征与祝雅瞳对视一眼，一同摇了摇头，并肩向柔惜雪的小院行去。
　　“你师娘不太愿意看到你。”
　　“嗯？为何这么说？”吴征一愣面目凝重起来。祝雅瞳与林锦儿在府上来往不多，吴征大多时候也是孤身前来，以祝雅瞳的伶俐细致，她的意见吴征向来尊重。
　　“娘也说不清。”祝雅瞳一脸沉思着道：“只是这般匆匆忙忙地赶你走，你想想看，菲菲啊雁儿啊玦儿啊她们什么时候会这么做？”
　　“除非有什么事想瞒着我，也算是不愿在当下看见我。”吴征也沉吟着道：“师娘没什么好隐瞒的东西，那就是不愿意见我了……”
　　“嗯，不是厌恶，只是不愿看到你。可能征儿让她勾起什么回忆，徒惹伤心？”祝雅瞳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林锦儿眼下的情况谁也没有好办法。
　　“接下来一段时日见不着我，师娘说不准还觉得清净。或许昆仑重建能让她有些许安慰，届时才能开怀些。”吴征叹息一声，把嘴一呶道：“前面还有一个为了师门殚精竭虑的人。”
　　吴征对这个世界始终保有足够的尊重。忠孝礼义，在世人的心里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连一些女子都是如此，吴征对这些女子也就更加感佩。
　　“嗯，去看看她。”祝雅瞳略有愧疚之意。天阴门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每每接近这处整座府邸最偏僻，却也最清净的小院时，她都有些怯意。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吴征握了握祝雅瞳的素手宽慰一句，又冷笑一声道：“我说的殚精竭虑可不是她，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哪里殚精竭虑了？”
　　祝雅瞳听得柳眉一挑，鼻翼一皱嗔道：“口口禅机，不如与她去说，她是修佛之人，说不准能劝得动。”
　　“难，难，难。”吴征对着院门伸手一推道：“我本不欲生，忽而生在世。我本不欲死，忽而死期至。修佛修心，有人顿悟，有人修一辈子堪不破，光凭几句话又哪里劝得动了？”
　　这处院门从来不锁，也不上门闩。
　　柔惜雪此时正静坐于亭中，微扬着头远眺晨光。吴征打了几句机锋，皆中天阴门现下境遇，说的声音又不算小，自能让她听在耳中。可推开院门时，柔惜雪木然不动。
　　这座小院是吴征依着冷月玦的要求立起的，但吴征还是第一次来。祝雅瞳与柔惜雪之间的恩仇说不清道不明，谁也分不清是非，甚至说不出个所以然。两人又同时佛宗门派的弟子，不免让人怀疑是前世孽缘，因果纠缠。吴征虽不记恨柔惜雪将自己的事情卖给了霍永宁，这一笔账总是在的，抹也抹不去。故而柔惜雪入住之后，吴征一次都不愿来。
　　不过这第一回来到府中最别致的小院，还是颇有惊艳之感。
　　院中始终有一股淡淡的香火气，正屋被修缮成了佛堂，当中供奉着毗卢尸佛，左首处是现无愚佛，右首处立着观世音菩萨。三尊佛像精巧，朴素，只以岩石雕成，略施色彩不铸金身。堂前的桌案摆着一只小香炉点着三炷青香，一盏油灯不灭，一柄木鱼。
　　不比从前天阴门的佛寺里香火鼎盛，人来人往，但是这般清净才是修行处该有的样子。三炷香，三缕青烟，三座佛像，一切都寡淡而安宁。
　　早课时辰已过，木鱼声不再响起，一串念珠挂在木鱼上暂摆于案桌。这串月亮子所制的念珠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也被养得油润盈亮的念珠共二十四颗。以吴征的眼力，自能看清刻在每一颗珠子上的小字，如【柳寄芙】，【郑寒岚】，【姜如露】等等……
　　柔惜雪静坐着不动。常开的院门全无避忌，似乎来的是帝王将相还是乞丐流民，于她而言没有区别。无论谁来了，都可以随处看看，随处坐坐，想走自走便了，都与她无关，她只会坐在那里，看她的天空，念她的经文，想她的事情或者什么都不想。柔惜雪肌肤本就极白，朝阳一照隐隐然透出玉质的光泽，此时静坐着仿佛也化作了一尊玉美人，无情无感，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吴征也随处看了看，见炉中青香将烬，便候了片刻待它们燃尽了，自点了三支叩拜祈祝之后续上。起身之后并未离开，而是拿起念珠一一抚过刻在上面的名字，尤其在【索雨珊】三字上摩挲许久，才合十于手心再度闭目祈祝后恭恭敬敬地搭上木鱼，复归原位。
　　石桌旁共有四只石凳，吴征与祝雅瞳自顾自地坐下，望天的柔惜雪不打招呼，也不阻拦。桃花山恶战之夜她身受重伤昏迷多日，曾清瘦得皮包骨头。苏醒后武功全失再也不是呼风唤雨的绝顶高手，天阴门覆灭也没了永远做不完的事。每日在小院里安住旁的好处没有，倒是身材越发丰腴，修心养性之间，面容恬淡自然，比起从前满腹心事的阴郁，满脑为了天阴门而争斗的狠厉全然瞧不见了。
　　若不是吴征对她有些了解，多半会以为这位自小修行，早已达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境界。
　　“掌门师姐请用茶。”祝雅瞳倒了杯清茶递上，无意间与柔惜雪指尖一碰，只觉触手分外冰凉。这才见她仍是一袭僧袍，虽内着了棉衣，可此时已是深秋天气寒凉，柔惜雪武功全失身体比之寻常人还不如，这点衣物于她而言算是少了。
　　柔惜雪仍然不动，任由祝雅瞳入了偏屋取来裘袄为她披上，又好半天才将扬起的头低下。似是看得太久，脖颈酸麻难忍，柔惜雪秀眉微蹙轻咬牙关，呼吸也剧烈了些，皙透白净的脸上泛起一抹血色。她目光难以察觉地一黯，又一眨便消失不见，以极低极轻的声音道：“我自己会，不敢劳你操心。”
　　没有师妹二字，柔惜雪全无情绪的双目里，不知是已没了一切牵绊，还是依然不认祝雅瞳这个师妹。
　　“当初建这座小院的时候，玦儿与我要了这些，我一时想不明白，今日才懂了，只可惜没有早些懂，否则我该当时时来的。”吴征向祝雅瞳道：“毗卢尸佛，现无愚佛，少有专程供奉这两位佛祖的，今日一见柔掌门，我倒是明白了。”
　　祝雅瞳并不答话，只望了吴征一眼，又静静地望着柔惜雪，柔和又歉疚的目光中，似想看清她的每一分变化。
　　“毗卢尸佛位居过去七佛第一，无忧树下成道之时，犹如百亿日出。我猜柔掌门供奉毗卢尸佛，与佛祖成道之日的光耀无甚干系，倒是取他过去七佛之意更多些。”吴征信口而言，仿佛与祝雅瞳单独闲聊，石桌旁并无柔惜雪此人：“佛言人之软弱唯独不舍，不舍过去之荣光，不舍过去之恩爱，柔掌门虽心丧如死，终究忘不了过去。”
　　“佛宗看世间疾苦，见众生皆以无明为父，时不时动无明之心，以贪爱为母，时不时动贪爱之念，所以言众生皆愚。我猜柔掌门供奉现无愚佛，是想不生无明，不生贪爱。至于观世音菩萨，则是求菩萨的大智慧以破此魔障，以寻光明。”
　　吴征说完之后也望定了柔惜雪道：“柔掌门佛法精深，在下想问一句，柔掌门在此日夜供奉佛祖菩萨，念经祈祝，究竟求的是如愿，还是求禅？”
　　柔惜雪目光几乎未变，淡淡道：“贫尼罪孽深重，求如愿消解罪孽，亦求禅忘却世间疾苦。其实求什么不重要，惟点滴心愿而已，吴公子刻求因果，是着了相了。”
　　“哦～”吴征恍然大悟般点头，又道：“柔掌门求心安，求青灯古佛，只是……索前辈死得好冤……晚辈今后在九泉之下见到她，实无法心安。”
　　柔惜雪终于不再像尊玉美人，她目光连闪，怎么也化不去悲哀，脸上亦露出痛苦之色，语声发颤道：“雨姗究竟是怎么死的？是我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索前辈接了柔掌门的密令来成都，吴府说不上铜墙铁壁，也不容人随意进出，尤其后院更严。霍永宁与索前辈接头也是废了好大的功夫，先从在下师弟处着手拿了他的手下囚禁在府中，他上门讨人，那时才借机留下了什么暗号……此后索前辈的异样被看了出来，她始终不肯说出是柔掌门之命，自愿坐化。”吴征叹息一声，疾言厉色道：“所有死难者里，索前辈最无辜，最冤……柔掌门，你整日窝在此处念经诵佛，可知索前辈的冤魂在地底哀嚎痛哭？她生不能见柔掌门与我娘重归于好，死不能见天阴门重振声威。柔掌门，你于心何忍？”
　　吴征用最难听的话，刺痛柔惜雪最疼的地方，原本有些自信，至少要让柔惜雪动容，若是勃然大怒就更好。不想听明了事情的经过，柔惜雪像是忽然放下了所有重担一样上身一软，像个孤苦无依已尽了全力的小妇人一样哂然一笑道：“贫尼自愿折去所有阳寿超度几位师妹的亡魂，贫尼是生是死不劳吴公子担忧。”
　　吴征被一句噎得险些背过气去，他可不明佛法，这一大套说辞也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才准备出来。也没想柔惜雪就此走出阴霾，可就这么戛然而止，似乎连一点点触动都没有，实在失败。
　　“两位自便，贫尼该去诵经了。”柔惜雪合十稽首，在木鱼前盘膝坐倒拿起念珠诵起经来。只是拨着一颗颗的念珠时，手指不住颤抖，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征待她诵完了一篇经文才起身告辞，临走前又道：“在下从前一直怪罪柔掌门贪图荣华富贵，只想着将玦儿往火坑里推。现今想来才知柔掌门待她有多好，这么多同门，柔掌门唯独给玦儿安排了后路。玦儿聪明，且面冷心热，她不会不知报答。柔掌门或许看不见也不知晓，玦儿现今可谓殚精竭虑，柔掌门不愿帮手无妨，倒是日夜诵经未必显得心诚，若有闲暇又不困倦时，不妨帮着玦儿抄写些经文，她身上另有要事，莫要真忙坏了她。”
　　“公子多言了。”柔惜雪低着头，忽然才想起一事问道：“听闻公子要离府？”
　　“不单是我，府上不会留下几人，不过玦儿不会走。”吴征定定地看着柔惜雪，想从她面上找出些异样的愿望不断地落空，才放弃了期盼答道：“她毕竟从小在燕国长大，上战场不合适，而且我刚说了她另有要事在身。……柔掌门可以不想报仇，可以诵经咏佛，玦儿不肯放弃，我也不肯。”
　　柔惜雪忽然笑了起来，以她的容颜自是说不出地好看，甚至有些妩媚。可是笑中带着过往无限的心酸与对吴征不知天高地厚的讥嘲怎么也掩饰不住。她就这么无声地笑着，笑着，笑了许久才渐渐隐去，又变回那尊玉美人低下了头，拨起了念珠……
　　败兴而走，吴征与祝雅瞳拥抱作别后溜出后门，一路施展轻功出了紫陵城才在道边树林里跨上【宝器】。一声鞭响，宝器震天长嘶着狂奔起来。
　　飞驰了一日，看看到了黄昏才至军营。韩铁衣刚刚收了今日的操演，见一道烟尘滚滚，黝黑的骏马飞驰而至，便候在营门口接了吴征笑道：“你再晚半刻，本将就要闭了营门，让你在野外露宿一夜！”
　　“不是说好了今日来吗？怎地了？”吴征理直气壮道。
　　“呵呵。”韩铁衣冷笑一声道：“旁人的今日都是大早，唯独你是傍晚，就你不同。”
　　“那是当然了。”吴征将马儿交给兵丁，与韩铁衣结伴向营中走去，心中狐疑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道：“雁儿没来问话么？”
　　“按你的吩咐，雁儿若来信询问，就说昨日已至军营，若没问则不必回。你给老子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外头藏了小的？”
　　“胡说八道，藏个屁！天地良心好吗，我家的娘子都在府上，在外头绝对没有藏人，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吴征大声叫屈起来，心中却道：是没藏在外头，就在府上，不算外头……
　　“这么悲～～壮的誓言你都发得出来？罢了，信你一回，有人在等你……”
　　“谁啊？”
　　“我不能说名字……嗯嗯……应该……不算……你的娘子吧……暂时还不算……话说你碰过人家没有？”
　　“没啊……我哪有那胆子？倒是她来干什么？”
　　吴征挠头之际，远在紫陵城的吴府也到了晚膳时分。平日里虽说府上忙忙碌碌，人员倒是齐整。今日一下少了两人，诸女心情俱都算不得好。
　　玉茏烟左右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怯生生问道：“祝夫人从昨日起就不见人，是不是该备些饭菜送去莫要饿坏了？”
　　“不可！”陆菲嫣与韩归雁异口同声道，二女对望一眼又急忙避开目光。陆菲嫣平静了一番道：“祝夫人嘱咐要闭关，练武之人此刻谁也不许打扰。若要用饭什么的，她自会早早安排好，不需我们操心，更加不要多事。”
　　“正是，正是。我们用膳……”
　　韩归雁附和两声，便急忙岔了开去。这一番话合情合理全无不妥，可其中总有那么些怪怪的。诸女不明所以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便不再提起。
　　天色已晚不便与诸军见面，韩铁衣也不能跟随，吴征孤身绕至后营，远远见倪妙筠立在营帐前左右打量。她穿了便装，一袭曳地长裙从头到脚，且仅用一根丝带系起柳腰。远远望去高挑苗条的身姿修长挺拔，且仿佛自腰之下便全是长长的美腿。
　　“倪仙子来了？”吴征招了招手，倒有些意外之喜。
　　倪妙筠点了点头转身进了营帐，又掀着帘门不放，自是请吴征入内的意思。吴征挠了挠头，看她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座军营她才是主人。
　　进了营帐，倪妙筠清了清嗓子，竹筒倒豆子般道：“吴征接旨：吴兄，不必跪了……”
　　吴征一愣险些笑出声，除了圣旨的开头两句实在不成体统之外，倪妙筠古怪之极的神色也是颇为可爱。
　　看吴征心安理得地受了这份【荣宠】，倪妙筠有些头疼地摇了摇头，实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的情谊到底怎么回事，接着道：“倪小姐与吴兄相熟，所谓旨意又不准有外人在场，你我二人依然兄弟相称，不算违了约定。”
　　倪妙筠从来没有这么苦恼过，简单的一道旨意，背熟不费吹灰之力，念出来却这样艰难。更可气的是，她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才勉强能断断续续地宣读着【旨意】，吴征已经跑去给她斟来一杯茶……
　　“长话短说，吴兄呕心沥血，若遇困难处请直言，为兄当一力解决，此为其一。倪小姐是为兄妻姐，亦无法坐视吴兄单枪匹马，为兄拗不过，特命倪妙筠为监军，就跟在吴兄身边听用，此为其二。燕贼势大，此战又事关重要，为兄亦不可安居紫陵城，提前说与吴兄知晓。呵呵，朕也要过一把御驾亲征的瘾，此为其三。兄自知即可，无须叫外人知晓。”
　　吴征前头听得笑嘻嘻的，最后一句把他满头汗都给听了出来，呆在当地……
　　倪妙筠关注他许久，见他对自己前来担任监军一事全不介怀，还暗中松了口气。她原本去求费紫凝帮着进言，只是想来军中当一名军士。原因倒不是因为对吴征有多少眷恋，而是此处太过重要，不能亲眼看一看，不能出尽全力帮忙，内心过意不去，也放心不下。
　　不想张圣杰随口就让她去做监军，让她好生难受，唯恐吴征以为自己是张圣杰派来的眼线，要监视于他。还好吴征一点都不介意，目光中还有些欣喜。唯独说到最后一句，吴征才勃然变色。
　　御驾亲征，听着威风无比，可在吴征的记忆里就没几件好事。刘邦的白登之围，刘备的夷陵惨败再到赵光义征辽，朱祁镇的土木堡之变等等等等，连千古一帝，文武双全的唐太宗御驾亲征高句丽，也是灰头土脸的下场。张圣杰忽然冒出要御驾亲征的念头，吴征怎能不面如土色？
　　倪妙筠轻喘了一口，似乎也对张圣杰的决定担忧无比，又道：“旨意还没有宣完：倪仙子力劝为兄打消御驾亲征的念头，还请吴兄劝劝倪仙子，莫要劝为兄了，这枕头风可不好抵挡，吴兄若得方便，自处即可。”
　　乱七八糟，跟绕口令一样的圣旨，让脑壳疼的吴征直接升作蛋疼。吴征抽了抽嘴角，皱眉思索片刻，忽然目中一亮。倪妙筠的目光也跟着一亮，两人接触久了互相间都有些了解，吴征想透了些因果，自然会说与自己知晓。
　　“啊～原来如此，倒不是不可行。”吴征又理了遍思绪点头道，可落在倪妙筠眼里，嘴角那丝微笑才最为显著。
　　那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才会露出的笑容。任你是帝王将相还是黎民百姓，这般笑起来都一样地掩饰不住猥琐，下流，自鸣得意。
　　倪妙筠心生警兆，又实在抵不过好奇心与满腔忧虑问道：“为何可行？”
　　“来来来坐下说，不用那么慌张，陛下聪明绝顶，做出的决策自然是好的。”吴征招呼倪妙筠在地图前坐下，用手画了一个大圈。
　　倪妙筠专心致志，见吴征这一画气势磅礴，想来要说出一大串的道理，不想吴征极为笼统地道：“这一战事关盛国国运，可败，不可大败，可艰难守城，不可丢一城一地，对不？”
　　“嗯。”倪妙筠撇了撇嘴哼道。
　　“事关国运，那是倾国大军尽出驻守边关，边境之内可说处处空虚，包括紫陵城在内。”吴征点了点地图，道：“你想想，陛下的根基全在费，花两家的效忠之上。倾国之力出征之后，留在紫陵城的又会剩下多少？我听说，那位皇弟可一点都不安分了……”
　　“对了！”倪妙筠大悟，此刻她才额角见汗道：“他处心积虑要帝位，暗中必然囤积力量，紫陵城里空虚之时就是他下手之日。甚至不需他明里动手，只消战事不顺他登高一呼，便是我外公与花丞相也压不住。”
　　“那就是了……陛下御驾亲征虽说是步险招，倒是暂时避免了两面受敌，于战事有益。只是……”吴征有些钦佩道：“于他大大不利，若是稍有差错，可是有家都不能回了。”
　　“陛下自回国起，每一件事都是孤注一掷，只许胜不许败，全无退路了……”
　　“只希望陛下这等聪明才智，御驾亲征时莫要指手画脚的好。对了，陛下有没说他要哪位将军随行护驾？”
　　“韩铁衣与韩小姐两位……”
　　“…………”
　　吴征又是一头汗哭笑不得。方才的贼笑倪妙筠已经抛在了脑后，吴征可还记得。这份圣旨让倪妙筠这等未经情事的黄花闺女看，她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的。吴征可不同，圣旨里处处都是玄机。
　　譬如监军一职看似为了监视吴征，实则这支军伍从建立起就是吴征在使力，说是吴征的私兵都不为过，仅靠一个倪妙筠哪里监视得住。任命她为监军，全是便宜了吴征。——军中除了贴身护卫之外，还有哪个职位能比监军与大将之间的接触更多？贴身护卫都是些糙汉，倪妙筠当然不能混在其中。当了监军，那是食则同桌，可惜没到寝则同榻那一步而已。
　　还有什么让吴征帮忙劝劝，别让倪妙筠再劝自己的绕口令，言辞顺不顺根本不重要。内里的意思根本就是告诉吴征，在佳人面前显摆本事的机会难得，吴兄你好好把握。佳人芳心一颗，不就是这么左撩右拨就给勾引走了么？吴兄莫要错失良机……
　　好处给了，回头收点回报也是当然的。张圣杰要韩家兄妹护驾又要保密，其意已是告诉吴征御驾亲征不准备大张旗鼓，甚至是秘密进行。也让吴征吃了颗定心丸，一来对吴府是十足十地信任，把命都交到了手中，二来秘密进行，指手画脚的可能性也没了。就是责任一样巨大，但有任何闪失，吴征还真的背负不起……
　　两人聊了好一阵天色已晚，吴征摸了摸肚子道：“忘了用饭，你吃了没？”
　　倪妙筠撅了撅唇摇头。吴征的本事她见识过不少，但是方才还是让她眼前一亮，能在片刻间剖明了形势，这份本事不说旁人，她自己就没有。女儿家的心思也历来如此，好感一点一滴地积攒起来慢慢地就念念不忘，若是能够让她打心眼里佩服，那就更加美妙。
　　“上回你去抓于右峥，答应了要亲手做一顿给你吃。可惜回来那天不得功夫，今天先补偿你一下。走！”
　　两人做贼似地向后厨溜去，毕竟营中军规严明已是过了饭点的时分，何况吴征一个将领，带着监军亲自下厨去开小灶，让人见了成何体统。
　　后厨里的备采倒是齐全，吴征扫了几眼，除去外袍挽起衣袖道：“看看想吃什么？”
　　倪妙筠见他一副伙夫劲头，居然还似模似样一点不以做卑贱之事为忤，又好奇之心升起，诚心想难他一难。明眸流连，秋波脉脉，忽然想起吴征自小在川中长大，亲手下厨并不少，可做出的大都是重味的川菜，江南精致又清淡的菜肴可从未见他做过，要难倒他，正该从这里下手。
　　女郎计上心头，略有得色地指着一只肥鸡道：“那就做一个白斩贵妃鸡吧。”
　　吴征一愕，死命眨了眨眼睛，旋即眼角弯起，艰难忍着笑意。
　　这词儿虽说的不是好地方，却是实打实地名词。男子胯下之物叫法各自不同，这也是一种，且还是官面上的叫法之一，在从古至今许多典籍上都是堂而皇之地写下的，倪妙筠身处书香门第自是知道。所不妥之处，实因发音太过粗俗难听，女子口中念来难免更为不雅。
　　尤其是出自倪妙筠这等干净清爽的美女口中，别有一番怪异的味道。让人听了想笑笑不出，说有多不好听也算不上，好像她的纯净美丽也感染了难听的名词，生生变得好了许多一样，但要说变得好听，那也是决计不可能。
　　吴征带笑的眼角就这么看着倪妙筠骤然发窘，佳人自粉白的脖颈忽地涨红，再一直弥漫向柔和精致的面庞，越发衬得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所谓霞举烟生，不外如是。
　　女郎也是想怒没得怒，想发作也没半点理由，再回头想想也有些好笑，可半点都笑不出来，就这么僵在了当地，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吴征有些怜惜地微笑着靠近，终究忍不住逗弄的心思凑近佳人耳边轻声道：“说鸡不说巴，文明你我他。”言毕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新年进步，阖家安康】




　　【江山云罗（番外篇）】

　　写在最前：
　　早就有写番外篇的想法，只是前期故事剧情还没展开，人设也没铺垫完整，没有什麽东西可写。现在剧情已经比较多，番外也能够开展。一共规划了十篇番外，内容上与正传相关，都是在正传中对剧情没有什麽作用，但是场景上有意思，值得一写的内容。如果放在正传里，会拖沓节奏，放在番外就刚刚好。今后会随著正传的推进慢慢补足这十篇番外。本章的时间线在正传第七集第十二章。

　　第一章、月落水痕收

　　月朗星稀。已到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分，京都守备府才闭了衙门。终于忙完了手头事务，韩归雁疲倦间脚步仍轻盈欢快。
　　能坐在这座府衙里居高临下，多赖吴征劳心劳力，又亲犯险境。韩归雁担任此职可谓东山再起，她分外地珍惜，也分外地上心。
　　不过比起吴征来，京都守备又不是那麽重要。因雨霁山上的种种因由，吴征在朝堂上四面楚歌，还是韩归雁挺身做保，才得以转危为安。
　　每每想到这里，英气勃勃，在府衙里威严的女郎都不由撅起红唇。那是女儿家为爱郎情丝百转，又爱又恼时最动人的模样。
　　第一次闹别扭，第一次神伤，却总为他担忧。谁能想得到他大胆到这等地步，不仅把师门长辈收入房中，连燕国的准太子妃都没放过。
　　韩归雁幽幽叹了口气，木已成舟，过去无法改变。有时候连她也搞不懂吴征，像他这样的出身，又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身边就算成日围绕著莺莺燕燕也不为过。可他偏偏没有，家里连侍妾都没一个，青楼都不去，简直堪称自律之典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不是有什麽隐疾。
　　可不做便罢，一做就惊天动地。从自己这个外人唾弃连连的【破鞋】开始，吴征就在事不惊人死不休的路上义无反顾地走了下去。陆菲嫣，冷月玦……我的天……好吧好吧，做都做了，自己将来可是要做吴府女主人的，郎君要做的事情，自己只好陪著他，还得有容人之量。
　　一边安慰著给自己打气，一边又十分头疼于吴征的出格。若是正常人家的女儿，她哪里会这般左右为难？偏生是两位特殊到不能再特殊的女子。
　　但转念一想，以吴征的眼光，寻常人家的女儿又哪里入的了眼。且不论如何，两人争吵过后重归于好，情意还更进一步，也是件大好事。韩归雁嘴角忍不住扬起微笑，今夜吴征会等在自家府里，就像郎君等待妻子归来。自己和陆菲嫣，冷月玦不同，京师里盯著的人太多，夜不归宿指不定哪天就成了朝堂上被人挑三拣四的理由。皇城里也不能保证半夜没有旨意来到。加之自己的名声已经够坏，可不能再坏下去，韩家还是要脸面的。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年轻男女初尝情爱滋味，总是蜜里调油腻得难以分离。两人现今常常夜半幽会，颇有番偷尝禁果的刺激。比之在京都守备府的公案上的感觉，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倍觉期待，便让归心越发迫切，入府时便觉脚步发飘，可又不得不端著架子有板有眼地行步。好容易转进自己的闺阁院落，便见吴征已笑吟吟地在等候。
　　韩归雁心中一甜，又一暖。两人其实并非每次幽会都要欢好，有时也仅是相拥到天明。也或许是从前得孤独滋味已尝得太多，太烦，只需他陪伴在身旁便已全是快活的滋味。韩归雁回以妩媚大胆又羞涩的一笑，也张开怀抱，与爱郎深情相拥在一起。
　　被爱郎回环著柳腰抱起一旋，胸前隆起的山峰里被他的脸庞深深埋在沟壑里，热热的呼吸即使隔著厚厚的官袍都喷得双乳痒痒的。亲昵之间，韩归雁还是立时发现情郎与平日的不同。在最亲近的人面前，吴征的克制力会骤然降低，也会把心情写在脸上。现下的他，说不上担忧或是难过，可是心情却分外地低沉，所以他埋首在自己胸前久久不愿起来。
　　女子的胸乳十分神奇，尤其是像韩归雁这般挺硕的胸脯，埋首其间时有著极佳抚慰之力。韩归雁也深知这一点，更知道在此时她需要做些什麽。于是她任由吴征闷在自己胸前，反以双臂抱紧了他的脑后，听他一点一点地诉说心中的烦闷。
　　美人的温柔，知心友人的善解人意，还有清晰的头脑与眼光，韩归雁全都具备。而且她对吴征有著深深地了解与认同。吴征将心中苦水诉说，她一边倾听品味著其中的苦与乐，一边开解，很快吴征阴郁的心境便抒朗了许多。
　　自与暗香零落开始对决以来，吴征近期接连遭到挫败。他敬之重之的孟永淑在雨霁山惨死，被定为奸细的索雨珊又在今日坐化。一位有道女尼居然会是贼党奸细，看上去还有不得已的苦衷，也著实让人摸不著头脑。幸好在自家的宽慰之下，本就开朗又不畏艰难的吴征也略微驱散心中的阴霾，从一对美乳间抬起头来。
　　帅气又阳光的脸庞，眯著眼展露笑容，韩归雁心念忽动。他对自己是真心相爱，否则不会一下山就义无反顾地追求自己。既然相爱，当然也对自己的娇躯颇为迷恋。从他埋首于自己胸前开始，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也唯有这一刻，他才会将脆弱的一面展露出来。
　　他年岁很轻，还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韩归雁柔情顿起，自己是他的第一个女人，这种时候，当然是由自己来陪伴，宽慰于他。
　　“人家累了……”想要宽慰一名男子，在他面前示弱是绝好的办法。没有男子能抵受这样的【示弱】，越是厉害的女子示弱起来，诱惑力越大。与吴征相处日久，韩归雁早已深谙此道，她知道何时最适合示弱，又该怎样示弱。
　　“香汗也是汗，洗干净了才睡得踏实。”吴征深嗅了一口，女郎身上的幽幽体香带著潮糯微甜的汗味。又耳听她的撒娇声中带著求欢之意，也不由心头大动。
　　“有热水麽？”
　　“我帮你洗。”
　　“嘻嘻，不准放我下来。”韩归雁的一双长腿原本就盘紧了吴征的腰杆，娇躯却是挺著，才刚好将一对豪乳送在他面前。如今顺势向后一【坐】，弯折了长腿，让他手臂卡著膝弯，双掌却正巧托举著后撅的臀儿，又能恰巧地俯首在他肩头。
　　“雁儿辛苦了一日，当然要我抱著你去。”
　　两人如胶似漆地前行，韩归雁娇躯结实有力，放松了身子之后重量全落在吴征的一双手掌上。撅起的臀儿更是首当其冲，丰美的臀肉令十指都陷了进去，嫩软香脂从指缝里满溢出来。
　　韩归雁放松身心地闭上了眼，只觉吴征一个跨步之后停下，又踢上了房门。室内自有股温热的水汽，熏人欲醉，想是浴池里装满了热水，温暖宜人。那一双大手就此解开了自家腰带，又去松脱衣扣。女郎微撅著唇瓣，软趴趴地靠在情郎身上任他施为。
　　身体感知著情郎的动作，脑子里想象著接下来令人耳热的亲昵。韩归雁嘴角翘起一抹漂亮的弯弧，两个人欢好无论有过多少回，每一回仍是无比的期待。正是这样的期待与激情，让她对自己的魅力格外自信，对身体也格外地满意。
　　即使放松了全身缓缓沉入水里，这一副娇躯最动人之处也没有丝毫改变。女郎全身都浮现出自然的线条，紧致，有力，充斥著健康当然魅力。这样一匹胭脂烈马，尤其是那是笔直，长及常人腰际的美腿，谁又不想尝一尝被她紧紧盘在身上时的快意呢？
　　吴征没有著急，韩归雁虽性情不让须眉，可女儿家爱的事情也没有一件不喜的。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宠爱，温柔又细致的调情，这些于她而言一样不可或缺。
　　官服威整严肃，可也一样厚重，穿在身上一整天下来让女郎不仅一身香汗，更是四肢酸疼。虽被脱得一丝不挂，她仍然树袋熊似地挂在吴征身上。吴征下水时动作奇慢，似是小心在意莫要惊扰了正迷迷糊糊的佳人。可这样缓慢的动作，也让感官分外地敏感。
　　温热的水先触及玉足。纤长的玉足白里透红，被热水一烫瞬间便布满了艳粉的血色，更让足趾不由自主地一缩，又渐渐舒张开来。再碰至臀尖，丰满挺翘的臀儿像一颗熟透的蜜桃，高撅著依然圆润非常。最突出的瓣顶刚刚入水，酥麻之感便钻心而至。
　　吴征的动作至此便越发慢了。这般姿势让幽谷与后庭大开全不设防，只消入了水，身上最私密的两处禁地第一时刻便将被热水润透。比起旁的东西，无孔不入的水流会让人有一种彻底被侵犯之感，偏又不会引起任何不适。
　　韩归雁虽任吴征施为，对他的盘算可是了然于心，见状不由发出吃吃的娇笑声。她耸了耸肩，又紧了紧双臂，再长舒了一口气彻底将全身放松下来。一紧又一松，可盘著的双腿一夹，已有了十足的销魂滋味。
　　整只臀儿都沉入了水里，流水抚过幽谷后庭，无处不在，又若有若无。温柔到极点的触感令人沉醉，吴征还调皮地旋了个身，让原本平静的浴桶骤然激烈，快速地抚过两处禁地。
　　韩归雁再度吃吃一笑睁开眼眸，又是嗔怪，又是甜蜜地抬眼望著情郎。
　　“帮你洗干净，洗得白白的好安歇。”吴征回以一笑，将韩归雁压在池边，终于腾出双手向上一滑，擦洗著爱侣的肩颈。
　　“好痒……咯咯……”情郎的手太过轻柔，软得更甚于温水，掌面却又粗糙而结实。轻柔与粗糙交织，轻而易举地让人麻痒难当。女郎的香肩依然光洁如玉，脖颈却已开始滚起嫣红，泛起细密的小粒儿。
　　稀蜜一样健康的肌肤色彩，在朦胧的水汽里，情欲的熏蒸里变得更加迷人。吴征的手顺势滑向背脊，以指腹发力依著脊柱的方向按揉。推挤的力道袭来，韩归雁舒服得呻吟出声。这股力道透入肌肤里，让后背每一处肌理畅快地呼吸放松，又把已经胶粘在他胸前的奶儿不住地挤扁。乳峰顶端的蕊珠早已高高挺立，敏感非常，被这麽两端挤著轻轻揉搓，过电般的滋味居然让幽谷间渗出点点花蜜来。
　　吴征洗得甚是细致。帮著女郎将背脊清洗干净，又彻底放松之后便扎了个马步，两人只剩下脖颈之上露出水面。韩归雁呻吟一声睁开眼来，贝齿轻咬著唇瓣，似乎十分难熬。原来吴征正顺著她的两胁缓缓向上，这两处本就十分易感，韩归雁也不例外。难以抵受的麻痒感袭来，韩归雁只能死死忍住，忍得一身都几要脱力。
　　可吴征压根没打算放过她，坏笑著将手钻入女郎腋下。
　　与冷月玦不同，韩归雁自幼就在军营里，时常忙得不可开交。因此步入青春少艾之龄后，便将腋下打理得清洁溜溜，以免出汗时粘腻难受。女郎的天生丽质，让这一处神秘地带的肌肤像削了皮的水梨一样透净清爽。
　　吴征轻柔适中地以掌面摩挲著女郎腋下，逗得她一边咯咯娇笑，本能想要缩起，又舍不得这般体贴的温情，更躲不开那双魔手。
　　“呼呼……好痒……对了，我那日见玦儿腋下有道伤痕，似乎是个牙印，是不是你的？”女郎喘著难耐麻痒的粗气问道。
　　“嗯，我咬的。她当时想的是放纵一回，今后回了燕国永不相见。怎麽可能？”吴征手腕一转，已攀上了胸前两座桃乳山峰，顺著乳廓旋转揉搓，尤其是下沿。沉甸甸的豪硕美乳又大又重，下沿每日将它们托举得高高，形似两只甜美蜜桃，可谓功不可没，又最是劳苦功高，何当好好爱抚慰劳。
　　“所以你就给人留个印记麽？坏死了。”韩归雁凤目滴溜溜直转，道：“若是我呢？我若是也有了什麽婚约，又跑来与你偷情，你要怎麽给人留个印记？”
　　“你说呢？”吴征揶揄地笑著，朝著她上下打量，手中的力道却更重了。仿佛掌握著的是两只饱实的熟果，多揉上一揉好将香甜果汁榨出，以美美地喝上一顿。
　　“哼……唔……你当人不知道麽？”情郎最爱自己身上哪一处岂有不知？韩归雁忽觉今日想法甚多，又道：“我没有亵渎或是不敬的意思，单说索前辈那件事。瞿姐姐说她，说她尿将出来……到底怎生一个尿将法？既然修行有成当心静如止水，又怎会如此？”
　　“不奇怪，每个人身上都有特别敏感之处，只看你找不找得著。这种地方一般隐秘得很，等闲自己碰不著，修行有成平日里自不会起情欲。但若碰见深谙此道者被寻著这些点位，那便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与是否修行有成全无干系。”吴征按著韩归雁嫩嫩的小腹皮，感受著其间线条肌束的弹性与力道，略有些黯然道。
　　“咦，你说的倒是有理。不过这个我虽解释不清，倒也懂得，我说的是，尿将……怎麽地会这样……”韩归雁越说声音越低，似是也感到十分害羞。
　　“那有什麽奇怪了？你又哪一回不是。”
　　“你怎麽胡说，人家哪里有那麽肮脏……”
　　“额，哈哈。你想到哪里去了？”吴征恍然大悟笑了起来道：“平日里快活到了顶，花浆一泄如注，可不就是了麽？”
　　“啊？那就是了？那……那怎麽瞿姐姐要这麽说……”
　　“她懂个什麽，她连喜欢的都是女人，看见男子就怕，还以为泄身时全是控制不住的呢……”
　　“我都晕了……”韩归雁悻悻地不好意思道：“我确实没有侮辱索前辈的意思，也不是想勾起你的伤心事，纯是好奇……”
　　“空口无凭呀，我就觉得你非要与我为难。所以不得不略施薄惩……”
　　“怎生个惩戒法。”韩归雁一缩香肩，仿佛弱不禁风地闺阁秀女，怯生生又无力抵抗般问道。
　　英武的韩大人娇怯不堪，任由处置，这般模样极易激起男子深潜的欲望。吴征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笑道：“自然要让韩大人好好地尿将一回了。”
　　“啊哟……”无力的双手虚弱不堪地阻挡著，被轻易地挡开。男儿粗糙的大手一只在前，一只在后，分袭前花后庭。幽谷花肉仿佛已和萋萋芳草一同被热水泡的酥软，两片肥嫩的肉脂被手指轻易地分开，内里两片细薄的嫩唇便张了开来。
　　手指嵌在大小两张肉唇的连接处，细细清洗著每一分柔嫩，每一分褶皱。粘腻的唇肉被清洗得干净爽利，但很快又被浆汁润得滑腻，更不要说幽谷口像泉眼之心，汁流不断，仿佛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老是这般欺负人，有时候真想狠狠咬你一口，却又舍不得。”韩归雁鼻息渐浓，目光里全是盈盈春水。她性子直爽，对前戏调情也是又爱又恨。既爱这种循序渐进，火苗渐旺的过程，又恨不得能直捣黄龙，奋力抽送。
　　“是麽？那这样算不算欺负？”吴征抓揉著股肉的另一只手忽然钻进紧密的沟缝里点著后庭，似小鸡啄米，若有若无。
　　“我……我不和你说……”异样的爽快感，加之爱侣对自己身体的每一处都没半点嫌弃，韩归雁越发觉得快活，想板著脸再倔强一两回，又哪里撑得下去？
　　两人都已不是在亭城时的雏儿，吴征的调情手法越发高明。即使反複揉搓洗涤之后只借著浆滑向幽谷里探入两根手指，仍一下子就准确地抵在一颗粗硬的小肉粒上。韩归雁全身上下，敏感之处无过于此，正是依约要让她【尿将】的关键点。
　　肉龙塞满了抽送固然通体舒泰，手指虽不够深，也不够粗壮，但直达关键点，也只对此处发起攻势也别有一番滋味。韩归雁俱爱！何况吴征手法娴熟，手指灵活远胜肉龙，那颗敏感的肉粒被他按揉著拨弄，时而还打著旋儿，揉得她骨酥筋麻。
　　不仅是幽谷里被逗弄得淋漓不堪，吴征还以拇指的指腹压著幽谷上方那颗小肉珠。两颗肉珠一硬一软，一大一小，一粗一滑，一内一外，彼此呼应著，一同催发著身体里的欲望，将快感推向高峰。
　　韩归雁难耐地扭动著玉胯，也不知是想要甩脱吴征的手指，还是迎合著他灵巧的按揉。那三根手指如此恼人，里外夹攻，时轻时重，每每两相一同发力将两颗肉珠向相隔的壁肉挤压时，略有差异又同根同源的快意便齐齐发作。韩归雁只觉通体脱力，神魂飘荡得不知云里雾里，双腿却夹得紧紧的，直比跨上骏马飞驰时还要更加落力，几乎咬牙切齿使出了全身的劲道。
　　旋扭的腰肢细若扶柳，发力时却又鼓起条条肌束。吴征记忆里曼妙到极点的人鱼线，在女郎的身上彰显得淋漓尽致。更妙的是，快意勃发之下，后庭小菊也忘记了本能的抗拒，微微开合，任由粗糙的手指刮弄著洞口丰富的褶皱。
　　若说肉花里一片快美难当，后庭里便是若有如无的麻。吴征虽未侵入其内，可这一处也起了敏感的反应，与幽谷内外三处联系在一起。
　　“哈……哈……哈……”韩归雁重重地抽著呼吸，仿佛即将断气一样地短促。她凤目一片迷离，双手不由自主地在吴征身上乱抓。
　　吴征见微知著，不断增强按揉小肉珠的指腹力道，探在幽谷半道的两指扣紧了肉粒，仿佛要将它给挖出来似地抠弄著。韩归雁失控地尖叫一声，小腰全然失去扭动的节奏，就像她牙关打冷颤一样地胡乱抖动著。幽谷里像是一潭酥泥，粘腻得一塌糊涂。花肉就像小腰一样震颤著，抖动著，死命地咬合著手指。
　　不知何时韩归雁已被吴征托起坐在池子边缘，腿心大开，乌黑油亮的绒毛里艳红花肉若隐若现，更散发出淫靡又诱人的气味，与咕咕唧唧的汁液搅动声。敏感点被反反複複地侵袭，一刻不停，韩归雁很快就到了快意巅峰的边缘，只差那麽遥远又近在咫尺的一步。
　　吴征与韩归雁对视著，看著女郎难耐地张开樱唇深深地呼吸了几大口，又死死紧咬起牙关。她忍得辛苦，吴征也知时机已到。情欲之潮奔涌积蓄，此时正恰到好处，若是继续这般不轻不重，反为不美。
　　他忽然快速地将手指在幽谷中抽插起来，大幅度的动作下手指并未离开那颗敏感的粗糙肉粒。这样一来，抽插，按揉，摩挲，抠弄一齐使开，花肉蠕动著收缩，像要将手指绞断一般。
　　韩归雁上身向后一扬，再止不住尖叫一声：“来了……来了……不要停……不要停……”
　　情潮不止，吴征不会停。欢好的男女最快美便是巅峰抵达的那一刻，直恨不得天长地久。吴征的手指抽插不停，韩归雁的花汁便倾斜不停。直到女郎似乎终于将全身气力都发泄得一干二净，再也使不出半点力道，连花肉都变得绵软时，吴征才轻轻将手指抽了出来。
　　高潮过后的花肉异常敏感，甚至因为激烈的动作而刺痛。吴征的温柔让女郎饱尝了一回完美的快意，一脸满足地瘫软在情郎怀里，享受著余韵之甜。晕乎乎之间，只觉爱郎刚刚带给自己巨大快意的魔手，已捏住了修长浑圆的小腿肚子，下滑著将纤足抓在掌心。
　　足底的穴位被揉压，酸疼之间又让通体舒泰。足趾间的缝隙被清洗，仿佛全身上下一丁点都不肯漏过。韩归雁感念之余睁开凤目，甜甜笑道：“你一点都不嫌弃麽？”
　　“这麽漂亮的脚，嫌弃什麽？我还想亲一亲呢。”
　　“哼！”韩归雁骄傲地一扬下颌，推开吴征，双手连扬将热水泼在浴池边的青石板上，道：“坐上去。”
　　“干什麽？”吴征目光一亮，非要刨根问底一番，大有不问清楚誓不罢休的意思。
　　“你弄得人家这般舒服，人家投桃报李，可以麽？”韩归雁在水中半曲著身姿，将俏脸伏在吴征胯间，柔荑握住肉龙左右摇摆著道：“它一定很辛苦，对麽？”
　　男子对女子的欲望，归根结底出自喜爱，喜爱越深，欲望越多。吴征忙不叠地点头道：“从来之前便忍到现在，辛苦得狠了。”
　　“那人家犒劳它一下。”韩归雁妩媚一笑，异常顺从又卑微地在龟菇上嗅了一嗅，对它的气味十分满意道：“干干净净，又有男子的味道，人家很喜欢。”
　　女郎吐出香舌一卷，缠著龟菇轻启檀口将她纳入唇中。温暖又柔软的包裹感袭来，吴征舒爽地吐了口长气。略有些遗憾的便是没能多看一会儿爱侣舔舐肉龙的模样，被含在口中的龟菇异常敏感，女郎的香舌正绕著沟壑舔洗，又从底部的裂口向上一勾，直抵马眼。只可惜仅能看见她深陷的双颊将龟菇吸紧，两颊不时一鼓一鼓的，正是香舌经过时撑起的弧线。
　　“舒服麽？”韩归雁舔吸了一阵松开龟菇，含混不清问道。
　　“越发厉害了。”吴征由衷地赞道，她含吮吞吐之际早已纯熟无比，除了精神上的愉悦之外，肉体的快意也是如浪涛涛，连绵不绝，且越升越高。
　　“嘻嘻。”韩归雁得意地一笑，又卖力地含吮起来。在口中将龟菇细细地舔洗了数遍，又前后摇摆著螓首吞吐肉龙。那丰润的唇瓣与灵巧的舌尖在棒身上摩挲缠绕，在越发激烈的吞吐动作下与密闭的檀口里翻搅著香唾，咕唧声的淫靡之处甚至比抽插幽谷时还要震慑心魄。
　　感受著肉龙在口中更加坚硬，温度不断地升高，韩归雁越发得意，情欲也複上心头。爱郎浓密的耻毛来来回回地扫上自己的脸颊，视线中是他线条流畅的腹肌，若是目光上抬，便能见他的目光里全是火热，仿佛想把自己一口吞下的燥热难耐。
　　韩归雁含入大半根肉龙，收拢双颊吸得丝发难容，这才奋力地将肉龙抽出口中。吸与拉之力两相拉扯，俱都大得不可思议。肉棒抽离得缓慢又艰难，却全数变作了棒身上的快意。越艰难便是越大力，越缓慢便享受得越久。
　　这一下让吴征如登仙境，待龟菇啵儿一声脱离了丰满双唇，吴征才从窒息中喘过一口气来。刚想再大加赞赏两句，只见韩归雁已然起身，看模样分明是【我还用得著你夸】的得意。
　　不会就这样停了吧？吴征被掉在半空中煎熬不堪，险些大声叫起屈来。女郎已背身相对，单腿站立，另一条美腿抬起架在池边，上身半俯，扭著撅起的臀儿道：“我要和你一起。”
　　“呃……”吴征嘶吼出声，修长笔直的美腿，挺翘又优美的翘臀，还有两颗塌下的豪乳，玲珑之处尽显无疑。尤其是那只臀儿，弧瓣圆润若蜜桃，挺翘得仿佛藏了只小枕头。且那细腻的肌肤滑润如玉，偏又在柔软厚实之间藏匿著无穷的力量与弹性。
　　吴征最爱从后进入她的身体，韩归雁主动摆出这般姿势，挑逗与迎合的意味让他无法忍耐。同样跨出一条腿踏在池子边，两人的姿势几乎相同。龟菇抵住花穴洞口之时，两人看上去，就像更加高大的吴征骑在韩归雁身上。
　　正是要征服这匹胭脂烈马！吴征腰杆发力一突，钝尖破开汁水滑溜的花穴，讲那紧窄的肉圈撑做一个圆圆的洞口。龟菇砥砺前行，在层层肥满的花肉中巡著那一丝缝隙，乘风破浪般推开那紧窄逼仄，硬生生地开垦出一条道路，直抵深宫。
　　“哈啊……”两人一同发出极为满足的呻吟声。分开的双腿，撅起的翘臀令幽谷大展大放，长驱直入的肉龙像在里头嵌得实了，撑得丰满花唇贲起。
　　女郎只觉身体像被剖开，这姿势十分淫荡，但快感的确强烈，她羞臊中又暗暗欣喜。被爱侣紧紧地压在身下，她所能做的不多，唯有将小腰弓得更深，臀儿敲得更高，以让幽谷全然暴露在肉龙的冲突下。这第一下进入便如此畅美，现下两人似都在享受胶合在一起的触感，可韩归雁已做好了迎接激情四射的冲锋。
　　吴征将胯骨抵在韩归雁高翘的臀儿上，其丰厚结实的触感已然绝佳，但他同样更期待于接下来的连续冲锋。相比起触感，这样的一只美臀更具备绝顶爽快的撞击感。他的胸口也贴在爱侣的背脊上，双手一环便捧住了她塌雪般垂落的美乳。韩归雁及时回首献上香吻，眼中的粼粼波光简直要滴落出春水来。
　　这样的亲密姿势，谁人能忍？
　　幽谷花肉在不停地蠕动，从四面八方挤压按摩著肉龙。强劲的力道仿佛在拼了命要将肉龙挤扁，推出体外。但肉龙巍然不动，淅淅沥沥的花汁却从每一丝缝隙里沁出，将主人的心意暴露得一乾二净。
　　吴征闷吼一声扭起腰杆，发热发硬到极点的肉棒像是深渊中忽然暴起的怒龙，在花汁泛滥的幽谷里翻起惊涛骇浪。棒身上盘根错节的虬筋像是片片怒张的龙鳞，刮过颗颗花肉，女郎吻住他的檀口里深深地抽起了冷气。龟菇沟壑仿佛长得四面八方的龙角，险些要将崎岖的花径刨平。女郎香甜的气息由此忽然停顿，连抽气都已停止！
　　仿佛大石堵在胸口，难受无比，又有强大的力量正在积蓄，等待著彻底炸裂。吴征密密频频地抽送著肉龙，这般姿势不能全根拔出，可半根地进出让花径里永不空虚，被填满的时刻也更多。女郎的小嘴被堵得死死的，香舌早被吸走品尝，奶儿还落在一双魔掌里被大力揉捏，连峰顶的蕊珠都被卡在指缝里又拈又揉，不停地把玩。
　　快意到了极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爽快，又无一处不难熬。幽谷里的花汁被抽送的肉龙自肉壁里挤出，再像瓢泼一样被排出洞口。敏感的粗糙肉粒被肉龙碾磨了无数次，次次都在被强烈摩擦感激得浑身发颤时，龟菇又点中最深处的柔嫩花心，又是一顿碾磨……若不是吴征以托举她的豪乳助力，女郎或许早已软得支撑不住。
　　咕唧的搅拌汁液声虽大，也远不及啪啪的撞击声。插入的力道如此强烈，有去无回一般，每一下都让男儿的胯骨重重地撞上翘臀。幽谷里龟菇探采著花心一阵碾磨，胯骨也将翘臀压扁了旋磨。待肉龙抽出时，翘臀又神奇地弹回了原本完美的形状。那弹力之佳，似是并非吴征抬腰抽出肉龙，而是被这只臀儿生生给弹了开去。
　　韩归雁双手在吴征捧在胸前的手臂上乱抓。强烈的抽送撞击不仅让花径里酥麻如泥，连臀儿都已麻木。被封死的香口只能发出吚吚呜呜的如泣如诉声，花径里越发响亮的咕唧搅拌声似乎替代了她的呼喊。只见她忽然开始剧烈地抽搐，绷紧的全身哪一处都在使力，哪一处都在发泄，樱唇激烈地回吻著爱郎，花汁更像暴雨过后的山溪一样一沽一沽地泄了出来。
　　吴征越来越快地抽插，韩归雁已登临快意的巅峰，大泄特泄，他还差了那麽一点点。爱侣之间若能一同高潮，其畅美滋味犹如琴瑟和谐，足以怀念久久。于是他加大了力道奋力抽送，死命地逼近那点咫尺天涯。
　　可韩归雁泄身后瘫软的身体忽然来了气力，她鬆开吸紧了的小嘴，娇躯向前一扑躲开肉龙的穿刺，一推吴征急急道：“坐下！”
　　只见女郎将满头散发向后一拨，半跪在吴征身前，两只小手一前一后握紧了棒身反複旋转，檀口一下子就将龟菇吸进了口中快速吞吐。
　　吴征已不及分辨韩归雁的用意，只知道高潮距离只在一线，巨大的快意又袭来，韩归雁口中的强劲吸力，仿佛在一瞬间就要穿透肉龙，直透春囊要将阳精直接吸了出去。
　　吴征呵呵地虎吼声中，肉龙暴涨一圈，憋了许久的阳精炸了出来。巅峰终于来到，女郎两只柔荑旋转更紧更急，吸紧了的檀口却忽然松开吐出龟菇。吴征正焦急间，只见女郎凤目上抬，香舌吐出，绕著龟菇马眼周围快速打著小圈。
　　黝黑的肉龙，古怪的龟菇，与女郎绝美的容颜，艳丽的香舌贴在一起。红润的舌儿上被一波一波的白浊染上，更飞溅在她的唇瓣上。女郎缠绕不停，目中妩媚之色随著阳精射出，越发深浓……那香舌就这麽绕著，绕著，舔在最敏感之处，令爱郎一股一股地射得更久，更多……
　　吴征终于从断气般的憋闷里喘息过来。肉体的欢愉与视觉的刺激并行，这一回射得分外地多，分外地爽快。正不知要如何说些心爱又心疼的话，女郎便沉入池中洗干净面庞，芙蓉般探出水面，微仰著头像只骄傲的小凤凰般问道：“怎麽样？比你那位贪嘴的冰娃娃如何？”

　　【待续】
　　　　　　　第二章 大音希声 慧眼识贤 
　　秋日的清晨阳光柔魅，高飞的云雀欢唱之声不需清风也能捎来阵阵脆亮。水
雾像层薄薄的轻纱，旖旎而妩媚。可一片片的叶子由青转黄，终究在干枯了之后
落下，旋转着，跳跃着，带着无尽的遗憾无可奈何地投入大地的怀抱。 
　　柔惜雪推开房门时，正面对落下了不少枯叶的院子。她心中一跳，在忧伤的
季节里，人总难以避免往日的思念与惆怅，即使淡漠如她也不例外。——那股峭
然的愁绪就像山溪一样时缓时急，在无尽的秋风里悄悄潜入人心，排不开，躲不
去。 
　　她双眸一黯，情不自禁地垂下头低吟经文，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佛堂走去。 
　　脚步的沉重不仅是深深的自责与负罪感，也因功力全失，身躯慵懒无力，才
使得院落里路虽平，步伐难安定。天阴门里百余年传承连同着广厦屋舍被一把火
烧成了灰烬，同门死的死，归顺的归顺，震撼世间百年的天阴门金字招牌如今片
瓦无存，只留下几个幸存者苟且偷生，寄人篱下。更可恨的是，两名仇人仍自逍
遥，一人已是万乘之尊，另一人也大有可能成为万乘之尊。 
　　支撑自己苦熬二十年的精神支柱轰然倒塌，前途渺茫看不见任何希望，自己
犹似个活死人，不是活死人还能如何？佛魔双界分，人间劫纷纷；普法降甘霖，
苦海现佛尊。可笑心中一片礼佛赤诚，危难之时佛祖不曾显灵，甚至没有点滴护
佑。如果佛祖要给自己劫难无数，那同门又是何辜？ 
　　念珠上的名字就像用刻刀划在了心口里，鲜血涓涓难止。柔惜雪面目表情地
木然拿起念珠盘上手掌，燃香插好，盘坐在蒲团上低声诵起经文来。 
　　佛祖不显灵，可一身罪业无从寄托，仍需歌颂着佛号寻求一点点心灵的慰籍。
否则不再威力无穷的身体早已不堪承受。 
　　诵过了几篇经，柔惜雪睁开眼来。目蕴雷电，几乎能直透人心，这样的日子
一去不复返，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视线，好一会儿才能聚集在一起看清。人之寄
情于虚无缥缈，大多源于无力与绝望，现今这个没用的身体，愿望再多再好又有
什么希望呢？ 
　　柔惜雪又木然起身，唯因坐久了腰腿酸麻而微蹙了蹙眉头，步履蹒跚地一顿
一顿挨至石桌。时至今日，黯然已变得麻木，就像血行不畅的腿脚一样，没有什
么神妙之方，只能等着慢慢恢复。可悲的是，不久之后又将是一个循环。 
　　蒲团前祈祝，石桌前稍事休息再发发呆，已是她的所有。这座小院就是她全
部的天地，仿佛藏在这里就能躲开讥嘲与鄙夷，以及生生世世都难以偿还消弭的
罪业。 
　　吱呀声响起，娇小的身影闪了进来。小院不闭门，也时常有些人会来，比如
前日的吴征与祝雅瞳。覆灭的天阴门里，最为熟悉亲近的另三位幸存者都对她保
有尊敬，但唯有这个娇小的身影才能让柔惜雪心中一暖。 
　　对她的栽培，还有从前一番维护的苦心没有白费。这个冷冰冰的弟子不知何
时被剥去了身周的坚冰，越发活泼，越发可人，甚至有一股激人向上的力量。而
她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强要将她许配给皇室，打心底全是出于对她的爱护。更
加庆幸的是，自己的一番好意终究没有称心如意，否则现在她要面对怎样的苦难。
天家无情，最安全的后路也是万丈深渊。 
　　「师尊。」冷月玦背着个背囊，双掌在小腹前捧着一大叠直抵脖颈的书册，
以下颌按稳了行来放在石桌上，拍了拍手道：「徒儿来晚了，师尊勿怪。」 
　　「嗯。」即使心生暖意，柔惜雪依然淡淡地应道，徒儿的用心看在眼里，记
在心里，然而一切都不会有什么不同。自己没有开口，只是从前对她苛求太多，
现下没了未来和希望，不如由得她去了。 
　　「吴掌门来信说您答应了要一同重修典籍，徒儿刻意多拿了些空白书册来，
等用完了再取。」冷月玦解开背囊，整理出狼毫香墨，砚台笔洗道。 
　　「什么？」 
　　「嗯？」师徒都是清净寡淡的性子，但互相之间颇为知心。柔惜雪不明所以，
冷月玦便醒悟过来道：「他诓我……」 
　　少女红着脸，三分薄怒，三分嗔怪，另有四分羞悦，似在娇嗔情郎拿她玩笑
取乐，却偏生没有半点怪罪。那楚楚动人的俏脸纯真而明媚，正是发自心底的爱
意才有的模样。 
　　柔惜雪心中一动，竟生出些羡慕来。她当然知道徒儿生就一副绝色之姿，可
从前又哪曾见她这般模样，又何曾会去关注她一喜一怒的娇俏。 
　　「师尊既没答应也无妨，徒儿来做就是。」冷月玦一边磨墨，一边自顾自地
道：「他们昆仑派重修典籍之事进展甚速，咱们天阴门也不能差了。师尊您忙您
的，空闲时若是无聊，帮着徒儿看一看是否有缺漏可好？」 
　　「嗯？」柔惜雪张了张嘴，最终未发一言，只看着冷月玦摊开第一本未曾装
订牢固的书册，翻过封面，在扉页里写下二句。 
　　「昆仑也是一身的血海深仇，但和咱们天阴门相比还要好上些许。吴掌门不
服输，不认命，门人士气也旺，连林师姑都打着精神。徒儿前段时日又旁事缠身
挤不出功夫，咱们天阴门气势上可不能弱于昆仑派，现下开始追赶也不迟。师尊
重伤初愈也不忙于一时，从前师尊照料徒儿多年，现下让徒儿来照料师尊，打点
门派。」冷月玦细心地写下两句七字诗，举起来以嘴轻轻吹干摆在柔惜雪面前曼
声吟道：「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亦吹箫。师尊您看吴掌门赠的这二句如何？」 
　　一口一个吴掌门，叫的如口中含蜜，甜腻无比，与嘴角淡淡却掩不去的笑容
相得益彰。柔惜雪心中暗叹，爱徒已是全心扑在吴征身上，爱的铭心刻骨。想来
吴征待她也是极好，才能让冷月玦这般情深。——除了疼爱之外，帮衬也是竭尽
全力，冷月玦不灰心丧气反倒斗志昂扬，只怕吴征占了好大的功劳。柔惜雪心下
颇宽慰，比起自家从前的孤军奋战，爱徒有能人诚心诚意地帮衬，就是大大的幸
事。 
　　从前严苛的性子随着武功的消失，希望的泯灭似也消散，只要爱徒开心便好。
柔惜雪轻声道：「昆仑是道家，修行法门与咱们佛宗有别，这两句么……」 
　　「吴掌门说，天下大道殊途同归，武功如此，修行也是如此。佛也好，道也
好，不都是劝人向善么？」 
　　柔惜雪不愿与爱徒争执，只道：「依上下两句的意思，这个【亦】字当用【
不】字更妥些。以他的才智，不知是怎生想的。」 
　　「师尊所言大有道理，此前我也这么想，到了这里我才忽然明白个中之意。」
冷月玦兴高采烈道：「若是这里用不字，两句的意思便是说自家修行，即使灵珠
在握也不可忘了精益求精，修行更上一层楼。而这些均未必为外人所道，心有天
籁之音何须鸣萧奏曲，悟得大道自当远离凡俗。可是我等均是俗人，在凡俗中为
声名所累，恩仇所牵，现下这座府邸里的每一位都是如此。若是只做自家修行，
岂不是逃避现实？这个不字改作了亦，含义便截然不同。昆仑派也好，天阴门也
罢，岂有甘于沉沦者？师门恩重，徒儿就算哪一日悟得大道，必然引吭高歌，叫
天下知晓，重振天阴门才对。」 
　　冷月玦说完，院里一时没了人声，只余她兴奋地左右踱步时踩着落叶的沙沙
声。柔惜雪仍是木然着脸庞，许久才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这一席话说下来，让柔惜雪觉得比爱徒一辈子说过的话都多。而看她略有些
兴奋地逡巡着，柔惜雪猜测是不是得到了什么保证，才会如此激动。 
　　「是。只是徒儿先行应承了吴掌门保密，现下还不能说与师尊。」冷月玦大
方地承认，歉然道。 
　　「嗯。」柔惜雪随口应道，随手拿起了支笔，随意摊开一本书册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写字了……」 
　　提起的手臂颤巍巍的，手掌也远不及从前的稳定。可笔锋一落在页面上留下
墨迹，柔惜雪脑中便不自觉地涌过无数从前藏经阁中的典籍，妙语，再也停不下
来，唰唰唰地写了下去…… 
　　………………………… 
　　即使在多雨湿润的江南，在草叶枯萎的原野里，萧瑟的秋风起时依旧刮得漫
天尘土飞扬。 
　　什么枯黄改变了世界的眼色，还是最浪漫的季节，再好的形容与赞赏都让尘
土给吹得一干二净。吴征实在不喜欢这个季节——久久没有一场雨，只消起了风，
不需多时就能让桌面浮上一层灰土。一个时辰不擦，摸上去便是又粗又脏。何况
是在旷野中的军营。 
　　大风天气卷来的沙土能让人在呼吸间都吃上一嘴的灰。吴征与身旁的营中兵
丁们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重重朝地上吐了一口。拉好了架势，目光还百忙之
中朝操演的校场边一瞥。 
　　军营里的血气旺盛，当然夹杂着豪爽男儿的体味。一天操演下来，旷野中似
乎都是汗臭。向来优渥，又有过军中经历的吴征尚且有时难以忍受，何况娇滴滴
的女子。 
　　张圣杰的旨意一经宣读，倪妙筠便正式成了监军，与吴征同桌而食，出入结
伴，近乎形影不离。只是那日的调笑过后，吴征几回搭讪均换来白眼冷哼，任凭
他舌灿莲花说尽了好话，除公事外再无半句闲谈。几回碰壁之后吴征学的乖了，
说什么好话？说一回，便是提醒女郎一次失言之举，便是让她再难堪一回。 
　　时至今日，吴征依然心中好笑，望向倪妙筠时也不免打心眼里佩服。大学士
的女儿，偏生要来军营里受罪。虽说她担负监军之职不需操演，照样也是诸多不
便。今日刮着大风，很快也让她的衣甲蒙上一层黄沙。秋风又何解风情？佳人的
秀发与娇颜上同样是肉眼可见的灰土。 
　　「咳咳……」韩铁衣清了清嗓子，点着校场运足了真气道：「今日和从前一
样，兵器任选，三十人为一组焚香为记，闯过去用时少者为胜，最终胜者可免半
日操演。至于这位胜者之外的么，呵呵，不好意思了，午后加练。」 
　　这种大操演五日一回，吴征还是第一次参加。校场上设置了重重障碍，事先
以黑布蒙上，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机关。——战场之上，哪有什么预定的套路。这
迷宫一样的校场，不是亲身进入从外难以得知个中玄机。 
　　吴征所处是最后一组，韩铁衣所宣称的抽签决定其实还是暗箱操作了一回，
否则以吴征鹤立鸡群的功力，一上场便要断了其余人夺取头名的念想。 
　　信香点燃插入了香炉，比赛便即开始。三十人争先恐后地冲入【迷宫】，便
见密密麻麻交错的丝线如蛛网一般，显是设置好的机关。丝线缝隙一指难容，绝
不可能不触动便闪过去。吴征气运丹田鼓足了目力，身形丝毫不停撞开丝线，但
听砰砰砰暴雨般密集的弦音想起，周围土壁上无数竹箭射了出来。 
　　竹箭无尖，若是任由打在身上也不好受，更难过的是顶端均裹了只粉包，打
到身上便是令人难堪的记号。三十人前后撞入，黑布蓬里的竹箭全数发射出来，
从不同的角度四下乱飞，像极了战场上流矢处处，无迹可寻。 
　　吴征躲不开丝线，但使开【听风观雨】，竹箭的来龙去脉却尽在脑海。他伸
手一抄捉了根射向面门的箭枝在掌，挥舞着拨打箭雨。 
　　优胜者仅能有一人，那些颇为自负的，或是自觉有望争先的，互相之间怎可
能相安无事？另有些纯属看吴征不顺眼，想着法儿找机会使绊子。 
　　吴征挥手挡开迎面的两箭，一个纵跃横着身子低飞过去让身后袭来的箭枝落
了空，这一下子还窜到了前排，在误中副车者的咒骂声中回身笑道：「要暗算我，
那就跟得紧些。」他手足不停，一边轻易地拨开箭枝，一边连连点地，与众人越
拉越远。 
　　这一下使出了真功夫，众人便自觉与他差得太远。这般举重若轻，无论内外
功都已是上乘之选，加之此前见过他闯阵的本事，心中气馁也好，不爽也罢，都
不免暗暗佩服。 
　　穿过了箭雨，前方微弱的灯光里现出一个拐弯。吴征刻意显摆武功立威，足
下加劲侧着身转过，不防眼前忽现数百杆竹竿！ 
　　韩铁衣的布置极为巧妙，精准地卡住了视线的死角，不转弯看不见，一转弯
已在眼前。竹竿便是长枪的模样，数百杆列在一起，仿佛长枪如林。 
　　吴征应变奇速，几在间不容发之际一点足尖，借着前冲之势飞跃枪林。枪林
之后，还有枪林，这一片后置的枪林尖端朝天，且不再是枪头上包着粉包，而是
真正削得尖了，虽非金铁，扎上了也要挂彩。 
　　两片枪林，除非肋生双翼否则不可能一跃而过，但对轻功高手而言不是问题。
吴征伸手抓住枪尖腰杆发力，两个翻身腾跃冲了过去。这一下翩若飞鸟，校场上
围观的军士们发出连连的彩声来。 
　　到了军营之中，无论愿不愿都只能认命，否则做了逃兵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军中最令人敬佩的就是强者，军士一层而言，对勇力的敬佩更甚于智计。吴征飞
纵腾跃，不仅迅捷无比远远拉下了后续的竞争者，且姿态潇洒，大有举重若轻之
感，就更加叫人佩服。 
　　连过箭雨枪林两关，前方道路分岔，进入后又是陷阱处处，檑木过后又是滚
石，将战场上的一切模拟得十足十。吴征避开檑木阵后跃入土坡，这一处是校场
上唯一能看得清的所在，但见一人高的滚石连珠炮似地顺着山坡压了下来，无机
巧可言，唯凭个人能耐与勇气。 
　　吴征大喝一声，力贯双臂左右连挥，将一人高的滚石连连拍开。 
　　此前也有外功高手硬闯此阵，但绝没有吴征的迅捷，凶猛，精准。他一边大
踏步地前进，一边拍击，巨石应声偏飞，足下稳稳当当地前进。这一手功夫不仅
显露了高明的内功，更显身子骨强劲有力，内外兼修已达极高的境界。在场都是
行家，更是引起震天价的叫好声。 
　　上了坡顶，又是一堵三丈高墙，翻过高墙便是终点。吴征刻意卖弄，足尖在
这里一点，双掌那里一按，施展开昆仑轻功青云纵，像一抹青烟一样跃上高墙之
顶。 
　　回首四顾，只见离得最近着也不过到了檑木附近，燃起的青香也不过烧了一
半多些。一时之间，吴征也有些得意，自幼起的勤修苦练，辅以【道理诀】的神
奇与完全符合他个人特质，终于也到了即将登临绝顶，可以俯瞰芸芸众生的这一
步。再有三五年的时光，自己还会怕谁？普天之下的高手谁敢正眼看吴府？ 
　　韬光养晦的盛国会强大起来，吴府也会有应对天下高手的力量。 
　　「霍永宁！你给老子等着！」吴征忽然面目狰狞地一咬牙，冷哼一声跃下高
墙，虎着脸一屁股坐在韩铁衣与倪妙筠当中的位置上。 
　　大获全胜，殊无喜意，主将心情不佳似发了怒，军士们自然有些心头惴惴不
安，噤若寒蝉。 
　　「恭喜恭喜。」韩铁衣低声道：「吴将军今日大发神威，要收服这干野性难
驯的猴子也就差了一席话之功，不知吴将军准备好了没有？」 
　　「好不容易想了些生气的事情板起脸！老子现在杀气这么重，被你一调侃你
说多尴尬？」吴征嘴皮子微动，憋着怒容道：「前头你往死里折腾他们，一副要
折腾出营啸的模样，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招要他们心服口服，原来就是把我推出去
是吧？」 
　　「嗯？老子当坏人，好处全让你占了还不成。」韩铁衣怪道：「要不你给我
出个更好的主意。」 
　　「……」吴征无语凝噎，叹道：「人长的帅就是麻烦。」 
　　「……」倪妙筠张口想鄙薄两句，终是被这人的自鸣得意与奇怪脑洞也搞得
无语凝噎，只能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心中暗道：怎地忽然会扯到长相上面去，定
是脑子有毛病和常人长得不一样。 
　　操演陆陆续续结束，军士们又集中在校场上，结果已然很是明显。这一次韩
铁衣没有起身，吴征第一次站到了众军之前。 
　　还是第一次做主将站在点将台上，吴征脱下衣甲，摘去头盔摆放好了，露出
内着的天青色长衫来。除去衣甲头盔，便不是以主将的身份，但内里的长衫飘逸
出尘，才让人又记起他的另一重身份来——昆仑派掌门。 
　　「实话实说，从前我真不屑与你们这些人为伍。我在昆仑山修行的时候，在
大秦为官的时候，与你们都不是一类人。占山为王是贼，是盗匪，横行乡里的也
都是些没用的纨绔，废物。从前我瞧不起你们，一点都瞧不起。总觉得是怎样的
一群人，才能堕落至此。不过我也没有要与你们这类人为难的意思，只消不是犯
到了我头上来，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吴征低头，珍爱地弹了弹
身上长衫的皱褶处。即使昆仑已不复从前的威名，可于他而言铭心刻骨，也仍为
之自豪：「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和你们一样。大秦对我百罪加身，要
将我剁成肉泥。世人讽我败家子弟，甚至是丧门星，才给昆仑派带来灭门之祸。
哈哈，于是我和你们一样，都成了戴罪之身，还有不成器的二世祖，纨绔。」 
　　吴征摊手摇了摇头，又道：「所以，我才真的放下了从前的架子还有优越感，
平心静气地看你们。这里的每一位都是我向陛下启奏请来的。额，倪监军不算，
她是自愿来的，想来是怕我偷懒。」 
　　「哈哈……」吴征本就甚少架子极具亲和力，何况那一身本事是实打实的，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能与这些从前的山贼与纨绔们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本就让
人心生好感。再调笑两句军中唯一的女子，还是绝美的女子，不由就惹来一阵哄
笑。 
　　「看完了才知道，呵呵，哪来的多少分别？」吴征挥手左右比划道：「都是
一样的人物，相似的遭遇，偏生从前搞得自己像是个大户人家的正妻，看着那些
填房，通房丫头，乃至半掩门什么的一脸鄙夷，惹人笑话了你们说是不是啊。」 
　　「哈哈哈哈……」 
　　军士们笑声更大，却听吴征沉下脸道：「众口铄金，世人都是这样。你们每
一位所受的冤屈，我都记得。若是天生的恶人，他进不得这座军营。你们会来这
里受委屈，是因为你们不是天生的恶人，都是被逼迫无奈，即便如此，你们也没
有胡作非为，行事有底线。所以我把诸位召集起来，就是想告诉那些冤枉，瞧不
起我们还要说风凉话的人，草你奶奶的，针没扎你们身上，凭什么替老子说不疼？」 
　　一句话几乎说到了军士们心坎里去，行走在阴暗之间的日子没人好过，放荡
形骸的醉生梦死也不是本愿。谁又愿被人指着鼻子骂狗贼？ 
　　吴征遥指大秦道：「昆仑派上下一门忠魂归天，坑害了他们的人还在逍遥法
外。其实，若不是陛下收留我，我也只能和你们一样，要么占山为王，要么醉生
梦死。其实，我还年轻，一定比仇人活得命更长。我本可以和你们从前一样，逍
遥些，活得爽快些。可是蒙陛下青眼，我也不愿就让那些仇人颐养天年那么好过。
我不肯认输，所以我来这里，一为报陛下收留与信任之恩，二为还昆仑一个清白
公道。可是如今，陛下自己也不好过。你们都是土生土长的盛国人，当比我更清
楚百余年来，历代先皇委曲求全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谁。所以，我想告诉诸位，
陛下给了你们改头换面，洗清沉冤的机会，你们，又愿不愿意为陛下讨一个公道，
为自己要一份前程，为子侄留下个光耀的门楣？还是，你们愿意做亡国奴？」 
　　吴征越说声音越大，运起了内力声震荒野道：「留在这里，代价会很高昂，
今后会流很多血……所以，今日这些话说完，我不再勉强你们，也不再设任何障
碍，如若还想走尽可以走得。我只想告诉诸位，即便今日之后，我是唯一一人，
那也没关系。」 
　　吴征拱了拱手施施然落座，他知道不会有人走，即使心不甘情不愿，从今日
起营中的每一位都会留下来。男儿都有血性，吴征的一番话正成功地激起了他们
的血性。霍永宁选择的都是亡命之徒，所以暗香零落只能以威福镇压，永远都是
贼。吴征的选择反其道而行之，所以这里的群豪，就算功力差了些，却可以成军。 
　　他闭上了眼，看似不愿面对可能有人离去，实则智珠在握。偏生一个清脆悦
耳的声音响起，与他过不去道：「吴掌门所言倒是有理，只是话里话外，是欺我
盛国无人么？」 
　　吴征开始头疼，倪妙筠几日不搭理他，这一开口就善者不来，不知道她要玩
什么花样。 
　　这女子可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单纯仙子，从装扮上便小心思十足，且极为爱
美，穿着打扮都极具个人风格。这样的女子都是极有主见，心思玲珑剔透的主儿。
何况这一位可是每每被师门赋予重任，极善隐匿藏行，若没有颗七窍玲珑心，哪
里办得来这些事？ 
　　「不敢不敢，有些事说了没用，做了才成。」吴征嘴角露出些许笑意，话中
有话分明在说：你看看你，说要吃一只白斩贵妃鸡吧，可是就没吃。耍嘴皮子有
什么用？ 
　　倪妙筠狠狠瞪了他一眼，看懂了吴征的眼神让她心中略慌，没好气地向韩铁
衣道：「敢问韩教官，今日是头名可歇息，余者午后严加操演，对么？」 
　　「当然。」韩铁衣眉头一挑，忍着笑道：「只要是营中人，无论是谁，绝无
例外。」 
　　「好。本监军也是营中人，不参与说不过去。」倪妙筠冷笑着朝吴征一瞥，
自顾自地点起根青香插入吴征那一根旁边的香炉道：「本监军旁观了许久，多少
看出些机关玄机，些许便宜本监军也不占你的。」 
　　这一刻的风明显比方才还要大了些。青香燃起一缕烟柱，又被大风吹散，香
头一点火光明亮耀眼了许多，可营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注视在倪妙筠一人身上。 
　　她不理青香烧得甚快，一会儿便短了一小截，只信步下了校场，回头一瞥青
香已烧了四分之一，这才忽然拔足奔去。 
　　极少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见过她全力施展轻功，吴征也是第一回，直看得眼珠
子都几乎瞪了出来。 
　　刺杀【雪夜魔君】项自明之时，女郎如云似雾，如梦似幻的剑法让吴征大开
眼界。犹记得她一剑收回剑鞘反身就走，项自明的伤口处这才喷出鲜血，可想而
知她的剑法之迅捷。要像她一样，每每藏于暗中出其不意地刺杀，不仅要有一手
快剑，更要有一身好轻功。 
　　此刻她在大风扬沙之中仿佛腾云驾雾，凭虚御风而行，只眨眼间就没入阵法
中，仿佛化作了一阵青烟。箭雨难不倒她，以她身形之苗条，仅需拧动腰肢便可
躲了开去，只可惜视线难以企及，仅能凭想象猜测以她胸臀之饱硕，该当如何藏
得身形。 
　　须臾间倪妙筠便跃过箭雨，从枪林间翻身而起，衣袂纷飞，在第二丛枪林处
竟踏着枪尖前行，这一身飘飘的浑不受力，又是何等地轻盈。 
　　足踩枪尖非吴征所能为，显是她胜了一筹。待她一路闪过檑木，用的身法与
吴征大同小异。闪过了檑木，面对巨石翻滚女郎居然也伸出白生生的手掌来。 
　　圆滚滚的巨石，苗条的女郎，令人担忧别把她给压扁了，便是擦破了层手上
油皮，也是让人心疼。第一颗巨石滚至，倪妙筠手掌一伸一引一带，那巨石路径
忽偏，从她身侧滚了过去。女郎奔向坡顶，竟给人生出一种劈波斩浪，当者辟易
之感。 
　　天阴门的轻功独步天下，最后一堵高墙于她而言更是如履平地。倪妙筠施展
开魔劫昙步，旋着身儿越飞越高，好整以暇地落在墙顶远望吴征。被顶礼膜拜了
一番，她才跃落墙头奔回点将台旁灭了青香道：「韩教官，是我胜了吧？」 
　　她出发前青香已烧了小半，现下还比吴征的多了一指宽，就算是最后出手占
了便宜，优势也已太大。韩铁衣笑吟吟道：「舍倪监军其谁？在下拜服。」 
　　「嗯，那本监军午后再来监督诸军操演，若是有不用心的，莫怪本监军刀下
无情！」倪妙筠又朝吴征冷笑一声，一拂衣袖侧身离去。只是与吴征擦身而过时，
才听他恼人的声音送入耳中：「原来那天你故意追不上我呀……」气得她面色发
白，又险些打了个跌，足下加快逃也似得去了。 
　　经倪妙筠一【闹】，偶有几名打着小心思想离去的也知不敢走了。吴征的话
里的确有看盛国无人的意思，无论真心也好，激将也罢，人家有那个资本说出这
句话来。而盛国的颜面居然要倪妙筠一名娇滴滴的女子来维护，此时再走，只怕
还没走出营门就要被无数目光被盯死，永远地钉在耻辱柱上。 
　　谁愿子孙世世代代为奴为贼？ 
　　没有。 
　　「这么聪明的女子，了不得，怪道雁儿也肯让她进你家门去争宠。」韩铁衣
拍拍吴征的肩膀，用痛心疾首的目光与声调道：「被个女子抢了所有的风头，可
怜，可怜。」 
　　「我呸，有本事你去把场子找回来！」吴征心里甜丝丝的，仅有那一点装逼
失败的火气全撒在了韩铁衣身上。 
　　「没功夫，你很闲么？」韩铁衣指着校场道：「这叫八门金锁阵，别人有空
用饭，你没有，快去看熟了。」 
　　「我……」 
　　晨间演了这么一出跌宕起伏的好戏，军营里热闹起来。无论是闯阵时的疑难
点，还是吴征与倪妙筠显露的惊人武功，都是说不完的话题。 
　　「他娘的，老子就不服吴将军，就服倪监军，你有意见？」胖和尚忘年僧，
人送绰号一气呵成，嗓门还是震天响。他一边呼啦啦地往大嘴里巴拉着面条，一
边口沫横飞地挥斥方遒：「一个大男人偏是剑走偏锋，使些轻功过关算什么英雄
好汉？你看倪监军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还是书香门第出身，那一手武功才是名
副其实地厉害。老子服气，真他娘的服气。依老子看，吴将军在倪监军面前就是
矮上半头，在监军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绝不敢说半个不字。否则倪监军要与
他比划比划，吴将军只能认栽，你们说是不是？」 
　　无人应承。 
　　待了片刻，面子上挂不住的忘年僧火气冒起，还要【据理力争】，于右峥才
及时在他肩头一拍低声道：「大师说得对不对在下不知道，只是提醒大师一句，
吴将军的话大师最好还是乖乖地听着，否则倪监军会第一个把大师的头砍下来，
切记，切记。」 
　　「昂？」忘年僧吓了一跳道：「什么意思？」 
　　「凡俗中的事情，大师是出家人不懂，也不必懂。总之大师牢记在下的话就
对了，不信，大师问问诸位兄弟。」 
　　忘年僧铜铃般的眼睛左右一瞪，只见同一张桌上吃饭，平日较为相得的好友
大都频频点头，他一摸光头道：「见了鬼了。」果然从善如流，这一下声音就小
了许多…… 
　　…………………… 
　　相比于寻常人家，皇宫里的金碧辉煌仿佛天上的琼楼玉宇，不可逼视。而享
用这一切的天子，也比寻常人家要辛劳许多。 
　　夜色已深，紫陵城里万籁俱寂，皇宫的御书房里却还亮着灯火。有了一代又
一代暗中呕心沥血的帝王，才能让这个在夹缝中艰难求存的国度延绵至今不破。 
　　张圣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又狠狠打了个呵欠，饮了口浓茶才站起来身来，
混不顾忌天子威仪。一旁陪伴的费紫凝看得有趣，嫣然笑道：「陛下累了，不如
早些安歇？」 
　　「正是，今日差不多了。」张圣杰握起费紫凝的手，让太监们远远跟随不得
靠近，出了御书房缓缓向后宫行去。 
　　夜风虽凉，散散步却能让坐了一日的筋骨舒缓，张圣杰一边舒展着四肢，一
边道：「吴征连个话都不回，想来还是被吓着了，哈哈。」 
　　「陛下传的旨意这般不依常理，不把他吓着才怪。」费紫凝也忍俊不禁。张
圣杰传口谕时她也在场，倪妙筠惊得目瞪口呆，她也差不多。可一想倪妙筠去传
旨的模样足能脑补出无数种场面，每一种都会有趣得很。 
　　「此吓非彼吓，他怕的是朕到了战场上乱传旨意，不是被那道口谕吓着了。」 
　　「嗯？」费紫凝轻叹一声道：「陛下如此信任吴家，臣妾当真是想不明白，
只能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倒要敬佩陛下胆色过人。」 
　　「你呀。有话便直说，何必拐弯抹角？」张圣杰对这位贤良的皇后十分喜爱，
连梓童都不愿叫，不是直呼爱称便是你呀你的，更显亲近自然。两人相携的手紧
了紧，张圣杰道：「朕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朕要先问一个问题，你可知朕为
何早早就选定了你为后？」 
　　费紫凝自小就是以皇室储妃培养的，费家对盛国皇室的支持与重要性，也几
乎确立了她长大后就是皇后。可说得再多，必须张圣杰肯答应才成。张圣杰自幼
被软禁在长安为质，又从哪里通晓一名女子？此事费紫凝不好意思问，倒是心中
也屡次好奇。 
　　「臣妾听陛下指点。方才是臣妾错了，陛下也不需与臣妾拐弯抹角。」费紫
凝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显是对张圣杰也发自心底地敬仰与喜爱，甚是相得。 
　　「我在长安时明白一个道理，要了解一个人，首先看他周围的都是些什么人，
怎么待他，再看他落难时，周围的这些人又是怎么待他。」张圣杰十分感慨，思
绪仿佛飘回了饱经苦难的过去：「凝儿在费家就喜好读书，谈古论金极具见解。
又生性简约，御下平和，甚得朕心。这一切若只是凝儿如此那算不得什么，世人
多有面善心恶之徒。可凝儿身边人也是如此，则谁也做不得假。朕选中凝儿结为
夫妻，堪称平生得意之举。」 
　　费紫凝听得心中甜丝丝的，羞红着脸道：「臣妾谢陛下夸赞。」 
　　「据实而言，不是夸赞。」张圣杰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吐出所有烦闷欣然道：
「引吴兄入盛国，也是得意之举。你且看他身边都是何人，再看他落难之时，第
一回落难，身边有个杨宜知尽心尽力，同门也没人待他多严苛，这一回落难，昆
仑可谓根基尽丧，可是多少家族跟着举家相随一同入盛国？」 
　　「昆仑里都是世家子弟，这些人都不是凡俗之人，吴征平日人品如何可见一
斑，陛下果然慧眼如炬。」 
　　「呵呵。可笑大秦痛失柱国之材，梁兴翰识人之愚，还比不过会在青云崖旁
陪伴吴征的区区一个杨宜知！当然了，朕之所以对吴兄全无提放，除了这些以外
还有一个原因。」 
　　「臣妾愿闻其详。」 
　　「凝儿与吴兄也见过，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张圣杰搜寻着一切词汇，
艰难描述道：「有没有觉得他似乎，看朕的目光很不同。没有那种畏惧天威之意，
他很平和地看着朕，当朕就像一个普通人？也不对，总之就是，他并不羡慕这个
帝位，也不怕天授的君威。也不对……哎，朕不知怎么说才好……」 
　　「臣妾能懂，臣妾确实也有这个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朕把皇位送到他面前，他也不会要的。他会嫌麻烦，累…
…呼，朕也看不明白他。」张圣杰又吐了口长气忽然哈哈笑道：「所幸吴兄是个
忠孝信义之辈，才肯为了还昆仑派一个清白，讨伐仇敌而委身盛国，否则现下他
指不定已鸿飞冥冥，不知远去何方了。也所幸吴兄的根基不是帝王之资，天下三
分也没了插足的地方，否则他也可能自立旗号，不假手他人了……以吴兄之才，
若非不具天时，他做得到的。」 
　　「原来如此……正因如此，陛下才一直与他兄弟相称，陛下与他更像是合作，
而并非是臣属，对么？臣妾口不择言，陛下莫怪。」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凝儿！」张圣杰舌颤莲花大赞了一声道：「果然聪慧
伶俐，凝儿一点就透。」 
　　费紫凝的脸红了起来，爱郎的称赞足以让人脸红心跳，此时又已接近寝宫，
陛下的心思她当然明白。果然张圣杰的脚步加快了些，握着的手也更紧了些，像
是防着她逃走，一脸喜色，又低声道：「凝儿的准备如何？」 
　　费紫凝心中一凛，也低声道：「臣妾生是陛下人，死是陛下鬼，陛下去哪儿，
臣妾也去哪儿。」 
　　「嗯……没有多久了。」张圣杰依然笑嘻嘻地，几乎已将费紫凝搂在了怀里，
声音更低道：「破釜沉舟一战，不仅御外敌，更需肃清朝堂，此事危机重重，凝
儿也要受苦了。」 
　　「陛下自有天子鸿运，不必担忧，至于臣妾生死不渝，若有不讳，亦不独生。」
费紫凝满面绯红，虽觉张圣杰的行为即使只是做给人看的也十分不妥，却不由自
主地靠得更紧了些。 
　　「嗯，还有花贵妃，她是文弱女子，一同出行凝儿务必费心照料。军营清苦，
今后颠沛流离的日子恐怕少不了，怕是长久难以享得片刻安宁。今夜不如……」 
　　「陛下。」费紫凝皱着眉嗔道：「妹妹处臣妾自会照料，只是……不是臣妾
善妒，陛下的龙床上只得一名女子，若是陛下要召妹妹来，臣妾可为陛下代劳…
…」 
　　「额……」张圣杰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布下重重迷阵，仍是碰了一鼻子灰，
只得尴尬道：「那也不必……花贵妃就明日，明日吧……」

　　凛冽的寒风吹散了最后一丝暖意，无情地卷落最后一片枯叶，扑簌簌的雪花
降下，把大地扮作银装素裹的一片洁白。

　　冬季来临，万物蛰伏，只待新年之后开春的惊雷唤醒。天寒地冻的时节里，
人也特别慵懒些。郊外蜿蜒的行列三五成群，零零散散，即使穿了足够多的御寒
衣物，仍显得没精打采，仅有口中剧烈呼出的浓浓白雾，才显出些许生气来。

　　御书房里早烤热了火墙，可皇帝不喜欢气闷，于是太监仆从们又不得不时时
打开门窗透气。室外的寒风随之灌入，无论平民百姓还是帝王家倒是一视同仁。

　　张圣杰把手捂在汤婆子上暖了暖，又合掌搓了几搓，才继续提起狼毫批阅着
奏章，口中喃喃道：「大军化整为零，陆续迁往各地。皇后，此前军器备齐转运
得如何了？」话音刚落，便烦躁地发起脾气来，手中饱蘸浓墨的狼毫被他一甩，
登时将桌，地给污了。

　　「和大军一样，早早化整为零送往五处渡口城池，已先于大军迁移完备了的
。」费紫凝急忙做安慰状应道。

　　「军械粮草的调拨完整后的模样，爱妃再念一遍给朕听，低声些……」佳人
幽香传来，张圣杰这才又愉快起来，一把将费紫凝搂在怀里，又张嘴将皇后送来
烫热了的酒一饮而尽。

　　花含花容颜甜美，尤其一对唇瓣仿佛朵盛开的牡丹般红润欲滴。也正因这张
樱唇在她出生时便如此醒目，花丞相才亲自点了个含花的名讳。

　　皇后与贵妃并蒂双姝，皆是绝色容颜，除了早朝之外日夜陪伴在君王身边，
不时低声笑语，饮酒作乐。有这样一对绝色佳人陪伴，年轻的张圣杰又怎能不耽
于酒色？

　　「胡江口军八万，粮草可支应六月，军械原本便颇有余，足可再装备三万大
军。吴祭酒献【江山一叶舟】图之后，已秘密自百里之外的烟波山处掘取僖宗遗
藏一处。其中除箭枝外，七成运往他处。胡江口如今衣甲，大刀，长枪等极为富
余，箭枝更不计其数，用之不竭……渚泽河处军六万，粮草可支应一年，亦掘取
僖宗遗藏一处……」双姝一边一个，艳福无边。花含花温顺地贴在皇帝胸膛前，
樱唇微动，说得点滴不漏。

　　张圣杰眯着眼听完，在花含花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一脸得色全无作伪，
低声讥嘲道：「旁人以为盯死了花丞相与费国师，朕便失左膀右臂，凡事脱不得
眼线。岂知朕的宫中还有两只小左膀右臂，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哈哈，
哈哈……」

　　他越笑越是开怀，仿佛搂着两位绝色佳人便志得意满，什么天下，什么黎民，
什么志向，都全数不放在心上了。

　　「幼时全不知族中待臣妾如此严苛是何意，直到嫁与陛下才明了。」花含花
轻声低语，蹙眉忧伤道：「臣妾斗胆一句，望陛下勿怪：从前以为公公庸弱无为，
现今才觉他雄才大略。忍一时之气易，忍一生之气难。臣妾记忆里公公的唯唯诺
诺，回忆起来全是他谈笑风生，智珠在握了……」

　　「然也！」张圣杰似乎对她口称公公的【不敬之言】甚是喜欢，露出神往之
色道：「朕能手握三十万大军，如臂使指，全赖父皇深谋远虑！若非他一生积累，
哪有今日能与燕国殊死一搏的局面？这一战……居然有了三成胜算，恐怕父皇也
从未想过吧……」

　　「三成？」费紫凝沉声正色道：「燕军百战，陛下不可轻敌。」

　　「没有轻敌……」张圣杰又喝了口热酒，道：「你们对吴征还不够了解。可
曾记得燕秦之战因何而终？燕军围困三关，又偷袭亭城，原本战局已是三七之数。
只因吴征大破狄俊彦，才硬生生地逆天改命。吴兄……最擅机变，所学又杂，有
了他，咱们的胜算便多了两成。」

　　「两成这么多？那岂不是原先只有一成？」

　　「原先是半成，燕贼和草马先打了一场，又是新皇登基难免急于立功，所以
加了半成。」张圣杰哈哈一笑，道：「也只有一成了……你们想想，若是盛燕两
国打起来，大秦必然是分兵二路，一路从凉州东进拖住燕军。不过凉州关隘稳固，
难有寸进，想要攫取利益，还是顺江东下，无论击燕军也好，还是击盛军也好，
可顺势而为。常理而言，顺手抄走盛国国土，再联军击退燕军是上上之策。正因
如此，燕国历来才放了大盛一条生路，只威压，不曾开战。」

　　「啊……臣妾懂了。」费紫凝与花含花异口同声地恍然大悟道。

　　「这一回开战，是大盛唯一一次机会。不打，只是慢性死亡，就是燕贼嘴边
的一块肉，他什么时候想吃便吃。打，才有一线生机！咱们主动开战，最怕的就
是大秦趁机渔利。吴兄东入紫陵城，顺手将没用的江州抛了出去，就是一手点睛
妙笔！朕，这就往江州秘密传去国书，让梁玉宇也尝一尝难受的滋味。」

　　「扑哧。」费紫凝忍不住笑道：「江州只是商途与要道，却没得农耕基业，
吴祭酒留在手中全无用处。但是给了梁玉宇便不同，他毕竟是钦定的太子，登基
也是名正言顺，只消在江州坐镇，自能拉拢一大批豪族支持，如今也是与成都城
分庭抗礼的局面。江州四面围困之地，梁玉宇势弱正苦苦支撑，巴不得咱们和燕
贼打个十年八载无暇他顾，岂敢正眼瞧我大盛江山？成都城里若有任何动向，非
得从他江州过，他不能坐视不理，恰如给大秦国嵌入了一颗钉子，不拔了休想入
我盛国边境。陛下给梁玉宇送去结盟国书，他明知是饮鸩止渴，还是非喝下去不
可。唉，臣妾这才明白陛下所言：幸亏吴祭酒的根基并非帝王之资，昆仑一系从
未有自立的反意。否则此前暗中筹划，待吴祭酒有了根基之地，一切还真都难说
。」

　　「哈哈哈……」张圣杰笑声不绝，听着甚是开怀，远远望去，两位绝色佳人
的窃窃私语不知说中了什么妙处，才逗得他这般开心。良久笑声才止歇，张圣杰
随手写好了国书，沉吟道：「吴兄这份大礼之重，朕务必将他的事情办得妥妥当
当，才能回报个中恩情之万一……」

　　「也不知道姐姐在军营里怎样了……」

　　「这倒不需操心，吴兄为人诙谐有趣，还肯吃亏，女子最吃的就这一套。两
人朝夕相处，迟早要生出感情来。这事可是费国师亲自来向朕商讨过的，马虎不
得。」

　　「嗯？爷爷和陛下说过？」

　　「你姐姐幼年离家，又是倪大学士的女儿，可亏欠了她不少是其一；她在天
阴门里学艺，多多少少也帮过朕是其二。既然回了紫陵城，年纪也不轻啦，婚姻
大事当然不可马虎。祝家主上门提亲之后，国师觉得是门好亲事，还特意与朕谈
过，朕也觉得是门好亲事！现下就看你姐姐怎生个说法了。」

　　「此事姑姑和姑丈一言不发，原是在等姐姐的意思了……先前亏欠了她的，
此次要她自己满意了才成，谁也勉强不了。」

　　「是啊。不过吴兄的风流债可没那么容易还完，算算时间，他也该去陷阵营
咯。那里还有位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在等着他……」

　　「扑哧……倒也有趣，还真想看看他要怎么办才好。」

　　……

　　冬雪皑皑，这一年的寒意似乎分外重些，听闻葬天江两岸十日里有五六日在
晨间都是白雾茫茫。大江两岸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北边了。

　　「草马黑胡近年来频频南下，除了世代仇怨等等之外，天气更为寒冷也是主
因之一。近年的冬季更冷，草原上过冬更加艰难，所以黑胡人南下的欲望越发强
烈些。想要掠取更多的过冬物资，更想占据这一片繁华温暖之地。否则他们在草
原上每年冬季会死更多的牛羊，也会死更多的人。」

　　「顾大夫说得有理，我怎么就想不到？」围在篝火旁取暖闲谈的人群恍然大
悟道。除去家国情仇，生存是人类普遍而不变的主题。先前女子寥寥几句，便剖
析到了点子上，难怪引来一片赞誉。

　　女子微微一笑，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眸一转，灿若天上繁星，媚若洞庭秋水，
还有股光华照过美玉时一闪而过的灵气四溢。光这一双眼睛就足以将人的魂魄勾
了去，更不说她丽质天成之外，更有种大家豪族才能养出的特殊气质，在环境艰
苦的军营里，就是最引人瞩目的仙宫奇花。

　　「不是我说得有理，是他说得有理，都是他从前说过我才能知道这一节。」
顾盼暗自想着，凝视火光微微出神。

　　悄悄来到陷阵营之后，也是少女初次完完全全地独自生活。

　　数月军营生活让她大是充实。每日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也得来数之不尽的称
谢，感激，羡慕或是爱意。每每只是淡淡一笑，或是轻轻点头，心中还是免不了
那份少女的得意与满足。医官在军中的地位超然，加之那位百夫长的前车之覆，
再没人敢来对她不敬。她不知如何回应那么多善意，报以一笑便是最贴切，也最
适合的应对。

　　比起吴府里那一院子的卧虎藏龙，军士兵丁们就要差了不知道多少。顾盼尽
可能地融入进去，不露出哪里都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只在关键之处偶尔说上那么
一两句。倒不是要刻意显摆，而是军中袍泽之情，有些事情帮着解惑也是当然。

　　每逢此刻，都是她最为闪亮之时，也是她思念最深之时。

　　青梅竹马的大师兄当上了掌门，却不是她数年来憧憬的模样。没有庄严隆重
的典礼，没有万众瞩目的荣耀，自打幼时听说奚半楼登位的模样时，就一直憧憬
了有朝一日大师兄会远比奚半楼更加地风光。

　　甚至她私自下山来到成都之后，大师兄待她也一日【差】于一日。在旷野里
眺望繁星之时，顾盼猛然觉得，吴征待她的宠爱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淡薄了。
幼时只消自己一句话，甚至连话都不必出口，吴征定会帮她办得妥妥当当。无论
这个想法多么荒诞，或是多么离经叛道，吴征都会答应，只要她开心便成。后来
便有些事情不答应了，任由自己怎么撒娇，任由他露出多么宠溺的眼神，最终还
是会歉然摇头。虽每一回都会哄得自己回心转意，不再生气，可事情却没有回旋
的余地。到了成都之后，他的宠溺就只剩了小事。惦记着自己爱吃什么，爱穿什
么，爱用什么。大师兄缺银子的时候会给她买好的，不缺银子之后就给她最好的。
可除了这些小事之外，一切都得依规矩，谁都不得违反，包括她自己在内。

　　苦修不能落下，禁令没得商量，每晚听完了故事央他多陪伴会儿，有时可得
偿所望，有时得到的也只有歉然的摇头。越是长大，就越发地失落不正是从此而
来的么？

　　在凉州身陷危机重重，魂牵梦萦的大师兄却与自己的娘亲时时心意相通，再
傻的人也能看出其中的暧昧。那一刻，真是分外地失落，分外地难受。难受得手
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终于下定决心逃离了那座无法形容的府邸，松了一大口气。军营的生活枯燥
无味，条件别说比吴府，就算比在昆仑山被罚面壁还要不如，可是顾盼甘之如饴。
凭借自己的双手，武功，智慧所挣来的东西，比什么都让人踏实。

　　只是烦恼就像风儿一样挥之难去。

　　武功不必说，每一招每一式都会想起昆仑，都摆脱不了他的影子。智慧里更
全是他的烙印，在每一晚说的轻松又精彩的故事里，早被他精心融入了各种道理，
随着他的声音深深地刻在脑海。

　　「他是真真正正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男子，就不会只属于一个女子，也
不会……永远只宠着一个女子。」顾盼黯然，又想起往事来。

　　篝火渐熄，人群散去，到了夜间宵禁的时辰，除了巡弋当值的兵丁之外，谁
也不能无故离开营帐，军中也到了安歇之时。裹着棉被在帐子底下不住灌入的寒
风中，今夜睡意全无。

　　这处自打招募起便十分奇怪的陷阵营操练至今，已有了模样。每日受伤的兵
丁渐渐少了，动作迅捷勇猛了，防御起骑兵来也不再尽是慌张惧怕，懂得就近据
高减缓骑兵的冲击之势，再结长枪阵拒敌。虽从没人说过，可这支待遇算得上十
分优渥的陷阵营为的就是防御燕国铁骑，人人心知肚明。

　　战场不比操演，燕军的铁骑天下无双，连北地在马背上长大的草马黑胡人都
不是对手。日复一日的演练到了战场上会不会有作用谁也不知，也需燕军一个冲
锋，呼啦啦地便把整支军冲得七零八落，再被风卷残云似地追杀殆尽。

　　军中始终都有疑虑，不知道这样一支专门防备骑军的陷阵营成立起来是何意，
但是顾盼知道。燕盛两国必然有一场决定盛国国运的大战。败，则盛国再无希望，
胜，或有些许转机。阴差阳错，竟然就投到了这样一支军伍里来。害怕与畏惧之
余，顾盼心中也有些许宽慰。

　　这样一支军伍，十有八九要埋骨沙场的。几个月的操演并不足以去对抗燕军
铁骑，至少在顾盼的眼界里，还远远不够。她没有参与过战役，可是从凉州一路
杀到江州，血淋淋的厮杀已见过不少，眼力也强了许多。陷阵营里甚至的将官都
很少，只由些许百夫长，千夫长暂时统领。没有大将，这样的军伍作用实在不大。

　　死在战场上，也可以吧……正是明了前因后果，顾盼才愿意更多地与最普通
的兵丁们围坐在篝火旁，听他们并不高明的言谈，看他们平凡的笑容，再不时地
说些道理。或许一年之后，这只军伍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一同埋骨沙场。

　　缩在被窝里的顾盼只觉寒风吹过发梢，头皮一阵阵发凉，棉被裹着的娇躯却
热了起来：「你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抱抱我了……甚至连牵牵我的手，都不肯答
应……」

　　不愿想起他，又时时魂牵梦萦。顾盼从没有这么讨厌，憎恨过黑夜。仿佛只
有天光大放，便可以忙碌得没空去想念与回忆，更不会身上燥热难忍，仿佛无数
的蚂蚁在叮咬着，奇痒难当。唯有暗中默运母亲传授的功法，搬运周天之法十分
怪异的《清心诀》才能挨过去……

　　这门功法虽是母亲所授，可是她记忆犹新。大师兄下山之时母亲受了伤未曾
相送，于是大师兄给了母亲一封信，那封信惊鸿一瞥，却看得清清楚楚有这篇
《清心诀》。

　　默运内力，待心情宁定下来时睁开双眸，漫天繁星已退散，弯月也落到了山
尖。顾盼暗叹一声，睡吧，天明了还有数不完的事儿要做，也听说有一大批将官
要来陷阵营里充实军力。希望，能让这支军强大些，能多活下来些人吧……

　　哨声尖锐地响彻全营，惊醒了每一个兵丁。顾盼豁然睁开眼眸起身着上外袍，
动作迅速干脆，全然没了从前冬日清晨的慵懒，与时不时赖一会儿床。

　　和平日一样，总有人比她更早起一会儿。同样身为医女的巧儿已烧好了热水，
据她自己所言若是用冷水洗面会让她整张脸都发红发痒，所以每日都会早些起身，
早早烧好一大锅热水，她自用少许，其余的都留给营中的袍泽们。也没多少日，
她就对顾盼的本领崇拜得五体投地，没事就愿跟在她身边，只是打打下手也满足
得很。

　　用巧儿备好的柳枝净了口，热腾腾的方巾敷在脸上驱散了寒意。顾盼在包袱
里取出一盒凝脂样的白玉膏，珍而重之地抹在两只肉呼呼的小脚上。即使到了艰
苦的军营，即使每日不再梳妆打扮，即使连身上的衣物破了也只需补补将就着即
可，每一日顾盼都会小心地保养这一对莲足。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就是倍感珍惜，也倍觉思念她在昆仑山的最后一日。
那一日她用这对莲足踢起珠翠般的水花，思念着青梅竹马的人儿，随后一时冲动
就义无反顾地跑下了昆仑山，从此再也没有回去……

　　到了寒冬时节就更是小心，一日三回地将白玉膏在莲足上抹匀，按揉，唯恐
留下丁点不雅的疤痕，更别说难看的冻疮了。——衣着穿搭的时间可以免去，节
省下来的便用在这里。

　　营中再度传来三长一短的哨声，随着疾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远远地离去。
这是全营集结的哨声，就是伙夫也得停下手中的活计。大军集结起来收到的命令
很简单，半个时辰用饭，随后半个时辰打点收拾行装，开拔。

　　天寒地冻的冬季，即使没有下雪长途跋涉也分外艰难，何况近日来始终大雪
封天？千里之外的目的地，居然只给了二十日的行程时间。若是只是军旅还好，
那些粮草，军械又该如何运输？

　　幸好将军很快下了令，只需携带随身细软即可，粮草在途中有支应，大型笨
重的军械也不必带了。

　　山高路远，道阻且长。五万人的陷阵营排成蜿蜒的长龙向西翻山越岭。没有
衣甲，没有明晃晃的长枪利剑，只有寒风中瑟缩的军伍，在风雪中走得十分狼狈。
看上去不像一支已操练有素的强军，更像一大队的难民。

　　「这是要开战了么？」疑问始终萦绕在顾盼心头。

　　少女跟随着军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中。今年的冬季特别寒冷，雪也下得
特别地大，足以没过她半截小腿。——少女年岁虽尚幼，发育得却特别地好，且
完全继承了母亲的高挑身材。那两条圆润笔直的长腿几可直追韩归雁。

　　粮草的支应沿途都已备好。不知从何时起，盛国境内立起许多寨栅，俱在人
烟稀少之处。大军的行进则沿着这些寨栅，从这一个，再到下一个。寨栅似是特
地为大军所设立的驿站，里头一应补给俱全，每日还有小队的车马像是商队一样
地出发，不知前往何处。

　　除了提供衣食之外，寨栅里还有件雷打不动的事——每到一处，就会有朝中
最新的消息传来。听说皇城里派遣八百里快马每日传递，从无断绝。作为一名秦
国人，顾盼尚不能完全融入盛国百姓的兴衰荣辱之中，她冷冷地听着朝堂上的争
端，听着燕国对盛国的进一步欺压，疾言厉色，甚至明告陛下，燕国北方边界大
胜草马黑胡的铁骑已在南下。

　　栾广江死前将草马黑胡远远地赶走，几乎已绝后患。腾出手来的燕国解决了
北方的安定，终于可以放出手来对付秦盛两国，形势之恶劣恐怖，颇有燃眉之势。

　　燕国使臣孙贤志入盛，陛下饱受凌辱之时陷阵营里便愤愤不平。当了兵，难
免都会沾染更强烈的血性，且盛国虽说从前被欺压惯了，但新皇登基，谁不期盼
着有所不同？谁又愿意低人一等，被燕人嘲讽为盛猪？

　　顾盼冷眼旁观，见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寒冷，军中的同仇敌忾之心却一日比一
日更加火热，士气之高涨，远远不是刚成军时的迷茫不明所以能比拟的。她只有
疑虑更甚：燕盛必有一战，燕国刚与草马黑胡大战一场，甚至要用三个结盟剿灭
暗香零落贼党这个借口来拖延时间。草马黑胡可不是易于之辈，燕国就算大获全
胜，也必然人困马乏，不休养生息个一两年未必缓得过一口气来。——兵丁行军
换防不是小事，也不是易事。北方边境安宁之后，燕国更是要重新布局兵马，不
可能一蹴而就。这个时候，燕国派遣使臣对盛国施压，不就是暂时不好开战的原
因么？甚至栾楚廷把张圣杰放回紫陵城，最早打的可是让张家两兄弟争夺皇位引
起内乱的如意算盘。

　　燕国此时为何会焦急地要与盛国开战？若是大师兄的话，定会一边施压盛国，
一边安守边邦，两年之后一鼓作气可下。

　　顾盼眼波流转，这一番分析思考，连自家都觉得惊诧。为何能够做到这些她
又清清楚楚，从前听故事时，她最爱听些阵前决死，爱恨情仇，可吴征说得最仔
细的却是世易时移的前因后果。她再不爱听，再怎么变着法儿央求略过，吴征总
是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再笑着摇头，继续反反复复，变着让她感兴趣的方法说，
强要她认认真真地听。还被威胁不听或是听了没记在心里会被罚打屁股。

　　顾盼怦然心动。——打屁股可不是被手掌脆生生地啪啪打上两下，响亮又不
疼痛，还有别样的亲昵。而是用竹板子打，虽也脆生生地，可一点也不亲昵。且
吴征在她幼时随口而言，某日再说出同样的话时，见少女脸泛红晕，就再也不说
这一句了。罚起来也是只挠痒痒似地打打手心以替。

　　日子已过去了一半，行程还未过半。接下来的时日要加紧赶路，会更艰苦，
更加辛劳。顾盼拉紧了营帐宽衣躺下，运起【清心诀】片刻倦意便袭上眼帘，迷
迷糊糊地睡去。

　　……

　　漆黑的洞窟深处燃起忽明忽暗的火光，不知是否灯下黑的缘故，洞口起一大
段甬道里仍是暗摸摸的，目不能视物，更让深处的火光显得阴森可怖，不知燃起
火光是为了御寒，还是正在烧烤着什么东西。

　　倪妙筠抿了抿唇，低头猫腰钻进了一人高的甬道。她身量高挑，不得不微微
弓着身躯才能通过。牛皮长靴踩在冻得发硬的地底，发出【腾腾】声，清脆又飘
渺地回荡在甬道里。正是她并未避讳，又身姿轻盈才有如此美妙的声音。

　　穿过甬道是一处宽大的石室，处处简陋，除了坚固之外几是草草开凿。唯独
一座人像石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副面容，那双眼睛，仿佛正戏谑地看着眼
前的一切，不仅是石室，石室里的人，还有这个世界。

　　石像前的男子听见响动也不回身，只抓起一把枯柴添在火堆里，让室内更加
温暖些。

　　很少见到他如此沉默，这样发愣，只是呆呆地看着石像，仿佛再与那双戏谑
的眼睛对视，两人的目光里都说着无数旁人听不懂的话。也很少见他那么落寞，
那么难受。或许在他接过昆仑掌门令牌之时，他的心比现下更为艰涩难忍，更为
凄惶不安。只是那一刻，自己未曾在他身边，待得再见面时，他已调适好了一切，
大胆地直视一切艰难苦楚，面对重重迷雾。

　　倪妙筠忽觉心安，他就是这样，每每以出人意表的手段排除万难，仿佛没有
什么事会真正地难倒他。虽不是什么呼风唤雨，轻易就能挽狂澜于既倒的神仙，
可只要有他在，任何事的胜算便神奇地凭空增了两成。

　　「冷不冷？」吴征还是与宁鹏翼的石像对视，淡淡问道。

　　「不冷，你呢？」倪妙筠靠近火堆了些，从石像里除了戏谑她什么也看不出
来，也不明白吴征为何一直在看，在石室里也呆了足有一日。

　　「烤着火还挺暖，军器都搬出去了？」这是发掘的第四处僖宗遗藏，也是盛
国境内最后一座遗藏所在。除了桃花山之物，盛国境内的三处遗藏在发掘之后便
即拆毁，这里是最后一处，也是盛国里最后一座宁鹏翼的石像。

　　「嗯。你……不歇一歇，明日就要动身了。」两人之间拌嘴的斗气早已消了。
吴征每日都很忙，忙得几乎停不下来，除了营中诸事之外，韩铁衣还逼着他学了
好些东西。倪妙筠虽每日都陪在他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可没多少机会闲聊，更别
提亲近或是撩拨些情愫了。

　　「再过一会儿。」吴征喃喃道：「下一回再见到这个人就不知要到何时了…
…也或者永远都没机会再见到。」

　　「给。温山贮藏的冬桔，我刚尝过一颗，挺甜。」

　　「冬天想吃些蔬果可不易……」两人之间就是这么淡淡的，却不由自主地越
发熟悉，越发亲近，也越发喜欢这份简单又特别的情愫：「你也吃。」

　　吴征并未如寻常人一样将桔皮剥尽取出果肉，而是桔皮上下撕去两只小碗盖
似得一块，露出果肉头尾两截。再把中间仍粘于果肉的桔皮划开，那桔皮就像条
丝带一样垂下，展露出中央的果肉来。

　　「嗯。」点点滴滴都有不同，即使他没有刻意，也有许许多多新奇有趣的妙
法儿，给简单的军中生活增添不少乐趣与光彩。倪妙筠轻咬酸甜可口的桔子，似
已习惯，也喜欢了这种简单而不平凡，就像吴征这个人一样。

　　「你知道么。」吴征指着宁鹏翼的石像道：「他若是还活着，我会掉头就走，
躲得远远的。中原大地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一概不管，也不敢惹他。」

　　「这人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既然你这么忌惮他，一定有你的道理。」

　　「不是忌惮，就是怕，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这个世上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与他作对就是自寻死路而已。」吴征摇了摇头，又欣慰地笑了起来道：「幸好他
早就死了，所以咱们想做的事情都还有希望。他从前做下的那些事，我也还有机
会抹得干干净净，还中原一片清净。今后还是不要再见了吧，啊？不好意思了，
我得了你不少好处，彼此之间还有不少渊源，不过你从前做的事情我不喜欢，所
以你的一切，都不该再存在了。包括你的过去，你留下的一切，你的子侄后代。
呵呵，不好意思了唉……」

　　没头没脑，像自言自语，又像再与石像对话，倪妙筠扁了扁嘴，只能把他当
做疯病发了，由得他去。

　　「走吧。」吴征将桔皮抛在火堆里，转身拉起倪妙筠就要离去。

　　倪妙筠指尖一缩，终究没有抖开任由吴征捉住。两家的亲事几乎板上钉钉，
除非战场上谁有什么三长两短。既然如此，又何必假惺惺地甩开？这叫事已如此，
与自家肯还是不肯无关。

　　倪妙筠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问道：「怎地又忽然想走了？」

　　「这人死了百来年啦，再可怕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在这里呆了一日已习惯了，
就是忽然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情来。」吴征龇牙咧嘴，一副十分恐慌的样子道：
「陷阵营那边，我刻意让他们大冷天的长途跋涉。你知道的，盼儿自小没吃过什
么苦头，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最好逼得她吃不消半路偷跑。没想这小丫头一路
就这么熬了下来，三日后就要抵达柴郡，你说我慌不慌？」

　　倪妙筠一甩手臂嗔道：「谁让你这么卑鄙无耻！」柔荑被男子粗糙的大手握
在掌心，虽是暖融融地，可舒适之感越发让她心慌。吴征一提顾盼之事，她心中
又有些泛酸的火气，借机甩脱。

　　「我……」吴征目中的惊慌之意忽然暗淡，无比惆怅道：「人长的帅就是麻
烦。」

　　「……」倪妙筠无语，出了洞口后取出一只木盒交予吴征，冷声道：「回去
了自行带上，从此麻烦再与你无关。」

　　吴征打开一看是张人皮面具，做得简直可称狰狞可怖，带上了必然其丑无比，
谁都不愿多看一眼。他惊道：「你……你……最毒妇人心啊……你为了独霸我一
人，竟然使出这样阴险毒辣的计策。你就不想想，我带上了之后再也没了麻烦，
可你天天跟在我身边，看着定是每时每刻都在难受。再一想这张面具后的英伟姿
容，心中难免遗憾非常，岂不是就此食难下咽？」

　　「难……难受个鬼……谁爱看你想你……最好离我远远的……」倪妙筠跺了
跺脚，气呼呼地飞也似地去了。今夜可谓近几月来两人话最多的一次，平日不多
说相安无事，多说两句又被他激得气不打一处来。

　　心中闷气未完，吴征的话又从后飘来：「陛下的旨意，你得挨着我近近的…
…你这是要抗旨不成？」

　　倪妙筠高挑的身姿刚刚跃起飘过山石，闻言打了一跌险些从半空摔了下来。
要问以倪仙子的武功为何会失手跌跤，那自是心慌意乱，魂不守舍之故了。

　　　　第四章 刀兵映雪 锦书为笺 
　　柴郡虽算不得大城邦，却是历史悠久，千百年前就设了县制。北临葬天江，
东面紧挨着庐山，风景清幽雅致。国师费鸿羲就出自庐山派，自他功成以来天下
无敌，为公认的第一高手。辅佐盛国君王至今已是第二世，不仅功劳大，资格也
老，在盛国可谓一人之下，连带着庐山派与柴郡均名声大噪。 
　　深冬时节，白雪皑皑覆盖之下，仍依稀能见漫山林木。现今虽已落尽了绿叶，
只待春雷一响雨丝如雾，又会是连绵青翠。 
　　「这里种了满山的茶树，每年开春的时候满山都是采茶女。茶叶出成后，山
脚下还有连天从早到晚的茶戏看。咱们柴郡这里最好的茶便是云雾绿了，不知道
你们喝过没有？」年轻的兵丁是柴郡人，回到了故乡如数家珍，说得口若悬河，
嘴里呵出的白气竟似寒天都温暖了几分。 
　　「来了柴郡不给我们说说一浔二濂三卢丘，郡中少妇最风流，谁鸟耐烦听你
说什么茶？大伙儿说是不是啊？」 
　　据说柴郡下辖六县里美人如云，还有好事者编了个不知真假的顺口溜。在血
气旺盛的军中说起些风流轶事与女人，立刻引来一大片的起哄声，似乎把全军的
热乎气都激了起来。 
　　猥琐淫邪的嬉笑声连着片响起，只消是男人便逃不过去。后军的不少年轻兵
丁不敢应声，涨红了脸偷眼向医官们瞄去。 
　　顾盼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若是从前，骄傲的少女定然会横眉怒瞪一眼，甚
至斥他们下流无耻。如今在陷阵营里呆得久了，深明这一切乃人之本性，大体都
是如此。且一旦战事开启，一众兵丁们还不知能活下多少来，开些玩笑话没甚么
了不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顾盼见兵丁说起采茶女时露出十分
神往之色，不由心中涌起无数的诗句。看兵丁年岁甚轻料想还未婚配，或许是忆
起一场美妙的邂逅？想来是最终无果，只能在记忆里美美地回味，若是喜结良缘，
又怎会年纪轻轻地来了陷阵营？一念至此又自嘲地一笑，自己的年岁比他还要轻，
还不一样是在这里？不知道此刻娘亲在哪里，他在哪里…… 
　　经历过凉州逃难的艰辛路途，也有过血腥战场的洗礼，顾盼的眼力与从前早
不可同日而语。依她看来，陷阵营可谓精兵中的精兵。这支成立起便以老带新，
再历经严苛苦训之后层层选拔留下的大军，绝对是盛国最强军伍之一。甚至光从
操练时的精锐程度看，并不逊于韩归雁在凉州手底下的那支精兵。 
　　只是顾盼也知道，操练和战场是两回事。自己十余年的修炼，到了战场上连
一半的威力都发挥不出来。第一次看见人一排排稻草一样倒下，四分五裂，鲜血
飞溅的各种血腥残酷，那种四肢发软，头晕目眩，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的难受仍
记忆犹新。 
　　这座陷阵营也是一样，想要成为真正强大的军伍，没有血与火的洗练不可能
做到。成为精兵强军之后，现在这些兵丁们，又能剩下多少呢？ 
　　穿过了种茶的长山便是柴郡的城郭，从城郭外向西再行四十里便到了军营驻
扎地。五万人的大军营帐延绵数里，烟火纵横，在冬雪天里也是一道奇景。每日
都会有从柴郡的车队民夫，运来柴薪炭火与粮油米面，络绎不绝，至今已将这座
营寨充实得满满当当，顾盼见了不由叹服江南的富庶。 
　　若论鱼米之乡，还有何地比得上江南？这里有连片的水域湖泊，有一年两熟
的水稻，还有四季丰沛的阳光雨露。燕国的强盛，能西抗大秦北拒黑胡，离不开
盛国连年的纳贡。即便如此，盛国依然攒下了良好的家底。三国纷争多灾多难的
大地上，盛国仿佛一片世外桃源，数十年来国境之内没有战事，也让这片得天独
厚的土地富得流油。 
　　有失有得。 
　　顾盼心中暗道一声，卸下包裹细心整理起来。纵使她身负昆仑的上乘内功，
且已有了六品的修为，雪天严寒长途跋涉下来也觉甚是疲累。幸好无论先前还是
现在，给医官们安置的帐篷都十分舒适，尤其是待她这样娇滴滴的少女，似乎更
加地偏爱些。 
　　篷布外罩好了羊绒，让烧了小火炉的帐子里温暖如春。木床铺了厚厚的棉垫，
虽没有锦绣为套，躺上去却又软又舒适，更难得的是床旁还有一张小几。小几面
上漆色尤新，打开抽屉还能闻见散发的木香，不知是不是营中特意为这些年轻的
医官女子们备下的。 
　　说来也怪，陷阵营里至今无人见过主将，平日的操练都由折冲将军卢元洲引
领。卢将军一张锅底脸面，为人也是一丝不苟铁面无私，带兵操演是极佳的。但
是在顾盼看来，这人过于刻板失之灵巧机变，以他的才干想要执掌精锐的陷阵营
远远不够。 
　　譬如卢将军就绝不会这么贴心地在营帐中给医官与女子们置办一张小几，他
本人也不止一次地吆喝过自己不是主将，只是代为操演。想想这一次迁军至此，
这位久未露面的主将也该这里现身。看他细心的模样，当时爱兵如子，而懂得收
买人心，料想也是领军经验颇丰，或许还是位风度翩翩的儒将。 
　　顾盼利落地收拾好了营帐，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泡上一壶红枣茶坐在小
几旁。 
　　同伴们还在忙碌，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了营之后，杂事就以自家的最少。
今日刚刚驻扎别无他事，顾盼最早便可歇了下来，喝了两口热茶便信步走出营帐。 
　　兵丁们里里外外忙碌不停，来来回回将人行密集处的道路积雪都踩做烂泥，
让一片雪白的世界里现出纵横阡陌来。可无论有多忙碌，顾盼走到哪里，都有人
会不自觉地停下手中活计向她看来。她深知自己随着岁月的长成，终于和母亲一
样如一颗熠熠发光的明珠，到哪里都如此耀眼。 
　　顾盼避开人群，在荒僻处一跃上了树梢。 
　　大营的构建外圈住人，中央摆放粮草军械，山脚下背风处的后营则是主将与
后勤人员的居所。除此之外，还有成队的兵丁在大营之外拖着扒犁扫开积雪，清
理出大片平整的校场。大营依山而立，这一大片的空地建立得和先前操演之处颇
为相似。想来骑军还是会每日驱赶着兵丁，将他们赶上山坡之后结阵自保。来到
柴郡，只是为了换一处地方操演么？ 
　　兵丁们或有这样的疑问，但对于已知晓部分内情的顾盼而言则再清楚不过。
柴郡北临葬天江，与燕国的梅冈郡划江而望。两郡相去不到百余里不说，波澜壮
阔的葬天江在这一带波涛湍急，两岸却仅有五里的宽度。比起紫陵城江海连成一
线，放眼望不到边际，在柴郡一带若能等待江水较枯竭，水流平缓的季节，是用
兵的最好时机。 
　　也一直到了这里，顾盼才醒悟过来。盛国本土已有数十年没有战事，这一回
也不会有，张圣杰与吴征定下的战略是主动出击，而不是等待燕国来攻。——至
少在战事初期，本土没有战火。 
　　即使是顾盼这样经验不够丰富，思量也无法全面的少女，想起来仍是汗流浃
背。 
　　燕国携大胜草马黑胡的余威，又覆灭了祝家之后得到大笔资财，可谓粮秣充
足兵锋正盛。连顾盼都知道，燕国的皇位在这样的形势下更迭，是最完美的时机。
栾楚廷登基之后，燕国不仅没有大的动荡，国运之盛不下于栾广江在位之时。甚
至收缴了祝家的大笔资财充入国库，国力雄厚还要胜过前代皇帝。 
　　反观比起大秦的动荡不安，几乎已裂成了两国。盛国的新君登基难以服众，
朝中上下党派林立，政令下达阳奉阴违，张圣杰想要掌控大权还是痴人说梦。此
时是燕国最强大，谁都明白不可与之争锋的时候。 
　　大秦国二龙争霸，但凉州三关早已守得严严实实，只等熬过这一段最艰难的
时刻。更加羸弱的盛国，居然要主动出击？如果不是对吴征向来太过熟悉和了解，
顾盼几乎会以为张圣杰是不是失心疯了——只有疯子才会去陪着疯子一起发疯。 
　　山坡上林木耸立，站在树梢便能远眺远处水雾间奔腾的葬天江水，甚至能隐
约听见江水翻起排空浊浪的声响。顾盼心中一黯，自己躲藏在军营里，这一场战
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若是埋骨沙场，说不定连个名姓都没有，便是有了，
她现下也不叫顾盼，而是【谷木芳】。这么个土气的名字，沙场上尸首定然也给
毁得面目全非，娘亲和大师兄又怎生认得出来？说不准还被就地掩埋在哪个荒野
里…… 
　　顾盼心中顿觉委屈，忍不住眼角含泪。她忙擦去泪珠，不惟天寒地冻，泪珠
挂在眼角有冻伤皮肤的可能，也因远处雪飞冰扬，数十骑顶着寒风朝军营飞奔而
来。 
　　马儿喘着呵呵白气，马蹄踏破一地碎冰。雄壮高头大马上的骑士个个精神，
在军营外数丈之地放一齐停下。数十匹健马齐声长嘶，有些人立而起再重重踏地，
显得威风凛凛。不多时卢元洲便亲自出营迎接，站在为首者的身侧将他请入了大
营。 
　　隔得远了，又是风雪连天看得模糊不清，只隐约见到那人身材奇高，肩膀奇
宽，左摇右摆地走起路来姿势也颇为怪异，活像只大狗熊。顾盼料想这是主将到
了，不由失声而笑，先前还猜测或是位风度翩翩的儒将，现在一看，怕是只熊罴
才对。军中大都是粗豪汉子，长得好模样的都是万里挑一，哪来那么多儒雅之辈。 
　　主将抵达，顾盼不敢于树梢再行逗留，轻飘飘落下地来回了营帐等候军令，
只奇怪方才似乎有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电光往自己这边闪了几闪，十分怪异。 
　　刚回了营帐片刻，果见后护军急匆匆地赶至，召集后营所有人等，沉着脸道：
「行军司马大人今日已到营中，你们都给老子长点心，若是冲撞了大人，一概不
讲情面重重责罚！」 
　　原来不是主将，是行军司马？顾盼心中暗忖。行军司马这个职衔权柄差异极
大，总的来说便是个参议营中诸事，协理军政的职务，在军中几乎仅次于主将，
权柄大小也看这一军的规模大小。这位落在陷阵营这样精兵大军营中的行军司马，
便是堂堂了不得的人物了，通常而言都会由名臣良将兼任。只可惜自己来盛国不
久，实在认不得这位熊罴司马。还不知道陷阵营的主将是谁，怎地架子这般大，
至今尚不露面，难道折冲将军之后，又要由行军司马暂为领军？ 
　　后营里很快各自散去，新的主官到来八成都会来场训示立威。兵丁们上上下
下都不由心头惴惴，不知道这位行军司马大人的脾气如何。有了护军的警告，手
头有活计的便低头专心忙碌，不敢贸然造次，忙完了的也安心呆在营帐中等候军
令。 
　　顾盼等在营帐里，只听一阵慌乱嘈杂的声响，想是这位行军司马入驻了后营
的营帐，之后便与往日一般无二。 
　　漫无目的的等候最是无聊，好的是营帐里火炉烧得正旺。营中的薪炭备得甚
足，每日按例分下也足管够用，大军新来大营别无他事，也不需出操练兵，今日
还多分了一些供兵丁们取暖。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一日，直到夜间宵禁也未见这位行军司马现身。似乎天寒
地冻，这位大人打熬不住，缩在营帐里烤了一整日的火。 
　　第二日晨间起来，大雪终于停下。天空中碎云朵朵，只漏出条条缕缕几道阳
光。地上的积雪慢慢开始结冰，天气虽好，寒冷却是更加地刺骨。后营里刚用了
早饭，这位行军司马忽然从左营行来。 
　　看他身披银黑两色铠甲，腰别军刀，白色的披风在他虎步龙行之下不住漫卷
飞舞。身后十名手按长刀，寸步不离的随从一脸肃杀之气，其威风赫赫，让人哪
敢逼视？ 
　　顾盼见惯了达官贵人，和蔼可亲者有之，威仪深重者有之，早已见怪不怪。
只是看了这位行军司马一眼便暗暗蹙眉低下了头去，面色发白。 
　　这位刚到任的新官着实和温文儒雅搭不上半点关系。一脸横肉，鼠目蒜鼻不
说，嘴长得像只猿猴一样向前突起，一张嘴便咧出张血口，加上脸颊那一道蜈蚣
般的长长刀疤，就算看了不害怕，也丑得让人绝不想再看第二眼。 
　　顾盼一眼就看得腹中不适，让她大吃一惊的还是行军司马身旁披着紫色披风，
身着白衣，露出的肌肤却比衣服与冰雪还要更白，身量苗条修长的女子。行军司
马身边一个个都是恶行恶相，唯独这位女子舒欣清爽，简直像是泥潭中的一朵白
莲，原本就分外出众的相貌更如仙女下凡。遇见这位熟人是她始料未及，不免就
生出瑟缩之意。 
　　行军司马忽然露面，引得后营中一阵慌乱，不过片刻之后便即安定，人人位
居其位，显是平日里训练有素。 
　　「这位是行军司马申屠大人，这位是中监军倪大人，尔等好生认得莫要冲撞
……」后护军疾言厉色一通呵斥，将几位新官都介绍了一遍。 
　　「江浙一带还有这个姓，但是听说族人也不多了，举世都罕见。想不到倪前
辈居然担任中监军这样的要职，她……该当看不见我吧……」顾盼心中暗忖。她
站在人群里，虽身量高挑却刻意矮了半身又低着头，料想现下倪妙筠看不见。转
念又一想，在军中兵丁虽多，倪妙筠身居要职迟早会与自己碰面，两人之间半生
不熟，至多就是翻了面皮而已。她原本还有些左右为难的惆怅，这一下激起心中
意气来，把心一横，那是谁来也劝不回了。 
　　顾盼下定了决心，便大大方方地抬起头来，不刻意显山露水，也不再瑟缩躲
藏，只在她该在的地方立定站好。正巧后护军说完了话，那申屠司马向前一步，
目光横扫全营。顾盼只觉这人虽丑陋，目光扫过时似与自己对了一眼，暗道：
「倒是好锐利的目光。」 
　　刚暗赞未落，申屠司马便清了清嗓子道：「本官申屠神辉至此可不是来散心
的……」 
　　这声音就像面锈迹斑斑的破锣，偏生有股不知好歹的生猛之气，明明已是难
听至极，还强要在宴会之中诸般乐器奏出曼妙之声时凑上一脚。越发显得难听之
外，还能光凭声音就惹人讨厌，也算是份难得的本事。 
　　顾盼听得缩了缩脖子，悄悄地又收回了那一点点暗赞腹诽道：「神辉……神
气你个头……」远远还瞧见倪妙筠也缩了缩脖子，盯着申屠司马的目光一凝，透
出股恨不得一刀从他后背插下去的冲动，可见受不了这位大爷的不止自己一人。 
　　「……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本官今日就要看一看，你们操练得如何
……」一席话倒没太多幺蛾子，只是太过难听，等他闭了嘴，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觉得后背冒汗，也不知道方才听他的声音，到底多么坚忍才能受得了。 
　　主官初次下令非同小可，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谁又想被架在这把火上烤？
陷阵营这一回的集合比平日里还要快速利落，不一时便在营前整理出的大片平原
空地里列队完毕。五万人的大军，即使在猎猎寒风中看上去也是气势磅礴。 
　　后勤人员不需参与这种操演，伙夫厨师们开始忙着饭菜，医官们也做好了准
备。听着前营空地里喊声震天，顾盼见左右暂时无事，遂又悄悄溜出营帐，寻荒
僻无人处跃上树梢远远打量。 
　　吴府要与倪家联姻的事情，恰在顾盼离开之前，她已有耳闻，也不知道倪家
对此事态度如何，是否已应承下来。看倪妙筠孤身来此，这事儿莫非没成？顾盼
心头一阵轻松，又是一阵揪心，她正强忍着恶心远眺那位申屠司马，一时没来得
及思量为何又是轻松又是揪心。 
　　行军司马在军中举足轻重，顾盼实在想看一看清楚，这位今后会担起营中大
部分将士——包括自己性命的重要人物究竟有几分真本事。若是被一个草包莫名
其妙地送去了性命，那可真是冤到了家。这位行军司马长得怪异，走路姿势也怪
异，无一处不透着古怪，身边的随从却个个不同凡响。从气魄上看都是见过世面
风雨，立在申屠神辉身边也显沉稳。从步伐上看，武功也都不弱，顾盼自忖自己
对上任何一人都未必讨得了好，当都是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豪杰。能让这么多豪
杰一同为他效命，这人恐怕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倪前辈也在这里，她是皇后的表姐，总不会被派到一个草包身边去吧……」
顾盼心头惴惴不安间，就见那申屠司马像只猴子似地上蹿下跳，大呼小叫。居然
内功还不弱，把他难听到极点的声音传得满营皆是，真真正正的【震耳欲聋】—
—五万陷阵营都恨不得自己的耳朵聋了的好。 
　　顾盼强耐着不适，不去看申屠神辉，只看操演。今日未演战阵，只让兵丁们
一拨又一拨地冲锋，翻越或是突进，对练等等，暂时看不出他领兵的本事。顾盼
暗自计算，只觉强度颇大，想要坚持下来可不容易，莫说操演过程中难免磕磕碰
碰，不多时就有人挂了彩。 
　　后营里陆陆续续抬来了伤兵，皮肉伤也不算太重，将养个三五日便好了，但
在寒冬里光是解开衣甲包扎也不好受。顾盼回了营帐里，与医官们一起将受伤的
兵丁安置好，一忙就忙到了午间时分。 
　　这一通马不停蹄地忙碌，身上都不由冒出了香汗，连寒风都吹不走身上热气。
校场里也适时地停了操演，大军就地用餐。 
　　「这位司马大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 
　　「瞧瞧这几人都是上午抬来的，营里出了名的泥鳅儿一个都没跑，司马大人
收拾他们来着，只怕今后还有苦头吃。」 
　　每处军营都有些兵痞子。这些人当老了兵，熟知营中各种例法，大错不犯小
错不断，要从条规上整治他们实在难办，不把他们管教得服了，又容易造谣生事
或是乱了营中规章，更容易把旁人给带坏了。不过这些老兵又有他们的能耐与经
验在，颇有可取之处，军营里没有这些老兵又会少了些什么。 
　　顾盼原本未曾留意，听得身边的同侪窃笑着私语，又听伤了的兵丁叫苦连天，
说司马大人一点都不体恤军心，操演得也太过凶狠，这么下去非得把小命都练没
了不可。她也心中跟着窃笑，这些兵痞子平常欺负人的事情也没少干，挨了收拾
自然大快人心。但这位司马大人的心思也摸不清，一来营中便操演得如此之狠，
这顿杀威棒未免打得也太重了些。 
　　兵丁都是时刻准备着豁出命去的人，如果一味只以威压极易产生哗变。就算
是平日里不敢，到了战场上谁也不会愿意给太过严苛的主将卖命。 
　　「究竟没有几人比得上他，若是他在这里，要收服一营将士的心实在不难，
更不需用这等过刚易折的办法。」顾盼面上一红。 
　　今日已不知第几回忆起了他，熟悉的身影近在眼前地晃来晃去，却又那么遥
远不可及。从小带着她长大，青梅竹马的大师兄，在不经意间就忽然变得那么强
大，强大得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也离自己越来越远。午夜梦回之时，顾盼也曾
问过自己，这一回倔强地再度偷跑出来，究竟是闷气难消，还是为了让他刮目相
看？ 
　　加上用饭共有一个时辰的闲时，大军就在雪中席地而坐，吃完了稍事歇息养
养神便罢。难得的是申屠神辉也在较场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拿了碗面条呼啦啦地
吃得欢畅。他一来就操演得如此狠，又是这副尊容与声音，着实招惹了不少憎恶，
但能与诸军同甘共苦，也让军心安定了许多。让人讨厌是一回事，是不是位合格
的领军者又是另一回事了。 
　　全营上下也就倪监军一人开了小灶，随从给她在雪地里摆了桌椅，加了几样
小菜。这倒没人有意见，一介女流之辈肯在军营里吃苦已然不易，另眼相待些也
属平常，何况是这么漂亮的女子。后营里那位堪与她一较高下的顾大夫，不也向
来是更得优待么？ 
　　倪妙筠最终还是谢绝了好意，也端起碗头坐在申屠神辉身边，小口小口地细
嚼慢咽。这二人坐在一起，一个美得出了水，另一个丑得见了鬼，实在不忍直视。 
　　「你真不去后营和她照个面？躲不开的，迟早要叫她认出来。」 
　　「不去，这幅尊容去见她，非把她吓跑不可。」申屠神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一肚子闷气敲得碗沿当当响道：「这面具你到底怎么弄出来的？就算不能那么耀
眼，也不必非得把我弄得这般丑怪是吧？」 
　　「噗嗤……于右峥弄的，要发火你找他去。」倪妙筠憋着笑，对自己的一番
杰作大是得意，故作平常道：「他往日东躲西藏，这副面具其实也耀眼的很，只
是别具功效。丑成这个样子，谁也不愿多看一眼，有什么破绽也不容易被人瞧了
去，不得已需露面人前时，这副面具最是适合。你看，效果不是挺显著么，她早
间就瞧了你一次正眼，至少今日是能混过去了。」 
　　「想我一代帅哥，现下全败在你手里了，一朝英名尽丧啊……」申屠神辉摇
了摇头，瞄了倪妙筠一眼道：「你今天话很多哎。」 
　　倪妙筠眉梢本有喜色，闻言面色一沉，哼地一声背过身去。越想越气，那副
面貌也是见之令人作呕，连饭都不吃了砰地一声摆下碗头，沉着脸离得申屠神辉
远远地坐下。 
　　但凡男子初见到了一名漂亮女子，都会认为她一定既可爱又温柔，若是这女
子一言未发只是安安静静地在一旁，那一定和仙女一样温婉可人，是全天下最好
的女子。倪妙筠现下在全营将士眼里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比已渐渐熟识，偶
尔会骂人的顾大夫还要好一点点。所以她发怒，定然是申屠司马一人的错。 
　　这狗日的司马，就不能待人稍微好一点吗？ 
　　惹人厌的主官又成功激起了义愤。众军正同仇敌忾之时，又听马蹄声急，轰
隆隆地连成了一片。由远及近的骑士打马飞奔，到得营前时齐刷刷地翻身下马一
齐立定。 
　　光以军姿而论，这数百人还比不得陷阵营中的将士。看得出他们经历过操演，
只是仍站得有些歪，似乎天生就带着些流气，一时还改不过来。但谁都能看得出
他们与普通将士大有不同！ 
　　沉稳，肃杀，孔武有力，有的太阳穴都高高隆起，有的在大冷天里甚至还有
人只穿着单衣，露出盘根错节的肌肉，有的目光如电，一眼令人胆寒，有的则满
不在乎地左右观望，似乎一切成竹在胸。这一队骑士毫不掩饰自己的强悍与威猛，
一露面就给人巨大的压迫力。 
　　营官通了名姓，领着这队骑士来到申屠神辉面前。惹人厌的司马大人得意洋
洋地起身，亮开破锣嗓子道：「未误时辰，尚可。这帮崽子什么也不会，再过一
刻，你们就去好好教教他们。」 
　　骑士共有三百人，一齐被安插进了陷阵营里，大部分做了百夫长，少量做了
千夫长。这些早先的江湖大豪，世家公子们原本就有独当一面的本领与过往，再
经韩铁衣悉心传授之后择优录用。虽没甚军中经验，却足可胜任百夫长一职，更
为出色的几人则直接授了千夫长的职衔。只有诸如忘年僧之类的浑人实在教不会，
但是武功又足够高强，或是如于右峥等寥寥数人智勇双全太过出众，便留在主将
身边听用。 
　　陷阵营自成立起便以百人为数分编，且只有极少数的百夫长，大部分将官都
未分配，这三百人一来刚好充实了军伍。其中不乏有些军士本对职位有意，但看
了新来百夫长的样子便知不好惹，只得暂时隐忍。 
　　各队都有了将官，军令传达立刻就迅捷有效了许多。申屠神辉整队的军令一
出，不需半刻全军便整队完毕，不仅卢元洲松了口气，申屠神辉嘴边也有一丝满
意的笑容：「各队都有了百夫长，把早间操演过的，再来一遍！」 
　　被骑军追了半天，在雪地里没命地奔逃，找可以结阵自保的方位等等，比平
日还分外地艰难些。何况午后正是困倦的时候，这位司马大人真的巴不得大家死
啊……但是主官有令，不敢不从，诸军咬牙起身，不一时又被骑士们赶得漫山遍
野地跑。 
　　康家荣死死盯着前方的山坡，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雪地难行，又已操
演了半日颇有些全身发软，而现在，他需要扛着手里的大枪再全力冲锋半里的路
程，才能和同伴们一起在绝佳的方位搭建起枪阵，反抗骑兵的追杀。 
　　回到家乡的喜悦与对采茶女的渴望全然没了，有的只有快些结束这要人命的
操演！这半里地却像没有尽头一样长，身后的同伴已经全数【倒下】，身前的同
伴已在结阵，没人会越阵而出来救他。身后的马蹄声越发近了，一双腿却怎么也
迈不出步伐去。康家荣哀叹一声，正准备跪地举枪投降。【倒下】固然可以爽快
一时，可之后的责罚与加练更加艰苦，他也是实在坚持不住了。 
　　一道人影轻烟一样掠过自己，只听身后骏马长嘶，康家荣骇然回头。只见午
后才加入军伍的【百夫长】高高跃起，将骏马上的健儿拉下马鞍夺了坐骑，长鞭
唰地一抽，骏马痛呼声中利箭一样窜出。康家荣看得目眩神驰，还未反应过来便
被百夫长提上了马背，将缰绳交予他，喝道：「坚持住，莫要分心，速速去结阵。」 
　　那百夫长救下了康家荣便断在后路，哪位军士落了单便前往施救。他的武功
比起普通军士来高得太多，虽无力阻止骑军势不可挡的冲锋，但是到得哪里，哪
里就能稍缓一缓。待得枪阵结成，他一人之力就救下了十余人之多。康家荣与同
伴们对看了看，胸中齐齐涌起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高手！ 
　　高手一人之力不能改变战事，但是他做到的事情意味着军阵可以更快地集结，
兵丁们也有更大的机会活下性命来。他们的百夫长，居然是位高手！ 
　　阵势已成，骑军不敢再强行冲阵，遂兜转马头攻击别处。这一组百人队活下
来八十二人，前所未有，足足比从前操演时活下来的多了五成之多！ 
　　百夫长松了口气，回头朝兵丁们露出个笑脸道：「都做得不错，有些缺点我
细细说与你们听。」 
　　毫无架子，和蔼可亲，哪像申屠司马一样惹人生厌，更难得又有一身过硬的
真本事！兵丁们几在一瞬之间便心生好感，被彻底折服。军中最敬强者，有这样
一位百夫长，谁都会觉得幸甚。这一支百人队的心，从未如此齐过，士气，也从
未如此旺盛过！ 
　　「看起来齐寒山做得很不错了，结阵最快的果然是他。」倪妙筠又坐回了申
屠神辉身边，个人之间的龃龉不可影响公事，她一贯都很公私分明。 
　　「向来都是他，啧啧，想不到一个浮华浪荡的公子哥儿，认真做起事来还挺
靠谱。嗳，我听你说过，三国会盟时他可是奉命潜伏在桃花山接应的？」 
　　「嗯，是他。」倪妙筠目光忽闪着打量全场，有些不安道：「其他人莫要出
错的好……」 
　　「出不了错，嘿嘿。」申屠神辉丑陋的面容上，目中精光大放，厉芒四射道：
「我是怎么叫他们心服口服的，他们依样画葫芦而已。何况我做了大半天的恶人，
好人全让他们来做，可谓好处占尽。如果这么点事情都做不到，我和韩铁衣就都
是瞎子了！」 
　　操演场上越发热闹起来。 
　　一名肌肉盘根错节的壮汉双手环抱，几乎将一匹骏马给抱了起来，可谓凶威
赫赫，吓得骑兵们无人敢上前掠其锋芒。这一拦阻，几名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兵丁
亡命奔逃，生生冲出一条活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人都相信，若不是因为在操
演不必伤了马儿，壮汉或许三拳两脚，便能将一匹骏马活活打死。 
　　每一支百人队都有更多的兵丁【活】下来，每一位新入伍的百夫长，千夫长
都在大显身手，引来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陷阵营自成立以来，留下的
都是强悍精干的军士，可是这支军始终说不上强大。莫名其妙，漫无目的，为练
而练。可就因午后忽然加入营中的三百名高手，陷阵营忽然有了凝聚力，忽然就
有了无比的自信。这三百名高手，正在给全营五万将士注入军魂。 
　　倪妙筠的目光看得越来越亮，申屠神辉嘴角的笑配上那副尊容，可谓越发地
猥琐。他丝毫不担心营中的将士多讨厌自己，只消他们都折服于自家的百夫长就
成，百夫长们都听他申屠神辉的。而他的军令不需要下达给将士们，只需要下达
给百夫长们就行。这样的事，韩铁衣已帮着他操练了无数遍，每一位新上任的百
夫长都已熟极而流。 
　　「我……劝你不要笑的好，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打死你！」申屠神辉笑起来着
实太过难看，还让人犯恶心，连倪妙筠都难以忍受。她眼见一支强军正在成型，
大喜之下还能恨得牙痒痒，可见申屠神辉猥琐到了何等地步。她非常确信，自己
说的可不是戏言。 
　　「看看你给我的面具，后悔了吧？」申屠神辉回头刚想咧嘴一笑，又生生忍
住。女郎的拳头已捏了起来，自己现下是真的弄她不过，动起手来只有吃亏的份
儿。 
　　「有点。」倪妙筠撅了撅唇略有委屈，起身向操演场走去。一来陪着司马大
人实在有点恶心，二来陷阵营里今后只有一个坏人，她身为监军，也是时候下场
走一走，为凝聚军心出一把力了。 
　　顾盼远远地在树梢上看得目瞪口呆，她实在不敢相信，自成立之日起就困扰
陷阵营的难题在一个下午的时光里便彻底解决了。一切都像是早就安排好的，却
又安排得如此天衣无缝，顺畅无比。 
　　这些高手她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手法却早有耳闻。无论是从前的暗香零落，
还是大秦国的武林同盟，如今的陷阵营都像是他们的延伸，手法巧妙，立竿见影。
顾盼不得不再度远眺申屠神辉，这个陷阵营里唯一的恶人，就是他来了以后才产
生了这样的变化。隔得远了已看不清他丑陋的五官，可无论怎么打量他的身形气
度，都难以找到一丝一毫的熟悉。顾盼一阵恍惚，那是她从小到大最为熟悉的两
个人之一，如今的恩怨纠缠也源自于他们两人……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眼看着除夕越发近了。陷阵营里一日紧张过一日，却
不妨碍年货堆成了山。当兵的吃饷打仗天经地义，可除了基本的军饷之外，若能
更有些人情味儿，也是军心士气极大的保障。越发临近的战火硝烟味道，也不能
阻止对新年喜气的向往。 
　　这两月来陷阵营已成了合格的军伍，紫陵城里却一日都不太平，邸报依然每
日用八百里加急送到营中。燕盛之间的摩擦越发剧烈，几乎已擦出了火花，大有
一触即发之势。燕国直接把吴征定为钦犯，逼迫盛国交出吴征，盛国则是惯常的
唯唯诺诺，却扣着孙贤志不放，更别说交出吴征了——吴府上下空空荡荡没几个
人，吴征早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陷阵营颇有枕戈待旦的态势，营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后营里也不例外。 
　　顾盼见识过战场厮杀的惨烈，刚入营时每每想起来仍是心惊肉跳。或许是岁
月渐长，也或许是适应了眼下的生活，顾盼现下的心态已渐渐平和。该来的总会
来，躲也躲不掉，就像她现下已不去纠结那位申屠司马是不是那个人。 
　　说来也怪，这人在营里可谓臭了名头，偏偏自打他来了以后，后营的日子居
然十分舒畅。譬如他刚来的第一日天降大雪，后营里人人在营帐里烤了一日的火。
第二日化雪天里阴寒刺骨，后营中一顿忙碌人人冒汗，寒气便也不难受了。总之
后营里的日子被算好了的异样，总是恰到好处。 
　　「我看她是不会来找你了……都到了这个时候，你真的不去见见她？」倪妙
筠难得地心平气和向申屠神辉道。 
　　「还不到时候。」申屠神辉也难得地面无表情——没有表情就是最不难看的
时候，愣神道：「我心中已有了计较，再说吧。」 
　　「战事没有几日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你莫要后悔呀……」 
　　「不会……不会的……」申屠神辉喃喃自语，瞄了女郎一眼，低头道：「你
心中也有很多疑惑，到时候你一起来吧，总要让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你做事总有些缘由，也确是想要知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之际，一个足以震动朝野的消息忽然传至燕国长安城。 
　　御书房里栾楚廷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密信，厉声道：「丘爱卿，可真？」 
　　「千真万确。」丘元焕躬身道：「张圣杰与梁玉宇已有共进退之盟约，据臣
所知，成都也已得到了消息，梁俊贤正遣使星夜赶往长安。」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栾楚廷敲击着桌面沉吟道：「张圣杰那个小子居
然有了反抗之心？朕原本以为他迟迟不奉旨，只是为了讨价还价。如今看来，盛
国是有不轨的企图。」 
　　「臣也认为如此。」丘元焕朝摊开的地图上一指道：「臣已令三江口一带加
紧提防盛军动向，只是陛下，若是有变，恐怕一时难为。」 
　　「朕知道。」栾楚廷面沉如铁手指扫着葬天江一线，咬牙切齿道：「大军南
迁不可乱了方寸，若是有变，便暂时隐忍一二也无妨。张圣杰！你好大的狗胆！」 
　　「如今看来，忘魂散之毒只怕盛国早有能人制出了解药，否则张圣杰安敢豁
出性命？盛国自张安易起便装疯卖傻隐忍不发，所谋者大，臣以为不可听之任之。
若是太过纵容，只怕局势糜烂，今后一发不可收拾。」 
　　「丘爱卿可有高见？」 
　　「当是此时天寒地冻，粮草未曾足备，大军不可妄动。臣以为可先提一支精
兵以能人为将，速速赶至扬，徐一带巡弋江边。一来壮我军威，使盛国不敢正眼
北向，二来若遇变故，可及时支援接应。同时大军一事加紧整备，提早南下，待
大军进驻之后，盛国纵有翻天之心又何足为惧？」 
　　「有理，正和朕意！丘爱卿可有能人举荐？」 
　　「有。有一人三十余年来潜心修行，近日大成，不仅武艺出众，熟知兵书，
智勇兼备，为人又律己宽人，可为朝中栋梁之才。臣举贤不避亲，正要举荐臣之
爱徒与陛下。」 
　　「哦？丘爱卿之爱徒？速速为朕引来！」


　　　　　　　　　第五章 其势若何 远山之巅
　　大冷的寒冬，雾气特别深重，一个月里倒有十来天早上起来都是雾气弥漫，
更别说波涛滚滚的葬天江。
　　紫陵城的江面已濒临入海，平日水天一线难以看清边界，雾锁横江之后在江
边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只闻涛涛江水隆隆之声。
　　张圣杰轻装便服，除了一顶紫金冲天冠与明黄外袍上袖的九条五爪金龙之外，
几乎看不出这是一位万乘之尊。收回凝望滔滔江水的目光，他才向面前双手反绑
跪于地下的一人微微一笑。
　　昨日朝堂上争执异常地激烈，不仅是燕国又来了国书，措辞严厉，令朝中一
些大臣诚惶诚恐，生怕燕国兵临城下有灭国之祸。盛国已有多年没有战事，在中
原大地战火纷飞之时像是一派世外桃源。诗礼传家，歌舞升平，不少朝臣们已经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一提起如狼似虎的燕国骁骑，他们都会勃然变色，面白如纸。
　　张圣杰高坐龙椅垂望殿堂，有言不可轻举妄动的，有言国体不可受辱的，争
执不休，各具因由，只是今日的声音特别大。那些保守的大臣们往常都是和气的，
彬彬有礼的，当时却格外地粗声粗气，掩饰不住那股……嚣张？
　　皇弟张圣石也在大殿里，自己座下的龙椅本是他的囊中之物，临了却被一道
密旨给夺了去，他哪里会开心？哪里会甘心？他在，所以那些大臣连胆气都壮了
许多，还中气十足起来……当然了，光靠着张圣石分量可不够，燕国的国书才是
底气所在。
　　盛国的皇位，没有燕国的首肯怎能坐得安稳？这事儿都延续了多少代，多少
年，简直快成了盛国的一项传统。而燕国每次来使臣，盛国又有哪一次不是像个
节日？
　　张圣杰拒绝燕皇的旨意，扣押燕国的大臣，燕皇十分地不满。他一样新登基
不久，正想着具世间之大气，赋宇内之万新，区区附庸的盛国居然当众打了他的
脸？
　　很多大臣们都确信，若不是刚刚与草马黑胡大战一场，燕国的铁骑已经兵临
城下，面对羸弱的盛国，燕军骁骑会以摧枯拉朽之势直入紫陵城！这一回燕国不
断发来国书，是燕国正在休养生息，也是新皇的好生之德而已。
　　而这个日子也不会太久了，一年的时间休养生息已足够。张圣杰一次又一次
地触怒燕皇，将整个盛国悬于风口浪尖，紫陵城外的波涛排空，像是对这位招致
灭国之祸的昏君发出愤怒的嘶吼。唯一的希望，便是在燕皇的怒火彻底爆发之前，
一一满足他的愿望，或许能够平息他的怒火，躲过这场灭顶之灾。
　　张圣杰就这样看着，听着，从国书抵达至今，不发一言。只要是两国相争，
就有人妄想着在战争爆发之前结束战争，结局当然没有好的。从古至今，再到以
后，退缩从来不是出路。等退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敌国会毫不犹豫，也一
点都不客气地抢走你身上所有的东西，再补上一脚将你踹下万丈深渊。
　　谁不喜欢这样的对手呢？因为怯懦与眼前一点点安逸而畏缩，刻意麻痹自己，
还有反抗之力时不敢奋起，等到了悬崖边上，已经全然没有反抗的余力和余地了。
当然了，这帮大臣的考量也没有错，他们大可以临阵倒戈投效敌国，今后继续过
他们的太平日子，当他们的豪族。至于国家姓张还是姓栾，于他们而言没有干系。
　　所以张圣杰当然没有听他们的，只是摆了摆手道：「吴征身份存疑，近来又
下落不明，改日再说吧。至于孙贤志辱朕，辱盛国，诸位爱卿是没看见呢，还是
以为朕在空口胡言呢？」
　　「陛下明鉴。有道是两国相交不斩来使，且孙大人是盛国多年老友，与先皇
一贯相投。今后两国之间互通有无，也需多赖孙大人多方奔走。请陛下三思。」
张圣石见皇兄说话，群臣噤声，他早已对此事深思熟虑，自有一番说辞，遂先抛
了出来试探一二。
　　「朕没说要斩他呀？好端端的要他的人头干嘛？何况新年将至，万象更新，
见血光不吉。这样吧，明日带孙大人往江边，朕亲自送他回国便是。」
　　谁都没想到张圣杰这一回这么干脆，愕然中他已双手后背，退朝离去。没有
得意，也没有不满，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无关，难以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早朝未开的时辰，张圣杰便轻车简从离了皇城，一辆龙辇，八匹骏马，随从
也只五十人而已。在天牢里提了孙贤志，也不松绑，就这么押着他一路来到葬天
江边，此刻天地间不见星月，还一片漆黑。
　　直到旭日东升，浓雾里远远看见一团红彤彤的圆珠，张圣杰才朝孙贤志一笑
道：「孙大人受苦了。」
　　双手被反绑，此刻已刺痛得近乎麻木。被关在天牢里数月时光，也是此前从
未吃过的苦头。眼见江水滔滔，孙贤志已全然摸不透张圣杰，不知道这个在长安
城里只知饮宴作乐的皇帝还会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来。眼下他绝对不敢触怒张圣杰，
垂头低声道：「老夫自问多年来为两国邦交尽心尽力，望陛下惦念老夫多年辛苦，
万望开恩。」
　　「嗯。」张圣杰点了点头，远眺的目光似在浓雾中迷失了方向，迷茫道：
「说起来是的，孙大人是上国天使，架子说不上太大，行事也有分寸。要是换了
旁人，还不定在盛国如何作威作福呢……」
　　「皇命难违。」
　　「嗯。」张圣杰又点了点头，目光渐渐清明而犀利，道：「的确皇命难违，
孙大人秉承着皇命，在紫陵城里欺压朕的父皇，迫着朕的子民一次又一次地忍受
屈辱……虽是皇命难违，说起来也是孙大人毕生的荣光，足以令族中显耀了吧？」
　　孙贤志面色越发惨白，在晚冬江边的瑟瑟寒风里不住颤抖，一个字都不敢应。
　　「既以为荣，当承其重。朕今日要你付出些代价，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
　　「陛下，即使两国相争也不斩来使啊……」
　　「朕不会要你项上人头。来人，割了孙大人的耳朵，为他好生治伤，待养好
了伤便让孙大人回长安去吧！」
　　「陛下开恩哪……老夫从未有过……」
　　「孙大人，这是最好的结果，莫不是要朕改主意吧？哈哈哈……哈哈哈……」
张圣杰痛快地仰天大笑，声音居然随着江风远远飘了出去。这位饱受了无数屈辱，
甚至在敌国皇帝面前于秽物中装疯卖傻的盛国国君，双目赤红着低声喝道：「记
得把孙大人的耳朵，一同送去给栾楚廷！」
　　孙贤志就算不是条恶狗，他仗人势的时候可没少咬过人。有些事情不是他能
选择，只要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不能回头。从张圣杰下定决心要殊死一搏的时
候，孙贤志已避免不了这个结局。张圣杰不会要他的命，送还给燕国是一个巨大
的羞辱，但比起盛国从前所承受的一切，这些实在太少。至于孙贤志，他也活不
下去了，他若不死，栾楚廷自然会送他上路……新登基的燕皇，怎能容忍这样的
羞辱。
　　宽大的车驾足以容下五人还绰绰有余，四面皆包得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内
里。张圣杰登了上去，见费紫凝双目射出精光，而花含花则面色有些发白。
　　皇后自幼习武，胆子大了许多，而贵妃听说要割人双耳这等惨事，内心着实
有些惧怕。
　　「动身吧。」张圣杰居中坐下双目一合。彻夜未眠，在亢奋的情绪下精神仍
然旺盛，但双目已然有些疲惫。
　　「是。」费紫凝撩开车帘打了个手势，低声道：「后头跟着的影子，要收网
么？」
　　「不急，行出三十里后再动手，莫要全部杀死，留几个活口好让皇弟知道朕
已离了京城。然后，咱们到了庐陵便停一停车驾。」
　　「陛下……不是说要严加保密更为妥当么？」
　　「不同了。他们逼宫来得比预料的还早些，在外的大军此时出不得半点岔子，
朕不能再隐藏行踪。皇弟知道朕离了京，第一要务便是寻找朕，最好能抓到咱们。
剩余的力量他会用来布控于京师，一旦得了手他就会登基。别的事他不会管，暂
时也管不了许多。咱们往庐陵走恰巧不会打扰了江边的战事，回头韩将军自会来
接应。待战事一开，皇弟想插手也管不上了。哈哈，真是……想不到朕会带着两
位爱妻亲自做了鱼饵……」
　　「臣妾定保陛下平安。」
　　「朕信得过你，只是朕当了甩手掌柜，京师里花丞相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张圣杰紧抿着唇，目光中厉芒四射，一手携着一女道：「听命于朕的军旅全数派
了出去，朕身边只有你们几人了……」
　　「殿下就算登基也得多方仰仗爷爷之力，他不会轻易动的。爷爷虽处虎狼之
窝可安之若素，陛下不用担心。倒是我们，妾身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花含
花娇躯轻颤，她一个娇弱女子遭逢险境，又是惧怕，又是神伤。
　　「你愿意跟着一起来，朕愿已足。嘿，朕记得吴兄说过一句话十分有趣，他
道人人皆有畏惧之心，能直面畏惧，甚至迎难而上者，谓之勇气。你虽是弱质女
流，却已堪称勇者了。」
　　「妾身才不要当什么勇者……」
　　「有你们一文一武陪着朕，朕复有何惧？」张圣杰意气风发道：「有人长命
百岁却痴活一世，朕不愿。这一战，必将光耀盛国大地，即使如烟花一样短暂，
朕亦愿在绚烂中化为虚无！」
　　「陛下洪福齐天，此战……必胜！」
　　再过两日便是除夕佳节，辛勤劳作了一整年，无论有无所得，年还是要过的。
且说来奇怪，在这样欢庆的日子里，即使这一年过得凄凄惨惨，新年到来之时，
仿佛所有的不快都会被抛下。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申
屠神辉写完这首诗，得意洋洋道：「倪监军看本司马这幅字写得怎么样？」
　　「屠苏是什么？」
　　「一种避瘟疫的药酒，还能新年里讨个吉利。」
　　「奥……那诗有多好，字就有多差。」
　　「额……不能说点好听的么？有那么差吗？」申屠神辉一双鼠目左右乱转，
有些坐立不安道：「真的一点进步都没？」
　　「有进步。那换一个，你再加把劲，就能赶上这副面具了……」倪妙筠不知
他为何会着急一笔字，这世上写字不好看的人多了去啦，也不差他一个。且这人
学什么东西都快得很，往往还举一反三，偏偏这笔字实在没什么天赋。夸他有进
步是当真有些违心：这人似乎是碰到了瓶颈，练到现下还算工整的地步之后，已
许久再无寸进。
　　「我……」申屠神辉一下子泄了气，哭丧着脸抛下笔杆，意兴阑珊道：「算
了算了，实在练不成厚着脸皮也就是了。」
　　倪妙筠看得好笑，先前问了几回这人死活不说，也不再多问，道：「燕国恐
怕已得了我们与梁玉宇结盟的消息，此事你想明白了没有？」
　　「想明白了。多半就是梁玉宇自己放出去的消息。」申屠神辉一下子坐得笔
直道：「他被咱们从凉州一路押到江州，心里不痛快得要命。他现在被夹在中间
难过得很，只有希望越乱越好，他才能从中取事。这边订了盟约，另一边反手就
把消息给漏了出去，巴不得燕国马上大兵压境，他好火中取栗。这一手当真好毒，
陛下摘不得他的毛病，时局又给他搅乱，看来宋大光这个人也不简单哪……幸好，
这世上谁都没料到陛下战意旺盛，早就筹备着要大打一场，否则真要给他坏了事。」
　　「会有什么影响么？」
　　「反正要打，哪有什么影响哈哈，他都玩火中取栗这一招了，也就是没什么
办法的无奈之举。」申屠神辉笑道：「阴谋诡计小道耳，到了大场面之上，堂堂
之阵，正正之师才能一锤定音。梁玉宇恶心我们是其一，我看他更想要的还是其
二。」
　　「嗯。」
　　「他这么一搅和，最难受的便是霍永宁。你想想，霍贼是要篡国的，梁俊贤
岂会让他轻易如愿？有梁玉宇在，梁俊贤与霍永宁表面上就得君臣相得，但若梁
玉宇不在了，他们俩就到了刺刀见红的时候。两人现下谁也不肯发动，只待一切
筹措完毕才会暴起发难，届时梁玉宇那十来万人马，咬咬牙灭了也就灭了。现在
被梁玉宇搞了一出，我看这俩人一个比一个难受。不趁机动手吧说不过去，万一
咱盛国出手相助，他想拿下江州就难了。动手吧又没有万全的把握，就怕为他人
做嫁衣裳。梁玉宇也是豁出去了，反正江州是片死地没有出路，不如趁着对手立
足未稳拼一把还有生机。啧啧，这事儿做的，越发显得本司马大人神机妙算，留
的这根钉子妙到毫巅，简直秀外慧中，我现在看江州是越来越顺眼，嘿嘿，嘿嘿。」
　　见他瞄着地图摇头晃脑自鸣得意，倪妙筠一皱眉头扁着嘴道：「你别笑，丑
死了我打你……你现在说咱盛国还挺顺口的，真把大秦全都忘了么？」
　　「呵……」申屠神辉果然不笑了，目中闪过厉芒泛起赤红血丝冷冷道：「敌
国的事情，干老子屁事！」
　　倪妙筠面色一窘，知道自己口无遮拦惹了祸。申屠神辉寒着脸不理她自顾自
出了营帐，让她呆在当场，不知是去追还是不追的好，追上了又要说些什么。她
一时惶急，血涌上头满面通红。自小到大，从未如此奇异地慌乱，这股慌乱让人
惧怕得全身发冷，喉头发干，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慌乱便越发地慌乱，一时手足无措。本能地想伸
手去拉，却觉透不过气来的胸口酸软无力，仿佛要瘫倒一样万般艰难。只能眼睁
睁地看着申屠神辉离去，满心的怅然若失。
　　不想他又钻了回来，指着心口苦笑道：「咱们以后不开这种玩笑好么？我的
师门长辈在那里含冤九泉，我一直很难过，这里的疮疤很难好的。」
　　「对……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倪妙筠急得泪光都泛了出来，连连
摆手，不知所措。
　　「我知道，也没怪你。」申屠神辉摸摸她的头道：「无心之失谁都会有，要
都放在心上日子还过不过了。」
　　「真不生气？」女郎犹不放心，惶急之意稍解些许，又哪里平息得了。
　　「从前我不也常常惹你生气，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那……那不一样。」玩笑打闹的娇嗔，与刺痛了内心里的伤痕哪能相提并
论，倪妙筠虽焦急，这点还是分得清。
　　「哈哈，好好好，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这总行了吧？我真不生气了。哎
哟，怎么好像错的是我，把你惹怒了在哄你似的。」
　　他情感经历之丰，远非一张白纸般的女郎可以比拟。前因后果，他想得清清
楚楚，女郎分明说错话在先，可满腔难受转为了委屈之后不依不饶，非得把她哄
得眉开眼笑不可。男女之间情爱纠葛本就是这样，对错分不清，互相迁就又贪婪
索取。若有一日不迁就了，也不再索取了，两人之间便是再清淡不过的关系，可
有可无。
　　「人家被吓着了……」倪妙筠说话的声音之娇柔嗲气，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今日之奇从未想过，惶恐之心虽平，疑惑与迷茫更甚。
　　申屠神辉心中大动，女郎现下的媚态里别有一番可爱，他很想将她搂在怀里
好生宽慰温存一番，终究强忍了下来。这一段姻缘来得太急太速，他也没有做好
准备，也在经历着喜爱与动情的过程。再者女郎的干净清爽令人不忍亵渎，他更
期望看一看在不久的将来，她完完全全地发自内心去接受自己，再没有忌讳与犹
豫时，那鲜花怒放的模样。
　　又摸了摸她的头，申屠神辉道：「说实话此前还没人这么说过话，我一时上
了脾气，今后不会了。今后嘛，有什么事我会先直说，高兴就高兴，生气就生气，
绝对不甩脸色，好么？」
　　「嗯。」倪妙筠乖巧地点了点头，笑得十分爽心，忽然又焦躁起来推着申屠
神辉道：「哎呀，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时辰到了快走快走。」
　　「好好好，你别推我呀。」申屠神辉哈哈笑着，又唉声叹气道：「盼儿这几
日都睡得不好，我看她躺下后好半天才能入眠。不敢见面，能陪着她也是好的。」
　　「顾姑娘冰雪聪明，定是猜到战事将起才担忧，你真的不去见见她？」
　　「不能啊，盼儿的脾气我了解得很，她见了我就算不跑心里也会堵着一口气。
现下开战在即，我实在没有办法再盯着她，这股气若是在战场上撒了出来后果难
以预料，我赌不起呀。」申屠神辉来回踱步苦着脸道：「这事儿你也别再问我了，
问多了我也不知怎生回答。」
　　「人家关心你，好了好了以后都不问了，你快去吧……」把申屠神辉推出营
帐，倪妙筠反身拉紧了门帘，一颗心扑腾扑腾几乎跳出了胸腔。
　　方才那股奇妙的烦闷难受至今犹有余悸，也是第一回对某种情绪有着巨大的
排斥，从今往后再也不想有。她仍不明所以，却深觉这股烦闷已随着吴征的体谅
而散去，再被他热热的手心摸了摸发顶，心悸像是化了成了思思甜意，充斥心间。
　　他肩负的东西太多，比自己从前至今加起来的都多，可他一贯乐观，从未将
心中的不快与郁闷加诸于身边人。倪妙筠深知这种品质多么可贵，往日同门相处
时，都有两人争吵，反把怒火撒在劝和者身上。吴征却没有，从没有，以至于倪
妙筠以为他没有脾气，任人怎么揉捏也不生气。今夜一场摩擦，才察觉他的内心
深处也有敏感，也有伤痕，也有迷茫。
　　倪妙筠也长舒了一口气，有什么事就直说，高兴就高兴，生气就生气，她喜
欢这样的相处方式。今后即使还有这样的摩擦，也不会酿成大祸。
　　不知怎地，她忽然冒起个荒唐的想法：越摩擦越热乎了……
　　申屠神辉出了营帐挥退左右，趁着无人消失在夜色里。营中已是紧张的战备
状态，兵丁来往巡逻甚严，好在后营不算太大，顾盼的营帐也相隔不太远。
　　这座营帐的背后有几只草扎的箭垛正巧可以藏身——暂时的，当值的兵丁每
日都会不定时地来查看。至于何时来查，则每日皆不同，营中只有一人知道得清
清楚楚，因为时辰是他申屠神辉定的！
　　不出纰漏，顺便假公济私。当时冒出这么个古怪法令时，倪妙筠看他的眼神
也是古怪之极，又是嫌弃，又是佩服。
　　今夜有一个时辰。
　　申屠神辉的轻功之高世所罕有，他几个兔起鹘落般的纵跃，准准地落在箭垛
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便藏在其中。两点漆黑的眼眸从缝隙里打量着营帐，夜色里
不是挨在跟前谁也瞧不见。
　　营帐内没有灯火，只能等待偶尔夜风拂来吹起帐角露出一丝缝隙，借着月光
在雪地上反射出的一点点光亮。这一角恰巧对着顾盼，夜风来时，终见到少女合
哞侧躺的绝色容颜。
　　容颜并不恬静，没有少女熟睡时的可爱，微锁的眉心里可见隐忧重重。厚实
而温暖的棉被将娇躯裹得严实，少女却仍蜷缩着，仿佛不抱在一起缩称一团，便
无法安下心来不能入眠。
　　帐角吹起，顾盼仿佛有心灵感应一样睁开清梦般的眼眸，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营帐的阴影遮得视线里漆黑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但每夜都有的感觉如此清晰。黑
暗的寒夜里，仿佛有一双温情暖意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陪伴着她。
　　顾盼看了好一会，竭力想要看清，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觉恐惧与不安的心渐
渐宁定。倦意袭来，终于合上双眸沉沉地睡去……
　　燕历建光二年，盛历嘉平元年，两位一前一后登上帝位的新皇，也一前一后
改了年号。栾楚廷踌躇满志，一心继往开来横扫六合，故定国号为建光。张圣杰
看着缩手缩脚，只愿过太平日子，故定国号嘉平。
　　除夕佳节，家家团圆，烟花爆竹映得天际亮如白昼，中原大地也热闹了整整
一夜。初一的早晨还要张贴春联，走门串户地拜年祝福，得抓紧了睡上一两个时
辰。这一睡总是特别沉，特别香。
　　至寅时正中，夜正深。
　　葬天江上大雾弥漫，江中渔船的灯火都透不出几丈之远。燕国寿昌城头的当
值兵丁无精打采地远眺江面，打了个呵欠。天寒地冻地轮值本就倒了血霉，幸好
今夜佳节，不仅吃了几口好菜，也喝了几杯好酒。睡了半夜从温暖的被窝中被拽
了起来，酒尚未全醒，困意仍深，不得不倚靠着女墙打起了瞌睡。
　　「老李，醒醒。」
　　同伴的警示声让他惊醒过来，城头处出现了百夫长的身影。比起燕国的西北
两面战事频繁不同，寿昌城城高壕深，却像个高大威猛的石狮子，只能当个摆设。
　　濒临葬天江，对岸便是盛国。寿昌城已不知多少年没有发生过战事，尤其张
安易登基之后，这座城池已成两国贸易通商的绝佳地点，一派安宁祥和。
　　几十年日复一日的太平日子，足以麻木每一个人。不仅老李这样的普通兵丁
如此，军官也是如此。百夫长上了城头，骂骂咧咧又吊儿郎当地嬉笑。在西面与
大秦国的连场血战，才能换来驻扎南国边的安宁，到了这里享受些太平日子，更
像是对有功将士的一种褒奖。
　　懦弱的盛国人，便是拴条狗在城头上，他们也不敢丝毫动弹。每一年寿昌城
都会收到大批来自盛国的供品，吃穿用度运往长安供朝中分配。铁器军资则经水
路运往南坪，那里官道四通八达，自会送往北境与凉州三关一带。
　　他们嘲笑盛国人，有时也有些怜悯。盛国每年出产多少铁矿，冶出多少金铁
都得报与燕国知晓。其中的绝大部分都做了贡品，剩下的那一点恐怕国内的平民
们要用的铁锅扒犁之外，也就防防境内的山贼了。正因有了这样懦弱的国度，燕
国才有足够的军资补给可以北拒黑胡，西征大秦。也正因有了这样懦弱的国度，
燕国南线一贯不需驻守重兵，可以集中兵力应付西北两线。
　　刀枪剑戟都不定能凑齐的国度，要那么多兵力来干什么？
　　偌大的要冲寿昌城，驻军也不过二万而已。至于沿着葬天江一线的大小城池，
多的没有超过二万军，有些小城甚至只有三千人。就是这样在延绵千里的国境线
上驻军大约也就是号称十万，葬天江旁依然几十年一派和谐，长治久安。
　　「兄弟们辛苦辛苦，明早将军还有赏赐下来，等换了勤再一道儿去吃酒。」
百夫长拍拍兵丁们的肩头，该有的巡弋不能免，做做样子该有的也得有。
　　「好极……」欢呼声刚起，百夫长忽然狐疑地望着江面，手搭凉棚张望片刻
看不清，他眉头一皱。久在沙场征战的警觉让他心头不安，忙唤过两名兵丁道：
「速去江边查探，即刻来报。」
　　小半时辰过去，没有回报，没有回音，什么都没有。百夫长又派去了一队十
人，又是杳无音信。大雾茫茫的葬天江，仿佛变成一只噬人的巨兽，正张大了嘴
瞄准了寿昌城。
　　「快，快报与将军！」百夫长翻身上马，与另两名百夫长带着队列一齐出城，
整整三百人的队伍让他们心中稍定。江边就算有怪物，这么多人也定能发出警示。
　　江边蒿草枯黄，隆隆的江水之声深处不知有什么危险。百夫长慢慢地摸到江
边，脸色吓得发白。只见数百艘大船一眼望不到边际，正顺江而下，划向岸边。
已靠岸的几十艘船下了锚钉在岸边，像铸起了一座大桥。且不断有船靠岸，桥也
在增大。
　　「有人，有人，敌袭，敌袭！」兵丁惊叫起来，瞬间便有几人倒在血泊里。
蒿草丛中也不知埋伏了多少敌军，正亮出明晃晃的刀枪杀来。
　　怪道探子没有回报，原来江岸已被敌军控制了。百夫长恍然大悟，不可置信
地望着来敌：盛国人，是盛国人。他们早就潜入寿昌城，今日提早隔绝江岸的消
息，天又大雾看不清。他们……他们居然敢进攻？幸好这一回谨慎带来了三百军，
就算冲不出去，杀声也能警示城池了。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个嗜血的笑容，抽出长刀道：「兄弟们，让这帮盛国的软
蛋子开开眼！」
　　杀声四起，中央楼船上一人眺望寿昌城，喃喃道：「不时换防，燕国皇家真
是天生将才！」
　　「韩将军，要不要增派人手以防敌军出城？」
　　「不用，今日大雾，项景山不敢出城迎敌。我军军阵已成，就算出来也不怕
他，依令安营扎寨与寿昌城对峙即可。」韩铁衣伸手点了点岸边道：「这一队敌
军都杀了祭旗。」
　　喊杀声持续了三炷香之久便归于无。燕军悍勇，面对一倍的敌人被重重包围
之下，也杀伤了盛军百余人之多。韩铁衣闻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战局并不意外，
盛军的战斗力确实无法与燕军相提并论，何况寿昌城里驻扎的是北方与黑胡大战
的精兵。盛军想要强大起来，唯有付出无数的鲜血。
　　这一艘楼船阴影里，一人在听闻了战事奏报后喃喃道：「三十万大军，若能
留下十万便算成功了……」
　　天光放亮之后，已严阵以待的寿昌城头，守将项景山终于看清了城外的模样。
这一夜不得安宁，人声嘈杂，盛军已立好了延绵十余里的寨栅，看人数有五六万
之多。同所有燕军一样，他也不敢相信盛军居然渡过了葬天江突袭寿昌城。就算
吃了熊心豹子胆，盛军也不敢这么做。可是眼前的一切就算在天明的晨雾中，也
一样地真实。
　　盛军并未攻城，只驻守在寿昌城旁。不时还有探马与信使从东北两面前来，
项景山看着雪片一样飞来的奏报，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除夕夜，盛国像是鬼一样冒出来的五路大军齐齐渡江。除了寿昌城这一军外，
俱是从江面狭窄处骤然突袭。诸如潼农，新都，召南等郡猝不及防，敌众我寡之
下相继失陷。盛军预估有二十余万，千里江岸，除了寿昌，陆江，大宛等几处大
城之外，居然全是盛军的烽火。
　　不是燕军弱小，而是人数相差实在太大，且盛军的装备之强，之丰足，全然
出乎燕军的意料之外。大秦投诚之将韩归雁率军三万进攻新都之时，围而不攻，
新都守将俞俊出城迎战。两军对垒，俞俊一败涂地……
　　退入城池之后俞俊不忿，重整兵马五日之后又战，再败又涂地……韩归雁藉
兵力之优，指挥若定，其后俞俊坚守不出，韩归雁便顺势攻城。
　　一战俞俊全军覆没，除聊聊百余军拼死杀出重围之外俱已沦为亡魂或是阶下
囚。九死一生的燕军哭道：「盛贼箭下如雨……」
　　「箭下如雨是什么个意思？去他娘的箭下如雨。」项景山一头雾水地甩开邸
报骂道：「一帮子蠢货废物，连盛贼宵小都打不过！」
　　他不像俞俊，他是燕国大将军丘元焕的心腹将领，深明「狮子搏兔，亦用全
力」的道理。他绝不会轻敌，即使是羸弱的盛军，他也会瞄准机会对着要害全力
一击。盛军兵力占优，韩铁衣几次搦战他都坚守城池。现在还不是决战的时候，
项景山居高临下残忍地一笑，来吧，来攻城吧，等寿昌城下尸身堆积如山的时候，
老子会把你们全部赶到葬天江里喂鱼！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员大将银铠白袍，举着长枪朝寿昌城一指，箭下如雨…
…
　　「盛贼哪里来的箭枝，哪里来的箭枝？」项景山沙哑着嗓子躲在大盾背后嘶
吼。足有五千人的射手，借着葬天江送来的江风，一蓬又一蓬地射出狼牙锐箭，
仿佛无休无止……
　　城壕上已全是倒插的利箭，密密麻麻，无立锥之地。项景山计算过，从早至
今，五千名射手一人至少发了一百支箭，城头上便是五十万支箭！
　　不算不知道，一算下来足以让人手脚发软。盛军的箭雨还在继续，覆盖着整
座城壕。项景山无比地后悔，在城中已退无可退，若是早些出城还可冲过弓手的
射击距离贴身近战，以燕军的精悍，即使兵力不足，定也能杀得两败俱伤……
　　可他知道没有机会了，在箭雨的掩护下，燕军守城时已伤亡惨重，现下被压
制得彻底抬不起头来，谁上了城壕都得死！而盛军已在登城，城墙的优势不复存
在，白刃交兵的巷战，燕军自相拥堵，互相践踏，又能活下多少来……
　　柴郡的陷阵营自战火燃起便没有动，申屠神辉依然带着恶心的嘴脸每日操演。
战报每日都传来，他乐不可支。盛国为了此战筹备了足有二十年，临阵又得了自
己的强援，眼下的战果可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燕军的骄兵悍将，只怕到此刻
都没把盛军当一回事。
　　除夕进军，元宵已得胜果。短短十五日时光拿下了燕国近十座城池，尤其还
有寿昌这样的大城，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到现下才如梦方醒吧？
　　紫陵城里那位皇弟一定目瞪口呆，他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只是走向全
然不如他所预料，还不知道他现下是诚惶诚恐呢，还是日夜祈祷盛军大败。
　　申屠神辉弹了弹邸报交给倪妙筠道：「铁衣拿下了寿昌城，不过损失也很惨
重，正在城中整军。这是意料之中，雁儿夺了新都之后，预计再过半月要往寿昌
与铁衣汇合。到时候咱们出柴郡，把将士们往雁儿手上一交……」
　　他话音尚未落下，就听营外于右峥喊道：「大人，十万火急。」
　　「嗯？」申屠神辉的笑容立时隐去，喊道：「快拿来。」
　　火漆的信封，通红得像鲜血。申屠神辉拆开之后一目十行，眉头立时锁了起
来——这脸上连眉毛都没有，尤其显得狰狞。
　　「传令，整军，放船，即刻出征！」
　　将令如火，突如其来的出征令让陷阵营里一片忙碌。虽已准备了许久，也在
等待随时下达的军令，但真到了这一时刻，军中仍是震撼无比。
　　五万大军开到了江边，这一处江水湍急，江面却不过五里宽。与柴郡隔江相
对的燕国梅冈郡如今已暂归了盛国，此去一路坦途。
　　两艘的大船顺着江面两岸放下，成群的纤夫拖着被大铁链子连接的两船船身，
下锚落定将船身在两岸固定好。数十艘大船又放了下来纷纷卡在铁链上，在江面
搭了座宽大的浮桥。五万大军立刻动身渡江，踏入燕国境内。
　　「铁衣打下了寿昌城，这一处最为重要。现下接应也好，今后撤军也罢，寿
昌城丢不得。原本的计划是半个月后雁儿从新都城动身，接替铁衣守卫寿昌城，
咱们陷阵营也去寿昌城汇合，十来万的大军拱卫城池，还可驰援左右，可保万无
一失。」一路上申屠神辉向倪妙筠诉说着邸报中的军情：「这些是此前料定了的，
不想燕军的反应远比想象中的快。铁衣这便刚拿下了寿昌城没几日，便有燕军自
淮远南下，看样子目标正是寿昌城。这一队燕军势大，铁衣已急令雁儿赶往寿昌，
雁儿如今已在半途，两日后和我们在河阳左近汇合，一同赶往寿昌。」
　　「燕军来得这么快？」倪妙筠愕然道：「他们刚与草马黑胡大战一场，为何
反应如此迅速？军资筹备也能跟得上么？」
　　「可能是有所察觉盛国的动向吧。啧，梁玉宇把消息泄露了出去，可能就从
这点只言片语的消息里猜出来的。」申屠神辉不住举目远眺道：「他们定然是组
了一支精兵迅速南下，一应供给优先保证这批精兵。领军的将领还不知是谁，想
来也非同小可。目的也很简单，趁着咱们立足未稳，先把这一带搅乱，让我们难
以站稳脚跟，待盛军后续大军掩至，我们就难咯……」
　　「韩将军还有别的对策么？」
　　「不知道。我们先往河阳汇合雁儿再说，战局瞬息万变，需得随机应变才是。
来人！传我将令：诸军小心在意，哨探远放五十里，时时轮转十二时辰无休，违
令者斩！」
　　想不到战局的变化这么快，申屠神辉心中有强烈的不安。盛国虽旗开得胜占
据了几座城池，可这里是燕国经营了百余年的地盘，想站稳脚跟哪有那么容易？
且燕国这一次反应神速，且大军急速南下，显然已提早做了准备。他曾亲眼见识
过燕军的悍勇与骁骑的可怖，思之令人不寒而栗。这支新近南下的燕军，不是驻
守在葬天江边麻痹大意，当做度假休养的燕军可比的……
　　更可怕的是，燕军从哪儿来？击败草马黑胡之后，燕军便徐徐南向，分批驻
扎在中原一线。往寿昌城的料想是兖州驻军，那么其他地方有没有燕军南下？徐
州和冀州的驻军呢？
　　申屠神辉见散出了哨探才略略安心，这些猎鹰都是武林高手，就算遇到战场
上的老猎鹰，保下命来总是没有问题的。
　　陷阵营渡江之后先向北行出一日约百里便掉头向西，韩归雁领着五千兵俱是
骑军，可河阳左近多山峦，骑军长途行军各类补给想要跟上本就不易，再算上路
程的话，比陷阵营抵达的时辰还要慢上一些。
　　陷阵营操练虽精，可要与燕军骁骑对阵还是太嫩。燕军南下之后，这一带危
机四伏，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遭遇敌军，和韩归雁的骑军提早汇合是上上之策。
　　一路疾行，再有半日就能抵达河阳。申屠神辉焦躁的心也安定了许多，他实
在算不得统兵大将之材，这支陷阵营原本就是要交给韩归雁的。汇合了她之后，
陷阵营才算真正完整，也有了最大的底气！
　　「大人，有敌军。」
　　远处绿色的焰火笔直升上高空再炸出朵绚烂烟花，一连三朵，传令官指着信
号大喊起来。陷阵营短暂地骚动起来，初上战场，这么快就遇敌，还是旷野中的
遭遇战，怎能不紧张万分？
　　申屠神辉抬臂打了个手势，将令很快就通过身旁的侍从们传了下去。齐寒山
笑着在自己这队人马里穿行，拍着军士们的肩膀道：「打起精神来，别怕！燕贼
来了正好和老子一起干他娘的！」
　　威望甚高的百夫长们镇定自若，很快就让军心安定下来。虽仍十分紧张，包
括这些身负绝技的百夫长在内，但是不再十分慌乱。
　　申屠神辉对此十分满意，他打着手势不断传下军令。越是危险，越不能乱，
这一战无论打不打，阵势列好了错不了，便是退军也可徐徐而退，不至有失。
　　陷阵营有条不紊，平日里严格的操演在此时完全发挥了出来。大军就地散开，
列阵，盾军在前，枪兵夹杂其间，让长枪与大盾合为一体，攻守兼备，也将大批
的粮草辎重与医官等随军人员保护在了后方。
　　猎鹰满身大汗，死命地打着马，将消息一个个地传递到了主将面前：「来者
三万军，距此五十里，两万步军，一万骑军！骑军与马匹皆着白色轻甲，轻快若
……鹞鹰……」
　　申屠神辉闻言骇然回望，向随从中一名账房掌柜般的男子露出求证的目光。
　　那掌柜满面发苦，咬牙道：「白鹞骑……主将谭敬之，为人凶残狠辣……」
　　「行了。」申屠神辉的头上滴下冷汗。白鹞骑名震当世，是精锐中的精锐轻
骑，骑射无所不精，来去如风，犹如战场上的死神。陷阵营突遭强敌，虽说人数
二倍于敌，申屠神辉仍没有丝毫把握。现在唯一庆幸的，便是早早下达了结阵的
军令。——与白鹞骑赛跑，那是自寻死路。
　　「大人，大人，敌军加速了……」
　　不知是怎么撞上的，也许就是瞄着陷阵营而来，也许是偶遇，但是燕国的骄
兵悍将没有丝毫犹豫。相比起盛国这些连血腥都没见过多少的新兵蛋子，燕军有
绝对的自信！白鹞骑开始加速，摆明了完全无视盛军的阵势要直接冲锋。
　　荒郊野外，没有丝毫的准备，盛国虽有骑军，怎能与燕军相提并论？何况营
中现有的骑兵不过二千，还有五千在韩归雁手里，至少还需两个时辰才能抵达这
里。
　　一万骑军隆隆的马蹄声已传进耳里，大地亦传来震颤感。燕军来得好快，当
是同时发现了陷阵营的踪迹。轻骑奔跑起来，五十里的距离不需半个时辰就能冲
至。
　　申屠神辉铁着脸下令道：「诸军迎敌！骑军迂回袭扰，不可正面冲突！」
　　已经没有退路，这个时候逃跑，不啻于将后背卖给了敌军，到时候自相践踏，
陷阵营就算完了。白鹞骑冲锋起来可以轻易地收割人命，五万军还未必够他们杀
的！只有打！
　　「你去后军督战，顺便去找盼儿，千万别让她出事。」
　　「是。」倪妙筠郑重点了点头，这一战太过凶险，会死很多人，也会极其惨
烈。他让自己找到顾盼，自然是顾盼和自己都不能出事了。
　　「秘密传令下去，若是战事不利，让百夫长们带着队伍向西南跑，那里有连
片山峦，想办法先自保。」申屠神辉又悄悄道，他实在没有多少信心能胜利，却
又半点都不慌张害怕，因为这支军的骨干之强大，他充满信心。
　　骑军冲锋之震撼，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大。白鹞骑从距离十里处开始放蹄飞奔，
这一段的距离会让马儿的速度提升到极点。远远望去，旷野之上茫茫一片白，耀
目如雪。骏马踏碎了大地，席卷了风云，漫山遍野掩杀而至！
　　陷阵营的军士白了面色，他们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也退不了，唯有死战。握
紧了手中的长枪，牢牢扛着盾牌，等待着两军相交，一触即发的时刻！
　　骏马奔驰之快，让弓箭的射程只来得及放出两箭！
　　白鹞骑冲至军前，没有减速，没有跳起，没有任何花巧，只在主将的呼喊声
中，发出疯狂的咆哮声撞了进去。人仰马翻，长枪刺破了轻甲，扎得人马血如泉
涌。马蹄踏碎了大盾，不分敌我，踩得一路血肉模糊。
　　陷阵营，一触，即败！
　　白鹞骑像扒犁一样犁过了阵势，虽也倒下了许多，可陷阵营几乎被冲了个对
穿。他们红着眼，横架着锋利的长刀，疯狂而肆意地收割着生命。主将谭敬之就
在骑军阵中，不断地叫嚣呼喝，不断鼓舞着士气，让骑士们更疯狂，更嗜血。
　　申屠神辉咬碎钢牙，远望着谭敬之耀武扬威，却无可奈何。一番心血，却莫
名其妙地在此濒临绝境，他满心不甘，更害怕。
　　陷阵营里带着大量的粮草军资，对前线的将士们极为重要。在这里若是出了
意外，寿昌城将会陷入更大的困境。
　　「大人，快些退吧，天意如此，非战之罪。」于右峥也是满面不甘，可现下
的局势已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白鹞骑以义无反顾的冲锋，一下子就冲乱了陷阵营
的阵势。野外遭遇，轻骑的威力之强无可匹敌，陷阵营再精锐又怎能抵挡？
　　申屠神辉铁着脸，高举着旗号后退。败势已成，旗号不能倒，旗号在，军士
们就有主心骨。
　　白鹞骑们熟练地追杀，围歼，一点一点地利用冲锋打乱了陷阵营的优势，将
成群结队的大军分割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两国开战以来，盛国以多欺少一度
大胜了几场。但是看到这样的燕国铁骑，申屠神辉知道从前的优势只怕已不复存
在，战事，现在才真正开始。
　　以一场难以接受的大败开始。
　　陷阵营勉力支撑着徐徐后退，每个军士都知道败了，彻底败了，面对燕军精
锐，只一个冲锋他们就败了。不服也好，不忿也罢，现下要做的就是保住性命，
日后才有机会为阵亡的同伴们报仇。他们自成立之初就是为了能与燕国铁骑交锋，
虽败，但有百夫长们带队，不乱。
　　白鹞骑已经杀红了眼。盛军就是这样羸弱，根本不堪一击。可恨这帮蠢货不
知死，居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他们分散开来纵蹄追杀，远射弓弩，近则挥舞
长刀，锋刃过处鲜血飞溅。令他们意外的是，这帮盛军在交锋时一触即溃，现下
居然十分顽强。即使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不成大阵，依然在负
隅顽抗。
　　申屠神辉在诸军护卫下退到山坡少歇。自己的阵势已崩溃，他举目四望，到
处都在交锋，到处都是尸体。燕军的步兵也已赶至，正和骑军一起分割陷阵营展
开屠戮。白鹞骑已冲不起来，但此时已不再重要。——陷阵营已被拦腰截成两段，
后军想要前去救援，就会面对白鹞骑的冲锋碾杀。白鹞骑无法再冲锋击杀陷阵营
被包围的前军，但是后军若要赶着要送死，他们非常乐意先送他们上路。
　　呼喊声遍野，他许久不发一言，忽然梗了梗喉头沙哑着嗓音道：「敢不敢玩
把大的？」
　　「怎么？」倪妙筠满头汗水，她领着后军一路退到此处山坡，接应退来的兵
丁救死扶伤，闻言惊道。
　　「玩把大的，他娘的老子不服气！」
　　「非战之罪……」
　　「我知道，我觉得不会输……雁儿快到了，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倪妙筠听他疯了一样喃喃自语，顺着他的目光打量战场。只见陷阵营还有一
大半依然在苦战中，被分割开来又有白鹞骑掠阵，他们冲突不出。可是在一位位
百夫长的带领下，依然在尽可能地结阵自保。
　　「你……莫要发傻……」
　　「我没有！于右峥，于右峥你人呢？」
　　「大人？」
　　「他妈的！谁说败了？」申屠神辉发狠愤愤地在脸上一扯，面具破碎露出一
张怒容满面的阳光俊脸来，道：「你帮着倪监军掌旗！你不是很能躲很能逃命吗？
你现在就带着大家保命，往后再退五里，但是旗不能倒，否则唯你是问，听见了
没有？」
　　「得令。」
　　「啊……」一声娇柔的轻呼，后军一片乱中清晰的女音响起：「你你你……
掌门……师兄……」
　　「盼儿过来。」
　　吴征虎着脸威势十足，顾盼分明满腔委屈，此时居然不敢有任何抗命，三步
并作两步扑在吴征怀里，两只粉拳在他身上打得砰砰直响，大哭起来。
　　一片兵荒马乱，战场的恐怖远比想象的可怕，也远比此前见过的可怕。顾盼
在绝望之中骤见亲人，情绪全然崩溃，再也控制不住地泪流满面。
　　「谁人不关心你，不在意你了？你老是偷跑，我打你屁股！」就这么当着众
军的面，吴征一掌脆生生地打在只丰润翘弹的美臀上。这一下没有留力，也没有
疼惜，一掌下去至少是个掌印。他一把将少女在怀里搂了搂又推开道：「跟着你
倪姐姐，不许再使小性子等师兄回来，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顾盼扁着嘴泪光涟涟，可怜又乖巧道：「是！」
　　「戴志杰，杨宜知，看好你们的师妹，莫要……让她受伤………」
　　「是。」那掌柜样的男子与另一名糙汉一同靠近，百忙之中朝顾盼一笑。
　　「于右峥，带着人后退。然后……给老子把辎重粮草，金银财宝全打翻留在
这里！」
　　「是！啊？」于右峥吓了一跳，不敢违抗，赶忙传下令去。
　　韩归雁喝令众军丢下一切随身之物，只带军器放蹄奔行。吴征遇险她心急如
焚，可是现下最重要的便是不能乱。五千骑军无法击败白鹞骑，一乱说不定连自
己都会填进去。
　　「韩将军，要不要再快些？」
　　「不用。」
　　费宜春被派来这里另有职责，他年纪轻轻已是费家出众的传人，在军中更是
勇猛，可是也有年轻人的冲动火气。盛军遇险，还是重金打造的陷阵营，他怎能
不心急如焚。跟随韩归雁打了好些大战，费宜春对女将心服口服，可现下她不紧
不慢的样子，几乎让人急得火冒三丈。
　　厮杀声已经入耳，奔上前方的山坡便能抵达战场。陷阵营大败的消息早已传
到韩归雁耳中，她问明了局势，没从背后接应而是还绕了个圈出现在战场侧翼。
五千骑军俯瞰战场，威慑着正在收割的白鹞骑。
　　战场血流成河，躺在地上的尸体密密麻麻，旷野里的大战，一个多时辰下来
两军足以有近万人丢掉了性命，血腥气冲鼻欲呕。
　　韩归雁俯瞰战场，一切尽收眼底，几乎一眼就看见了白鹞骑的主将谭敬之。
作为久经沙场的大将，他早已防备着韩归雁，甚至很自傲地对部下言道：「五千
骑军，只要敢下来都是本将的下酒菜！」
　　陷阵营被分割包围，战场中绞杀在一起，山巅的五千骑军毫无作用，除非他
们想不分敌我地一路踩过去。且就算如此，也就是一轮冲锋而已。盛军败势已成，
再添五千进来又能如何？白鹞骑现在要做的就是咬住陷阵营，静待后军支援。至
于这支陷阵营，面对白鹞骑的来去如风只会被一口一口地吃掉！
　　旷野里的惨状不忍直视，不断有盛国同胞被杀死，费宜春心痛如绞，嘶声道：
「韩将军，让属下带着兄弟们……」
　　「等！」韩归雁勒紧了马缰冷冷道：「诸军又越过本将之前者，斩！」
　　冷酷的将令，费宜春不敢再言，咬牙切齿地应下了，几乎忍不住给女将一个
大嘴巴。
　　韩归雁的面色已发白，没有人比她更焦急，没有人比她更想冲出去。可是在
凉州，父亲教会了她最后一点领兵之道，也补上了她最后一块短板。
　　他知道自己会赶来，也知道自己不会蠢得正面去接应，然后被绑在一起一口
一口地吃掉。所以他一定提早做了准备！韩归雁比任何人都知道军中的信任有多
重要，尤其现下要信任的人还是他。
　　他不是什么大将之材，今日统兵的结果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是他总是会敏
锐地发觉转机，然后把他能做的事情做好，也是——最关键的事情！就像亭城的
地涌金莲。
　　吴征孤身一人冒烟突火。即使是在纷乱的战场上他仍如游鱼之滑，旷野里四
处都是厮杀，他施展轻功在人影处处中不着痕迹地摸了过去。前方不远就是四只
百人队，齐寒山指挥着军士们结阵自保，正与数十骑相抗衡。
　　陷阵营真的陷了进去。结阵后虽可相持，可不能动，一动阵型就会散乱被追
杀至死，白鹞骑太擅长这样做，他们现在就准备将陷阵营拖得精疲力竭时分而食
之。战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小块军士，艰难相持自保。
　　吴征摸到近前忽然暴起，手中长剑一抖便扎入领头将领的胸口将他掀下马来。
白鹞骑配合日久反应又快，吴征刚一得手，两杆长枪，三柄大刀便掠了过来。吴
征足尖一点，轻飘飘地落入陷阵营阵中，反手拿过军士的朴刀连环掷出。
　　轻骑虽快，但对武功高手射来的朴刀却无力躲闪，登时又有两人中刀摔下马
来。
　　「硬点子，来人，来人！」骑兵一时慌乱不敢过分逼近，大声呼叫支援。
　　「大人。」齐寒山抹了把额头鲜血汗水，将吴征接入阵中。
　　「往齐雪峰那里靠，合兵一处！」吴征指了指方向道：「我去帮你们引开来
敌，压力大不要轻举妄动，压力小了就想办法靠过去。敌我两军兵力不分上下，
他们分不出那么兵来的！」
　　战场之上一片大乱，最缺的就是这样明确的指令，还有战局消息的传递。齐
寒山闻言精神一振道：「大人万万当心。」
　　「没事！」吴征笑了笑道：「败而不溃，我真他娘的骄傲！」
　　待敌军聚拢了一批人之后，吴征便闪出了阵势，几个起落下来又杀了几人，
在乱成一团的战场中又消失不见了……
　　被钉死的盛军仿佛活了过来，被切割的阵势缓慢地移动着，不停地有人阵亡，
但是坚定地移动着。三百人与二百人聚合成五百人，又被燕军发现展开殊死搏杀，
有时全军覆没，有时杀退燕军。费宜春看得怒火焚身，忍着怒气又上前向韩归雁
恳求道：「韩将军，让属下领着兄弟们先冲杀一次吧……」
　　「等。」韩归雁仍是面如寒霜，银牙紧咬着唇瓣道。
　　「将军！哎……」费宜春怒叹，这一声哎道尽了山巅骑军将士们的愤懑与难
堪！同伴正在被屠杀，而他们居然袖手旁观，何等地屈辱：「属下毕生以来从未
受过这等耻辱！」
　　「等！」
　　谭敬之意气风发地挥舞着长刀，燕盛开战以来，自己这一场可是实打实的大
胜，还是首功！秋冬两季的休养生息没让自己手下的将士们变得迟钝，他们依然
势不可挡。虽然今日的战斗比预想的要艰难了些，不过将士们正需要这样一场恶
战变得更加嗜血和勇猛。只有鲜血，才是喂养精兵的唯一途径。
　　他发现有不妥的时候，和吴征一样惊异。败而不溃？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军旅，
在骑兵的冲锋之下，一败便只有溃逃。但是这支盛军不一样，他们就算败逃也有
条不紊，即使死了也要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燕军虽胜，却始终不能击溃对
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非常熟练地败退……
　　所以谭敬之挥了挥手，让正在收拾粮草辎重，金银财宝的步军立刻放下缴纳
的战利品，打算一鼓作气将盛军击溃。可是他愕然发现，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
的盛军不知何时有好几块已连在了一起，变成战力极强的集团。缴纳战利品的步
军哪有这么容易放下耀眼的财宝？三三两两退回之时反而冲乱了战场……
　　谭敬之看见一支五千余人的盛军齐齐发力前冲，与另一支三千人的盛军汇合
在一起。而白鹞骑却被自家步兵隔绝在另一端，无法冲锋！这本来不要紧，只消
咬着他们让步军慢慢散开，白鹞骑再冲锋一两回而已。
　　可是这支八千人的盛军如滚滚洪流，势不可挡地冲了过去，将面前阻挡的步
军全数碾碎。一人倒下，后一人跟上，战场上被分割的盛军不住地向他们汇入，
集合，越发地庞大。
　　谭敬之骇然回望山巅之上等待许久的骑军。
　　领头的女将第一个冲了出去，座下雄健飘逸的青骢马鬃毛飞扬，从天而降。
那五千军发出天崩地裂的呐喊声与马蹄声，滚滚而下！
　　韩家，雁形阵。


　　　　　　　　　第六章 奇招用尽 痴心一片
　　韩归雁忍了很久，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在山巅之上女将冷静得近乎冷酷地
忍耐着，等待着。燕国的骄兵悍将们最终不免轻敌，他们对盛国的歧视与瞧不起
几乎深刻在了骨子里，抹不掉，擦不去。韩归雁也在等待着他们骄纵到极点，自
以为是到极点的那一刻。
　　不是靠猜，也不是撞大运，而是韩家兄妹早已无数次地推拟过燕盛交兵，两
国将士们会有的心态。——韩归雁扪心自问，她一样会轻敌，还是一定会轻敌。
对盛国的轻视，一样刻在了川人的骨子里。懦弱多年的盛国已把固有的印象烙在
了世人心里。
　　所以了解了盛国背后气象的韩归雁驻马山巅，全神贯注地望着山下。据高处
者据地利，五千骑军居高临下，谭敬之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腹背两面都露了
出来，不管不顾。陷阵营加上增援的骑军，兵力几乎快要一倍于白鹞骑，谭敬之
只是做了些布置和调动。这一带地势丘陵居多，韩归雁的骑军俯瞰山谷，可放蹄
冲锋，借助俯冲之势威不可当，谭敬之毫不为意。
　　面对盛国的军伍，他有绝对的信心！即使被十面埋伏，盛军怎么可能挡得住
白鹞骑精锐？
　　「陛下所言没错，想要一改燕盛两国之间的形势，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也
是唯一的时机。」韩归雁暗叹道：「自信？胜了才叫信心，败了叫托大。吴郎，
你一定能做到的吧？」
　　战场渐渐清晰，仿佛有一条看不清的细丝正在穿针引线。高明的将领与常人
不同之处，就在于战场再纷乱也能见微知著。韩归雁善睐的明眸里看得很清楚，
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盛军拼死了抵抗，他们没有崩溃，没有跪地投降。于是欲求
扩大战果的燕军也不得不分散开来，虽有骑军掩护，但燕军的数量还不及盛军，
收割的过程远没有他们想象的容易和快速。
　　但是燕军没有察觉，他们还沉浸在顺利破开盛军阵势的喜悦和狂热里。或者，
从他们奉令南下起轻蔑每时每刻都在心里。盛军连夺城池，靠的不过是兵力优势
与突然袭击，只消大军南下，胜利唾手可得。——简直是一场白送的功绩。
　　所以他们堂而皇之地包抄，围困，再分出兵去收拢战利品——补给的粮草，
打赏的财宝，败兵逃跑时抛下的金银。有一万精骑在手，整个陷阵营都被视为囊
中之物，就是身上的虱子都休想逃得出去。
　　韩归雁忍耐着，等待着。吴征真不是一个统领三军的大将之材，否则不至于
一触即败。但韩归雁相信他，自家的夫君无数次于绝境中觅得生机，于困境中闯
出一条生路，于大败中反败为胜。从他决定反击起，每一步都做得极好！
　　举着大旗拉开整支军的纵深，再抛下辎重财宝，将白鹞骑军拉开，拉散。被
切割的陷阵营由此有了喘息之机，才能在高手们的带领之下渐渐汇聚成军！
　　不可思议的良机终于出现，韩归雁一提缰绳，青骢马就跳下了山巅。
　　五千骑军憋着一口气已然许久，他们对韩归雁的本事早已敬佩有加，可今日
她的【怯懦】给这口气又添了把柴，几乎要炸裂开来。【怯懦】的韩归雁身先士
卒，不需言语，不需激励，这就是最响亮的冲锋号角，最高亢的杀敌将令，最沸
腾的军中热血！
　　盛国骑军拼命抽打着战马，齐声嘶吼着如从云端纷沓而来，从山巅滚滚而下，
汇聚成一对羽翼，跟在韩归雁身后像一只展翅的大雁，又像一柄锋利的凿子。
　　燕军在慌忙地布阵。
　　包围了陷阵营的他们忽然成了腹背受敌，还自相阻碍！谭敬之面色凝重，原
本的锅底脸更是黑得像炭。帅旗不停地挥舞，指挥众军向主帅靠拢，重整队形。
他仍然有足够的信心！
　　白鹞骑不是盛军，他们有足够的经验去面对危局，去败中求胜！即使是面对
疯狂如猛兽的草马黑胡人都是如此，何况是软弱可欺的盛军？只消抵过骑军的第
一轮冲锋为白鹞骑争取些时刻，这支精骑自能挽回局势！这一次不会再轻敌，不
会再贪功，会把这支盛军杀得干干净净，血浮旷野之后，再来打扫战场，砍下他
们主将的头颅当做庆功的酒杯！
　　「可惜了，韩归雁这等绝色！」谭敬之泛起狞笑地一打手势：「既为敌，便
只有杀了再说！白鹞骑之下不留活口！」
　　弓矢都对准了一马当先的女将。白鹞骑不是第一次与韩门名将交锋，他们知
道怎么对付雁形阵。韩归雁的兵锋直指谭敬之，要以势不可挡的冲锋破开阵势，
直取他的人头。白鹞骑的箭矢也都对准了韩归雁，只待她一头撞进射程里。
　　美女被征服于胯下固然爽快，将绝色佳丽变得面目全非又何尝没有一股残酷
的快意？谭敬之狞笑着，高举着手中的大刀，大刀落下之际，便是万箭齐发之时！
　　韩归雁伏低了上身，双腿牢牢加紧了马腹，美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谭敬之。此
刻她也没了任何退路，只能一往无前！青骢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虽是女子，这
样的场面已经历过不止一回，她有足够的信心冲垮敌人的阵型，切出一个豁口再
无情地撕开。何况，她不是孤身一人，除了身后万众一心的部下，还有他。
　　韩归雁已成了战场上唯一的焦点，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若不是正在生死
厮杀，两军都会朝她看来。不仅仅是她勃发的英姿，更因这里已成了战场决胜关
键中的关键。
　　谭敬之的身边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兵丁，将他重重围绕，谁都希望拿下斩落敌
将这份功劳！而韩归雁身姿不变，却伸出了手。
　　钢鞭被挂在得胜钩上，芊芊素手修长，粉嫩，而有力！只见殊死搏杀的兵丁
群里跳出一条人影，刺斜里朝着韩归雁冲来。
　　这条人影虽不显雄壮，却高大，轻快，而矫捷。他手持一杆大枪迈开虎步，
足迹踏过之处一地烟尘，奔行之速竟然迅逾健马。他斜冲而至，快得看不清面貌，
再高跃而起朝着韩归雁扑去。
　　女将伸出的手准确地在人影的手上一搭，人影借势翻上马背，与韩归雁胸背
相贴共乘一骑。那青骢马虽是母马，但正值盛年身强力壮，又正跑得兴发，人影
又似是轻飘飘的，马儿冲锋之疾丝毫不减。
　　人影正是吴征，他一手环住韩归雁的腰肢，一手挺着枪尖朝谭敬之一指道：
「杀了他！」
　　韩归雁双手抓稳了缰绳，双腿将马腹重重一夹，马儿吃痛长嘶一声，骤然将
速度提到了极点。生死交关之际，女将仍情难自抑，回首在爱郎脖颈一吻。无数
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里，这一吻在血气喷薄的刚烈之中现出柔情无限，美得惊心
动魄。
　　砰砰砰，第一轮箭雨几在弓弦响声传来的同时便从空中兜头落下，闪着寒光
的箭尖破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叫声，与战马冲锋的踏地声汇在一起，犹如山呼海啸
一般惊天动地。
　　人仰马翻，中了箭的骑士拿不住缰绳从马上摔落，或是战马吃痛将骑士掀翻
在地。已经顾不得这许多，即使箭雨再密集十倍，也只有一往无前，冲得越快，
越能冲入箭雨无法覆盖的安全地带。
　　韩归雁还是俯下娇躯，凤目圆睁。她的控马之技远胜吴征，即使在风驰电掣
之中也不断地计算方位，几个略微的变向，便闪出些许空档来。吴征挥舞着大枪
拨落头顶的箭雨，二人一马丝毫不被阻碍，已快到了极限。
　　两轮箭雨过后，二人已率先冲到敌军阵前。巨盾如山，长枪如林，重重兵阵
远远地将谭敬之围在垓心。白鹞骑的应变之快，不愧大燕精兵。韩归雁与吴征此
刻同体一意，信心倍增，只望着谭敬之冲去。
　　堪堪冲近约有半射之地，但听弓弦声连响，巨盾缝隙之间又飞蝗般射出一轮
平射的利箭来。距离近，力道强，来势疾，当是用隐在其间的劲弩发射，几乎一
眨眼间就射到面前。但这难不倒吴征，他的全身功力早已提到了极限，【观风听
雨】使开，一切尽收眼底，早已窥见弩弓所在。待得弩箭飞到面前，吴征轻舒猿
臂，那大枪在手中轻若无物地盘旋飞舞，将当面射来的弩箭尽皆磕飞。
　　韩归雁深信其能，毫不减速，须臾间便离大阵不到三丈之地。吴征顺手抄下
从身边飞过的一支弩箭反手掷回，他的暗器功夫经祝雅瞳调教，今非昔比。反掷
的弩箭劲道比弩弓射出的还要迅猛，准确地从缝隙间刺入，燕军连连惨叫声中，
略微骚乱。
　　吴征随接随掷，连环不停。巨盾阵见来势猛恶不敢再掠锋芒，将缝隙合上。
弩箭带着内力飞至，仿佛一柄柄铁锤砸在巨盾上，发出铛铛巨响。持盾的大汉连
吃几下重击，骨软筋麻，拼命以肉躯死死抵住。陡听一声雷霆般的大喝，吴征拼
力掷出长枪，内力灌注之下，长枪仿佛一柄攻城巨锤，发出沉厚可怖的呜呜风声
撞在巨盾上。
　　持盾的大汉像只纸鸢般飘起，砸落，压倒了身后一片兵丁。他仰面朝天，七
窍流血早已毙命。大阵裂开了一角，韩归雁已纵蹄驰入，她单手持定缰绳，另一
手握紧了钢鞭破浪般砸开枪林，雄健的战马嘶鸣声中撞入燕军阵中，仍疾驰不停。
吴征拔出昆吾剑左右乱砍，剑锋过处衣甲如泥，血如泉涌。
　　两人一马杀进重围，如虎入羊群，纵横捭阖无人可挡，身后骑军跟上，从两
人撕开的【伤口处】一点点地破开大阵，杀散妄图合拢堵截吴韩二人的兵丁，赶
上主将之后合在一处，向垓心突进！
　　骑军冲锋之势如此猛恶，燕军刚以嗜血的冲锋杀散盛军，不多时自己也吃了
同样的重创。且韩家雁形阵的破阵威力之强，堪称当世之冠。吴韩亲密无间，以
他二人作为尖端冲阵，威力倍增。
　　盛国骑军洪流一般滚滚杀来，刹那间将燕军大阵吞没了一小半。谭敬之见势
危急，不慌不乱，再度举起了长刀向天。
　　白鹞骑先前虽被打乱，此刻两军对阵分明，白鹞骑也已重整队形，正迂回着
赶至盛国骑军的后路包抄。只消盛国骑军穿不透大阵，就将再度陷入重重围困之
中。现今要做的，便是让盛国骑军的冲锋之势慢下来，再拦住，截杀！
　　谭敬之一把抓下狻猊兜鍪掷于地下，披头散发地持刀大呼道：「诸军有后退
者斩！」他又连打手势，燕军擂起战鼓呐喊震天，军令既下，燕军后队鼓噪而进。
前队无有退路，又见主将有必死与必胜的决心，正在大旗下引军进击，一时士气
大振。
　　燕军死战，盛国骑军的压力骤增，即使有吴韩二人领头破阵，冲至距阵中央
十丈之远时便似遇见一堵厚厚的城墙。韩归雁几番冲突不入，燕军的大阵眼看着
又在集结，长枪林立，正踩着鼓点与号角之声向前推进，欲将盛军赶回去。
　　战马停下了脚步，在映日的刀枪中受惊嘶鸣。停下了脚步的骑军威力大减，
前有堵截无法寸进，后方追兵虽没到位，可若是后撤必然被其拦腰截断，届时定
一败涂地。
　　韩归雁不敢再等，把手中钢鞭一招，拨转马头斜向奔去。主将改道，已有冲
锋变作突围，且看她的意思，是要与被合围的陷阵营先合兵一处，再杀出条血路
来。盛军见状，不由士气大挫。
　　青骢马冲杀半日已是汗流浃背，长长的鬃毛皆贴服在马颈上，但它神骏非常，
几步后便又放蹄飞奔。燕军正突进间见敌将在此，纷纷挺起长枪刺来。
　　有些刺人，有些刺马。韩归雁一提缰绳，青骢马长嘶声中一跃而起，似被一
道青光裹体而飞，躲过枪林攒刺！
　　强弩之末！志得意满的谭敬之在十丈之外看见韩归雁驾马飞腾，露出狞笑。
韩归雁闪转腾挪的空间已越来越小，最终会被包围，聚歼，盛军已是插翅难飞！
　　可他赫然发现，青骢马上只有高挑英武的女郎怒目横眉，却少了一人。那名
和她抱在一起的男子呢？
　　说时迟那时快，打马飞跃的韩归雁藕臂甩了个大圈，那人影不着片甲，借着
一跃一甩之力高高飞起，腾云驾雾般越过众军头顶，向谭敬之掠去！
　　韩归雁的怪力不逊男子，曾与修行外门功夫，一身神力的杨宜知在气力上战
成平手。吴征轻功已世所罕有，此刻脱去衣甲只着长袍，借着这一甩之力张开双
臂，展翅大鸟般飘飘荡荡。
　　他原本姿容甚伟令人过目难忘，此前往返征杀来去如风，加上几番冒烟突火，
被汗水一浇看不清本来面目。于韩归雁联手之后草草抹去面上污迹，顿时现出真
容来。燕国新皇栾楚廷下旨于盛国，令其奉皇弟，燕国皇室的沧海遗珠吴征回长
安被拒之事已传得举世皆知。吴征消失许久，燕国俱传言他被软禁于盛国，不想
居然在此处现身！
　　谭敬之也是第一次看清吴征面貌。这人名气太响，又出使过燕国在长安一住
就是大半年，认得他的人着实不少。栾楚廷为免世间流言纷纷，只说吴征是皇室
宗亲要认祖归宗，把他失踪一事全推在张圣杰身上，本拟作为南征的借口之用。
　　吴征飞掠空中得意洋洋，不免也露出一丝狞笑：「我这一现身，韩家的雁形
阵都有了新的变化，嘿嘿。」途中偶有箭矢全被他挥剑打落，兵丁拿枪来刺，他
纵身腾跃之高，又哪里刺得着？
　　他一掠十丈直至谭敬之头顶，大将身边不容轻易冒犯，护卫们团团围住主将，
本拟向吴征落足点斩去。不想吴征忽然大喝一声，犹如白日里起了一道霹雳：
「大胆！给孤跪下！」
　　这一喝声如雷震，不仅威势十足，还颇有道理。听在燕军每个人耳中，这位
都是新皇朝思暮想，要请他回长安以弥补多年流落他乡遗憾的皇弟，自称孤毫无
问题……在场的每一位燕军，若不是在战场上，见了他都要赶紧跪地，恭恭敬敬
地把他送回长安城的。
　　坏就坏在这是战场，最关键的时刻，最关键的胜负节点，最关键的主将头顶。
燕军一愣，连谭敬之似也被这声威严十足的大喝喝得头皮一炸，竟而失神……
　　唯一能在此时号令燕军的，只有身为主将的谭敬之，他未下令，燕军无人敢
向吴征动手！吴征早料准了这一切，燕国在此时甚至下不了将他擒拿回长安的旨
意，他还是那个栾楚廷口中亲爱的弟弟。盛国的突然进攻使得燕军迎战之仓促，
可见一斑。
　　吴征的大喝蓄势已久，这一声聚音成线，虽隔了丈余远，仍在谭敬之耳边炸
开，一手深厚的内功尽显高手风范！主将失了神，没有人敢向吴征动手。只能眼
睁睁地看着他落下时双足连蹬踢开指天的长矛，挥剑狂砍几下子剁倒面前的护卫，
剑锋一闪，谭敬之已人头落地，脖颈上碗大的洞口喷出一股又一股的血泉……
　　燕军错愕手足无措，吴征又已飞纵而起。这一次没了韩归雁借力，但他手脚
并用爬上帅旗旗杆，将帅旗撕个粉碎，拉着旗杆一弹而起，落下时在脚下兵丁的
矛杆上一踢，或是挥剑重击矛尖借力反越，几个起落便跃回大阵之外，将人头抛
给韩归雁！
　　异变突生，让人措手不及。若非如此，吴征虽武艺出众，想刺杀被重重保卫
的谭敬之免不了要费尽气力，还未必能得手。这一下兔起鹘落，几在一瞬之间便
让燕军失了主心骨。大将身死，两军缠斗胜负未分，燕军数量还远不如盛军多。
且韩归雁第一时刻就接过陷阵营的指挥，有这位当世名将坐镇，只略一相持，燕
军便兵败如山倒。
　　韩归雁领军追杀二十里，白鹞骑溃不成军伤亡过半远远逃去。女将不敢深追，
鸣金收兵。此时吴征已自骑了【宝器】一直追随她身旁，战事既停，这才长舒了
一口气，一对爱侣相视而笑。
　　「菲菲和湘儿呢？怎么没见她们？」陆菲嫣与瞿羽湘原本都分在韩归雁军中，
方才几番冲杀不见踪迹，显是不在此地。
　　「军情紧急，我遣她二人乘了扑天雕先行赶往前方州郡，布置粮草支应事宜。
我手下的兵马不可久留，要旦夕奔行赶往寿昌城，马力不可有缺，粮草若支应不
上要误了时辰。幸好前方城池众多，提早筹备当不致有缺。陆姐姐沿途没去见你
么？」
　　「没……当是怕被盼儿瞧见横生枝节吧。」吴征撇了撇嘴，悬着的心终于放
回肚子里道：「盼儿没事就好，这一下该当不会再跑了。」
　　「你说倪姐姐看着她？那她想跑也跑不了。这一回若是还想再跑……那就不
是性子要强，纯是无理取闹不分轻重了。放心吧，盼儿不是那样的人。」韩归雁
白了爱郎一眼，鼓起香腮酸溜溜道：「回头空些功夫出来好好与她分说明白，她
长大了……」
　　「那是自然，也该说明白了。」吴征遥望天边喃喃自语，片刻后回神问道：
「你要什么时候动身？」
　　「将息半日，就要动身。」韩归雁面色一沉凝重起来道：「来者不善，燕军
南下如此之快，定然提前做了准备。二哥来急信时言道进军之法前所未见，不知
是燕军哪一位大将领衔。但无论他怎么调兵遣将，目标只能是寿昌城。这里距紫
陵城最近，且江面宽阔易于进退，我军也必然死守寿昌一带，此地不容有失。」
　　「这么快就刺刀见红。燕军攻城倒不怕，寿昌城里现下军资丰沛，原本又城
高壕深，要守住不难。先打上几场摸清了路数，此后见机行事便了。看来栾楚廷
继位之后提拔了心腹？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长枝派在桃花山给祝夫人杀得只剩下个丘元焕，天阴门覆灭，燕
国高手已死伤殆尽，也没听说有什么出众的人才，不过二哥说此人进退得法，还
常有出其不意之举让人摸不着头脑，不可小觑。」
　　「呵呵，燕国的高手被那对父子给作尽了，还有什么人才。」吴征能袭杀谭
敬之，与燕国高手凋零也有极大的干系，若是从前的长枝派或天阴门高手在白鹞
骑里，他再怎么机关算尽也得不了手。且这些诡计花招只能用一次，原本他挑了
出来是想在绝境之时寻觅反败为胜之机。今日只一个白鹞骑便逼他现了真身，吴
征心疼地叹息道：「多番筹备下的绝杀计策，就杀了个谭敬之便把压箱子的绝活
都端了出来，以后再用不上了，可惜，可惜。」
　　「够了，你忘了这一仗是为什么了？」韩归雁压低了声音努了努嘴道：「你
看看他们，都不一样了！」
　　吴征回头望去，只见骑军与陷阵营兵丁们相互扶持而行。疲累挂在他们脸上，
还有些被抬着，身上包着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可是每一人的目光都与从前不同，
兴奋，自信。且此前吴韩二人当前并骑，无人敢来打扰。吴征这一回头环顾，众
军登时忍不住朝他齐声欢呼起来。
　　这一场胜利太难得，也太重要了。初上战场第一战，遭逢强敌，于绝境之中
反败为胜，每一样都值得每一个人吹上一辈子。从今日起，他们再也不会一触即
败，然而败而不溃会刻在陷阵营的骨子里，成为这支军的铮铮傲骨。
　　吴征哈哈大笑着连连振臂，目光扫过于右峥，齐寒山，墨雨新，柳鹏程等等
爱将的面上，一一点头。虽无只言片语，全军豪情勃发直冲霄汉，吼声声震四野。
　　打扫战场，整顿军伍，医治伤员，后军已在有条不紊地操办。陷阵营伤亡近
万，虽胜也是惨胜，豪气干云间也免不了哭声阵阵。战争便是如此地残酷无情。
　　「你忍着点，莫要害怕，放松，放松。」顾盼匆忙一擦满头的汗水，细细查
探他的伤痕。
　　这伤兵年纪轻轻，正是此前的柴郡人。他一条手臂血肉模糊，五处刀伤深可
见骨，连手指都少了一根。这样的伤势已算轻的，故而挨到此时顾盼才腾出手来
为他包扎医治。他绷着苍白的脸点了点嘶声道：「顾大夫，我不怕，您尽管动手。」
他将一条白巾咬在口中，做好了准备。
　　顾盼朝他一笑以示宽慰，运指如风，连点他手臂几处大穴先将血止住。不知
是她手法精妙，还是笑容太过甜美好看，兵丁只觉痛感大轻，连冷汗都不再冒了。
　　敷了药粉以白纱裹好伤臂，那兵丁流了不少血，此时疲累已极，痛感渐消之
后困意袭来就此睡去。顾盼也觉脑中一阵眩晕，向后一跤坐倒。
　　吴征露出真容杀入敌阵之后，她在后军也没有片刻停下，运指点穴颇费内力，
到此也觉支撑不住。
　　一只大手贴在她后心，热热的气息传入体内浸润丹田，让全身都仿佛泡在温
水里一样，快活得想要呻吟出声。顾盼回头一望，面色一红，忸怩不安地低声道：
「掌门师兄。」
　　吴征微微一笑，内力游走不绝，一手替她擦去额头香汗，爱怜道：「歇一歇，
强撑着不行。你若是也倒下了，谁来医治这些伤兵？」
　　「嗯。」顾盼轻吟一声，妙目流转，耀室生辉，嗔道：「神辉神辉的，哼。」
　　她的大名来自吴征发自心底的称赞一语，可谓名符其人，就此被采用。此时
她百感交集，只觉胸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哭诉，温存，埋怨，感念，却一个字都说
不出来。抬目间见韩归雁，倪妙筠一同前来立于吴征身后，忙连连点头。
　　「长大了呀，这样也不错。」韩归雁露齿一笑。犹记得在凉州凄惶之时，顾
盼还是天真浪漫的少女，韩归雁讥嘲着求她快些长大之语犹在耳边。女将今日率
军冲锋一举击溃白鹞骑的英姿艳冠战场，折服万军，得她肯定一句，可比旁人赞
上成千上万句还要值钱得多。
　　「嗯，总算……没有白来一趟……」顾盼绷紧了神经仿佛一下子松弛下来，
欣慰的笑道。
　　只见吴征朝旁一招手，医女巧儿便拿了条温热洁净的方巾，跪下递给吴征道：
「主人。」
　　「辛苦你们了，你们做得很好。」
　　「不辛苦，顾小姐聪明大方，美丽善良，待婢子们也极好，婢子们都很喜欢
她。」巧儿极善言辞，话里话外将顾盼夸了个遍。
　　「咦——」顾盼一声转折极大的惊疑声，可爱无比：「主人？原来，原来，
好哇，你是祝家的人来通风报信的，你们早就知道我躲在这里？」
　　「唉。」吴征用方巾擦着她的脸颊与小手道：「陷阵营是大师兄组建的，今
后便是雁儿的亲军。试问，我要怎么才能不知道你躲在这里呢？」
　　「噗嗤……」韩归雁与倪妙筠掩口娇笑，顾盼又是忸怩又是娇嗔，不一时自
家忍不住也笑起来。众人在后营里不敢打扰了昏昏睡去的伤兵，只能窃窃而笑，
只觉胸臆间的抒怀欢畅，一辈子也笑不够。
　　天色将晚，这一日之劳顿人人疲累，吴征几乎一合眼便睡了过去，直至天光
大亮。
　　陷阵营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安顿，韩归雁却等不得，用过了早饭便需领军赶往
寿昌城。临别前殷殷嘱咐道：「寿昌城里水陆两处大寨已建好，与城池成掎角之
势，暂时无忧。周边六郡便是死守之地，除此地之外，其余城池尽数搬空之后，
诸军自水路前往寿昌城附近汇合。白鹞骑此战重创，没有一年半载休想恢复元气，
料想燕贼暂无力在左近兴风作浪，但吴郎万万小心在意。我与陆姐姐，湘儿汇合
之后，让湘儿来助你。吴郎可将斥候安心交予她统领，当不致再措手不及。」
　　「你也小心。」
　　千言万语，只是简简单单地互道珍重与一个拥抱，韩归雁翻身上马，举鞭一
招，马蹄轰隆声中烟尘大起，渐渐地去得远了。
　　陷阵营在原地驻扎还有三日。收拾战利品，打点行装，分出人手运送伤兵渡
江回盛国，一切紧张又有条不紊。这一场大胜对陷阵营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更为
喜人的是，韩归雁尚未正式接手陷阵营，只一匆匆亮相已征服全军的军心。而吴
征这位【申屠司马】露了庐山真面目，阵斩敌将的功绩说道哪里都无人不服，更
不说于败局之中指挥若定，力挽狂澜。各位百夫长千夫长们与兵丁们聚在一处时
添油加醋地一顿吹嘘，他的面貌又不再惹人讨厌，顿时上下归心。
　　直马不停蹄地忙了两日，明日再休整一日又要动身，到了夜间用了晚饭才空
闲下来。吴征巡了遍军营，泡了一壶香茗，才请了顾盼与倪妙筠前来营中，屏退
左右，终于有功夫独处，说一说憋在心中许久的知心话儿。
　　顾盼在营中的一切，吴征了若指掌，也不怪她年幼无知，青春少艾时叛逆—
—她偷偷跑出来的原因复杂，归根到底，还是吴征终究待她的关怀不够，总当她
是个小丫头。
　　「人在这世上呀，总要有那么几个贴心人，才好说说心里话，只需说了出来，
心中的怨闷之气便能消散了许多。若是说不出话来，堵着别提有多难受了。」吴
征有些惆怅，望着顾盼道：「大师兄从前承诺你甚多，有许多都没能做到，是大
师兄的不是。还记得小时候，大师兄说要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你受伤。哈哈，早间
我让志杰和宜知伴着你，莫要让你受伤，心里还有些难受。」
　　顾盼张了张嘴，满腹话语终是压了下去道：「大师兄有话想说，盼儿在认真
听。」
　　「嗯。总之都是我不好，盼儿才会负气跑出来。我知道盼儿有许多委屈，种
种原因，要怪就怪我好了。你娘……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气，但还是我的错，全天
下待你最好的人便是你娘，盼儿不可怪她，不是她的错。」吴征回忆无限，明明
过去的时间不远，那座温馨又甜蜜的吴府小院，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我想听一听，到底为什么。大师兄勿怪，盼儿总是在想，娘不是那种人，
你也不是，为什么……为什么……事实就在眼前，我真的无法接受。」
　　吴陆之恋本就世所不容，何况顾盼的心意陆菲嫣再也清楚不过，她不知前因
后果，哪里能接受得来？吴征点了点头，道：「这事情我与一百人说都没用，唯
独与你说开了才能解开胸中郁结。妙筠在这里，除了她想知道缘由之外，还有旁
的事迟早要有关联，你们都当听一听。」
　　吴征理了理思绪，道：「世上生灵万种，都躲不开两件事。一件是吃，吃是
为了活下去，就算是不会说不会听不会想的花草树木，它们也要吃土里的养分与
水分，才能长得更高，更茂密，花开得更艳。咱们人也一样，无论富贵贫穷，无
论吃的好坏，都得吃才能活下去。另一件便是传宗接代，这话儿说出来不好，但
我没调戏你们的意思，盼儿也长大了，该当知道这些道理。咱们人懂得情爱，与
相知的伴侣结为夫妻之后便要想着传宗接代。野兽不懂得情爱，凭着本能也会如
此，以求得物种延续下去。这本是人之常情，生而有之，只是咱们人太聪明啦，
有时不免有些条条框框，自诩高贵。放在一些假道学身上，更是满口仁义道德，
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们都生在大户人家，当是听过见过不少了的。」
　　二女一同点头。吴征没有调戏之意，这些原本也都是常理，只是她们都是黄
花闺女，听来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你们有没想过，人靠什么传宗接代？归根究底，就是一个情动。因情动而
促爱欲，再结合才有传宗接代。这本也是人之常情，天生的，老天爷给的。一个
人如果不会情动，要么是苦修之后的得道高僧，要么就是有病，我没乱说吧？」
　　「那倒……没有……」
　　「嗯，男女都一样。有些男子不是性子好色，而是天生就容易情动。这世道
就奇怪，男子好色，大多人还会竖起拇指夸赞，说他颇有男儿雄风。这话我就不
服气了，容易情动不是你的错，可乱来就是了。人与野兽之不同在于知礼义廉耻，
男子易情动可以，强迫女子便是错了。同样，女子也是如此，有些女子是性子上
水性杨花，以色娱人以换得金银财宝。有些女子则是天生就容易情动，盼儿你知
道么？你的娘亲就是如此，她天生就有易于情动的【病】。」
　　「啊？」顾盼大吃一惊。吴征说了许多，她隐约中猜到一些，且她的身体也
颇有怪异之处，虽有特殊的功法协助，年龄渐长之后懂得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可
听到吴征这么一说还是心惊胆战，世间对【淫妇】的唾弃可谓切齿痛恨，有多少
女子由此丢了性命？母亲若是如此，她简直不敢再想下去。
　　「这里头有一段往事……盼儿应该知道我五岁那一年，曾被一位女子掳去昆
仑的后山荒原吧？哈哈，那是我娘亲。不过有一件事你们都不知道，我和我娘亲
都算是见证了盼儿的孕育……」吴征将当年惊心动魄的一幕说来，自是略去了许
多细节，只说陆菲嫣易于情动与顾不凡难以支撑，夫妻二人似因此生了许久的嫌
隙，这一夜彻底爆发出来。
　　二女虽未经情事，耳濡目染也知夫妻若要恩爱须得事事相谐，似陆菲嫣与顾
不凡这等房事不睦又恩义全无，夫妻之情便算是完了。何况顾不凡只喜男孩，陆
菲嫣生下了顾盼，连最后一点点转机都全然断绝。
　　「那时我年纪尚幼不明个中隐情。」吴征这话也不算骗人，他当时只知顾陆
二人感情不睦，陆菲嫣身体有恙，确确也没猜到陆菲嫣【病】得如此严重：「日
子一天天过去，我修了【道理诀】之后，才略微猜到了一些。呵呵，想起来当年
我选了【道理诀】，昆仑上下对我最失望的其实不是你爹，而是你娘，她直斥我
是昆仑养的白眼狼，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
　　「为何？」顾盼也忆起往事，当时她还年幼，可此时在昆仑太过轰动，记忆
犹新。
　　「因为她也选了一门很生僻冷门，也很冒险的功法。就是这门功法，把她本
就患病的身体折磨得生不如死。她当年对我失望，也因她对自己失望，不想看到
我重蹈覆辙。可是这些都不要紧，我只知道的是，从你出生，一直到我下山这十
余年，她都在这种苦痛中渡过，日日夜夜，无休无止。没有人为她解除病痛便罢
了，更没有人与她说说贴心话，没有人宽慰宽慰她。菲菲……她能与谁去说呢，
这种话谁也说不得，也说不出口。她很可怜，也很无助，唯一的指望就是你，她
之所以活着全都是因为你。」
　　「你……你说什么？」顾盼牙关颤抖，难以想象其中的艰难苦痛，仍颤声道：
「究竟怎么回事，大师兄你是怎生知道的。」
　　「江州，那座荒园里可谓险死还生，根本没说的那么轻易。」吴征心有余悸
道：「你的娘亲，本应武功卓绝的天之骄女，居然连青城弃徒还受过重伤的贺群
都打不过。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原因。她的功法像是一座熔炉，只需一运功便情
欲如潮，加之她身躯本就天生地易感。你想想，她的功力有多少年未有寸进？那
一日她与贺群交手，衣料的摩擦，窜高伏低，每一下都被情欲折磨，时时骨酥手
软，又哪里是贺群的对手？不是我们冒险拼力杀死贺群，她难免要受到贺群的凌
辱。我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贺群得了手，根本不需用
任何外力，你娘就会彻底崩溃毫无抵抗之能地臣服。盼儿当知道的，这十余年间，
菲菲每日都受这等折磨，可她咬牙苦忍始终未丢失自家的尊严。现下，你当能明
白她过得多么艰难了吧？」
　　顾盼如五雷轰顶震惊不已，她原本猜来猜去，只猜是夫妻感情不睦为因，吴
征为人有趣又细心，陆菲嫣久在吴府朝夕相处难免生情，逃不开苟合一说。哪里
想得到在陆菲嫣入住吴府之前已然发生如此多的变故，轻描淡写的江州荒园，居
然险些就让母亲万劫不复沦落地狱……
　　「她在那座荒园里，当时一定是万念俱灰地看着你，巴望着你一剑把她杀了，
对么？」
　　「是。」
　　「嗯。」倪妙筠呼吸急促道：「我在燕国时，门派常会去些贼窝解救苦命的
女子。我见过，若是懦弱者多半就此受了。有些性情烈的女子被强辱之后便是那
般神情，只求一死。」
　　见少女双手捂着唇，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吴征颇感欣慰地抚了抚顾盼
的额头道：「若是自甘堕落没什么了不得，反正大秦也有不少先例。以菲菲的姿
色，愿做她入幕之宾的男子只怕能从昆仑山一直排到成都城里去。但是她从来没
有，江州荒园之前没有，之后也没有。当时我就全明白啦，我怎么舍得让她死了？
这么好的女子，上天待她不公，但怎么能这般含冤含愤而死呢？」
　　「【清心诀】？」
　　「啊，你已经知道了？」吴征有些意外道：「【清心诀】治标不治本，只有
暂时压下她的病，根治不得。不过我记得她来成都之时，整个人都是容光焕发的。」
　　「嗯，我从小到大，那是第一回见到娘如此快活，如此迷人。」
　　「也没有多久。后来我们出使长安，孟前辈搦战，菲菲就无力应付，那时她
已病入膏肓。只有我知道其中隐情，也只有我能替她应战。当时我就知道她已有
死志，一方面是被折磨得再也撑不下去了，另一面则是你已长大成人。呵呵，当
时她不住地找我，要我娶你为妻。我就是不答应，怎么都不答应，盼儿，不是大
师兄不喜欢你。你这么聪明伶俐，这么可爱漂亮，谁能不喜？可我不能答应她，
我知道，只消我前头应下了，菲菲后头就一定会自尽！我已下定决心要救她，不
仅因她的姿容，也实在敬她气度高洁，待她又敬又爱。大师兄从小没有父母照料，
也不能让盼儿承受丧母之痛，她那么爱你，你也那么爱她，你们怎能轻易分离？」
　　吴征动情已极，道：「但她绝然不会肯。她太过爱你，胜过一切，我不应承
与你的婚事，她便苦熬着继续活下去，只怕她撒手人寰之后你孤苦无依。每一天
还是那样的煎熬折磨，回成都的途中有暗想贼党袭击，以言语辱她，她只能落泪
毫无反击之力，我便知道她已到了油尽灯枯之境，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想起来了……她回昆仑山之后每一句话都像在交代后事，我……我当时
还在心里嫌她啰嗦，原来如此。」即使陆菲嫣现下好端端的，顾盼回想起来仍后
怕不已。这听来玄奇像故事一样，却活生生地在自己身边，她又是紧张，又是好
奇，更是迫切地想要听下去，知道这些年母亲所承受的一切。
　　「嗯，其时我躲在屋上都听见了，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否则菲菲就算不死
也会被逼疯。」
　　「为何这么说？这么些年娘都熬过来了，为何，为何见了我之后就不能再等
下去了？」顾盼只觉周身发冷，连打了几个寒颤，隐隐然预感到了什么。
　　「还是因为你呀，盼儿。」吴征携起她的小手道：「你是她的女儿，你身上
留着她的血，你长大了，也会有男欢女爱也会动情，你的模样和她当年一般无二。
当然，你的功法无忧，不似她那样会日日夜夜都受煎熬。可每一位娘亲的心都是
一样的，她只怕你会和她一般。她束手无策，近乎崩溃，随时都在死亡与发疯的
边缘。所以……」
　　「所以大师兄……就……就……」
　　「是纯心想救她，还是馋她身子，还是爱之极矣，我自己也说不清了。」吴
征无奈又洒然地一笑道：「当时我半哄半诱，说我能治好她。她当然不允了，可
我既然知她心结便逼迫她说，既能治好她，自也能治好盼儿……让她亲身先试一
试，万一不成，也不至于害了你。她无可奈何方才从了……」
　　「啊哟……」顾盼现下已不是孩童，自知个中的旖旎缠绵，又听自小心爱的
大师兄要用此法来为自己【治病】，不由失声惊呼中面颊绯红。她哪敢再去看吴
征，目光闪躲着左右流连，正见倪妙筠也低下了头，雪样的肤色竟越发白了，唯
独两只幼圆的秀耳嫣红如血，越发醒目。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这样逼迫亲近之人，说起来着实有些无耻下作，
可我至今从不后悔，将来也决计不会！【道理诀】正是她那本邪门功法的克星，
菲菲的病好了，她现下的风姿那是昆仑山上那个满面愁苦的女子可以比拟？我待
她一片真心，她也全心全意的待我，一点都不后悔。盼儿，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
只是这些事各种恩怨曲折，有些话从前难以启齿，是大师兄的错……」
　　「扑通」，顾盼忽然双膝跪地，见吴征一惊站起，少女板着脸道：「大师兄
你坐好，不许乱动，受盼儿一拜。」
　　「救母之恩没齿难忘。从前盼儿不知各种个中因由，心中老是怪罪掌门师兄，
请掌门师兄赎罪。」顾盼磕了三个响头，令吴征傻了眼，他万万没想到一番话说
完，居然是先受了这份大礼。
　　顾盼起身之后又擦去眼角的泪珠，香唇一扁又嘟得老高道：「你们老早就能
与我说，就是不说，当人家是小孩子只知道发小孩子脾气，这些就是你们的错，
哼！」
　　「是是是，当然了，这些话你娘亲怎么能说？岂不是羞死人了？当然是大师
兄来说，没说就是大师兄的过。乖，莫哭。」顾盼不知是委屈还是念及母亲的不
易，眼泪擦了又擦依然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就要哭。」顾盼一赌气，眼泪掉得更狠了，满腔幽怨道：「人家又不是
不近人情，还一直替娘亲不值，想着不管旁人怎么看，我就支持她找一个好人家。
你们偷偷摸摸，好快活么？提早说了不成么？非要瞒着我，欺负人，你从小就欺
负我，现下还欺负我……」
　　「我哪敢啊，那是杨宜知……」吴征震天地叫起屈来，先把杨宜知抓来垫背，
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痛斥己非，好说歹说，终于劝得顾盼暂止了啼哭。
　　顾盼知她还有话要说，发泄了一阵便道：「娘的功法是什么，那么邪门？」
　　「呵呵。」一说到此事，吴征便面露杀气道：「和宁鹏翼有关，我猜测燕国
皇家的【九转玄阳决】，暗香贼党的【玄元两仪功】，还有咱们昆仑派的【娉女
玄阳诀】都出自于他，连【道理诀】都是。我现在非常有兴趣想知道，咱们昆仑
的这两本功法，到底是怎么来的！」
　　「肯定？」说了许多看似与倪妙筠无关，其实个中林林总总也是告知她自己
并非卑鄙无耻之徒，实在事出有因，又责任在身躲不过去。到了功法这一处，便
是请她一道儿听一听的主因了。
　　「确凿无疑，我自己练的【道理诀】，菲菲练得【娉女玄阳诀】，两相印证
一清二楚！」吴征咬牙切齿道：「这四本功法，唯独道理诀不坑人，其他全都是
挖好了的大坑就等你来跳。咱们一家人老老小小，上上下下，都被宁家害得好惨
啊。」
　　「嗯，我……有句话想问你。」倪妙筠见顾盼几度欲言又止，实在忍不得了，
又担忧再出什么意外，战事如此紧张的时刻怎生得了：「盼儿接下来怎么办？」
　　「当然是待此间事了，一道儿回家了。」顾盼抢着道。
　　「一道儿回家！」
第七章 世之良将 韩门为先
　　夜色已深，军营里也剩下火把的噼噼剥剥声，与巡夜兵丁整齐又轻微的脚步
声。这支军三天前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在血与火的地狱中爬了出来，取得了
一场足以彪炳的大胜。
　　军心正是这样更为凝固。白日里要准备行程，以后军为首全营都忙得汗下如
雨。夜间诸军休息，巡弋的兵丁便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打扰了美梦。
　　顾盼还是蜷缩在被褥里，星眸闭合，长长的浓睫像一屏珠帘垂落，纹丝不动。
这么多个夜晚来，今夜睡得分外踏实，分外地香酣。以至于睡熟了，嘴上还挂着
甜甜的微笑，让唇角两处梨涡深深。嘟起的唇瓣似又有遗憾，不知是不是念起了
久别的母亲。
　　吴征抚在她后背的手拍得越来越轻，待少女鼻腔里传来轻微的可爱鼾声时才
悄无声息地抬起。一时眷恋不舍，又不敢再呆下去，只得快速起身闪了出去。
　　临睡之前，顾盼躲进了被窝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才出声让吴征进了营帐。
已不是幼时的岁月可以随意搂搂抱抱，不仅吴征不敢，顾盼也已知羞，哪还能两
小无猜日夜相随。
　　绮念重重，吴征心中大荡，指尖少女的幽香远比春意还浓。长大了的少女，
远比孩提时更加迷人。
　　逃也似地钻出营帐，吴征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惹得身边阴影中传来
鄙夷的冷冷一哼。
　　「呀，怎么还没睡？」失态之处让人瞧了去，还是大体上已有了婚约的女子，
吴征颜面挂不住尴尬笑道。
　　「怕你做坏事。」倪妙筠瞪了他一眼，目光快速一扫，绷紧的面色才松弛下
来。她发梢犹有湿气，身上只着了件单衣，想是刚来了不久。
　　「瞧你说的，我像那种人吗？」吴征一脸的冤枉。在军营里的日子可不容易，
身为主将，尤其是在危机四伏的时候，那点儿歪念头全得压在肚子里。可欲望与
生俱来，吴征不能不代表他不想。
　　「不像。」倪妙筠鄙夷地扁着嘴道：「你就是！」
　　「喂……你这人……以前不说话的时候没发现，现在话越来越多，嘴越来越
毒？」吴征大摇其头啧啧连声道：「凭什么瞧不起我？我这自制之能难道有问题
不成？」
　　倪妙筠大而清澈的眼眸眨呀眨，停了片刻又眨了几眨，低声吟道：「我不知
道。有时候我刚觉得你是，你又做些让人推翻所有信心的事。」
　　「你在说什么事嘛？若有疑团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说不定会有意
外收获呢？」吴征凑近女郎面前，看她俏脸绷得紧紧，异常严肃，仿佛一个答案
会对她造成什么重大影响似的，遂轻浮笑道：「总不会你现在还在生我的气，没
这么小心眼吧？」
　　被男子凑近跟前，倪妙筠原本就没来由地紧张许多，吃了一激更是愠怒。她
不愿落了下风，也露齿笑着低声道：「你傻了么？我怎么可能不生你的气，我恨
不得一剑刺死你得了。」
　　「笑起来真的好看。」吴征惊艳地瞪大了眼连声赞道：「很少见这么颗粒均
匀，大小适中，又整齐洁白的贝齿。多笑一笑让它们晒晒太阳，岂不比板着个脸
好看？从前玦儿也这样，可比你要好些，她只是冷冰冰的，可没有成天板着脸。」
　　「你……」倪妙筠被吴征几句话憋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强要发作吧没甚大的
缘由，不发作又憋得难受。脸上虽还留着笑，明眸却瞪得又大又圆，大口大口地
喘着气以至于胸口不住起伏。
　　「哪，眼睛也好看，黑白分明。有没有人赞过你的眼睛既圆又润，又大又亮？
这么大的眼睛本就不多，难能还恰到好处。有些人眼睛大，几乎把脸盘子都占去
一半，怪异得很，有些人呢就大而无神，跟死鱼一样。」吴征笑容越发灿烂，也
不知是发现了前所未见的美丽，还是因为惹怒了女郎而得意：「像你这样好看的
眼睛，当真少见。」
　　「呵呵，比不得你那位顾盼生辉，流连神飞的好师妹。」倪妙筠收起笑脸冷
冷地嘲讽道：「怎么，有她在身边你还有功夫看旁的人么？」
　　「呀，为将之道，当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何况倪监军离我这么近，六路被你
占去了四路，八方也被你占去了五方，怎能看不见？」吴征摇头晃脑，实在憋不
住笑一咧嘴道：「你要是心里堵着有气想骂人，我就站在这里让你骂个痛快好么。」
　　「你还笑话我，你还要笑话我……」倪妙筠大怒，在军营中不敢高声喝骂，
气得只能粉拳连捶。手上虽不带内力，打在吴征肩头胸口不免砰砰有声。女郎唯
恐惊动旁人，只捶了三五下便即停手，一口气憋在心中发泄不出来，更是难受了。
　　「哪里笑话你了。」吴征解下斗篷给她披上，柔声道：「大冷的夜晚也不穿
戴整齐些，这么急匆匆地跑出来，我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笑话你。」
　　过了除夕时已初春，但葬天江以北冰雪未化，晚间更是夜露深重。倪妙筠内
功再深湛，呆在寒天里也有些瑟缩。宽厚的斗篷披在身上不太合身，温暖的体温
捂了上来，连火气都被捂灭了不少。
　　「走吧，我送你回去，若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咱们坐下来说。」
　　「谁要你送。」倪妙筠火气消退，便觉胸口跳得厉害。身上的斗篷不仅有温
度，更有男子的气息。吴征素来爱洁，身上的雄烈气味也是干净好闻，倪妙筠面
色泛红，幸亏在夜间看不分明。
　　「这斗篷……我的……我也会冷啊……」吴征手指朝女郎身上的斗篷比了比，
又朝自己划了划，目瞪口呆道。
　　「哼，你就知道顾着自己。」看着男儿一副吃惊的傻样，倪妙筠险些笑出来，
忙一板面孔拔腿便行。
　　「乱说，我向来思虑周全一石二鸟。送了你回去，说会子话，我拿了斗篷自
回帐里，一来路上不会着凉，二来这斗篷要是落在你的帐篷里，明早被旁人看见
了，你猜猜要怎生说你来着？」
　　好一段道理说下来，倪妙筠只顾低头快步行走，没半点回应。吴征唱了独角
戏本略有无趣，一瞥之间立刻饶有兴致地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女郎将斗篷的敞口拽紧裹住娇躯，依稀得见背脊峭立，臀儿丰翘，两条修长
美腿交错间，踏地时轻盈得像一只纷飞的蝴蝶。她低着头不敢看人，尽拣阴暗处
纵高伏低而行，不经意间便会露出姣好惹火的身段来。吴征一边大饱眼福，一边
暗思她方才也是这样隐匿了踪迹悄悄来到顾盼的营帐外，监视未必是全，看她气
鼓鼓的模样，不知道存了些什么话着急要说。
　　两人武功卓绝，一转眼便回到营帐。倪妙筠撩开门帘，吴征闪身也跟了进去。
并不是第一回来到女郎的居所，但深夜孤身到来还是首次。女子在军中有诸多不
便，即使倪妙筠身份武功均高，无人敢来冒犯，可要私底下做点女儿家的事情，
帐中的灯火都能把个中旖旎之处暴露出来。深夜里孤男寡女共处其间，两人也没
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却不能堂而皇之。
　　倪妙筠未掌烛火，摸黑自去取了件裘衣穿好，将斗篷掷给吴征。两人目力俱
佳，黑暗中借着营火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吴征见帐中轻纱围中摆着只大木桶，桶
中清波荡漾犹有热雾袅袅，更飘着股微不可闻的幽然花香，不由心里一荡。
　　监军大人夜间沐浴，那是何等风光？不见不知，既叫吴征见着了不去放飞思
绪实在太难。倪妙筠也深知躲不过去，要赶人未必能成功，还有掩耳盗铃之嫌，
索性轻叹一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杏花香？你不是爱薰衣草的香气么？听说昔年天阴门里种了大片的薰衣草
园，香客前来礼敬上香后，门里都会回赠香包，可安神助眠。你平日里也都喜欢，
怎地忽然换了杏花味儿？」花香淡淡，甚至不及女儿家沐浴后身上的清香。杏花
高洁纯美，香味却是若有若无，比不得薰衣草香气浓郁。
　　「你是不是非要与我过不去？哪壶不开提哪壶！」倪妙筠颇有恼怒之意，片
刻后幽幽道：「用完了。」
　　「额……」吴征嘴角一抽当真是异常尴尬，居然把这一茬都给忘了。她捉拿
于右峥归来时送了六块，此后诸事繁杂，在军营里也不便，女子爱洁，自然早就
用完，现下用的也不知吴府中是谁私下里送来的。当下不敢多言，忙道：「不是
要与你过不去，从前的事情逃避又无用，再说天阴门又不是不能重建。」
　　「你说的轻巧。」倪妙筠鼻中哼了一声，微有糯音。被吴征提起天阴门旧事，
一时柔肠百结，不免有些感伤。
　　「边说边做，我一贯如此。」吴征见女郎没有赶人的意思，索性坐了下来道：
「能在白鹞骑的铁蹄下活过来反败为胜，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陷阵营首战遭逢劲敌，能完胜固有运气与燕军太过轻敌的原因，但胜了就是
胜了，无论面子还是里子，都足够吴征吹上好些年。近几日来营中士气之盛，锐
不可当，即使提过了千百遍，每一回都让营中的每一位军士们无比自豪。倪妙筠
性子向来内敛，近日来也因此事时常笑得如春花灿烂，唯独现下却默不作声。
　　两人从相识至今交流说不上多，女郎言简意赅，常常几句话就说完了事情。
今日的动不动就冷场格外不同，吴征不以为忤，微笑道：「所以，我是不是还有
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要是想骂便好好骂几句，消消气。」
　　倪妙筠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年岁更已过了耍小脾气的时候，今日处处不耐，
处处找茬，吴征料想是心中有事不满。吴征哄女人已是一绝，率先让一步，认个
错，合理地容让可谓一本万利。当然，一切都基于他现下眼光独到，若不是温柔
得体，大气贤淑的女子，他哪能看得上眼，压根不会与之有所交集。
　　倪妙筠一路上多番提醒他妥善安顿顾盼，光这一点，就值得他如此做。
　　帐里寂静无声了片刻，倪妙筠才幽幽道：「在柴郡时候，有一回我触怒了你，
你说道有话便说，生气就生气，发怒就发怒，但不可往心里去，也不可憋着。我
现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地生气。前几天韩小姐在这里，早些你又要
照料着顾小姐，我不拂你的面子，又不比得她们与你亲近熟络，自然不能去抢，
所以已经憋了好些天。」
　　「我还真的全不知情，是我的不是了。你说，我认认真真在听。」
　　帐里又寂静无声，隔了良久才听女郎又恨又恼地嗔怨道：「你知不知道一营
将士均系于你一身？将士们大都还不识你的真面目，可是百夫长们都对你心服口
服。军中之魂以百夫长们为绳，弥结成网，坚不可摧。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可
你，可你，就这么抛下我……整个大军不管，随随便便扔了几句话就跑了。万一
有什么闪失你让人家怎么办？我……我快急死了，你还好像自己做得多了不起，
若无其事。气不气人，气不气人！」
　　「额……」吴征一时哑然。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节，彼时军情紧急，倒的确是
丢了几句话就杀入了乱军里。黑暗中借着营火只见女郎的眼眸忽闪忽暗，似有水
光莹然，正是满腹委屈憋了多日，终于诉说出来时的又气又怒。
　　「当时……啧。」吴征当下也拙于言辞，不知从哪说起的好。猛然间灵光一
闪，偏头凑近女郎面前，见她樱唇微扁，气急了胸口起伏不定，粉拳捏得紧紧的。
他一把将一双小手拉过一齐握在在掌心，柔声道：「这一回我错了，你要我怎生
做才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究竟担心的是陷阵营失了主心骨，还是吴征有什么伤损，吴征不明倪妙筠的
怒气向哪儿更多一些，倪妙筠也不知自己更气的是哪儿。吴征做的实在没什么错，
乱军之中机会稍纵即逝，军令更是刻不容缓，结果也证明了他把握战机，绝地翻
盘。
　　可是倪妙筠满心委屈，她一边要打理好后军，一边心惊肉跳地看着吴征在乱
军中时隐时现——从吴征杀入乱军之后，她的目光就从没离开过他。她太清楚吴
征做的实在是上上之选，也至今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就觉大胜之后固然
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吴征却从头到尾没对她说一句温存宽慰的话——委屈
更甚。
　　「怎么不说话？怎么想的便怎么说。」吴征笑得越发温柔：「你若不说，下
回我还胡来又惹怒了你，可就不好了。」
　　「你不要再抛下我。」倪妙筠一咬银牙，把心一横终于将心底话说了出口，
一言既出，羞红满面，忙又道：「我和你一起凡事有个照应，总好过你只身犯险。
你来盛国已是一份大恩情，我怕我没法和祝师姐交代。你家里红颜知己那么多我
一个都惹不起，更没面目见她们。我是被陛下临时遣来这里的，掌军一点都不在
行，那么大担子压我身上，我做不来。你要去乱军中冲杀，我倒能帮衬许多……」
　　絮絮叨叨，反反复复，慌慌张张，强词夺理，词不达意，语无伦次，倪妙筠
满腔怒意全化作纷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忽觉被捂得热烘烘的小手被股柔
和的力道一扯，娇躯腾云驾雾般飞起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好，我不抛下你了。」
　　被男子宽厚的胸膛搂紧，倪妙筠吓得傻了，忘了反抗，忘了逃开。柔软曼妙
的身体仿佛僵住了一样不能动弹，就任由吴征抱着她，不知所措。
　　「我在乱军里看似危险，实则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你的眼力应该看得出
来。这几日……确是冷落了你，是我的不是，不过以后都不会咯。」
　　「你也知道冷落了我，你也知道冷落了我。」倪妙筠原本柔情一片，一听此
言顿时怒从心底起，粉拳一下下地捶上吴征胸口恨恨，用斗篷一捂面颊大哭起来
道：「人家担惊受怕了半天，你连句话都没有，好像人家就不在这里一样。成天
就顾着你的盼儿，人家又没有碍着你……」
　　哭声被斗篷一遮穿不出帐子外，女郎一开腔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连串地说下
去，永远都说不完的模样。倪妙筠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话，简直比自己离乡
背井去了天阴门之后的二十年里想说的话还要多。
　　「好嘛好嘛，我知道我错了，今后定然都不会了。」
　　恼人的热息喷在耳根，痒得人心摇神颤，倪妙筠发泄了一通，越发泄越是畅
快，更难停歇，不依不饶道：「你错在哪里，你要说清楚。」
　　「我……」吴征叹息着道：「错在装腔作势，错在还以为倪仙子会嫌弃我自
作多情，错在忽略了倪仙子内心的感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忘了小可已给
倪仙子下了婚约，倪仙子还没拒绝来着。」
　　「我爹没答应。」倪妙筠仍不解恨，气鼓鼓道：「婚约做不得数。」
　　「额，唉。」吴征是一声长叹，懊恼无极道：「是啊，倪大学士还没答应。
他雅量高致，一般的东西还入不得他眼。我这头疼得都要炸了，偏生一笔字怎么
都练不好，气不气人？」
　　倪妙筠心中一动，才想起吴征这一路上偷着功夫都会练练字，几回还练得怒
发冲冠，撕了纸搁了笔打翻了砚台，最终又垂头丧气地练起来，原来如此！
　　这是一片心意，实难拒却。女郎这才发觉今日连连失态，情绪几有失控之势，
忙从吴征怀中爬起。这一起手足酸软无力，几番挣扎才得起身，更是慌乱道：
「关人家什么事，你自己没那个天赋。」
　　「那倒是，写字简直就是我一生之敌……」吴征怀念着怀中娇软与手上的余
温，道：「要不现下再陪我练一会儿？」
　　「大半夜的赶紧回去歇息，大军不日又要动身，哪有闲工夫练字。」深更半
夜的还想着红袖添香，坏心事一下就被女郎看穿。倪妙筠哪里肯依，被军士们看
了去，明日就要吃全营的笑话。
　　「那好吧。不生气了？」
　　女郎不敢说话，只是摇头。
　　「你们天阴门有一点不好——全让柔惜雪给教得太过内敛，有什么话都不肯
说出来。还好今日说了，否则我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还以为你看见我就烦心。」
　　「本来就烦心。」倪妙筠火气又起，旋即白了他一眼道：「也没什么不能说
的。陷阵营全是你的功劳，这支军今后铁铁地要成盛国强军，光是我嫁给你偿还
这份恩情的话，你还算吃了大亏。你若是想要我做什么，也明着说，我没什么不
允的。」
　　「噗嗤。」吴征忍不住失声而笑，看她一副几乎要英勇就义的模样实在可爱，
遂凑近了道：「我想要你做什么？我想要你心甘情愿了再说。谁要你来偿什么恩
情了？那夜在白若湖般我就说过，这世上没那么多非黑即白，即使要联姻，咱们
也联一段你情我愿，恩爱情深的好姻缘。什么时候你把心中那点计较，还有盈亏
恩偿的想法放下，为你自己想一想？你也老大不小咯，宝贝～」
　　倪妙筠原本又起和他争执吵架的心思，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宝贝给吓了一大
跳，忙闭了嘴不敢搭腔，唯恐真就成了他的宝贝。这一夜虽是发泄了番憋闷的情
绪，可还远没与他形同一体。
　　「不说话呀，那我先回了，啊，还要先与你再致个歉。」吴征起身清了清嗓
子，慢慢向帐外退去道：「此前是我不对，还把责任推到你身上，总不能让女儿
家来主动吧？对不起，现下起我会很不要脸面地追求你，对不起，现下起我会让
你彻彻底底地喜欢上我。」
　　女郎并未因此就彻底喜欢上吴征，倒是彻底被吓傻了，只直勾勾地看着他缓
缓退出帐篷，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又是怅然若失……
　　吴征也是落荒而逃。陷阵营里有两只妖精，今夜一前一后地来诱惑自己，幸
亏自己道心坚毅生生地忍住。两只妖精都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儿，若是草草地囫
囵吞了简直暴殄天物，便是憋得炸了也得忍着！
　　陷阵营休整完毕之后便拔营向东启程。五万人的大军，一战过后去掉伤亡，
以及护送伤者回盛国的军伍，向陵江城进发的大军只剩了三万五千余人。
　　盛军奇袭，燕军应对极快，不过半月的时间便陆陆续续逼近寿昌城。
　　韩归雁向东疾行驰援，也基本意味着东面的新都等六座城池已被放弃。前期
的优势并未冲昏盛军的头脑，相比之下他们仍是弱势的一方，且燕军的反击来得
如此之快，盛军的首要任务就成了如何安然退回葬天江之南。
　　寿昌城周边共有八座城池在盛军之手。韩铁衣坐镇寿昌，葬天江上也已立好
了水寨，相距不远的陵江城里会入驻韩归雁，两城一寨呈掎角之势，守住这处战
略要冲。
　　东面的大军渡江退回盛国之后将顺势西进囤军胡江口，与对岸的文昌城遥相
呼应，互为羽翼，以接应盛军退回江南。
　　燕军一动，盛军便从进攻转为全面的防御，两国的实力确有太大的差距。这
一支燕军尚未亮出獠牙，只看行军之速，便知战力非同小可。韩铁衣坐镇寿昌城
便是狙击燕军的第一线，寿昌一带若是有失，尚未来得及撤回江南的盛军将遭灭
顶之灾，甚至燕军可顺势渡江，攻打盛国。
　　茫茫如长龙的燕军疾进如风。他们像是蜂巢遭遇攻击的兵蜂，正以暴虐的火
气，最快的速度扑向敢于侵犯家园敌人，誓要将敌军戳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窟窿，
再将他们彻底撕碎。
　　中原一带广袤的平原里，燕军的疾进如此地宏伟壮阔，那冲天的煞气足以击
散北归的雁群。盛军的斥候一个个面目无比地凝重，这只军的数量虽还不够多，
加在一起不过十万人出头，却足以对近三十万的盛军带来巨大的压力与打击。这
里是燕国境内，他们可以逐一地夺回城池，顺势再消耗掉盛军的兵力，就像草原
上捕食的狼群，最后发动致命一击。
　　盛军第一时间的收缩策略十分正确，分散开来只会被这只燕军一口一口地吃
掉。如今韩铁衣，韩归雁驻守两座大城，周边城池互为羽翼也是兵员充足，物资
丰沛。盛军摆出固守态势，即使燕军也没有能力一鼓而下。无论燕军攻击哪里，
只消咬牙坚持住，则这一带抱成一团的城池自可派遣出大军驰援，反呈包围燕军
之势。
　　韩铁衣定下的【后发制人】，盛军无有不服，也都严阵以待。从斥候传回的
消息来看，燕军来者不善，这一战无可避免，也将惨烈之极。只是经过了此前的
历练，外加这一带的城池俱都坚固，刀枪剑戟与弓箭几乎充盈了各郡府库，盛军
对守城也是充满自信。
　　燕军在疾进，燕军在散开，燕军并未分散兵力攻击各城，燕军不顾周边诸郡，
笔直如剑地直插寿昌城。韩铁衣面沉如铁衣，目光死死地盯着地图。
　　十余万的燕国大军像个蛮夫一样，一头撞进了自己布下的阵势里。两日之后，
燕国大军就会抵达寿昌城外，堂而皇之地现身在盛国八座城池与一座水寨组成的
包围圈中。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也是赤裸裸的轻视，更是巨大的诱惑。
　　大军二倍于敌军，更可三面夹攻，任由哪一位统兵大将都会食指大动，恨不
得一口将其生吞活剥了。韩铁衣一样心动，但他没有冒进，下达诸郡的将令仍是
固守不出，妄动者立斩。——寿昌城左近的城池每一座都无比重要，任何一座丢
了都会出现缺口，现下均衡的防守态势正是完美之姿，韩铁衣也不敢动。
　　只因这支燕军的动向实在太怪。韩铁衣以寿昌城为轴心，布下了只口袋，任
何钻进来的敌军都有可能被一口吃掉。若想从周边步步为营蚕食而进，同样会遭
到盛军强有力的反击。可燕军统帅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韩铁衣的目的，也一眼就看
穿了这只口袋的弱点所在。
　　寿昌城是轴心，正是至强，也是至弱，此处破则处处破。燕军整支大军撞了
进来，将口袋塞得满满当当，大到了口袋合不拢的地步，韩铁衣的吞吃之势被一
鼓而破。更糟糕的是，随着燕军的推进，盛军的斥候活动空间越来越小，获得的
情报也是越来越少。除了这一支燕军之外，后头还会有多少援军？
　　罩向寿昌城头的乌云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躁动又沉寂的两日过去，燕国约莫十二万大军抵达寿昌城外，安营扎寨，其
势望去铺天盖地。韩铁衣立在城头俯瞰，只见燕军大营的中军介于寿昌与陵江两
城之间，几处营门口也是对着两座城池，似有分攻两侧之势。
　　「十二万军？倒是差不多……初来乍到就敢孤军深入，还一口气连攻两座城
池么？当真是胆大包天，来将究竟何人……」韩铁衣喃喃自语许久，仍是按兵不
动。
　　「将军，不若调两城之兵合围，以为试探如何？」
　　「不用，不忙于一时，也没那么简单的。」韩铁衣遥指营寨道：「燕贼飞骑
非同小可，攻城则一无所用，如今敌寨中不见一骑，正是要诱我军出城野战。若
轻举妄动，有覆灭之虞。」
　　「将军明断。」
　　「不是明断，是本将从来都不贪心，诱敌之策对本将没用。」韩铁衣笑了笑，
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可能。」
　　「请将军示下。」
　　「骑军固然来去如风，可要调动起来远比步军麻烦得多，筹备也繁琐得多。
燕贼恐我军胜势太猛，他们匆匆忙忙，难以准备妥当，故而只有这一支军先行南
下，进犯寿昌一带遏制我军攻势。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来，除了逼迫我军收缩之
外，也有吓唬人的意思，大体是要赌一赌本将不敢出去迎战。如此一来，燕贼骑
军可以缓一步以待筹备妥当，又可将我军攻势消弭于无形。若本将所料不错，燕
贼扫清了战场外围的猎鹰，是花了无数气力的，就怕本将知道他们的骑军未至。」
　　「韩将军您的意思是，这就算了？」
　　「哈哈哈，当然算了。敌将至少有一点没有料错，那就是本将无论如何不会
与他野战，就算他把外头野地里铺满了黄金白银，本将也不出去！」
　　陵江城头，韩归雁同样俯瞰旷野。燕盛两国开战至今，终于要面临一场硬碰
硬的殊死搏杀。燕国携主场作战之利，以较少的军士反成主攻之势。据城自守的
盛军反而传讯不力，颇有各自为战之忧。
　　「雁儿，怎地外面一匹马都见不着？」陆菲嫣与她并立城头观望许久，疑惑
道。
　　「想诱我们出城去。不管是寿昌，陵江，还是涂口，文昌，哪一座城忍不住
都行。」韩归雁极目远眺，只觉燕军营寨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道：「他们的骑军
没有这么快筹备完毕，故而步军先至。原本白鹞骑距离较近，先抵达后可迂回包
抄，可又被吴郎击溃，没有个一年半载难以恢复元气。所以这支步军先来，能诱
我们出城野战最好，不能的话，吓住了也是上上之选。总之燕贼军强，便宜都是
他们的，也是无可奈何。」
　　「骑军还在筹备未至？他就不怕我们孤注一掷，出城决一死战么？」
　　「若是我来领军的话，会让这支步军的行程与骑军抵达的行程接近，只需控
制行军速度即可。这样就以步军为先锋，骑军为后援。来将步的这座营寨看似乱
七八糟，一副狗胆包天的模样，实则大有玄机，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所以
料想我能做到的，他也有此能为。如今我军只能倚仗这几座城池，外头的情况难
以知晓，若是出城孤注一掷，当也正中他下怀，以城下大军为诱饵，骑军后续掩
杀，我军必败无疑！」韩归雁连连摇头道：「不能擅动。我哥哥布了这只口袋，
原本是要安排香饵钓金鳌。他若是步步为营，从周边蚕食而来就中了计，要么迟
早被我军围杀，要么只能看着我们安然撤回江南。这人不简单，心也大，放着香
饵压根不看一眼，直接冲着下钩的渔夫就来了……我还看不透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这一战善了不得了。来人！」
　　「将军！」
　　「天明之后燃黄烟，诸郡固守自保，不得擅动！」
　　「得令！」
　　「湘儿已去了吴郎那里，陷阵营就地扎寨等候调用，现下消息传递艰难，还
是等等吧……」
　　燕军扎下营寨之后，足有三日没有动静，连军士大都呆在营寨里，所以除了
小队的巡弋兵丁之外，让人难以摸清虚实不说，防备还显得特别地松懈。寿昌与
陵江城头则是严阵以待，刀光映日，衣甲耀目，昼夜警戒不绝。
　　「师尊。」燕皇新任的主帅端坐中军寨，见一名大将掀开帘子入了帐，忙起
身施礼。
　　这名主帅在燕国向来不显山露水，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仿佛凭空
冒了出来一般。作为长枝派的未来掌门，现任掌门，燕国大将军丘元焕的爱徒，
此前一直被深深地藏着。长枝派在燕国影响力太广，太强，丘元焕深明为臣之道，
也始终未将爱徒捧出来。直至桃花山一战长枝派中坚力量死伤殆尽，燕国新皇登
基急需心腹之臣，此人才顺势而出，临危受命。
　　丘元焕尚且如日中天，助栾楚廷登上皇位之后，还更得荣宠，他的徒弟又有
谁敢不服？且这一次连丘元焕都要听他徒弟的将令，更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不必了。」丘元焕摆了摆衣袖坐下，凝视爱徒许久。
　　对蒯博延这位爱徒他亏欠许多。别的大门派里，大弟子都是从小得享荣宠。
诸如冷月玦，吴征，迭轻蝶，哪个不是星光熠熠，在无数关注与羡慕的目光中长
大？唯独自己的徒儿，为门派计不得不韬光养晦，甚至不能为人所知晓。岁月匆
匆，晃眼他也年届三十。
　　三十而立，天资出众的爱徒却仍籍籍无名，这是长枝派待他的不公。但丘元
焕却信心十足，所有的不公对他都是磨练，这一战会成为他名扬天下之战，也会
是长枝派继续执掌武林牛耳，雄踞第一大门派之位的宣言。
　　所以这一次出征，他也来了，且以大将军之尊屈居帐中听用。除了对爱徒的
补偿之外，也是不遗余力的支持。
　　私下见面就是师徒，丘元焕和蔼道：「大军已至三日仍按兵不动，为师特来
看看你。」
　　「谢师尊关心。」蒯博延不敢托大，知道丘元焕心中所想，忙摊开地图道：
「此前种种，徒儿已报与师尊尽知。盛贼严阵以待，攻左则右至，攻右则左至，
难免腹背受敌。唯独挺进中宫，盛贼左右为难，方可为后军争取时刻。如今我军
也已驻扎完毕，恰似在寿昌一带楔了根钢钉，但是还不宜轻动。」
　　「为何？」
　　「兵力未足，难得全胜。我军不动，盛贼亦不能动，我军虽孤军深入却固若
金汤。我军若擅动，则盛贼见招拆招，有溃败之虞。故而不能动。」
　　「大善！」丘元焕称赞一声，又道：「若盛贼先动呢？」
　　「则我军见招拆招，骑军再掩杀而至，盛贼死无地！」蒯博延低头一笑，又
叹息道：「可惜……盛贼在此要冲之地安以韩家二子，要中计难矣。」
　　「韩铁衣！韩铁雁！」丘元焕目露锋芒道：「你对他们如何评价？」
　　「大将之材，且观韩铁雁用兵，昆仑一脉自凉州退入盛国之后，她又有精进，
已不逊韩铁衣之能。」蒯博延看着地图悠然道：「秦国大将军伏锋已病故，韩克
军也是风烛残年难以领兵征战。以徒儿言之，世间良将，韩门二子足以为秦盛两
国之先。」
　　「盛贼得韩门二子，如鱼得水也……」丘元焕也感叹着道：「不想吴征在桃
花山逃出生天，大秦国把他逼入绝路，来了盛国不久又有这般气象。往日你能想
象盛贼会攻破我大燕城池，犯我边境么？」
　　「徒儿确实从未想过。」
　　「嗯。」丘元焕显然对爱徒诚实的回答非常满意，一笑之后正色疾言道：
「为师来此不是要对你指手画脚，只是来提醒你，对面乃是劲敌，决计不可小觑！
若有便宜处，当对此人斩草除根，否则久后必为心腹大患。」
　　「徒儿谨遵师尊教诲。」
　　「为师老了，能给你的教诲已经不多。」丘元焕摆了摆手打断爱徒，道：
「你的武功已登堂入室远胜同辈，即使为师要胜你都已不易。兵法所学更是已在
为师之上。所缺者，唯独历练，名望而已。所以这一次至关重要，你只需放手去
做，为师会给你最强有力的支持。」
　　「徒儿谢师尊大恩，亦不敢忘师门厚恩，唯肝脑涂地以报大德。」
　　丘元焕最喜的，便是徒儿的谦逊，务实。每一次和他说话，他都会汲取其中
的营养，用最简单的回答给予承诺，然后用最漂亮的方式把事情办好。所以他的
寥寥数言，丘元焕并不以为忤，只起身离去前又拍了拍爱徒的肩膀道：「为师很
想看一看，秦盛两国的第一大将与燕国第一大将相比，差距有多大！」

　　　　　　第八章 千里追风 但恨痕浅 
　　春雷击散了冬雪，缠绵的雨丝终于开始亲吻大地，以最温柔的方式唤醒在坚
冰中沉睡的世界。 
　　山中有灵鹿奔走，旷野有草兔觅食，更有数不清的蛇鼠虫蚁都一同被震醒了
过来，在润如油的春雨滋养之下生机盎然。 
　　寿昌城头仍是严阵以待，四面城墙上刀锋箭锐，随时等待燕军的攻城。而燕
军则寂寥得多，仿佛所有的杀气都被营帐包了起来，翻涌着，积蓄着。 
　　韩铁衣不断地在城头逡巡，远眺，沉思。身为守城大将，更是接过统领盛军
安然返回江南的剑印，事实上，他已是盛军的大帅。懦弱多年的盛国甚至找不出
一位足以服众的大将，韩铁衣无论名气还是能为都是众望所归。 
　　等待最是让人焦躁，尤其是在燕国的地界上，僵持时巨大又无法宣泄的压力，
会像铺天盖地的阴云压在盛军的头顶。在等待中恐慌，在恐慌中等待。谁都不知
道城下的燕军什么时候会攻城，亦或者他们的援军什么时候会抵达，让这群准备
撕碎城池的猛兽又添上锐利的钢爪。 
　　传递消息都变得越发艰难，燕军的斥候疯了一样扫荡外围。莫说更远的地方，
寿昌，陵江与葬天江水寨这三处想要书信来往，信使都是九死一生。且城门常闭，
信使要出去都得用绳索吊出城外。——随即他们就会遭遇燕军斥候的截杀，能不
能保下命来将信送到，谁也不说不准。韩铁衣自也有稳稳当当将信送到的办法，
但在当下还不是时候。 
　　城外的营寨里杀气若隐若现，似乎在目力无法企及之处，还隐藏着什么可怕
的东西。 
　　「你不会只有这么点吓唬人的本事吧……」韩铁衣喃喃自语：「既然不只这
点本事，那便只有一种选择了。」 
　　相比起战前的肃杀，陵江城里便有些别样的情怀。粮草与军械俱都充足，但
城池与壕沟比起寿昌来要差了些，驻守的兵马也少了足有一万人。可若说起士气，
陵江城里绝不比寿昌城更低落，甚至还要高出一筹。 
　　每逢清晨，那位英姿无双又娇丽绝伦的女将便会巡视城防。她迈着一双长及
常人腰际的美腿，自然地跨出，自然地屈折，又自然地落地，交错间尽显笔直修
长，丰腴有力。而那只连甲胄都无法掩去的翘臀，就这么自然地迎拱，自然地甩
动，足以令人眼花缭乱。她的身边，一定有一位身高略矮些许，却一直和善地微
笑的美妇陪伴。美妇一样有一双奇长的美腿，行步时小腰扭摆得更加性感。 
　　女将威严，美妇和蔼，她们像一对天生的好搭档融合在一起，亲密无间。然
后就这么简单走过城池的每一寸，以不可思议的魅力吸引走所有的目光。走到哪
里，哪里的兵丁就会把腰板挺得笔直，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待她们走得看不见了
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再精神百倍地握紧手中的钢枪，向着城下虎视眈眈。 
　　今日她们没有刻意看我，那就表现得更好些。今日韩将军没有朝我点头，那
就表现得更好些。今日陆仙子没有朝我微笑，那就表现得更好些。 
　　军心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凝聚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容易散，可以扛住山呼海啸。 
　　可一旦有了裂痕，一阵微风也能将它吹得支离破碎。韩归雁已不是十五岁初
掌一军的雏儿，她历经战火的洗礼，战功彪炳。且较之从前，她更知道如何将已
凝固的军心加上一层又一层的精钢盔甲，令它坚不可摧。 
　　东城的兵丁正在加固城防。陵江城被攻下时，这一带的城墙受损严重，缺口
无数不说，还有不少砖石已斑斑驳驳，若再遭逢连场攻城有垮塌之忧。韩归雁与
陆菲嫣巡视一圈，最后来到此处。 
　　与哥哥一样，韩归雁每日都要远眺燕军营寨。立在城头大风吹拂得大红披风
像旌旗似地猎猎飞舞，女将目中射出锐利的寒芒，似乎不愿错过城外的每一分土
地，要将一切尽收眼底。 
　　「燕军还是没有动静，就这么等下去么？」陆菲嫣虽不是第一回上战场，也
历经亭城的生死悬于一线，但这么压抑的战局也让她胸口沉闷，恨不得大战一场，
死也死个痛快。 
　　「放心，我们难受，燕军一样难受，不会一直等下去的。」韩归雁缓缓摇头，
遥指城外道：「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何解？」多日来，韩归雁还是第一次做出了判断，令陆菲嫣精神一振。 
　　「我天天在这里眺望，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韩归雁嘴角挂起神秘的笑
容道：「这座营寨立得古怪，方位，朝向似乎都特别地讲究，让人看不分明，不
过你看那里。」 
　　顺着韩归雁纤长的葱指，陆菲嫣看向燕军大营西面离营门口最近的一处军帐：
「这座帐子里每日到了饭点都会有五十六名军士进出，我看了四天，才看出来每
一回出来的五十六名军士总有几人此前没有见过。」 
　　「嗯？我听不太明白了，是说换了人还是？」 
　　「没有换人，军伍到此都是列好了阵势的，不能随便变换营帐，就算要换，
也没有一日三换的可能。我猜测帐子里看似住了五十六名军士，实则远远不止，
敌将隐藏了真实的兵力！」 
　　「不止十二万人？」陆菲嫣吃了一惊，若不是韩归雁经验丰富，目光又毒辣，
怎能看出其中的蹊跷？ 
　　「绝对不止！」韩归雁面色罕见地凝重，丝毫不为看破了敌军的玄机有半点
高兴道：「这一招虽妙到毫巅，却缺了细致。其实想不让我看出来也很简单，只
消将边界的军帐依实设立，在目力难以企及之处的军帐藏兵，便能实打实地藏住。 
　　敌将的手段这么高超，这一点事轻而易举。所以，他还是在故意这么做给我
看。「 
　　「既然要藏兵，又故意让人发现，我要听不明白了……军士挤在帐篷里可不
好过，岂不是打击了士气。」 
　　「我也还猜不透。不过总算知道了两点，有一点好处：燕国实在派不出援兵
来了，我们的对手就是城下这一些，否则他看透了二哥的阵势止呕，连藏兵都不
必要，只需衔尾咬住，待燕国援军一到，我军势必大败。看来燕国和草马黑胡一
战损伤也不小，至少短期之内缓不过气来。陛下的眼光魄力……光这一次下旨主
动出击，便不枉他在长安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 
　　「你能确定，那便是确定无疑……」陆菲嫣有些心疼地看着烦恼无穷无尽的
韩归雁道：「这一点是好处，另一点便是不好的了？」 
　　「唉，只能说可惜了。」韩归雁展颜一笑，撅了撅唇道：「先前他的兵力不
济，不想开战，所以故布疑阵唬我们来着。现下是军已到齐不想唬了，所以把玄
机就给露了出来。只能说我军还是实力不足，若是从前的军士，哼，他敢在城池
前堂而皇之地立寨栅，我怎么也要打上一场再说！」 
　　「我算是明白了。」陆菲嫣长舒了一口气道：「敌将准备不足，却不能再坐
视寿昌城一带再被我军侵蚀，只得仓促南下。彼时我军风头正盛，燕军分兵各路，
分头南下，真要是两军若是殊死一战结局难料，就像白鹞骑一样。敌将才用了折
衷的方式，一边吓唬，一边逼近。只是这样看来，这人有些可怕了……」 
　　「是呀，旁的全数放走，只盯住这里，拖住了寿昌城，就等于拖住了全局。 
　　不仅眼光毒，还能不贪功，和燕国这帮骄兵一点都不同，不知道是哪位大将
如此老到沉稳。「韩归雁遥指城外道：」近日会有一场雨，待雨过天晴就是敌军
攻城之日！倒想看一看这位将军的真面目。「 
　　最后来到东城不是不重要，正因太重要，韩归雁与陆菲嫣今日会在东城这里
呆上一整天，若无要事不会离开。女将从城头下来之后边行边听着别部司马念着
说不完的要务，见一旁搬运方石的士兵累得满头大汗十分吃力，随口应答军令，
一边戴好了天蚕丝手套。 
　　搬运方石的兵丁见将军前来，忙鼓起吃奶的力气。无奈气力将尽，方石又分
量不轻，起身时一个踉跄，只能死死咬着牙以免方石掉下来砸伤了人。韩归雁赶
上两步双手一托微一运力，将一块数十斤重的方石搬上了推车。 
　　「将军……」兵丁满面通红不知所措。 
　　「无妨，累了就歇一歇，本将来替你一会。」韩归雁伸手一指示意兵丁歇息
一阵，回过手来，又一块方石被搬上了推车。 
　　「将军不可！」在此处督军的骑都尉与千夫长忙跪了下来，骇然劝道。 
　　「你们连日辛劳本将自然知道。人要歇息，加之军情紧迫有何不可？你们是
瞧不起本将么？」韩归雁俏脸一板，凤目扫过时若冷电横空道：「司马大人继续
说，你接好了！」 
　　又是一块方石被举上了车，砰地一声两块叠在一处，登时令车子一沉一歪，
若不是兵丁得了警示慌忙扶稳推车，几乎要翻了去。 
　　「好了好了，赶紧去忙你们的，这里多我们两个人不碍大家的事。」陆菲嫣
同样带上了天蚕丝手套。她不比韩归雁身负神力，便以掌压在方石边沿一按一拨。 
　　那方石倾倒下来，她又伸掌一托一送，轻轻巧巧地也将方石送上了推车。 
　　「韩将军，陆仙子，属下惭愧。」骑都尉与千夫长羞愧满面，忙起身欲去帮
忙。 
　　「不用，我们做这些不费脑子，可以一边做，一边处置军务。你们不必在此，
且看哪有兄弟忙不过的，去帮一把手即可。」 
　　「得令！」 
　　韩陆二女相视一笑，各自会心。 
　　时日近午，二女一边打理军务井井有条，一边四处搭手帮忙，即使各负惊人
的武功也是忙得香汗淋漓。看着西城的修缮进展越发迅速，二女才拍了拍手，抹
干了额头汗珠暂时离去。大将领头，还是女子之身不避辛劳与尘灰，兵丁们谁还
敢有半句怨言？除了再不敢有二话，埋头苦干效率倍增之外，韩归雁随口处置军
务，个中精细处妙不可言，大庭广众之下听在众军耳中，再望向女将时时在惊艳
以外，尽是敬佩之意。 
　　「你还学得挺不错，咱们家用来收服仆从下人的法子，被拿来用到此处来了。」 
　　陆菲嫣情知上午这一趟功效卓著，唇瓣微动着窃窃道。 
　　「只是学，还做不到吴郎那样没有半点架子。」韩归雁从来不掩饰施展能耐
时的得意，神采飞扬着低声道：「哎，实在想不透他是怎生待人的身份没有半点
瞧不起的。」 
　　「他只瞧不起人品低下与没本事还不肯用功，出身高低在他心底无二。」陆
菲嫣媚目流转道：「他那个人一贯怪异，常人理解不来，也未必和他一样才是好。 
　　我看今日的功效比前几日还要好。「 
　　「累了大半日，当然要有回报，嘻嘻。」回了临时的府邸左右无人，韩归雁
便伸手挽起陆菲嫣道：「这里收服人心都是小事，陷阵营里要收服人心才是头等
的大事难事。也不知道盼儿现下怎么样了，服服帖帖了没有？什么时候和她娘亲
一道儿乖乖滴听话。」 
　　「你……要死了……」陆菲嫣大羞，伸手便去捏韩归雁的腰肉。 
　　「咯咯咯……」韩归雁笑若风中银铃，拔开长腿轻燕般跑着去了。 
　　雷声阵阵，涌动的浓云里积蓄着春雨，不一时就下做平吞原野的连绵雨丝。 
　　冬季的余寒尚未过去，刚有些温暖的天气被初春的冷雨一淋，颇有浇灭了豪
兴之感。 
　　一连三日的春雨，目力可见地染红了远山的桃花，漂白了河边的柳絮，涂青
了辽阔的旷野。春光的浪漫，却随着燕军大营里越发响亮，响得盖过了春雷，直
令寿昌陵江两城都震耳欲聋的战鼓声而支离破碎。 
　　城外泥泞的旷野似乎激发了燕军的士气，让燕军将士们一刻都等不下去。燕
军大营在原本的安静肃穆中陡然升起杀气来。这股杀气浓烈，凶猛，被雨丝浇筑
时尚且越烧越旺，待春雨一停，空中阳光高照，杀气更像火上被泼了一碗油，腾
空扶摇而起，令人不寒而栗。 
　　「敌军准备攻城了！」韩归雁单手握住腰间的鞭柄，手掌不由紧了紧喃喃自
语道：「要用什么方法呢？」 
　　猜测了多日终于要面对现实！盛国大军虽被压制在城池里动弹不得，仍通过
斥候们拼上性命的探查打听了些许情报：例如盛国骑军四万已悉数抵达寿昌城一
带。骑军在攻城，尤其是寿昌和陵江这等城高壕深的大城时用处不多，却足以威
慑周边诸城令其不敢妄动。——离开了城墙的庇佑，寿昌与陵江自顾不暇的情况
下，分散的盛军又有哪一支部从能与四万精骑相抗衡？就算是陷阵营来了也不成。 
　　也幸好陷阵营路遇白鹞骑之后拼死一战将对手打残，否则白鹞骑前来汇合之
后寿昌的压力会更大。 
　　如此一来，燕军不去吃饵，瞄准了寿昌与陵江两座城池，也是最关键的阵眼。 
　　寿昌陵江也无暇他顾，这里便成了胜负的关键之处。 
　　雄壮的号角再一次响起，在东城城墙后就地小憩的韩归雁警觉地醒来，朝着
城外一望。 
　　正是黎明时分——明月落地，繁星退散，雾色浓稠，红日未生的至暗时刻，
连火把都在雾色中显得朦胧。韩归雁只觉城外的雾色里人声嘈杂，燕军大营里罕
见地早早升起连片的火焰，仿佛这只可怕的巨兽睁开了身上无数只血眼。这才是
燕军的真正实力，不是从前在两国边境那些懈怠，疲惫，又带着轻蔑眼光的燕军。 
　　这支可是精锐中的精锐！ 
　　「别害怕，我们很强！」韩归雁全身披挂逡巡于城头，挨个地向驻守的军士
们打着气，每当她走过一处，那一处的军士们便将背脊挺得更直。 
　　信心不仅来自于亲临前线的大将，也来自于充足的准备。盛国的军械实在太
过富余，借助着城壕，燕军也不是三头六臂的怪物，再强也足以一战！这里不是
一望无际的草原，无城可守。盛军也不是头脑简单，只恃勇力的草马黑胡。更何
况历经此前攻城略地的历练，曾经羸弱的盛国大军无论经验还是勇气都已倍增，
战力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诸军严守其位，退后者斩！盛国之脊梁，由此而始！」 
　　韩归雁话音刚落，燕军大营里便又响起了号角！ 
　　连日来的第九次号角，雄浑而悠长，经久不绝。葬天江面之上红日破水而出，
红彤彤的朝阳一照，才见不知何时燕军已列队完毕，似长龙一般自西南与东南两
面营门口鱼贯而出。 
　　陵江与寿昌相距不远，加上葬天江水寨的掎角之势，已注定燕军需得分兵作
战。但从城墙上望下去，韩归雁居然分不清燕军的主攻方向！女将心头一惊低声
赞道：「好胆色！」 
　　「怎么？」陆菲嫣也已披挂停当护卫在韩归雁身旁，闻言不由下意识地按住
了剑柄，只觉手心里都是汗水。 
　　「他两座城都要攻，一起攻，且……不分主次！」 
　　陆菲嫣倒抽一股冷气，没有先后，没有主次，不仅意味着敌将下定决心要拿
下两座城池，不准备放跑一个，且战斗会极其地惨烈：「水寨怎么办？」 
　　「不能动，一动就会乱！野战不是燕军的对手，只有躲在城池和江面上，才
是避开燕军铁骑的上上之选。」话音刚落，果见寿昌城里就燃起了红色的狼烟，
那是韩铁衣下达的全军固守军令！韩归雁凤目连眨道：「暂时我们只能靠自己！」 
　　交锋开始得突然又很平静。燕军开出大营，简简单单地屯军于陵江东城下，
一眼望去不下二万人的大军在集结，鼓噪。匠师们则在盾阵的掩护下开始搭建箭
楼，当是用作箭手们掩护攻城之用。 
　　相比起东城面临的严峻压力，陵江城其余三面城墙下，燕军只是分出极少的
一部分兵力远远观望。 
　　燕军大军压城，逼而不攻，十分耐心地等待箭楼建造完工。敌将显然已听说
盛军的箭雨猛烈，强行攻城将会损失惨重，才这般不慌不忙。韩归雁下令放了一
轮箭，只是相隔略远想射中本就不易，燕军又有盾阵守护，收效甚微不说，反而
送了些箭枝给燕军。 
　　一整日的时光，显得燕军好整以暇，盛军则随时提心吊胆。就这样又是一连
五日，燕军木制支架般的箭楼搭建完毕。长长的排楼状箭楼结实稳固，几与城墙
同高不说，也足以容纳千余名弓兵登楼。陵江城如此，想来寿昌城也是一般的情
况。 
　　几在箭楼搭建完的第一时刻，燕军便开始攻城！ 
　　利箭若倾盆大雨朝着城头倒泻而下，云梯在盾牌的掩护下架上了城墙，全副
武装的燕军口咬长刀开始登城。陵江城头的盛军同样呐喊着，疯狂地朝城下投掷
石块，用锋利的长枪戳向登城的敌军。 
　　躲在女墙后的盛军箭手不停地拉拽着弓弦，即使骨酸筋麻也不得不咬着牙，
一箭又一箭地射出去。而在城墙后方的弓手们则分列成排，在韩归雁的号令下调
整着高射的角度，弓弦的砰砰连声中，利箭越过前排近身殊死搏杀的同伴射向高
处，再呼啸着坠落进燕军阵中。 
　　没有功夫喘一口气，喝一口水，燕军的攻势犹如涨潮的大海，一浪高过一浪，
无休无止，一打就是一日。不过一日的时光，陵江城头已布满了尸体。千夫长疯
狂地咆哮着，冒死探出头来以长枪攒刺顺着云梯爬近了的敌军。直到连持盾的护
卫都被射死倒下，箭雨将他射成一只刺猬。 
　　韩归雁面目凝重！开战至今，原本驻守东城城墙上的五个千人队伤亡惨重，
补充的两个千人队又伤亡惨重。千夫长阵亡之后由百夫长顶上，百夫长阵亡再由
下一个百夫长顶上……如此惨烈的厮杀，比起燕秦之战时的凉州三关也毫不逊色。 
　　只恨城墙容纳不下更多的士兵，否则韩归雁恨不得把全军都派上，将燕军先
压回去再说。 
　　城墙之下同样都是尸体，燕军的损伤只有更大，更重。可是红着眼的燕军仍
然在不停地进攻，进攻！城外的箭楼无时无刻地与城中对射，来不及补充箭枝，
便捡起地上盛军射出的箭枝，或者中箭身亡的伙伴身体里的箭枝。 
　　燕军不停地攻城，一队又一队，轮番冲锋，轮番攻击。那股决绝之心，仿佛
大将下定了决心要攻下寿昌与陵江，把掉这两颗横在眼前的钉子——一鼓作气攻
下盛国都城路上的钉子。 
　　这一战直打到了深夜，韩归雁已是不停地淌冷汗。她没有片刻歇息，且燕军
凭借更胜一筹的战斗力，几番有悍勇的军士登上城头。她一边统领战局，一边左
右支援至今已困顿疲惫不堪。难以想象燕军大将强到何等地步，守一城尚且难以
支持，同时攻二城又该如何？ 
　　东城告急比起日间越发地频繁，伤亡之大远超估量，攻城的燕军仍然无休无
止，仿佛蚁聚。燕军大营的帐篷之下究竟还藏了多少兵马？攻势什么时候会暂时
止歇？ 
　　不知道。 
　　韩归雁已在盘算四城军士的换防。燕军的攻势之凶猛远远超过了想象，再这
么打下去，东城守军的意志力再怎么坚强也会崩溃。可是北城处燕军又已在建造
箭楼，想来不久之后这一面也会迎来激战。即使想换防，又该怎么换？抽调哪里
的军士来换？ 
　　燕军大将到现在都还未现身，他如此地冷酷，凶狠。韩归雁甚至觉得如有必
要，这人会用将士们的尸体搭成肉梯以让将士们登上城墙。韩归雁知道自己遇上
了前所未有的大敌！ 
　　……………………………………………………………………………… 
　　「情况怎么样了我……去他娘的！」吴征忍不住大爆粗口，寿昌陵江之战已
打了十日，陷阵营至今还是原地待命。他心急如焚却不敢在将士面前表现出来，
无时无刻都得端着个智珠在握的模样。可是内心的煎熬更甚，陵江与寿昌城不仅
关系着盛国与吴府的未来，更有诸多自家最亲近的人。 
　　「燕军用换军之法攻城。他们居于城外旷野，军士调动，阵型变换更加容易。 
　　这十日来打了足有七日，韩二哥和雁儿都已疲惫不堪。五日前我从陵江乘了
扑天雕飞去寿昌城，直到今日韩二哥才遣了我回来，也没交代什么，只说大军依
然原地待命，等候调用，至于旁的，大人自然知晓，不知何意……「瞿羽湘满面
风尘，这一路赶至陷阵营扎寨之处，来不及歇一口气便匆匆忙忙将战事说了个大
概。 
　　「十日打了七日？」吴征吃了一惊，急道：「损伤如何？」 
　　「尸横遍野！我所知的是，初时驻守东城的五个千人队几乎全军覆没。雁儿
在五日之前还可遣军换防，如今北城战火又起，西城处燕军也在修建箭楼，战事
一触即发。接下来恐怕连换防的军旅都没有了……」 
　　「不可能……燕军有那么多的兵马难道看不出来么？」如果守城的盛军死伤
都如此惨重，那么攻城的燕军只会更多。燕军还能轮番发动攻势，只能说明燕军
的兵力远远比估计的要多得多，绝不止十二万步军加上掠阵的五万马军。吴征把
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喃喃自语道：「燕将准备用尸体把寿昌陵江给埋了不成？」 
　　「有！」瞿羽湘咽喉有些干涩，哑声道：「燕将藏军于营寨，现下来看，可
用于攻城的军士大致有十五六万之多。现下只是一面开战，等到四面开战之时，
死的人会更多，更可怕……韩二哥说不必管他们守城艰难，大人肯定有办法，若
……若再不快些拿主意，恐怕就晚了！」 
　　「大人你个头！自家人在这里，又没外人，还一口一个大人干什么？」吴征
心情烦躁，盯着地图随口骂道。 
　　「老爷……」 
　　「这还差不多。」吴征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恨声道：「比预想的还要艰难几
倍……办法我有，当然有了……」 
　　他自言自语着回身看去，只见顾盼与倪妙筠神色紧张。与吴征一对视便知他
已有了决断，二女目光登时平静下来，只是警告意味甚浓，分明在说：「不许再
丢下我们。」 
　　这两个丫头，什么时候串通一气了？吴征没好气地瞪了她们一眼，惹来更为
娇蛮的回瞪，登时缩了不敢再逞强，陪着笑脸道：「以我的文韬武略无所不精，
怎么会没办法呢对吧？哪，你们来看。寿昌，陵江周边的城池与水寨连成了一只
口袋，谁进来都不好受。别看现在燕军叫得凶，损失只会比我们更大。这阵势可
有个讲究，叫八门金锁阵，铁衣还特意教过我。而且啊，这一回他可是依山傍水，
借助地利布阵，高明得不得了。只等燕军这口气泄了，便是我军反击之时，到时
候口袋收紧，燕军必然一败涂地。你想想，他们攻，我们守，这叫以逸待劳，哈
哈哈，依我看这一战必胜！」 
　　「嗯。」 
　　这么不热情的吗？吴征郁闷揉着下巴的胡桩道：「只是燕军现在叫得凶，也
怕他们万一狗急跳墙，我们的损失也大，这就划不来，咱们得他们找些麻烦，让
他们不仅打着累，还不得劲儿，有力使不出来！你们看看，我军现下都在严阵以
待，轻易动弹不得。还有谁能动呀？」 
　　「我们。」 
　　「对了。只有我们能动，还很容易动！铁衣让陷阵营就地待命就是要保留这
颗活棋。铁衣领兵是什么能耐你们都知道了，加上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给我的
军令定然是轻松不流汗，还没危险的事儿。这不寿昌那里都打成一团乱麻，我们
这里一点风都没。太清闲了有些过意不去，好歹去干点捣乱的事情就好。」 
　　「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了。这里大军不能动，动了暂时作用也不大，撞上了燕军铁骑
野战不划算，在这里据着营寨也不怕他骑军冲击。只消有小股人马就行了，这事
难不倒我。」 
　　「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带点人去就行了，多大点事？你们在这里协助卢元洲打点军务，若有良
机，铁衣的军令一定会到。」 
　　没有回音，吴征目光快速一瞥。只见顾盼嘴角下撇，大眼睛里水盈盈的仿佛
泫然欲泣。倪妙筠则一脸不以为然，一副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压根不准
备听的模样。 
　　「两位小姑奶奶，听话，听话好么？」吴征知道难以骗过二女，先前一番话
也只是姑且一试。但见功效全无，也不由得急了：「这一趟出去危险就不说了，
风餐露宿，会比呆在军营里都苦，蚊虫叮咬都少不了。你们两个娇滴滴的女子，
我是实在舍不得，听话好不好？」 
　　「很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眼神平静，娇蛮，吴征心头火起，戟指二女怒道：「三天不打，就敢上房揭
瓦！气死我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再晚怕来不及了……」瞿羽湘很久都不敢忤逆吴征半
点，此时还是忍不住怯生生道。 
　　「火上浇油，没点规矩！」吴征更气。三女已经结成同盟，骂了没用，打又
舍不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遂腾腾腾冲出营帐大吼起来：「于右峥！于
右峥你人呢！他娘的，集合，突击队都他娘的给老子集合！集合！集合！！」 
　　暴躁到这种程度的吴征此前无论在韩铁衣的军营还是陷阵营里都未见过。于
右峥知道出了大事，忙飞也似地传令去了，只恨自己没生了三头六臂，不能更快
些。 
　　行军司马大人忽然官威大发，突击队的集合便是一阵狼奔豕突。忙乱虽忙乱
了些，倒是在成军时就被训得惯了，一个个来得异常迅速。 
　　吴征虎着脸，眼睛一眯一眯从每一位队员脸上扫过，道：「我这人向来贪玩，
有什么麻烦事本能地就想躲一躲，没办法，天性如此！不过呢，我这人也不怕事，
真要碰上了从来不缩。男子汉大丈夫，不就这么回事么？」 
　　诸军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听吴征说得沉重，也知是战事到了紧要关头，一个
个拉长了耳朵，唯恐漏了几个字听不分明。战斗打到现在，不仅盛军有了信心与
凝聚力，更也打出来火气与脾气，尤其以这帮脾气急，性子横的豪杰为最。一身
的本领，刚大败了白鹞骑，却被定在远离战场的地方，把他们一个个急得头上冒
火。 
　　「现在寿昌与陵江城正打得一塌糊涂。燕贼仗着自己矛尖盾强，攻城不断，
城墙上下成了尸山血海。还好，城池没有丢，咱们的将士还有险可守。可是燕贼
太嚣张了，好像不把城池攻破，不把咱们将士全都杀光誓不罢休。咱们能同意么？」 
　　吴征冷电般的目光扫过全场道：「所以，我要去帮忙。于公，陛下待我有知
遇之恩，落难之时收留了我一家上下。我决不能坐视，也必将为盛国击败燕贼。
于私，老子的好几位娘子都在城里，一个男人不去救自家的娘子，活着还有什么
意思？ 
　　所以我要去，咱们也是老规矩，不愿去的现在就退后五步。这一趟危机重重，
可能一个都回不来，你们想清楚了。「 
　　被激发了血性的男儿早就上了头，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岂有退出的道理？吴
征朝众人拱了拱手道：「先代我家娘子谢过诸位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来？大丈夫当为国守四方，盛国男儿也不是好欺辱的。」 
　　丧门星庄东大着嗓门吼道：「老子早就想干这帮燕狗，大人要再拦着不让出
战，属下非得急死不可。这一条命早就够本，死在战场上也没什么大不了。」 
　　「嗯？谁要你们去战死了？危险归危险，咱们怎么奸诈就怎么来。好好的一
条命，不能白白送了出去。」 
　　「唉？玩阴的？阿弥陀佛，贫僧最喜欢偷偷地使绊子。」忘年僧两眼发光似
乎甚是喜悦。 
　　「嗯？你很喜欢玩阴的吗？」吴征虎着脸，忘年僧登时想起这不是兴高采烈
的时候，忙一缩脖子低下了头，只听吴征阴阴地道：「不怕告诉你，老子也喜欢。」 
　　诸军一齐放声大笑中，吴征取出一份名单喝道：「不在名单上的人留在营中
好生辅佐卢将军，不得出半点差池。名单上的每人带足五日的干粮，一人双马。 
　　将息半日之后启程，咱们……捅燕贼的屁股去。「 
　　休整的半日不过眨了眨眼般短暂，吴征吃饱了肚子，打包好备用的细软，又
美美地睡上一觉。待跨上【宝器】，入夜时分便引着三百名由草莽豪杰，世家子
弟组成的骑军，趁着夜色隐入黑暗里。 
　　「我们要去哪里？」倪妙筠始终跟在吴征身旁。打心眼里吴征不愿让她来犯
险，可她已把吴征给彻底盯死，想甩也甩不脱。话又说回来，以她的武功与藏匿
身形的本事，实是这一趟的不二人选。 
　　「绕到燕军后面去，许县，东郭那一带就不错。地处要道，燕军想去寿昌必
从此地路过，又有山有水适合躲藏。」 
　　「燕军都在寿昌了呀，难道还会有大军增援？」顾盼就像片影子粘着吴征，
想要再抛下她一人是不可能了。吴征万般怜爱地看着她，也是一头的无可奈何。 
　　「大军没了，小股的就有。咱们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放他们过去无妨。」 
　　「何若烧他们的粮草？」瞿羽湘久随韩归雁，论战场知机可比倪，顾二女高
明了不知道多少。吴征阐明进军的方向，她便看出端倪来。 
　　「哈，湘儿不错，雁儿教了你不少嘛。」吴征阴阳怪气，惹得瞿羽湘一脸红
晕：「就是烧他们粮草！」 
　　燕军屯兵寿昌，五万精骑四散巡弋威慑周边的盛军，除了防止援军之外，更
重要的便是保住粮道。韩铁衣列的阵势形似口袋，燕军兵锋直指袋底固然避开了
陷入持久战泥潭的可能，可也成了孤军深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燕军迫于无
奈之下匆忙动兵，粮草便是命门所在。十余万的大军在外，还是风风火火的急行
军，带的粮草能有多少？靠的便是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燕军正狂攻寿昌陵江二城，五万精骑又把周边诸郡看得死死的，原本粮道安
若泰山。可是韩铁衣早先对陷阵营的安排也堪称精妙，在最关键，也最艰难的时
刻，他知道吴征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 
　　「燕军大营的粮草烧不动，去了也是白白送命。嘿嘿，燕军有本事就用大营
里的粮草吃一辈子！」吴征狞笑着大叫，低沉的声音盖过了马蹄隆隆道：「待到
了许县，你们都听瞿参军的，把你们身上的暗器都安上引火之物。嘿嘿，就算打
不过，也得给老子把粮草全烧干净！」 
　　「得令！」 
　　「哈哈，哈哈……」 
　　「太坏了，太坏了，大人，您可真是下作，老子当山贼的时候都没您这么阴
险……」 
　　突击队里大多是江湖草莽，使阴招，下绊子是家常便饭，最喜的也是这一招
儿。若能轻轻松松把事情办成，谁愿意多花气力，甚至拼上性命？诸军一听吴征
的策略登时喜笑颜开，加之马儿飞驰，颇有番意气风发，难免就把心底话口不择
言起来。吴征微微一笑不以为忤，战场相逢，有什么招也得用出来了。 
　　许县地处中原，开阔的旷野四通八达。中原一地的百姓若要南来北往，大都
从此处经过。东面有座的卧牛山，虽算不得有多高多险峻，山势却是绵长无尽。 
　　水云被卧牛山一挡便易下雨，此地年年雨量丰沛民众富庶，恰逢春季，细雨
连绵之中还能偶遇夏季的雷霆暴雨，也是许县一带独有的景观。 
　　突击队早早在旷野里便四处分散，再到卧牛山里汇合。深山老林人迹罕至，
这些草莽豪杰又多有藏匿身形的本事。加上燕军南下仓促，免不了一路抽调兵马，
这一带又离战区较远，防备便松散许多。 
　　「大人，大人，回来了。」于右峥领着十来人兴高采烈地钻入山林，每个人
背后都负了只不大不小的包裹。解开绳结摊在地下，俱是火刀火石等引火之物。 
　　于右峥黑白两道通吃了十来年，价值连城的宝贝都见过不少，还经手了一些，
还从没为这点东西激动成这样过。 
　　山林里整理出的空地上早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吴
征选用人员时本就将暗器功夫考量了进去，只见地上梭子镖，铁莲子，飞抓，梅
花针等等等等，不一而足，令人眼花缭乱。吴征抽了抽嘴角，要论起实打实的暗
器功夫与手法，这么多人里面恐怕就以自己的最差…… 
　　「你们看清楚。」瞿羽湘取了只铁莲子与火石，将火石劈成大小适中的一块，
另取了只竹片以快刀切了个豁口将铁莲子与火石嵌在其中。竹片轻薄，加了铁莲
子便多了分量能掷出更远，更准。且引火之后，竹片也有助燃之效。这些因地取
材打造暗器的本事可是她的拿手好戏，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诸军赞叹之时，唯独吴征冷哼一声，吓得瞿羽湘缩了缩脖子神色慌张。当年
凭着这手本事差点要了吴征的性命，现下哪里还敢得意？吴征却是心中暗笑，这
小P 一副受受的脾气，欺负起来真的简单又有趣。 
　　瞿羽湘一件件地教下去，铁莲子类的暗器制法是一类，飞镖型的又是一类，
种种不同。待众人自行制作时，还能依着各人暗器的使用习惯略作改动。这门本
事旁人也有，可远不及她的精细巧妙，诸军不由叹服。于右峥意味深长道：「大
人真是好福气。」 
　　一连三日露宿山林，环境算得上艰苦，但对草莽豪杰而言经历惯了的算不上
什么。世家公子则一个个咬牙忍受，幸好此前在军营里历练了许久，倒也不是熬
不住，连顾盼也是如此。至于倪妙筠与瞿羽湘也常在野外，没什么难熬的地方。 
　　三日来众人轮番分批进城采买些干粮，外加打些野味，衣食无缺，也终于等
来了经过许县的运粮车队。 
　　许县常有暴雨，卧牛山一带空气潮湿，粮食最怕的便是受潮了发霉，尤其这
是至关重要的军粮，出了岔子谁都吃罪不起。长龙般的车队押送的军马不足一千，
另有四五千人俱是民夫。眼看着还有五十余里就将抵达许县，也能歇一歇脚，车
队不由精神一振，又是疲累感袭了上来。 
　　「大人，来了。以属下的眼光来看，这里没有什么高手。大人神机妙算，佩
服，佩服。难怪属下今晨起了一卦，卦象【大有】本主中正平和，但看此地地势
东高西低，又是客依主人之象，卦象偏弱，偏弱。可属下平生所起之卦，就没比
今晨这一副品相更好，更漂亮的。现今属下这才明白过来，咱们哪是客呀？大人
到哪，便是哪的主人，许县这一地乱不乱，大人说了算！这一卦【大有】于中正
平和之中现上上大吉！托大人鸿福，属下的卦象修为又精进一层。」杨宜知铁塔
般的身形太过突出不适合前来，拍起马匹来便以杀手相师墨雨新为最。这货靠着
一张嘴皮子行走江湖，捧起人来不仅丝毫不知羞，还能无时无刻随时随地。结合
那一口玄奥的卜算说辞，简直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这嘴……我没剃个平头啊……好吧好吧，承您墨师吉言啊……燕国高手？ 
　　燕国高手在桃花山全让我娘杀得干干净净，还有个屁的高手，你不会以为丘
元焕亲自跑来押送粮草了吧？要不栾楚廷也在这里？「吴征嗤笑一声，燕国高手
所剩无几，这也正是他此行的最大倚仗。 
　　「祝夫人威武无敌。」众人恭维声中眼里都放出精光，看着燕军就像一堆待
宰的羔羊，有些性子急的不由连连舔着嘴唇。 
　　车队由远及近，载得满满当当的粮草将潮湿的土地压出深深的辙痕。许县一
带连日阴雨，但车队上的粮草却用蓬布一层又一层地包起。这种布料既能保持内
里的干燥，对外又有防火之效，不容易点着。燕军常年征战，一切都颇得法度，
只是仓促间运粮的军伍也是严严整整。 
　　埋伏于卧牛山的突击队摩拳擦掌，都眼巴巴地望着吴征，盼望他早些下令好
大肆快意地冲杀一番！奔行千里至此，第一战的头功谁都想要。 
　　吴征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长安城方向，冷笑一声。他对燕国的仇视绝不亚于这
些饱受欺凌的盛国人。桃花山一战，他的生父待他惮之如虎，恨之入骨。祝雅瞳
的风姿与怜爱一同永远刻在他心里的，还有凶神恶煞的燕国高手。这些都是他生
父派来，要置母子俩于万劫不复之地！他对燕国的皇室没有一丁点的羡慕与不甘，
也没有一丁点的好感，有的只有刻骨的仇恨。自桃花山夜战起，吴征与栾楚廷就
已不死不休，全是血海深仇。 
　　「吃燕国的饭，喝燕国的水，咱们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恩必报。来，
现在把他们燕国的火石还给人家，再帮他们造一顿香喷喷的晚饭！」待押送粮草
的军旅走过埋伏地点一半，吴征挥了挥手，瞿羽湘张开弓朝天射出一只箭。 
　　平常的箭，仿佛山林里的猎户想射下鸟儿时落了空，有气无力地飞行一阵就
掉头落下，却在盏茶时分过后，引得寂静的山林里一片骚动。 
　　押运的燕将忽见林中忽然跳出数十个人来，一个个的衣冠随意，有些被山上
的荆棘划破了，有些则脸上还有泥渍，吊儿郎当，简直像是许县里的破落户跑来
卧牛山中集会来着。 
　　「你娘的贼鸟，不要命了吗？」五名兵丁打马上前，一鞭就朝着破落户们打
了下去。大过年的南方打得昏天黑地，连带他们也过不好年，正心头没半点好气。 
　　若不是估计新年讨个好彩头，挥下去的便不是马鞭而是大刀了。 
　　「你娘的贼鸟，敢打老子！」破落户中一个胖大男子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空
中一阵乱抓，便把五条长鞭一同拿在手中一挥一扯。 
　　大力传来，五名兵丁慌忙齐齐使力拿住马鞭，稳住身形。五人一同使力居然
拉不动胖大男子，他们立知不妙。正待撒手赶马后退之时，破落户们忽然一同暴
起，将五名兵丁全数抓下马来，只几拳下去，兵丁便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这些破落户当真胆大包天，似乎见了血腥激发了凶性，居然哇哇大叫着朝燕
军粮车冲去。 
　　「放箭！」燕将丝毫不乱，当即下了格杀令。护卫的军士虽不算多，弓手就
更少，但要对付这么些个破落户实在不难。 
　　弓弦响处，一轮齐射也有二百余支箭，飞蝗似地声势惊人。破落户们齐齐发
声喊掉头就跑，原本冲在最先的四人跑得慢，肩头，手臂等处都被箭射中倒地，
在同伴们的扶持下踉踉跄跄地向山脚下的树林逃命。 
　　燕将心中狐疑，敢来袭击运粮车队，族诛都不算重，这帮破落户再蠢还能吃
了豹子胆不成？他本能地觉得不妥，更不敢怠慢，挥手唤过一队百来人的骑军下
令道：「去看看，务必小心在意。」 
　　这队骑军风驰电掣般赶了过去，追着又是一轮箭雨。只是那帮破落户似被吓
破了胆，使出吃奶的力气两腿像张了翅膀，连滚带爬地跑得比兔子还快，居然箭
枝射之不及全数落在地上。 
　　眼看破落户们跑进了山林，原本行军便有逢林莫入的大忌，对于骑军而言更
是大忌中的大忌。可在燕国腹地地盘上，任由燕将警示小心在意，那警惕之心还
是很难打起。领头的骑士略一犹豫，还是挥手引军进入了山林。 
　　人仰马翻的嘶鸣声响起，山林里视线被阻隔之处的喊声令人心悸，林木更是
成片地剧烈摇晃，仿佛有看不见的恶鬼将进入的人马吞噬。不过盏茶时分，一切
又没了声息。只有先前被射中箭头负伤的一名破落户又钻出树林，探头探脑一阵
便又缩了回去。 
　　「阿弥陀佛，阴人真是他娘的给劲……」忘年僧双手合十高宣佛号，一脸的
肥肉都几乎飞舞了起来，比刚御了个绝色美女还要通体舒泰。 
　　「给你妈！冲啊！还等什么？」于右峥怒骂着一踹刚俘获的战马，紧跟着战
马便跑出了树林，暗叹到了军伍里，污言秽语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随口而出无
论如何控制不住。比起忘年僧粗口与佛偈齐飞的养气功夫着实远远不如…… 
　　战马受惊又识途，登时朝着燕军粮车冲了回去，一干破落户跟在战马背后狂
奔，居然不逊其速。 
　　燕将咬牙切齿，又是一手心的冷汗。他知道善者不来，自己又肩负运粮重任，
这一回若是失了粮草，当真吃罪不起。燕盛两国虽开战，许县一带远离战区原本
安全得很，再南行二百余里，自然有骑军前来接应。可是这些人究竟从哪里冒出
来的？他再一想便即恍然，盛国大军遭到钳制动弹不得，可就这么几十人要摸到
许县附近，那是神不知鬼不觉。所疑惑的是，几十人就敢朝着自己千人的军伍冲
锋？ 
　　破落户们真的敢。失了控奔跑的战马成了天然的盾牌，中了数十支箭才终于
不支倒地，借着战马的掩护，破落户们也冲过了弓箭最具威胁的距离，七八丈的
距离，趁着弓手们搭箭的功夫，破落户们手一挥打出成片的暗器。 
　　弓手们射箭每人一次只得一支，这些暗器却是密如雨丝，人人一挥手便是十
余样，大的铁莲子，小的梅花针，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且这帮破落户各个武功
惊人，甩手打出的暗器威力堪比长弓，燕军虽全副武装，仍有十余人被打中面门，
惨叫着倒地。 
　　燕将尚未下令，只听背后，侧方齐声呐喊，又从山林里闪出二百余人来，齐
齐向着燕军冲锋！ 
　　燕将咬牙切齿抽出长刀吼道：「杀无赦！」敌人至多不过三百余人，己方以
三敌一可谓稳操胜券，何况还有五千余的民夫，左近许县一旦得了消息还能即刻
支援。他要做的便是把这帮人远远地与装满粮草的车队隔离开，然后全数杀干净，
一个都不放过！ 
　　燕军怒吼着冲了出来，这帮破落户将他们戏耍得够了，还伤了百余名名兄弟，
当真是恶从胆边生。燕军一冲锋，那几十名以暗器伤人的破落户掉头就跑，一来
一回，堪称来去如风。这一回他们不再聚集于一处，而是鸟兽一般四散奔逃。 
　　战斗很快就成了混战。破落户们一齐打出暗器的声势还让人心有余悸，不想
分散开来后，单人作战更是尽显精妙的武功。反观燕军无奈地分散之后，战力大
减，不多时便频频有人受伤倒地，生死不知。 
　　破落户们先行解决了百余名骑军，压力大减，只见战场之上人影憧憧，不时
有破落户冲破军阵，向着由民夫暂时守卫的车队攻去。燕军除了剩余的百余名骑
军恨不得分出千百个分身围追堵截之外，余人无可奈何，见状不妙，只得放弃了
追击，再度守在车队旁。 
　　这一下战场更乱，燕军没了人数优势，骑军们很快又倒下许多，剩余的只能
连连周旋，不敢正面交锋。破落户们也不恋战，一沾即走，渐渐成了百余名破落
户与骑军交锋，剩余的二百名破落户进攻车队之状。战场大乱，弓手们不敢乱放
箭，反倒是破落户们齐刷刷地再度射出了暗器。 
　　这一回不仅人数翻了几倍，射出的暗器也翻了几倍之多。铺天盖地银光闪闪，
好似数千名弓手一同放箭般声势惊人。那些暗器有些打在燕军与民夫身上，有些
燃起火光直接就打进了粮草车里。 
　　粮草蒙了厚实的篷布，原本就算被火烧着，民夫们也有救援的时间。可这些
破落户显然个个都是高手，发射出的暗器直接射穿了篷布，民夫更是无可抵挡。 
　　燕将这才发现，破落户们正在疯狂地蚕食着燕军，不时地有人倒下。而这些
人随在几名高来高走的高手身边，遇到结阵自保的燕军硬点子便避开不正面交手，
碰见落单的便杀，几无一合之敌。不一时燕军便倒下一大半，民夫吓得有些跪地
求饶，有些四散奔走，整个车队都燃起了烟火…… 
　　「完了……」燕将面如死灰，他用力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满地的尸体里俱是
身穿战甲的燕军，破落户一个都看不见。而且那个最早被箭射中肩头的破落户男
子始终左支右绌，眼看着就要被斩于刀下。可这人摇摇晃晃地逃入树林，不一时
追击的燕军便不见了踪影，他又摇摇晃晃地跑了出来…… 
　　「大人怎么回事啊？」于右峥与忘年僧并肩作战，以吴征的武功当然不用他
们来管，可作为贴身护卫，分出一部分精力在吴征身上在所难免。 
　　「可能……玩高兴了吧？」忘年僧见吴征阴人不断，忽然顿悟，忙学着吴征
手忙脚乱地架格遮挡不定，做不支状。可惜他一脸凶相，武功又没高到吴征那样
举重若轻的境界，来去两回燕军压根不上当，也没人来追他。一时面子上大大地
挂不住，心头火起，抓过一名燕军双掌拍落，登时把一颗脑袋打做烂西瓜。 
　　「分明在演练，哪里是行事谨慎？」燕将心中发苦。这些破落户的武功高得
太多，自己手下也不是什么精兵，便是正面交锋也是毫无胜算。敌人之所以来来
去去地将自己耍着玩，完全是不想浪费太多气力，也不想有什么意外损伤。他们
小心谨慎，连一层油皮都舍不得掉在这里。 
　　粮车已燃起了熊熊大火，必然颗粒无存，部从死的死，逃的逃，燕将长叹一
声，与那名又从树林里摇摇晃晃跑出来的破落户对视一眼，忽然脑中电光一闪，
忙下马微微欠身，横着腰刀在脖颈中一抹…… 
　　犯了大案，当然要跑路，突击队们一路跑得兴高采烈，忘年僧大着嗓门道：
「大人，接下来咱们去阴谁？」 
　　「咱们个鬼啊，你们一个个都是燕国的要犯，一颗人头少说值一百两金子，
还咱们？聚在一起等人来抓吗？」吴征笑骂道：「散了，全部散了，从许县这里
四散，见粮车就想办法烧，烧了就跑，不许恋战，没机会就放过无妨。被追得急
了就往卧牛山上跑，你们蛇组的人在江湖上混了那么些年，不要告诉我连在山里
藏身都不会啊？猫组的要听蛇组的号令，论起藏身的本事，你们不如他们，都明
白了吗？」 
　　「明白了明白了，哈哈哈。」 
　　「太阴了，太无耻了。」忘年僧险些手舞足蹈，这只队伍化整为零，只怕燕
国这后方是一刻都不得安宁了。 
　　「嘿嘿，咱们绕个大圈，一个月之后到东郭城郊汇合。届时再干一票大买卖！」 
　　「得令！」 
　　「得令！」欢呼声不断，三百人马像烟花一样炸开，四散而去。 
　　……………………………………………………………………………… 
　　「大帅，又有一路粮车遭了劫。本月已是第四回了……」 
　　「嗯？嗯！」蒯博延看着地图，无喜无怒。燕军的攻势依然猛烈，可是粮草
接连被烧毁已成了巨大的隐忧。他略一沉吟，道：「小股敌军骚扰，战力却不容
小觑，那是他来了呀。」 
　　「大帅所言有理。」丘元焕双目一眯赞同道：「必然是他了。敢问大帅要作
何安排？后方不可再放任他们胡作非为下去了。」 
　　「嗯。虽是小股敌军，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蒯博延以手指在地图上模
拟着路线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大帅以为遣何人前去平乱为宜？」 
　　「要对付这帮流寇，全军上下唯一人最是合适。劳烦丘大将军整备一行！」 
　　中军帐里诸将齐刷刷地望向丘元焕。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却都
没想到大帅想都不想直接就遣出了丘元焕。的确，江湖高手对决，燕国如今人才
凋零，但仍坐拥震慑天下的绝顶高手！后方的乱局显然已让大帅震怒，他也像必
须要把寿昌，陵江两处连城带人一口吞掉一样，要把在后方作乱的【他】生生撕
碎…… 
　　上一次再桃花山，因缘际会，【他】侥幸逃得性命，这一回在燕国腹地，长
枝派师徒已如暴怒的雄狮张开了血盆大口，他又如何能逃？ 
　　没有机会了，正如大帅而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大帅虽初出茅庐，但处
事之老到不在任何名将之下。你既用武林高手来搅乱后方，我就派出武林之王前
去镇压。再强的高手，又怎能在【碎月金刚】丘元焕面前翻起波浪来？
　第九章 龙啸寰宇 凤舞翩跹 
　　密密麻麻的云梯，蚂蚁般攀爬的攻城大军，飞蝗般的羽箭刚刚止歇。这是一
场持续整整两天的激战，不眠不休。阵亡的士兵除了战死之外，为数不少是累得
再也支撑不下去，就这么忽然闭上眼睛倒地，再也没有起来。 
　　当战斗的双方整体势均力敌，军械充沛的时候，这一场激战就只剩下惨烈二
字。 
　　盛国更为富足的弓箭没能带来优势，他们射出城外的箭枝全成了燕军的补给。
燕军更为凶悍的战斗力也没能化为胜势，几度登上城头又被压了回来。这些原本
在将来进攻盛国时作为基地的坚城意外地陷落，于是便成了自家难以逾越的障碍。 
　　韩归雁瘫坐在女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面色苍白，汗下如雨。相比起普通军
士，她的待遇要好得多，功力也深厚得多，可她现在也已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愿意
动弹一下，恨不得就在坚硬的地面上睡过去。 
　　陆菲嫣轻盈一跃，在东倒西歪的人群中穿花蝴蝶般舞动而至，手捧着面洁白
的方巾替女将擦拭汗水。 
　　「姐姐也快歇一会儿。」韩归雁睁开眼眸勉强一笑道：「都累坏了，换防的
军士们会做这些事。」 
　　「小事情不要紧，我还撑得住。」陆菲嫣微微一笑，摘下女将的头盔，将她
面上的污渍与汗水细心擦去后弃了手中方巾，又换了一条继续擦拭，道：「你莫
要管我，要统领全局，最累的便是你了。快快歇一歇，你可不能倒下。」 
　　「好想睡一会……我合眼片刻……莫要让我睡着……」韩归雁只觉方巾居然
是热的，也不知道陆菲嫣百忙之中哪里找来的热水。脸上被热气一蒸，全身毛孔
似乎都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畅快得几乎要晕去。 
　　「嗯，你安心歇一歇。」陆菲嫣替她擦拭干净之后也席地坐下，一手弯过女
将的腰肢钻入甲胄之内，贴在腰脊之下。 
　　沛然热力顺着腰后透入体内，汇至丹田，登时让心境一宁。韩归雁合上眼眸，
安然靠在陆菲嫣肩头养神，只觉那股内力与自己有血脉相连之感。和吴征的内力
也有相同的感觉，只是陆菲嫣的内力更温和柔软，也更加深厚。有这股内力相助，
韩归雁恢复精力起来也快了许多，约有一刻钟时分便睁开眼来。 
　　精神抖擞地立在城头，两眼里神采奕奕，主将的风采便是军心最好的振奋良
方。韩归雁这么一站，换防的军士们手脚都麻利起来。 
　　战斗打了月余，几乎无休无止，相比起开战时参战的兵丁已少了许多。两军
都伤亡惨重，巨大的体力与精力消耗更让双方都不得不让军士轮番休息。可战斗
的激烈比此前还要更强，且近日来不知何故，燕军忽然再次提高了攻城的频率，
连攻城的军士数量也多了起来。可以换防的军士已越来越少，陵江城头已有许多
士兵无人可换，只能拼了命地守在城头。 
　　「这人，实在太可怕了……」韩归雁气力复生，仍是不由感叹。她虽不是时
时都冲在最前线，可作为主将统筹全局，消耗比起冒死拼杀的军士还要大得多。
以她的能耐都已支撑不住，以一敌二的燕将又是怎生挺到现在的？ 
　　「我们也不差呀？」陆菲嫣温柔劝慰着抬手指向城下道：「燕军也已到了极
限，其实真的没想到你和铁衣能把仗打到这种地步。」 
　　「我说的不是这个。」韩归雁声音凝重而低沉，凤目向后一扫低声道：「姐
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不知。」见女将说得严肃，陆菲嫣也心中一沉。 
　　「燕军攻城忽然加紧，按常理而论是兵家大忌。军士也是人，会害怕会受伤，
更会累。这样打下去没有人能受得了，就算是训练有素的燕国精兵，一样会怨声
载道。但是这个人一点都不担心？这不可能，他只是有把握拿捏住分寸，让那根
弦绷到极致却不断裂。他敢这样派兵攻城，正是有这样的底气。」 
　　「那他为何要这么做？太冒险了……」 
　　「因为有值得他去冒险的缘由。」韩归雁目光一收，又放得更远道：「二哥
的军令下达，陷阵营不会再袖手旁观。现下的消息全被闭锁，但是吴郎一定做了
些什么让他很难受很难受的事情。由此逼得他不得不兵行险着，凶悍攻城，我有
一个很可怕的猜测……」 
　　通常而言，两军对垒时知悉了敌军主将的想法可谓大占上风，甚至可以直接
决定胜利的归属。以陆菲嫣对韩归雁的了解，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有了十足十
的把握。可看她的模样，即使知晓敌将的想法，得出的结论却是【可怕】。 
　　这已是片刻功夫里韩归雁第二次以可怕来形容敌将，陆菲嫣抿了抿唇瓣，又
伸出香舌润了润骤然觉得干涩的唇肤道：「怎……怎么了……」 
　　「陷阵营的大军目标太广，吴郎不会动。一来他领兵之能不足，二来也难以
对燕军铁骑行成威慑。以吴郎的行事风格与现状来看，他动的一定是小股的突击
队，而且十有八九把目标放在敌军的粮草上。」韩归雁对吴征的了解非同一般，
一下子就将吴征的动向猜了个十足十：「敌军来势汹汹却十分仓促，准备必然有
所欠缺，大军粮草不足全靠后续补给。吴郎带着突击队去烧途中的粮草，至少头
几回易如反掌。若我所料不错，城下的敌军粮草已然支应不足！」 
　　「那是大好事呀？」陆菲嫣越听越觉背后飕飕凉意。所有有利的战局，都没
让韩归雁有一丝一毫的放松，仿佛这些有利因素集中在一起，正逼得燕军释放出
一只恐怖的恶魔。 
　　「是大好事……要是我为燕将，这时候一定在考虑退兵了……」韩归雁回眸
与陆菲嫣对视，面色有些发白道：「我知道姐姐想说，敌将近来攻得那么狠，是
不是为了退军做准备？不是的，退军的话不是这样子，他一点点退军的意思都没
有。所以，他攻得这么凶另有目的……」 
　　这一下连陆菲嫣都恍然大悟，目中闪烁着冰凉而极具惧意的光芒，牙关打颤
期期艾艾道：「他……他让军士来送死……可以……可以节省军粮……」 
　　「用弱一些的军士反复不断地攻城，让他们每日成倍地死在城下。一来节省
军粮，让存粮可以食用得更久，二来又在消耗我们的力量……这个人，太冷酷太
可怕了，他就是个恶魔。」韩归雁也难掩惧意。并不是女将畏惧了敌手，也不是
她已被吓住，而是敌将的冷血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燕军已是孤注一掷。陆菲嫣当然知道韩归雁这番话代表着什么，陵江城的激
战还会持续下去，一直持续到有一方彻底崩溃为止。她忽然打了个激灵问道：
「那寿昌城……」 
　　「只会比我们更艰难。」韩归雁吐着长气道：「寿昌城无论从哪里都比陵江
更加重要，也是阵眼所在。敌将的攻势一定会更偏向寿昌。」 
　　「我懂了，我全都懂了。现在寿昌，陵江两地全都是绷紧的弦，对盛还是燕
两国都一样，谁先挺不住崩断了便一溃千里。谁都松不下来，也停不下来，只有
继续打下去，打到一方败绩为止。」 
　　「不止两城……」韩归雁一掌按在城墙上，发力捏下使得指节都发了白：
「吴郎一样有危险，燕国一定会派遣精兵强将去对付他，以保证粮道的畅通。幸
好……燕国高手几乎不存，祝夫人还没有现身，丘元焕也只好呆在城下不动。否
则，对付吴郎的人选就是丘元焕无疑。」 
　　「还好，还好。」陆菲嫣也松了一大口气。吴征虽能，但若在燕国腹地被丘
元焕盯上只有死路一条。 
　　「吴郎那里也是绷紧的弦，打击燕国粮草的事情不能半途而废，接下来定会
加倍的艰难。可若燕国先扛不住，粮草运输不利，也会兵败如山倒。」韩归雁似
是不愿多说，几句话便略了过去，又一手指着葬天江对岸道：「还有紫陵城，那
里一定也不太平。」 
　　「那个宇王张圣博怕是正求天求地让陛下大败吧。」陆菲嫣感慨道：「花丞
相和费国师一定支持得甚是辛苦。」 
　　「嗯，他们二位也是无论如何都要挺下去。若是张圣博掌权朝中内外，我们
都会有腹背受敌之忧。」韩归雁苦笑道：「每一个地方都出不得半点纰漏，否则
前功尽弃。」 
　　「会的。」陆菲嫣与她携手并立道：「那么多艰难都熬了过来，这一回也一
定能挺过去的。」 
　　「嗯。」韩归雁深吸口气，胸脯高高鼓起，嫣然一笑道：「会的，姐姐，我
们一定会的。我真的十分庆幸能与你们一道儿共进退！」 
　　「我们还要一起很久很久，怎么能倒在这里？」陆菲嫣温婉微笑，目光却不
经意间投向北面的远方，忧虑之意越发深浓，怎么也藏不下去。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战场上瞬息变幻更是难以尽知，即使是韩归雁也一
样。她说丘元焕不会去找吴征，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或许丘元焕压根就没来寿昌，
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恰巧撞见，也或许他抛下焦灼的寿昌城一带，无论如何也要
去对付吴征…… 
　　如果粮草都这么容易劫掠焚烧，还有什么仗打不赢？陆菲嫣心中惴惴，旋即
打消了一切杂念，只陪伴着韩归雁在城头上给军士们打气。行了几步又觉心惊肉
跳神思难宁，忍不住唤过仆从悄声吩咐道：「无论何时都要准备好一只雕儿，我
随时要用！」 
　　这一日再无激战，两军都有了片刻喘息的良机。次日天光刚亮不久，燕军又
已集结完毕即将发动攻城之战。城头的盛军也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韩归雁与陆
菲嫣各持兵刃亲临女墙边，这一场惨烈的战役盛军之所以能支持到今日，与两人
密不可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天上居然下起了黄豆大的雨滴，敲打在盔甲之上发出
悦耳又连绵不绝的响声。韩归雁面色凝重，大雨固会让攻城的燕军更加举步维艰，
可也会让各式防御的火器威力大打折扣。燕军今日的气势不同以往，整齐的军伍
里一张张戾气十足，愤怒异常的脸，比前些日子疯狂攻城时看上去更加地凶暴。 
　　「他们要拼命了，看谁的弦先断……」韩归雁窃窃道。 
　　「我们退无可退，军士的心会更齐。他们始终是迫于淫威，军中怨气必然十
分大，相比之下还更脆弱些。」 
　　「嗯，所以，拖得越久，我们的胜算越大！」韩归雁眯了眯凤目，手臂一摆
接过张雕蟒长弓立于最前排的弓手阵中，又在腰间配上满满的两壶箭道：「一会
儿打起来姐姐务必关注好各处，若遇敌军登城先赶下去再说。这一战……会非常
艰难。」 
　　「你安心统领全局，前沿争锋的事情，我会做好。」陆菲嫣微微一笑道：
「不知为什么，我心境十分平和，一点都不担心，也一点都不害怕。」 
　　韩归雁目露钦佩之意，又贼溜溜地在美妇丰满诱人的身子上一转，忽然抽出
三支羽箭一同搭上长弓。 
　　弓弦被猛地拽满，牛角弓身经过无数次地凝炼，比精钢还要坚固，却又有极
佳的韧性。女将素手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讲长弓拽得咯咯直响，发出欲碎的声
音。 
　　砰，被拽满的弓弦忽然松开，其声盖过了鼓噪呐喊，盖过了雨打盔甲的叮当
声，高震天际！ 
　　三支羽箭流星一样划过天际，分射三面。一箭正中燕军阵中领头猛士的肩窝，
将他钉入地里。一箭飞上城外箭楼，一名弓手只眨了眨眼便觉咽喉一凉，一哽，
身体腾云驾雾一般飞下箭楼，喉中鲜血狂涌。最后一箭则远远飞去，一声巨响将
燕军的冲锋军旗给射了下来。 
　　除雨声之外再无声响。一弓发三箭并不是前所未见，箭无虚发也不少见，射
落军旗虽少有，也不算生平仅见。奇就奇在这一张弓发射之时巨响震天，可见威
力之强。而第三支箭不是射断绳索让大旗飘落，而是生生射断了旗杆！ 
　　鸦雀无声中，盛军将士才发现韩归雁手中的长弓上，雕蟒以金色纹路勾勒而
成，透出一股无上的威严与尊贵之意。 
　　「震天弓，韩将军居然能拉开震天弓！」终于有将领反应过来，韩归雁手中
拿着的正是盛国皇室的宝物震天弓。 
　　自栾家背叛盛国雄踞中原之后，只能偏安南面一隅，唯唯诺诺，瑟瑟缩缩地
苟全于乱世。以至于连国民都忘了临朝末年，这片土地曾以猛将雄兵虎视中原。
当年的兵精粮足，猛将千员之盛世早被淡忘，但在盛国军伍里始终流传着当年威
慑天下时的传说。 
　　无坚不摧之矛，攻无不克之剑，响彻天地之弓与百战无敌之甲。 
　　张家能在乱世立国，靠的可不仅是什么血脉传承，也因前代先祖们在一场又
一场的争端中打下威名。 
　　这些传说都已随着岁月而淡忘，张家的子侄忍受着世人的嘲笑，早已没了先
前的荣耀。但是传说终究是传说，一旦再现的时候就会被人记起。若是这些带着
传说色彩的物件来到了适合的人手中，其震撼之大难以估量。 
　　陆菲嫣在一瞬间就有了这样的感觉，莫名地，她感慨颇深。每一样东西都有
它的真命之主，譬如重现世间，来到韩归雁手中的震天弓，就像蒙尘的明珠再现
光华。她忽然想起十余年前吴征拥有了【道理诀】，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 
　　三支神箭让燕军士气大挫，似是不甘万马齐喑，燕军阵中忽然也是弓弦连响，
射出九支羽箭来。羽箭有齐射，有连环，以气势而论还在韩归雁之上。且来势劲
道之强，破空风声之大，竟比韩归雁的震天弓发射出的还要猛恶。 
　　陆菲嫣大吃一惊，燕国军中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有威力堪比震天弓的宝贝，羽
箭来得这般凶悍，当是高手拈弓搭箭，再灌注了强劲的内力所致。她刚要上前，
只见韩归雁手舞如风，弓弦连响，羽箭连发，数十支羽箭朝来箭射去。 
　　震天弓的威力何其猛悍，韩归雁的力量又何其强劲。她虽是日常繁忙武功修
行不如旁人，可与吴征双修之后也始终保持着进境，羽箭上同样灌注了内力。 
　　箭枝在空中对撞，韩归雁发射的第一排箭枝悉数被磕飞。可她射出的箭更多，
第二排便将燕将所发的羽箭射得歪歪扭扭，第三排更是将失去了威力的羽箭拦腰
截断。 
　　这一轮弓箭较技，韩归雁虽武功逊了一筹，弓术之精却远在燕将之上。在盛
军最疲惫，最艰难的时刻，韩归雁以一种古老，过时的战术—大将单挑唤醒了盛
军得士气与勇气。 
　　盛军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像滚滚葬天江水连绵不绝。每一声嘶
吼都像拼出吃奶的力气，几乎喊破了喉咙。 
　　韩归雁举起长弓，凤目含煞，心中着实松了口大气。即使神勇如她，此前又
得陆菲嫣内力相助，接连张开震天弓也难以承受。举弓的左臂尚好，拉弦的右臂
已在发颤。但是这一切至此全都值得，盛军的士气在最关键的时刻到达顶点，剩
下的便是拼出全力的搏杀，狭路相逢勇者胜。 
　　蒯博延隐在燕军阵中微微摇头赞道：「真大将之才也。」他挥了挥手，下达
攻城的军令。这一挥手便是不死不休！而他只带着十余随从悄悄打马离去。 
　　原本他可以集中力量打下陵江城，循序渐进。他的计划也是如此，持续的消
耗过后将形成掎角之势的两城一寨逐步蚕食。可后勤不畅让计划落了空。盛国的
突袭时机选的绝佳，是运气也好，还是张圣杰失心疯了也罢。现下正是燕国最虚
弱的时候，人困马乏，兵无战心。 
　　但是蒯博延知道这一战必须打，即使伤筋动骨地抽调兵马，粮草，匆匆出发，
也必须要快速地，以最残忍，最凶悍的手段将盛军扑杀在此。否则今后陛下想要
一统天下，征讨盛国时会付出几倍于今日的代价。 
　　一切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折衷之法，冒险孤军深入，对后方的空虚也是无可
奈何。恰好盛国居然就有这么一支灵活又战力绝佳的军伍！他们一下子就抓住燕
国的弱点，正面的据守不出，后方被搅风搅雨，每一下都让燕军无比难受。 
　　蒯博延深知燕军无论从军心，士气都已到了强弩之末。更严重的是，即使用
了最可怖的方法，粮草的支应也已不足十日。谁也不知道下一拨粮草什么时候会
来，还会不会来。 
　　所以他要一鼓作气地击败盛军。陵江城不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寿昌城才是。
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唯有拿下寿昌城才能做到！陵江城的攻击不能停，因为不能
让这里有喘息之机，否则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五十里的路程，快马发力奔驰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至，这里的燕军也是刀枪映
日严阵以待。入了中军帐，各部将军都已到齐等候。蒯博延在桌案前站立，一手
捻起一把令箭威严道：「诸将听令！」 
　　「在！」 
　　「即刻攻城，不得后退。」简单的八个字，却决定了尸山血海。蒯博延一边
下令，一边披上了案边摆好的轻甲。 
　　从大军抵达寿昌一带起，蒯博延始终没有露面。盛军至今不知燕军主将是谁，
甚至连燕军大都不知，诸将见他模样不由心中一凛。 
　　虽已从诸多军令中猜到已至决战之时，但蒯博延穿上战甲才证明他的决心有
多大。这位丘元焕最喜爱的弟子，也是托付了未来的弟子，在这一刻下定了一往
无前的决断。而且他不再藏着掖着，会亲临前线，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亲自向寿
昌城头攀登。 
　　身为主将在决胜时刻最该有的模样！ 
　　燕军诸将齐齐在心中挥了挥拳头。能征善战的燕军居然与羸弱的盛军对峙如
此之久，至今不能收复国土，堪称奇耻大辱。燕军能始终保持着疯狂的攻势，这
份羞耻感也是推手之一。 
　　耻辱必将以鲜血来清洗，今日便是大幕开启的时刻。 
　　蒯博延披好轻甲，带上将盔，配好宝剑，将手中成把的令箭一抛道：「进攻。」 
　　简单的两个字，也没有厉喝，可营中诸将均心中一凛。只见令箭笃笃笃地全
数插在地面，宛如一柄尖端指着寿昌的长剑！ 
　　即使时日不长，蒯博延身为主将的能耐已得到认可，能把局面收拾到眼下的
地步，旁人自问不能。如今主将又露了一手武功，可谓文武兼备！诸将除凛然之
外，心头也是发热。待蒯博延亲自冲锋的时刻，燕军必将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来了！」韩铁衣默念一声高高举起了手，冷冷地望着城下在大盾的掩护里
朝城墙逼近的燕军。 
　　身处压力的最中心地带，近日来他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儒雅的气度仍在，
却掩不住深陷的眼眶与憔悴的面容，只是一双眼眸依然炯炯有神！ 
　　这一场激战比让他重伤的下卞关之战还要惨烈。仗打到现在，战术，战略的
作用几乎归零，剩下的只有一口气，看谁心气更高，更持久，谁能坚持到最后。
燕军将领明显是要在今日就此分个高低！ 
　　「好小子，把燕军都逼到这个份上了。妈的，你在后头潇洒还领功劳，压力
全让老子给你顶了！」韩铁衣冷笑一声，目光又是一凝，额角沁出了汗水。 
　　燕军大阵里前军左右分开，一员大将全身漆黑地一马当先冲向阵前，身后的
数十名将领开花似地逐渐散开入各军里。唯独他一路飞驰直抵燕军最前才一扯马
缰，骏马长嘶着人立而起。 
　　主将亲临阵前，燕军的士气可想而知高涨到什么程度。但令韩铁衣害怕的却
不是眼前的燕军，而是这员大将他从未见过。燕国的将领，尤其有名的将领他无
一不知，这么重要的一场大战，燕军主将居然不是丘元焕？他不畏惧城下这名陌
生的将领，畏惧的是，丘元焕去了哪里？ 
　　除了吴征，还有谁会重要到让丘元焕抛下一触即发的大决战离开寿昌城？韩
铁衣手心里全是汗水，战局至此已然完全失控，没人能料想到未来，只有拼尽全
力地撑下去，对谁而言都是如此。燕军主将会猝然出现，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来吧！既然每个人都是生死一线，那就看谁撑得过去吧！ 
　　「痛快，痛快！」韩铁衣哈哈大笑，豪迈之处竟不比大兄韩铁甲。他忽然从
腰间抽出一把长剑指天大叫道：「唯今一战，有死而已！本将誓不退后半步，与
全军共存亡！」 
　　下着雨滴的天空忽然霹雳一声，划破天际的雷电像从天而降的利剑，似乎与
韩铁衣手中宝剑相连于一处。剑身上的蛟蛇纹路金灿灿地闪闪发光，尤其顶上独
角，正刻画在宝剑的刃尖上，在雷霆中仿佛欲升天化龙。 
　　「攻无不克之剑？韩将军手持的是攻无不克之剑！」盛军欢声雷动，士气大
涨，一时与满目嗜血的燕军不相上下。 
　　蒯博延不为所动，只挥了挥手之后双腿一夹马腹，竟随着缓缓前行如洪流般
的大军一同进逼寿昌城墙！ 
　　……………………………………………………………… 
　　「大人，情况有些不对劲……」于右峥抽着鼻子露出恐惧之色，仿佛在空气
中寻找危险的味道自何处飘来。 
　　对于他关于情况有异的判断，吴征相当地尊重。所谓术业有专攻，加上有些
人天生就有这样的本能，带领着这帮江湖异人，就得善加利用他们的长处。 
　　「这路运粮队伍虽是行色匆匆，可是您看，车辙子在地上压的痕迹十分怪异，
车厢也晃得厉害。依属下看未必是粮秣。咱们犯的案子多了燕贼防备越发森严，
但看这东西，不像，不像。」 
　　于右峥指指点点间，忘年僧不耐烦地一摆手，颠三倒四地低声道：「哪来那
么多废话？这车子运的若是粮草，贫僧自己把头砍下来。装金银的是这样晃，装
字画红货的是这样晃，装满粮草的车子行起来是那样晃，老子劫货了无数次，一
只眼睛也看得出来。」 
　　吴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车队去得远了才急向于右峥道：「想尽一切办法
知会兄弟们，不必等候，速速返回陷阵营。不对，不成，不成……不能去！我们
先回山。」 
　　做了个把月的山大王，不仅有吃有喝，还逮住机会又烧了一次运粮车队，身
边还有三位娇娘陪伴，吴征简直快淡忘了艰辛。听闻化整为零，各自为战的突击
队另还烧了两把大火。四趟车队烧下来，这一趟入侵燕国腹地功勋卓著，足以大
大缓解韩家兄妹肩上的压力，也让战局有所改观。 
　　想过去他那个【哥哥】燕皇正暴跳如雷，前军的将士也惶惶不可终日，自己
的好日子也到了头。燕军孤军深入，难免有现下的困局，自己又何尝不是孤军深
入？来燕国不是游山玩水，也迟早会引来燕国的注意。怪就怪自己嘴欠，取笑燕
国高手凋零，总不成派大将军丘元焕亲自押送粮草。不想一语成谶，于右峥与忘
年僧证实了车队有诈，那么精心的布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燕国现在能对付自己
的除了丘元焕还有谁？既然着手布置，来的也只能是这位燕国第一，也可能是天
下第一的高手了。 
　　几人不敢现身，等车队去得远了才从树林里猫着腰悄无声息地离去。幸亏没
有被冲昏头脑，行事时始终小心谨慎，方才若是稍微大意，个中危险不言而喻。 
　　山间林木葱郁，矮矮的树桩显是被人新砍伐出一小块空地。几架小帐篷就是
临时的居所，虽看得出经过精心的打点，也仅是让山间的生活不至于太过清苦。 
　　「掌门师兄，探查得如何了？」顾盼从帐篷里探出头来，兴高采烈地娇声道。
不知是兴奋于吴征归来，还是近来功绩连连，急于再建功一回。 
　　「有危险了。」吴征在她发顶摸了摸，沉着脸想笑又笑不出来，席地而坐着
思量道：「丘元焕来了……」 
　　「什么？他怎么会来这里？」倪妙筠罕有地大惊失色，不可置信道。 
　　「方才的车队有诈，是个钓鱼的鱼饵。车队里还有个人藏得很别扭。」吴征
摇了摇头道：「他是绝顶高手，而且和我娘，我师傅他们不同，这人的霸气怎么
都藏不住，只能是丘元焕。他没有藏在车厢里，八成是准备沿途观察。幸好我们
躲得非常远。」 
　　空地里很快聚集了四十来人，俱都静静地听着吴征所言。要面对十二品高手，
不是光靠逞强或是勇气便可以办到，人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是不是该想办法离开？」 
　　「还有一百多名兄弟没来汇合，我不能丢下他们就走。」吴征摇了摇头道：
「大家跟着我一起出来，就得一起回去。而且……一定有兄弟已经遭了毒手。」 
　　「大人，这一趟出来，属下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当兵为国出力，吃粮饷，
效死命，这是应有之义。大人是万金之躯，不可造次。」于右峥与伙伴们对视一
眼，领头说道。 
　　「我出道以来，临阵脱逃只有一回。那一回我抛下师门长辈走了……我不想
再有第二次。而且，现在想走已经很难，很难。」吴征以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草
图，道：「丘元焕不是草包，而且有他在，我们都不是对手，只要被追上就是死
路一条。」 
　　「大人，要怎么办您下令吧。属下绝无二话。」 
　　「是啊大人，您下令吧，我们都跟着您干了！」 
　　「倪监军！」吴征霍然起身，咬牙切齿道。 
　　「在！」 
　　「你与本大人瞪亮了眼，但有违令不尊者，不论亲疏皆按军法重罚。」 
　　「是！」 
　　「好。我们这样想走，走不了，也走不远。丘元焕之所以会在这里，全是因
为我在这里。只要我现身，他就无暇他顾。所以，要走，我们去干票大的，等他
盯上了我，你们就要走就简单了。我自己一人藏起来，丘元焕只要没开天眼也找
不着我。」吴征呛地一声抽出昆吾剑道：「不少弟兄都还蒙在鼓里，不能置他们
于不顾。丘元焕既然跟着押送的车队，我们就掉过头去，这一回不烧运粮车队，
咱们去烧东郭县衙！于右峥，带着大伙儿回去陷阵营，听明白了吗？」 
　　……………………………… 
　　寿昌城之战已进行了足足三天三夜，春雨由黄豆大变成雨丝，又变成黄豆大，
再到天色刚刚放晴。三天三夜的春雨也洗刷不去这片土地的血腥气。 
　　三天来，韩铁衣没能合上片刻的眼，至此目中已全是血丝。城下的蒯博延也
一样，就在箭雨覆盖之地拄剑于地站立着督战，就差亲冒矢石了。但韩铁衣知道，
他一定会的。燕军像一群嗜血的疯兽，反反复复地冲击着百孔千疮的城墙，令整
座寿昌城摇摇欲坠。 
　　也几乎就在天色放晴的那一刻，蒯博延起身，踏步向前，抽剑，怒喝，足尖
一点飞过三名燕军士兵跃上云梯，足下生风般向城头登去：「随本将登城，先登
者赏金千两，封万户侯！」 
　　主将率先，且在重赏之下，燕军齐齐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怒吼声。谁都看得
出盛军已经熬到了最后，战力上的差异让他们再也撑不下去了，蒯博延的参战便
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位冷酷，但勇猛异常，且身负绝顶武功的燕军主
将，在最恰当的时机发出最凶残的呐喊声！ 
　　城头的滚石早已用完，羽箭在韩铁衣的指挥下瓢泼大雨般朝蒯博延射来：
「杀了他，杀了他！」 
　　蒯博延双足踏牢了云梯，手中长剑一旋水泼不进，羽箭全被挡在剑光之外。
神威凛凛力压全场，寿昌城内外数十万的大军，似乎唯他一人统领了天地：「韩
铁衣，可敢与本将一战！」 
　　果然是十二品高手！韩铁衣的心又揪了起来。 
　　燕国的军士已彻底疯狂，嗷嗷狂叫着冲向城下，云梯像密林中的藤蔓一样搭
上城头，攀登的军士就像藤蔓上的蚂蚁。他们会涌上城头，将整座城池一同吞噬。 
　　韩铁衣武功虽强也不是十二品高手的对手。他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蒯博延安
然登上城头，天神下凡般一个翻身立上城墙，剑指自己。 
　　没有军士敢上去自寻死路。高手只有高手才能对付，他们上去都是自寻死路，
且死得毫无意义。连箭雨都已不再朝蒯博延射去，这么近的距离下放箭，只会伤
害同伴。 
　　盛军大挫，燕军气势正盛之时，忽听一声好听，不慌不忙，优雅又不满的女
音道：「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可知死字怎么写？」 
　　城头最高处的瓦顶站了一位白衣飘飘，手持长剑的女子。没人知道她什么时
候来的，也不知她什么时候登临绝顶。且不见她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简简单单
地站着，身形却像足踏冰雪，从瓦顶一路滑下至屋顶边缘忽然顿住，居高临下地
俯视蒯博延。 
　　即使在杀声震天的战场，这绝美一幕下的绝美美妇仍吸引了无数目光，仿佛
天降一位仙子落在城头。 
　　「祝雅瞳！你果然在这里……」 
　　「受死！」不待蒯博延说完，祝雅瞳也飘然落在女墙上，一剑平刺。 
　　寿昌城岌岌可危，自己出现的一瞬间并不能吓退几近发疯的燕军，唯有尽快
逼退甚至杀死蒯博延，才有反败为胜的可能。 
　　两位绝顶高手踏着女墙，一边是深渊般的城墙，一边是无数军士生死搏杀，
其惊心动魄之处，每一下都险到了极致。 
　　蒯博延横剑一架，两柄长剑相交一同发出嗡嗡的剧震声。只简简单单的一个
试探，在绝顶高手的手下便有诸多不平凡之处。 
　　双剑一沾即变招，祝雅瞳长剑圈转，几乎黏着蒯博延的剑身反手一压腾空而
起。在女墙之上，她的魔劫昙步正好施展，论轻功，世间无人能与她相提并论。
且她正压在蒯博延长剑的半身处，令他使力最是别扭。其目的不为求胜，更不觉
得能杀死敌手，而是为了将他逼下城头。燕军士气正盛，只需将蒯博延逼下去，
士气必然大挫。 
　　蒯博延单足牢牢踏定城头，随着祝雅瞳翻转的身形像只陀螺似地滴溜溜旋转。
只一招，他便自知修为不如祝雅瞳，也深明自己只消拖住这个可怕的女子，盛军
便是穷途末路。足下的砖石在巨大的压力下块块碎裂，蒯博延单足陷落依然稳如
泰山，绝不肯后退半步。 
　　祝雅瞳连攻三招，虽占优势，却始终逼不下蒯博延，略觉焦躁之时，蒯博延
被压制的长剑忽然挣脱了束缚反撩而上，挑向祝雅瞳小腹。 
　　祝雅瞳「咦」地一声，应变奇速地上身向后一弓躲过杀招，一记后翻稳稳落
在女墙上。她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武功虽稍强，要胜也颇为不易，且蒯博延一味
拖延时刻，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想逼他下城头绝难。事关大局与寿昌城里十余万
盛军性命，祝雅瞳收起轻视之心道：「你是长枝派的门人？」 
　　蒯博延眼观鼻，鼻观心不答。 
　　「看你的年纪当是丘元焕偷偷养着的弟子了？此前担忧栾广江忌惮才不叫你
出来对么？长枝派向来没听说有什么传人，如今看来是韬光养晦而已。」祝雅瞳
眼珠子一转便猜个八九不离十。 
　　蒯博延忽然一笑，运起内力大喝道：「攻下寿昌城之后，拿了这妇人任由诸
军享用！」 
　　祝雅瞳的风姿无人能挡，而大军死战后也需要发泄，若能有这样一位美妇真
是梦寐以求。祝雅瞳闻言也有些发寒，从小到大，她见了太多男子的嘴脸，但像
蒯博延这般冷酷的还是仅见。——谁不想占有她？蒯博延居然能随口一句便把自
己像只白羊一样任由众人分享，其心智令人不寒而栗。 
　　「待用你犒劳完众军之后，本将会送你去地下见你的宝贝儿子！」 
　　祝雅瞳双目一眯。若是从前有人这般提及吴征，她胸中难免怒火中烧。但现
下她的心境早已大不同，这句话就像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小石子，仅是微澜而已。
她淡淡道：「丘元焕不在这里，莫不成亲自出马去对付我儿了？呵呵，你们长枝
派好大的威风。」 
　　蒯博延不再答话，仍定定地等待祝雅瞳含愤出手。每一句话他都拿捏得当，
甚至什么时候说话，什么时候不说都恰到好处。已经不断有燕军登上城墙，两军
开战以来还是第一回在城墙上展开如此久的搏杀。盛军已然十分艰难……这就够
了…… 
　　「呼……」祝雅瞳舒了口长气，挺直了背脊道：「比较起来，你们都是畜生
呀。」 
　　长剑一抬，莲步游移，即使在女墙上的方寸之地，祝雅瞳仍踩出罡斗之步，
正是【迷梦八式】的第一式【遮天迷地】。 
　　丘元焕曾亲眼所见【迷梦八式】的厉害，这剑路来无定，去无踪，难以破解。
可蒯博延既听师尊说过，他武功又强于戚浩歌与李瀚漠甚多，当下一挺长剑，凝
神接招。 
　　祝雅瞳足下刚踏了一半忽然变招，上身刺斜里栽倒下去，混如酒醉，竟接了
第二式【魂牵梦萦】。她与吴征双修之后也参悟【道理诀】精义，威力绝大的迷
梦八式如今更加圆融舒展，信手拈来，威力也是大增。 
　　美妇的双足仍踏在女墙上，像只不倒翁一样侧旋，刺斜里剑刺蒯博延。蒯博
延猝不及防，只见祝雅瞳手中的长剑仿佛开了一朵剑花，剑锋破碎了清光而出。
他再也不能站立不动，双足连踩死命地后退，险险避开。 
　　祝雅瞳像片影子一样身随剑走，这一下含怒出手，攻势之凌厉若电闪雷鸣。
两位高手在女墙之上你追我赶，一进一退犹如鬼魅。蒯博延虽不敌连连后退，祝
雅瞳的剑锋始终没能将他击伤。 
　　而登城的燕军已越来越多，城墙上到处都是喊杀声与拼命的短兵相接。城头
的混乱使得燕军已进逼城门，攻城大锤不住锤击着城门。每一锤都是泥沙俱落，
每一处都让城门发出痛苦的咯吱声。绝望的盛军徒劳地厮杀，麻木地挥舞着兵刃，
听不清将令，找不到同伴，连视线都已模糊…… 
　　城头的殿堂里向来是主将下达军令，指挥作战之处。只是韩铁衣已多日没有
回到这里，战事激烈，所有的军令都在女墙边直接下达。所以这座殿堂空无一人，
只有被禁止任何人进入的偏殿处还有五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也没人发现他
们。 
　　「燕贼勇武……朕的儿郎真不是他们的对手么？有了吴兄的援手，还不是他
们的对手么？」张圣杰立在窗棱怔怔地望着激战。来到韩铁衣的军营之后，他不
干涉一切军令，甚至没有现过身，将自己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他知道御驾亲征
会带来诸多不利因素，因此，他只是藏身在这里，做个不存在的人，旁观这一场
惨烈的战事。 
　　「陛下，妾身有事起奏。」 
　　「嗯？爱妃请说。」 
　　张圣杰诧异地回身，只见花含花跪倒，五体投地行起了大礼道：「战事已急，
妾身请陛下登城，挽狂澜于既倒！」 
　　「嗯？」张圣杰吃了一惊，此刻登城，固然能振奋盛军士气，可对燕军而言
更是巨大的刺激，俘获盛国皇帝该是多大的功劳？燕军会一往无前！ 
　　「妾身知道陛下的忧虑。可陛下若欲建不世之功，必为不世之行！寿昌城若
破，盛国便危如累卵再无翻身之日！妾身亦知陛下不欲为人之下，妾身愿随陛下，
与寿昌城共存亡！」 
　　张圣杰再吃一惊，忽然醒悟！花含花虽是文弱女子，却久被盛国丞相花向笛
暗中培养，曾被花向笛赞为【以女儿之身，政为天下先】。两军混战间，谁都自
顾不暇，唯有她旁观时审时度势，才冒着欺君之罪说出振聋发聩之言。因为张圣
杰也明白，自己再无退路，若不在这里背水一战，盛国便彻底完了。 
　　「妾身愿随陛下，与寿昌城共存亡。」费紫凝亦醒悟过来，一同跪地道。 
　　「好！好！好！」张圣杰满面通红，全身热血沸腾，向两名侍从太监道：
「披甲！」 
　　城头的血战惨烈无比，遍地都是死尸，遍地都是成河的鲜血，登上城头的燕
军与死战不退，也无路可退的盛军几乎到了四六之数。以燕军的勇猛，盛军异常
艰难地节节后退。 
　　城门也是千疮百孔，盛军已放弃了加固，反在城门整军，准备待门破之后与
燕军决一死战。 
　　「咣当！」一声大响，城门倒塌的声音像一道被点燃了的催命符，待火光熄
灭，黄符烧尽，便是埋葬寿昌城里盛军将士之时。 
　　同一时刻，城头上的殿堂忽然打开，一名男子身披黄金宝甲，头戴金龙冠冕，
领着两名身着凤衣的女子一同登城。那男子贵气逼人，更蕴含难以言喻的威严吐
气开声，奋力高喊道：「朕与韩将军，与诸军一同死战，绝不后退半步！与寿昌
城共存亡！」 
　　说罢，那男子夺过身边已傻了眼的军士手中鼓槌，一锤又一锤地打在战鼓之
上。没有战场的节奏，没有军令的意图，只是这么一下，一下，又一下，声声震
耳，声声啸天！ 
　　「妾身与陛下同擂战鼓。」花含花拿起鼓槌，她身体文弱，只能紧咬牙关双
手同举一根鼓槌，随着张圣杰的节奏敲打着战鼓。 
　　张圣杰在长安浪荡多年，认得他的人实在太多，几在一瞬间燕军便呼喊起来：
「是张圣杰，是盛国皇帝，捉拿他，捉拿他！」 
　　转眼便有燕军爬上殿堂前的城墙，疯狂地砍杀着沿途的军士欲擒拿张圣杰。
一名燕军一手持大盾，一手持大斧，异常勇猛，手中大斧连挥力贯千钧，盛军抵
挡不住接连有数十人倒下。那燕军狂呼着大踏步向前，忽然一杆长矛毒蛇般从盛
军丛中刺出！ 
　　长矛雕着蛟龙，像张开利齿遍布的巨口，吞吐着寒光戳来。那燕军狰狞地笑
着举盾一挡，正准备以盾面逼开矛尖后砍翻面前的一切。忽觉一股大力袭来，大
盾像层纸一样被戳穿，矛尖从他的眼珠贯入，脑后贯出，紧接着整个人都被挑了
起来猛甩而出。 
　　「随妾身护驾！」 
　　持长矛的女子挽起青丝，顶镶金花，红妆之下一点红唇紧抿，身着六宫之首
的凤衣。她挑飞了燕兵，从殿堂处的城头挺矛而进，长风中衣带飘零，整个人都
似罩着万凰之王的光晕。 
　　看傻了的盛军像是睡中猛省，颤抖着牙关喊道：「护驾，护驾！」连片的护
驾声从殿堂处开始扩散，能看见此处的，便知皇帝与贵妃正不避箭矢亲自擂鼓助
威。皇帝身上的宝甲光辉灿烂，几能与日争辉，正是百战无敌之甲。皇后更威风
凛凛地在无数燕军的包围中，手持一杆长矛泼风般飞舞，她的身边倒下成片的燕
军尸体，长矛之锋锐当着立毙竟然所向无敌，正是无坚不摧之矛！ 
　　「护驾！护驾！」低落的盛军士气在瞬间被点燃。囤积在城门口的盛军在大
门被砸开的一刻疯狂地反冲锋，城头的盛军则有了方向，目标，与精神之力，朝
着殿堂处靠拢。他们不顾一切地砍杀敢在沿途阻挠的燕军——皇帝与贵妃擂鼓，
皇后浴血奋战，还有什么能更令人振奋？还有什么能让军伍效死命？ 
　　「成了，成了，能成！一定能成！燃烟，快，去燃金龙烟！」韩铁衣几乎已
绝望，万万料不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故。张圣杰此前没给他添一点麻烦，却在最关
键的时刻做了最正确的事——发挥了他最大的作用，身为一名皇帝最大的作用！
这股迸发出来的力道足以移山填海，令斗转星移。 
　　寿昌城头终于燃起了久违的狼烟。且和从前按兵不动，严防死守的信号不同，
这一道金黄色的狼烟蜿蜒上天，飘散之际若金龙探爪，呼风唤雨，威风凛凛。驻
守诸城的将领浑身打了个激灵，跳将起来吼道：「出城，出城，他娘的全军出城！
进攻，给老子进攻！」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寿昌城头先登城的燕军被豁出了性命的盛军斩杀殆尽，
殿堂前的金龙鼓声震天般响，城头的一点红衣杀到那里，将士就跟到哪里，挡者
披靡！她是最靓丽的风景，也是盛军将士最振奋的士气支柱。 
　　连祝雅瞳与蒯博延这对绝顶高手的生死搏杀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费紫凝领兵将燕军赶下城头后汇合了韩铁衣，见城下不少燕军反攻出城正殊
死血战。两人对视一点头，费紫凝一振无坚不摧之矛娇喝道：「随本宫杀尽燕贼！」 
　　她单手一撑女墙，竟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护驾！」韩铁衣次之，随后有更多的士兵从云梯上攀登而下，从城门口冲
出。当军心彻底拧成一股绳，豁出所有一切都不重要的时候，没有人能抵挡…… 
　　「你还不走？」祝雅瞳笑得犹如一朵鲜花，赞叹道：「还看不明白么？真英
雄之帝，豪杰之后，合该盛国当兴。」 
　　蒯博延远远眺望殿堂边的张圣杰，又看了看眼前的祝雅瞳，无力地合上双眼
道：「天意，天意！」 
　　「虽天意，亦人谋也！只可惜杀不了你！」 
　　「下一回见面，再分个高低吧。」蒯博延跃下城墙，几个起落便退入燕军阵
中。燕军紧绷的弦已断，当时兵败如山倒，他意态之萧索，居然沿途都不想杀几
个盛军解恨…… 
　　「嗤，输就输了，高低还没分出么？」祝雅瞳傲然一笑，自言自语道：「现
今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在武学上与吴府争锋？」 
　　盛军八面合围，燕军开始如潮水般退却。韩归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知道
寿昌城之战大胜，她放开陵江城门，依着军令合围。陆菲嫣却急道：「我不能陪
你了，我去寻吴郎。」 
　　唿哨声中，扑天雕已从空中飞来，韩归雁知道事态紧急，吴征那边的危险实
不在此地之下，忙道：「速去，万万小心，不可力敌。」 
　　「我知道怎么做。」陆菲嫣与她一个拥抱，道：「我一定会护着他回来！」 
　　扑天雕振翅高飞一路向北。辽阔的燕国大地，吴征会在哪里？陆菲嫣已无暇
顾及那么多，只希望能早一刻赶到许县附近。只暗暗盘算着下定决心，如果找不
到吴征，便直接去找丘元焕，只要拖住了丘元焕，吴征便能安全了。 
　　她刚动身不足半个时辰，寿昌城里的皇夜枭也张开巨大的羽翼箭射般没入云
端，向北而飞……

　　第十章 郁累悲歌 苍穹落仙 
　　东郭县衙里火光冲天。 
　　城里驻防的兵丁被抽调走了大半，原本就防御空虚，更是连些强力军器都没
有，些许捕快和城防兵拿吴征手下的精锐突击队毫无办法。偏生这帮贼人胆大包
天，放起火来居然也不撤退，就守在火场周围，大半日的时光让县衙被烧成一片
白地。 
　　贼人领头的便是吴征，东郭县里几乎人人都看见他大呼小叫，上蹿下跳，唯
恐人不知。吴征正是要这样的效果，他若不现身，手底下会损伤惨重，甚至一个
人都活不下来。只有他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燕国才会把目标全部锁定在他一人
身上，突击队的部从们才有安然逃离的机会。 
　　这已经不仅仅是胆色和义气，还有沉重的责任感。突击队上下从这一刻起，
再没有人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尚未汇合的弟兄纷纷赶来，他们冒险守在此地其实也是在等候。即使尚来不
及赶到的，收到消息后也能品出危险的味道。 
　　不断地有人来汇合，也不断地有人悄悄地离去，人员渐多了，又少了，待哨
探的倪妙筠飞奔前来，只打了个手势，剩余的突击队员才滚鞍上马，疯了一样打
马向卧牛山逃去。 
　　身后足有数千名燕军追击，在燕国腹地，众人难以逃离处处眼线。说起来最
难逃走的便是吴征。所以吴征在众目睽睽间上了卧牛山。 
　　卧牛山巅处有一座望天崖，四面绝壁，唯有一座吊桥相连。众人奔进密林之
后便下马循着山路向山顶直奔。【宝器】久随自己，分别时吴征还颇不舍得，不
想这货没半点情义，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忽然前蹄离地长嘶一声，泼喇喇地瞬
间跑得不见踪影…… 
　　奔了半夜冲过吊桥，再抽出宝剑三下五除二砍断吊桥，诸人就这么被困在了
崖里。虽是绝地，在这里等待丘元焕到来却是最佳场所。这么可怕的高手，在明
处绝没有在暗地里可怕…… 
　　暖暖的阳光驱散了早春的寒气，初生的青草翠绿而鲜嫩，厚厚的草甸子躺着
比羊绒床还要舒适。能容纳下三十来人的地方，望天崖里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一片
草地倒是此前未曾料到的。 
　　吴征四仰八叉地躺在草甸子上，软融融的阳光晒得他浑身发麻，昏昏欲睡。
更舒服的是，悬空的脖颈处一只绵软纤长的柔荑正轻巧地按捏，两条小腿也有两
双小手抚摩帮着放松。他真的是累了，引着大伙儿一路逃到这里性命暂时没丢，
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有巨大的消耗，所以享受一下美人的温柔乡无人有意见。所
以顾盼与瞿羽湘帮着按揉双腿之外，倪妙筠也放下脸面和架子，帮他舒缓已发疼
的脑海。 
　　跟随他来到望天崖的仅有四十三人，让草地有些拥挤。不过他们都自觉地让
出一块地方，也让他们休息的地面显得更加拥挤。 
　　「唉……」柳鹏程叹了口气，他绰号【气冲霄汉】，不经意的叹息也是声音
颇大，人人都听在耳里。 
　　「柳鹏程，怎么啦？」听见属下的叹息声若是不闻不问，那简直是个蠢蛋。
吴征的眼皮子比吊了铅还重，无论如何张不开来，索性闭着眼有气无力地问道。 
　　「大人，对不住。」柳鹏程悻悻地不好意思道：「属下不是惜命。只是昔年
老母尚在时盼望属下有朝一日能光耀门楣。属下不成器落草成了山贼，九泉之下
本无颜面对老母。大人给了个机会，属下现时若能回到家乡，也算对老母有个交
代。可惜也不知能不能回去，要是功亏一篑，就有些惋惜罢了。」 
　　「你们随我过来都是命，我并没有要你们随我来送死。只是恰好轮到了你们
头上……」 
　　「大人不必如此，属下们都清楚。兵荒马乱，哪里顾得上许多，能走一个是
一个，剩下咱们走不了，也都心甘情愿。倒是属下也有些未尽的念想……」 
　　被柳鹏程勾起了话题，四十来人轮番说下去。畅所欲言之际，也有些像交代
遗言，人人都用心记了，不管有几人能活下来，若有机会，这些兄弟的心愿能帮
着了一桩是一桩。 
　　说了好半日，齐雪峰才忽然想起般问道：「大人，您有没什么志向，和属下
们说道一二，开开眼界呗。」 
　　吴征精神一振腾地坐起身来，一脸慷慨激昂道：「当然有了。我想做的事还
有很多，别的都不提，唯有一件事现下想的不得了，他娘的下定决心非做不可。」 
　　众人竖起了耳朵，万般专注。昆仑掌门在生死存亡之际铁心要做的事非同小
可，唯恐漏了一个字没听清。 
　　「我现在就想开一间全天下最好的青楼。里面的姑娘未必多美貌，但一定看
得顺眼，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每一个雅间都别具一格，旁的地方没有，你只
要来了便哪里都舒适，真真正正的宾至如归。娘的，老子一年得转账百八十万两
银子，但是，你们突击队的人随时来了，老子请客，一概不收一文钱。」 
　　吴征说得豪气干云，部从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最后一句才打了个机灵。忘年
僧腾地跳了起来吼道：「哪，大人，您亲口说的请咱们一辈子的对吧？大人您的
身份说出来的话，大伙都听见了，可不能收回去。」 
　　也不怪他一个出家人还率先跳脚，吴征向来给人聪敏，奇招迭出的印象。以
他的机智说要开一座最好的青楼，那绝对不是仅用金雕玉砌极尽奢华来装扮外表。
可想而知必然有无数新鲜，前所未见的好玩意儿。 
　　「废话，你们都是英雄好汉，当得上。老子再说一遍，你们来了姑娘任挑，
好酒好菜供着，不收一文钱，哎哟……」 
　　男人说起青楼来，总是猥琐下流得可怕，且一旦打开了口便停不下来。吴征
意气飞扬一时忘形，可惹恼了三位佳人。这货今日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非要当
青楼老板，那自己可不就成了青楼老板娘？说出去叫人笑掉大牙。瞿羽湘瞪眼，
顾盼拧他的肉，倪妙筠气得直接在他顶门来了一掌。 
　　吴征吃痛，三位佳人可没打算放过他，追得他抱头鼠窜。部从们看的好笑，
可唯有忘年僧哈哈大笑出口。旁人憋得正难受不堪，见状大惊失色，好几人扑了
上去扳肩的扳肩，捂嘴的捂嘴，生生将他扭过身去，笑声堵在口中发不出来。除
了这昏货，余人全然不管吴征被追得上窜下跳，仿佛全都瞎了眼，聋了耳…… 
　　「喂，够了啊，还打？」倪妙筠的掌势神妙无方，吴征不好招架，只得向后
飞退，嘭地一声撞上颗大树，又是痛呼出声：「哎哟，什么木头这么硬。」 
　　吴征原本就存了讨巧的心思，三位佳人在气头上不肯放过，唯有博取同情一
途。倪妙筠手上虽不使力，夜没有刻意，但精妙招式已是本能。吴征见她单掌忽
左忽右，像两只翩飞的蝴蝶，便一个后撤步撞向棵苍天大树。本拟撞下一块树皮，
假意吃疼。不想这大树坚硬无比，吴征一靠撞的树干晃动，可后背也像撞中一块
铁板，抽着冷气直叫。 
　　果然三位佳人都停下了手不敢再使小性子，还不及关心，就见吴征打量着大
树道：「红豆杉？怪不得这么硬！」 
　　这东西吴征认得，高达五丈，粗有一尺五，灰褐色的树皮，他脑海里的现代
医学知识少不了这样奇木。红豆杉里含有紫杉醇，是一种抗癌药物。吴征的记忆
里虽未开过这药方，树的模样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红豆杉能长得这么大不知活了多少年，木质细密结实，堪比金铁般坚固。吴
征望了望悬崖，又拍了拍树干，道：「我们一起把它砍了，做块盾牌出来。」 
　　「你……」倪妙筠不明白吴征为何好好地要砍树：「要做什么？」 
　　「总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和丘元焕掰掰手腕！」吴征看着这棵巨木道：「九
死一生，好过十死无生！」 
　　忘年僧提了只板斧往手心啐了两口，使出吃奶的力气对着树根部就是重重的
一斧。他身材胖大，武功也不弱，这一斧子下去就是寻常铁盾也砍碎了。只听一
声金铁交鸣，直震得双臂发麻，牙关打颤，树根上也只有条白印。 
　　「好家伙。」忘年僧甩着双手咋舌道：「这么硬。」 
　　「这东西越老越硬，丘元焕绰号碎月金刚，掌力可开碑裂石。有了这个东西，
或许能挡上那么三五掌。」吴征也取了柄大刀准备砍树。 
　　「你省点力气吧。」倪妙筠冷冷地阻止道：「莫不成把力气都花在这里，让
旁人去抵挡丘元焕么？」 
　　「也是。」吴征抛下大刀道：「一会儿做块盾牌，要像桌面样大小，能有多
厚就多厚。」 
　　他向倪妙筠使了使眼色，两人远离人群，吴征笑了笑道：「我如果让你带着
盼儿回紫陵城，你听不听？」 
　　「你呢？」 
　　「丘元焕的目标是我，我是插翅难飞。你们不一样，只消我拖住了丘元焕，
你们就能走得了。」 
　　「瞿妹妹带盼儿回去就行，有没有我都能回去。」倪妙筠死死盯着吴征，唯
恐他忽然消失了一般。正如吴征所言，这一回九死一生，她无法想象吴征能从丘
元焕手底下逃出生天，也绝不容许他一人孤身返现。毕竟自己与旁人不同，旁人
在此只会成为累赘，而自己的武功比吴征还要高，当是一大助力。 
　　「那好吧。」吴征无奈地摇摇头，又点了点女郎道：「你呀……那我们就和
丘元焕斗一斗，反正都不是第一次和十二品高手对阵了。」 
　　「当真？」倪妙筠十分意外。原本她猜测以吴征的执拗，八成又是要想方设
法地把所有人都支走。这一下满口答应下来，莫非是转了性子？总之倪妙筠满腹
狐疑，不大相信。 
　　「旁人留在这里没用，你有用，加之我又答应过不再抛下你一人。赶，赶不
走，防我跟防贼似的……只好让你留下来了呀。」吴征嬉皮笑脸，又转而正色道：
「可能会死的，你再想想？」 
　　「不用，我不怕。」倪妙筠抿了抿唇，吴征每一句都说到自己心坎里。但近
段时间相处在一起，她对吴征也了解甚多，深知他现在的模样一定在打什么鬼主
意，情急间道：「我只怕你又骗我。」 
　　「这个又字从何说起啊？」吴征叫苦不迭，一脸的冤枉，又宽慰道：「你放
心，我们是……嗯，袍泽，我怎么会鸽你呢？」 
　　「嗯？你胡言乱语什么东西？」倪妙筠一抖香肩，躲开吴征欲借机勾搭亲近
的手，面色越发冰寒道：「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我不会骗你。你，我，两人，和丘元焕战一场！」吴征目光炯炯，道：
「希望绝不是没有！就是很小。」 
　　「我也觉得有机会。」 
　　「好吧，那就这么定了。能有你陪我走到最后，我心甚慰。」吴征又洒脱地
笑了一笑，伸出手掌道：「击掌为誓。」 
　　「啪！」两掌一拍，吴征趁机一握将女郎纤长柔滑的小手捏在掌心。倪妙筠
一挣，这一回吴征握得奇紧没让他挣脱。女郎面上一红，又想接下来生死未卜，
便不再强行抽离，任由他双掌合拢握了握。 
　　「谢谢。」吴征并未大肆轻薄，只握了握便松开了手，返身回了部从群里。 
　　伐倒了红豆杉，众人七手八脚地劈砍出一块桌面大小的长方木，瞿羽湘又以
牛皮镶嵌做好了绑带。这面盾牌除了有五寸厚之外还极宽大，遮挡起来全身上下
只露出眼睛之上的半个脑袋，其余部分均可牢牢护住。 
　　吴征又选定了山崖边的一片树林，借着林木将崖对岸燕军的视线遮挡，瞿羽
湘不住将劈砍来的树木断楔落榫，恨不得布下天罗地网。顾盼泪眼涟涟，只不停
地看着吴征，目光片刻不离。她们都知道现在不是闹脾气，使性子，或者打肿脸
充胖子的时候。敌人是丘元焕，她们留在这里除了添乱之外没有丝毫作用。所以
她们清楚，待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就必须离开。只有她们都平安地离去，吴征才会
没有牵挂，才会有最大的活命可能。 
　　只是，这最大可能，也不过是多了九牛一毛罢了。 
　　「诸军听令！」 
　　「在。」呼应声十分低沉又小声，唯恐被崖对岸的燕军听见，却仍十分雄壮
整齐，正是沙场之上悲凉决绝之声。 
　　「分三队各自潜伏，待我与丘元焕交手之后，你们便从崖后攀岩下山。若遇
敌军阻拦不必交手，想方设法摆脱便是，在大山里这对你们而言不难。之后速速
离开此地按既定路线回归盛国，绝不可再行逗留。都听明白了么？」 
　　「明白了，大人！」 
　　「嗯，都去吧。」 
　　「掌门师兄。」顾盼终于忍不住泪水涌了出来扑到吴征怀里，泣不成声。 
　　理智有时是个很残忍的东西，明知道只有一个选择，可你真这么做了，却会
后悔一辈子。 
　　吴征微笑着将她拥在怀里，道：「莫哭，莫哭，师兄一向有办法，又福大命
大，没事的，丘元焕上一回没能取我性命，这一回也不能。别怕，盼儿不是一向
最信任师兄的么？下了山之后往东南走，不久就能看见我娘，让她来帮忙就好。」 
　　吴征说得一副确确模样，谁都知道是信口胡言，顾盼只能流泪，一个字都说
不出来，却强忍着难过抬起头来，以手指心，又点了点吴征胸口。吴征笑着点头
应了，又向瞿羽湘道：「互相照料，一路小心。」 
　　瞿羽湘原本只撅着香唇不发一言，闻言也落下泪来频频点头，又不住摇头。
惹得吴征哈哈笑起来道：「好啦别傻啦，我答应过你的事情还没做完全，自然要
继续的。」 
　　瞿羽湘大羞之际，忘年僧在一旁看得深受感动，胸腔里全是不知道哪来的万
般柔情，上前向吴征叩拜道：「属下等得大人知遇之恩，定然拼死护送两位小姐
回紫陵城，大人您安心去吧。」 
　　「我他妈现在死定啦？安心去！」吴征气得直接在他头上来了个暴栗道：
「说两句好话来听听。」 
　　「恭祝大人福寿与天齐……」 
　　「得得得得，再让你说下去老子立马得死在你的大悲咒下，滚蛋滚蛋。都他
妈的滚蛋！」 
　　部从们相继退入隐藏之所。吴征在崖边的山石上大喇喇地端坐好，闭目养神。
他曾亲眼看见祝雅瞳在桃花山上背负着自己，依然杀尽了一山的高手。如今面对
丘元焕的只有自己与倪妙筠两人，两人联手，威力连长枝派的天官五行阵都大有
不如，又怎么赢得下毫无牵挂的丘元焕？吴征心中从未有如此的绝望。 
　　能拖延一时是一时了！部从们能多逃出去一个是一个…… 
　　月落于地，日出山巅，吴征刚吃了些干粮，喝了些露水，天公不作美又下起
雨来。迷迷蒙蒙的春雨让雾色融融，尤其在高高的山崖处格外浓重，三丈之外便
是云蒸霞蔚，以吴征的修为也只能见隐约人形影影憧憧。 
　　吴征精神一振，暗自祈祷丘元焕早些到来，若能在现下交手，于他而言最是
有利不过。胜算凭空又增了九牛一毛，足足有了九牛二毛之多…… 
　　脑海里刚闪过这般念头，便听山崖对面骚动起来，人声里听得有人口称丘大
将军。吴征口中发苦，不知近来到底是吉星高照还是灾星临门，想什么就来什么，
一张嘴形似乌鸦，好坏皆灵，准的可怕。 
　　「殿下……」山谷里传来浑厚的男声，声震山谷回荡不绝：「臣丘元焕求见
殿下……」 
　　「嗳……这里这里，丘爱卿免礼，平身吧。哈哈……」吴征顺着拐棍就下驴，
已不仅是欺君罔上，几乎已公然称帝，灭九族都是轻的了。 
　　丘元焕也不由抽了抽嘴角，一时语塞，旁人可以以诛九族问罪，吴征真的不
行……他知道吴征牙尖嘴利，胡搅蛮缠下去越发说不明白，遂道：「殿下既不愿
露面，臣自前去拜见，陛下有旨在此，请殿下接旨！」 
　　「那你过来吧，我看看是什么。」 
　　吴征懒洋洋的大逆不道之言足以把任何一个人激怒，丘元焕却明了他自知难
以幸免，索性自暴自弃逞些口舌之快，也不与她计较。 
　　吊桥已被斩断，燕军早在丘元焕抵达之前便做了准备，三根攻城用的飞抓被
摆放在崖边。飞抓的绳索长度显然经过精心测算，吴征在雾中远远地看了个大概，
这三根飞抓对燕军无用，但是丘元焕要过来，自己的办法不多。 
　　只见丘元焕提起一根飞抓跃上一棵大树，暴喝一声运起神力将钩爪奋力向望
天崖掷去。数十斤的钩爪飞行得比羽箭还要轻盈，比弓弦爆射而出的力道还要劲
急。 
　　眼看着绳索将尽时，钩爪当啷一声深深地嵌入山石。吴征见丘元焕如此直接
有恃无恐，正犹豫间，第二根飞抓又到，当即咬了咬牙，一个纵跃至崖边，挥剑
就向绳索砍去。 
　　剑刃未及，便听锐啸声震耳欲聋，丘元焕掷出三根飞抓之后便发连珠箭阻挠
有人破坏绳索。如此劲道的羽箭吴征闻所未闻，连挡架都无能为力，只得着地一
滚躲了开去。 
　　丘元焕一边发箭，一边登上绳索。悬空的绳索距离极长，他却如履平地般大
踏步向前。凌冽的山风吹得绳索摇摇晃晃，下方是万丈深渊，都未能令他却步。 
　　吴征见他手中还拿着一把羽箭，显是为了防止吴征上前砍断绳索。但他没有
办法，若让丘元焕挨得近了再行发箭，自己绝无幸免的可能。吴征只得甘冒奇险
冲了上去，作势欲斩绳索，丘元焕果然连连发箭。能借地势之利逼得绝顶高手不
得不无奈应对，其机智与决断之快，世所罕见。 
　　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实在太大，吴征虽施展开【道理诀】接连躲开羽箭，但
昆吾剑始终斩不到绳索上。眼见丘元焕手中羽箭射完，离自己又不过五丈距离，
想要阻止他已不可能，索性又一屁股坐回大石，举起了盾牌。 
　　红豆杉除木质细密之外，纹路也颇具美感。吴征端坐在大石上，哈哈一笑，
道：「丘大将军说要来参见，就准备站着参见么？」 
　　吴征机变灵巧的名声在外，丘元焕不会因为他如此托大就以为这人疯了，他
目光冷电般一扫便看出几处陷阱来。望天崖平日就人迹罕至，这些陷阱显然是新
近布置的。以丘元焕的眼光来看，能够在短短的时日里就因地制宜布出这样的陷
阱，已然非同小可。 
　　「参见之事容后再行赔罪，臣请殿下请接旨。」丘元焕当然不会向吴征跪倒，
但在燕军面前也不能折损了皇家颜面。口中恭敬之间，已一步步地走近。 
　　陷阱机关有看出的，自也有没看出的。最关键还在于吴征次次死里逃生，名
气实在太大。能够回回如此绝不仅仅是靠运气，丘元焕小心谨慎，对付一名十一
品武者，这已是极大的尊重。 
　　「狗东西，狗眼看人低，老子回头下旨斩了你的狗头！」吴征狞笑一记，以
剑指丘元焕，又挥剑在空中虚披画了个叉，右斩那一剑直砍落地，只听砰地一声，
不知哪里的绳索断开，丘元焕脚跟前弹起一片牛毛针。 
　　羽箭用尽，长弓已被丘元焕弃之不用。极近距离下的暗器却莫名其妙落了空，
吴征只觉眼前一花，丘元焕雄伟的身姿忽然趋近了几许，快得难以看清。 
　　只是丘元焕躲过牛毛针，又踩断了一根枯枝，一柄捕兽夹忽然从草丛中合起。
夹子上利齿满布，夹中了便是筋断骨折，一脚被废的下场。 
　　这一招极其毒辣，丘元焕仍不慌不忙单足发力一跳，捕兽夹发出清脆的金铁
交鸣声夹了个空。精心布置的陷阱全无作用，两人之间距离已近，吴征见状举着
盾牌后翻暴退，欲退入树林之中。丘元焕应变之快甚至远超他的想象，后发片刻，
几乎先至，竟欲抢在吴征之前踏在他的落足点上，同时还好整以暇地赞道：「殿
下好轻功。」 
　　「老子还用得着你夸？」吴征百忙之中回了一句，他向来苦练的轻功在此刻
显露出来，竟只比丘元焕稍慢了些许。 
　　可丘元焕终究站了先，双足刚落地便伸手向空中的吴征抓去。 
　　丘元焕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处地方居然不妥。吴征居然以身为饵，引他入
了陷阱。松软地面一触便即塌陷，露出个大坑来，丘元焕掉落之时，四面八方机
关大响，无数利箭，排木朝陷坑发射。另有两根被拉弯束于地面的劲竹忽然弹起，
想着大坑上方重击。 
　　陷坑里同样密布着利刃，即使丘元焕失足摔落也会被戳出无数血窟窿。上方
又是锐箭与钝器皆有，这一道陷阱布置之精妙令人赞叹，也足以击杀一位猝不及
防的十二品高手。 
　　可惜他是丘元焕，绝顶高手中的绝顶高手，即使绝境之中仍不慌不忙。他手
掌探出，手臂忽然暴涨了一截生生攀住坑壁，再一发力便跃出陷坑。另一手在箭
雨丛中准确地抓住一根羽箭，以此为武器左右横扫，将射来的暗器全数击落。两
根劲竹仿佛两根长鞭兜头打下，他抛下羽箭，大喝一声双手抓住竹竿，只听两声
如中金铁的脆响，劲竹被他牢牢拿在手中，碎成粉末。 
　　若不是见过祝雅瞳全力施展时的不可思议，吴征一定会以为这样就够了。但
他毕竟见过祝雅瞳的能为，丘元焕也能做到。所以在丘元焕跃出陷坑时，吴征便
举着盾牌推了过去，同时将昆吾剑从盾牌上方刺下。 
　　丘元焕单足抵着盾牌扫开暗器，捏碎劲竹，昆吾剑已到了咽喉间。他上身后
仰，剑锋的清光便从眉心间掠过，寒意逼人。丘元焕刚暗道一声侥幸，便听身后
又是劲弩发射声响，同时一柄长剑从盾牌下方出洞毒龙般弹出，刺向自己小腹。 
　　原来这里才是绝杀！两名十一品高手的长剑，被盾牌阻挡的视线，还有背后
陷阱里居然还藏有机关。这是绝境中的绝境，就连吴征都在这一刻狂喜不已，以
为丘元焕死定了！ 
　　可是丘元焕没有死。他双手抓住两柄长剑一扯一夺，吴征与倪妙筠大吃一惊
忙发力回夺，丘元焕便借力而起，双掌一旋一扭便把两柄长剑抓在手中，悬空一
个高跃，连连翻身着落回绳索上。 
　　功亏一篑，吴征虽与倪妙筠并肩而立，却均难掩目中的惊骇。绝杀落空之后，
地上虽还有未被触发的陷阱，但没有一个能有此处的威力，想要杀丘元焕无异痴
人说梦。 
　　丘元焕在绳索上悬空飘荡，也是心有余悸，想不到会被吴征逼到这种份上。
他甩了甩手，只见握住两柄利剑的手掌心里泛出金色的纹面，此刻渐渐消退之后
才恢复如常。 
　　「金刚掌！居然被修炼到利刃不能伤的地步。」倪妙筠额头沁出汗水，方才
那一剑虽简单，却是她全身的功力，精力乃至精神之所聚，威力无比。丘元焕以
徒手接剑而不伤甚至还把她的长剑给躲了过去，她心中也是满满的绝望。 
　　「殿下好狠毒的心哪……」丘元焕不敢再有任何小觑之心，一时也不敢贸然
逼近，谁知道吴征还有多少隐藏的手段？这人诡计多端，方才已被逼出了绝学，
再遇危险未必就能应付。 
　　「嘿嘿，乱臣贼子，便是煮了你都不过分，哪有什么狠毒不狠毒之说。」吴
征满头大汗，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可倪妙筠知道他只是在装腔作势。事情到了这
个地步，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丘元焕似是使出金刚掌力颇耗元神，闭目喘息了好一阵才睁开眼来，又步步
踏着绳索向前。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更加小心。吴征在自己面前插翅难逃，也无须贪功冒进。
他不得不佩服，上一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付一个人，连自己都已没了印象。 
　　丘元焕就像一个死神步步紧逼。倪妙筠忽觉心中释然，正如吴征所言，能陪
着他一起走到最后，也是一种幸运。即使就此失去性命，同样是人生乐事。而且，
这次他没有欺骗自己，他确实没有赶自己走，而是选择了自己陪伴他到最后一刻。
女郎侧头，凝眸，向着吴征嫣然一笑。她发现这个男子真的很好看，而且勇敢，
机智，直到这一刻他也没有害怕，一点都不害怕。 
　　他甚至与自己目光相对时还坏坏地一笑，忽然抛下手中的盾牌，猝不及防地
将自己搂进怀里。就这么在大敌眼前，重重地一口吻住了自己…… 
　　倪妙筠吓得傻了，连面色都已发白。他吻得那么深，那么重，几乎要把自己
柔嫩的樱唇与香舌全都吸了过去，吸得充血，发肿。而且他一手抓住了胸前两颗
从未被男子触碰过，嫩软若皮冻，高高挺立的奶儿。一手又从后像狼爪一样握住
了又圆又翘的臀瓣。他抓得那么用力，死命地又揉又搓，让女郎觉得似有被捏爆
了的痛感。 
　　但她脑中一片，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只是全身发软地瘫在他
怀里，任他欺凌，轻薄…… 
　　忽然的变故让丘元焕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不知吴征又要玩什么花样。吴征
则美美地品尝了一顿女郎的香甜滋味，又大肆轻薄了她动人性感的娇躯之后才在
她耳边低语道：「宝贝，快跑……」 
　　如在梦中的倪妙筠只觉自己腾云驾雾般地飞了起来，奶儿与臀儿在离开他的
大手之后才传来热辣辣的刺痛感，可想而知上面已全是红痕甚至青紫的印记。 
　　他终究还是骗了自己，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让自己陪着他走到最后……吴征投
掷得这般大力，将女郎远远地掷出山崖。凭借她的轻功自可在空中调整身形攀援
而下，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她也不可能再登回望天崖，陡峭笔直的山崖等她再回
来，吴征已然毙命于丘元焕手底，回去毫无意义…… 
　　倪妙筠猛然醒悟，为什么吴征先前会忽然想搂她的肩膀，又去握她的柔荑。
他已下了孤身一人必死的决心，他对自己也确然心动了。朝夕相处，怎能没有丝
毫的情感？所以他不是刻意轻薄，这类事他向来不屑于做。他只是动了心，想好
好亲近自己一番。 
　　倪妙筠好悔恨，先前为什么要躲，为什么不让他好好地抱一抱，就算被部从
们看见又有何妨…… 
　　部从们都已离开，留到最后的倪妙筠也能保得性命，吴征了无牵挂，洒然一
笑举起大盾道：「来呀，狗贼！」 
　　「殿下小心。」搞不明白吴征在耍什么花样，丘元焕一手提双剑，单掌横在
胸前缓缓前行。他进一步，吴征就退一步，他进的快，吴征就退的快，他进的慢，
吴征就退的慢。 
　　陷阱在一个个地触发，又一个个地落空。终于丘元焕几乎踏完了整个地面，
再也没有触发任何陷阱时，他才身形如电般地趋近，一掌打去。 
　　没有花巧，也没有刻意击打的部位，只是随意朝着盾牌打去。吴征全身都罩
在大盾之后，双足牢牢踏在地面，盾牌也杵在地面。他躲不开丘元焕的铁掌，只
能硬接。 
　　沛然莫敌的巨力袭来，吴征只觉抵着大盾的肩胛都几乎碎了，眼前发黑地吐
出一大口鲜血。大盾助他卸去了大半力量传入地底，仍然连一掌都禁不住。一口
气没喘上来，第二掌又至，这一掌直接将他打得双足发软，不得不半跪于地，奋
起全力举着盾牌，将身体躲在盾牌之后。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下一掌就是毙命之时，只要丘元焕想！ 
　　死在丘元焕手里还是好的，若被他拿去了长安……吴征绝望地合上了眼，苦
笑一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掌风响起，锐啸也响起，还有嘹亮入云天的鹰吠与惶急的女音呵斥道：「滚
开！」 
　　掌风忽然撤去，丘元焕后退两步，如临大敌。吴征又连吐出两口鲜血，迷糊
的双眼才见倪妙筠去而复返将自己搀扶着倒在她怀里。女郎泪珠滚滚，紧紧将他
搂在怀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放声大哭。 
　　「你怎么回来了？快去帮菲菲……」吴征无力地吭着，方才那声呵斥分明是
陆菲嫣的。她虽是武功卓绝，堪称十二品之下第一人，可还远远不是丘元焕的对
手。吴征心中大急，还来干什么？葫芦娃救爷爷么…… 
　　「你别急，没事的，没事的，陆姐姐那边，我……我帮不上忙……」倪妙筠
鼻音浓重，哭泣间更是浓得像蜂蜜一样化不开的甜。她不住抚摸着吴征的脸颊，
在他额边亲吻。 
　　「嗯？」 
　　女郎的柔软樱唇固然触感绝妙，倚在她峰峦起伏的娇躯里也是温柔仙乡流连
忘返。可形势急迫，他抬着朦胧的双目看去，只见陆菲嫣手中的魔眼映射着迷离
的光芒，直刺削斩，全是进手招数，仿佛不要命一样要与丘元焕同归于尽。 
　　吴征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他知道陆菲嫣的武功均是险中求胜，修炼道理诀之
后应变更是奇速令她的武功威力倍增。可对手是丘元焕，只消轻轻挨一下便是毙
命的下场。 
　　陆菲嫣却全无退缩之心，剑光飞舞，魔眼闪烁与丘元焕以快打快，以攻对攻，
全凭着柔若无骨的身躯左右扭动躲闪丘元焕的杀招。 
　　两人交手了足有五十余回合，略觉清明的吴征才惊道：「菲菲的武功十二品
了……」 
　　若不是十二品的修为，哪能与丘元焕势均力敌至今不落下风？想是此前在吴
府里因顾盼之事闭门独居，由此潜心修行。她天赋本就绝高，又有厚重扎实的积
累，就此一举登临绝顶。怪道倪妙筠说帮不上忙！ 
　　两大绝世高手对敌，陆菲嫣登临绝顶不久，较之丘元焕仍要逊色。再战了几
十合，只见丘元焕陡然提速，长剑舞得如一团清影全然瞧不清。陆菲嫣仍是全攻
不守的进手招数，这是她最强的武功，她不能后退半步，若是退却，丘元焕腾出
手来又如何保住吴征？她不仅不能退，还必须胜！ 
　　陆菲嫣一咬银牙，怒瞪杏眸，于间不容发之际闪转腾挪躲开快如雷电的剑光。
这一下比起从前更加险象环生，快得让人看不清的战团里，大片大片的青丝飞舞，
断落，再被剑光绞成粉末。待剑光终于散去，只见两人的长剑粘在一起。 
　　陆菲嫣终难抵挡丘元焕的神功，险象环生之际一头青丝被斩落大半，那是每
每于险境中只来得及险险一躲。虽未受伤，却也只是偏之毫厘。原本一头及腰长
发竟被削成将将盖过脖颈。 
　　美妇拼尽全力，仍然不肯后退。在败象已现之时豁出了性命欲与丘元焕比拼
内力。她功力不及丘元焕，比拼内力再无任何花巧可研，必然是个重伤的下场。
可只消两人运上了全身功力，陆菲嫣已决意拼死拖住丘元焕，只需有片刻就足够
让倪妙筠斩杀敌手。 
　　可内力刚递出，丘元焕一甩长剑，借力将陆菲嫣往身侧一带。这一下固然让
陆菲嫣的内力落了空还有反噬之力，可要重创她便已不易。陆菲嫣胸口发闷，她
咬牙呕出一口鲜血，胸臆舒畅，挺剑刚欲再战，就听空中传来声音道：「菲菲歇
一歇照顾好征儿，莫要逞强！」 
　　空中诸禽齐啸，一柄长剑如天外游龙娇夭飞舞，仿佛携着九天惊雷从天而降。
这一剑之精妙，神奇，连丘元焕都觉大开眼界，他不敢怠慢举剑欲隔。不想两剑
刚刚触碰在一起，飞剑便如有神智一样以触碰处为支点一旋，剑锋划向丘元焕。 
　　丘元焕大吃一惊，忙侧身一躲，空中祝雅瞳已凌空落下，其势比雷霆电光还
要迅猛。祝雅瞳一接长剑，剑光回旋飞舞。她的武功比桃花山之时还要更强，长
剑在她手中随心所欲，此前一招占先更无丝毫留手，但见剑光丛中嗤嗤声不断，
片片衣袂如蝴蝶般纷飞。丘元焕狼狈不堪地闪躲，后退，身上衣物被削得残破凌
乱。 
　　「掌门师兄……」顾盼与瞿羽湘乘着扑天雕落在山崖，见吴征虚脱无力的模
样，心疼无比。 
　　「你们怎么回来了？」吴征躺在倪妙筠与瞿羽湘怀中，一手牵着陆菲嫣，一
手牵着顾盼，短短半日时光，恍若隔世。 
　　「你说往东南走会碰到祝夫人，真碰见了，就赶紧引她来。只有她才能对付
丘元焕。大师兄，你说话这么准，以后不要乱说话了……」 
　　「……」吴征无语。直到此刻才全然放下心来，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哈哈大
笑道：「妈的，丘元焕你个狗贼，凭什么跟我们吴府打？」 
　　一言已毕，就此精疲力尽，软绵绵地昏了过去……

　第十一章 香浓帐暖 沉醉同眠
　　阳光雨露，在小院里一样都不缺。刚下了场绵绵春雨，天光便放了晴，晒得
刚喝饱了雨水的草木如美人出浴，又鲜又润。
　　「今日玉姐姐刚回来，说是你交代的事儿全数办妥，就等你醒来后下令便开
张大吉。哼，你这个坏人背着大家做了那么件大坏事，照人家看来一定有歪心。
总之开就开了，那地方你一定不准去，否则我和我娘都饶不了你！」
　　吴征恢复些意识的时候，迷迷糊糊间便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张嘴想说话，嘴也张不开。一片混沌的脑海不及去分辨缘由，只想再歇一歇，睡
一睡。念头刚动，又昏昏沉沉传来欲睡之感，身体的疲倦难以想象，吴征连想一
想为什么会在这里尚且无力，恨不得就此又昏过去罢了。
　　顾盼揉洗好了方巾，才捻住两角展开，热气腾腾地散了片刻，小姑娘又在自
家脸颊上试了试温度，颇觉满意，便将吴征的面庞洗了个干干净净。
　　方巾里带着鲜花的清香，想是热水中浸入了花瓣。小姑娘爱美，难得又有机
会，便以自家的想法来，全然不顾这股香味在吴征脸上实在有些娘气。她做完了
一件事，又另揉了条方巾，轻轻捏着吴征的下颌打开嘴来，为他清洗牙关。
　　吴征原本什么都不愿意想，被强掰开下颌不仅不爽，还吃了疼。他虽是昏昏
沉沉，终究不是毫无知觉，本能地想要合上嘴，牵动喉结也跟着滚了两滚。
　　嘴没能合上，却让顾盼呆了一呆，旋即跳将起来向院外狂奔大呼：「祝夫人，
娘，大师兄动了，你们快来……」
　　吴府里好久没有这么大动静，堪称鸡飞狗跳！
　　祝雅瞳提着裙角足不沾地般飘然而至，姿态固然优美，动作也是举重若轻，
其速却是世间罕见，疾若惊雷。陆菲嫣不及穿鞋，罗袜生尘着随后而至，她稍逊
于祝雅瞳，足下却似踩着团乌云，也是后脚就到。
　　紧接着吴府里住得远远近近各都到齐。祝雅瞳先搭了搭吴征的脉门，只觉远
比前些日子更为有力，连呼吸声也粗重了许多，略一思忖道：「他还虚的很，不
过躺了那么久，真不如醒来更好。即便累一些，对恢复却更有好处。」
　　她与陆菲嫣商议了片刻，才扶起吴征坐好，双掌与他掌心交贴，陆菲嫣则分
按在吴征的檀中与灵台两处大穴。论功力深厚，祝雅瞳更胜一筹，但陆菲嫣与吴
征修行的内功原本就同宗同源，此后更是直接修习【道理诀】，还要更加契合些。
　　「哎哟我的老天爷……」一府上人翘首以盼之下，吴征醒来之时情不自禁地
呻吟一声。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头重得像灌了铅，仿佛脑浆都被压扁。四肢更像
是绑着其重的铁块，正拉着自己堕向万丈深渊。如果不是太过乏力，这一下指不
定要破口大骂。
　　室内站了十来人，偏没一个发出半点声响。赵立春悄悄地退了出去，老爷昏
迷刚醒，府上要准备的东西多了。每一样不仅都要是最上等的好东西，还得是最
新鲜的。林锦儿见吴征无恙，也悄悄退走。
　　「怎么这么难受啊？」吴征叫苦不迭，全身不适之后，便是嘴里发苦，肚中
更是咕咕直叫，仿佛饿死鬼刚投了胎醒来。
　　每个人都想答，又没人回答，只有祝雅瞳将一双春葱般的玉掌按在爱子的额
头，深厚的内力化作丝丝热流，一点一点地化去他脑中的不适。
　　比起在桃花山的重伤，这一回的昏迷则源于脱力。拼劲一身能耐接了丘元焕
两掌，几乎将他的潜能都给榨了出来。不仅仅是被打得内伤深重，还耗去了所有
的气力。这一回想要复原，可比桃花山要难上许多。
　　所以他昏迷了足有四十五天。自三十五天前回到吴府开始，府上诸女便轮流
照料他。每天为他洁净身体，灌入稀粥，再为他翻身以免生出褥疮，可谓无微不
至。这段时日颇为难熬，虽是祝雅瞳连连保证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可吴征连日来
全无反应，与个活死人差不多持续了月余。所谓关心则乱，谁不是翘首以盼他醒
来？谁又不是担心他再也醒不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征才勉强睁开眼眸，屋内的窗帘已拉上避免午后阳光刺
目难忍，可他还是觉得强光晃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周围：「我怎么回来
了？嗯……对了，丘元焕呢？」
　　「娘赶到以后他便收手走了。咱们府上都是现下都是个顶个地精贵，犯不着
与他性命相博，所以娘也没有拦他。」祝雅瞳听爱子的声音喑哑，忙接过陆菲嫣
递来的蜜水，先尝了一口，只觉仅有淡淡的甜味，才用纱布蘸湿了慢慢涂抹在吴
征的唇皮上。
　　吴征呆了片刻，刚刚苏醒脑子还不灵光，一点一点地才想明白过来。丘元焕
的武功与祝雅瞳不相上下，陆菲嫣又已受了内伤，除了她们二人之外，余人再多
也帮不上忙。若是非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丘元焕必死无疑，但是陆菲嫣恐怕也
活不下来，连祝雅瞳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今日的伏牛山，就是昔日的桃花山。祝雅瞳伤重之际，丘元焕尚不愿意与她
生死相搏，何况丘元焕的状态仍在巅峰，祝雅瞳是万万不愿搭上如此巨大风险。
　　「也对……大家都没事吧……」好半天才想明白，吴征最担心的便是安危：
「你们是怎么赶来了？寿昌城呢？寿昌城如何了？」
　　「都好，大家都好。」陆菲嫣终于忍不住眼眶泛起了泪光，却又笑得春花灿
烂般道：「我从你们潜入燕国的路线一路追寻，半道撞见了【宝器】，它领着我
一路到了伏牛山。这马儿当时和失心疯似地在旷野里狂奔，正是朝着陷阵营的方
向，一见了我就咬着衣角向伏牛山那里扯着跑，看见我上了雕儿才又放蹄飞奔，
跑到山脚下时都快脱了力，倒是有情有义。」
　　吴征一愕，当时这畜生扭头就跑，还暗骂它来着，不想是会错了意以为要它
去搬救兵，还这是有情有义。吴征赔笑点点头，见陆菲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被
削去了大半，想是重新休整过残缺不平的秀发，现今垂落下来正与下颌平齐，显
得干练又成熟，竟别有一番动人滋味。
　　「我从燕军开进的路线追寻，先是见到于右峥。这人着实有机变之能，猜测
若能遇见救援，这一条路上可能性不小，他便犯险而行。我遇见他之后赶往伏牛
山，不久又遇见盼儿和湘儿，便急急赶到，幸好不算太迟。」当时情况之凶险，
祝雅瞳犹心有余悸。吴征自不必说，陆菲嫣拼命要护得吴征周全，已将生死置之
度外。她虽已晋阶十二品修为，与丘元焕仍有差距。若是以命相搏，交上了手则
必死无疑。
　　「嗯……」吴征目光渐渐清明，与陆菲嫣深深凝望。两人已不知多久没有独
处，更从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地深情对视。但是从前的忌讳在这一刻起，
在从今往后，都已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寿昌城头一战，燕军一败涂地。」韩归雁将当日决战娓娓道来，虽已听说
了无数遍，在场的每一位仍觉得惊心动魄。「帝傲立城头，擎风雷鸣响战鼓，龙
威冲天，军气煊赫。贵妃伺立帝侧，亦擂战鼓，燕贼震慑不敢前。后亲执戈矛往
来冲突，自城头跃下凤舞九天。燕贼大败，一溃千里……」
　　歌功颂德的篇章早已传遍了整个盛国，吴征听得歪了歪嘴，有气无力道：
「擎风雷？吹过头了吧？」
　　「陛下现身便是战局扭转的关键，虽是夸张了许多，但是这一回怎么吹都不
为过了。」韩归雁统兵作战，于个中的关键最是明白不过：「不仅如此，燕军溃
退之后，陛下便弃了寿昌城统兵渡江，君临紫陵城下。从前那些想着投靠燕国的，
或是偏向宇王张圣博的，无人敢不从。花丞相打开城门，陛下旨意一下，张圣博
束手就擒。此前盛国境内那些反意与波澜，即时平定。」
　　「英明之主，豪杰之后，唔……贵妃恐怕才是个中关键吧？一位女子被赞政
为天下先，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文弱之身敢在乱军之中陪同陛下擂鼓而不退，这
份豪气可谁也不逊。」吴征悠然神往，不由遗憾未能一睹当日皇帝登城一呼，众
军奋起的盛况。
　　「要我说，合该盛国当兴。张圣杰这般了不起，从前在长安时可让所有人都
看走了眼。又能得你相助，这一战赢得虽侥幸，又在情理之中。」吴征万万没有
想到这般正经说话，还给予极高评价的居然是栾采晴。
　　她虽在后面，却居然在这里，而且居然没有被赶走……
　　「你猜的暗香贼党必来作乱，的确来了……」冷月玦朝栾采晴一笑，点了点
头，居然连韩归雁也同样点头致以谢意。冷月玦绘声绘色道：「八名十一品高手
突然来犯，我们准备充分没让占到便宜。朱师祖缠着他们，我们很快就赶到。敌
众我寡，抵挡起来十分艰难，还好栾公主及时出手，后来费先生赶到。八名敌手
自尽，无一逃走。」
　　冰娃娃说得轻巧，暗香贼党既然有备而来，必然也探得明白，个中凶险之处
恐怕不比寿昌城差了多少。
　　「跟我没什么干系，还是柔惜雪那个贼尼姑眼光厉害。哼哼，费老儿早就到
了，躲在暗处看热闹就是不肯早出手，累得人家一身的汗。你改日见到了他们皇
上，可要好好说道说道。」栾采晴轻笑一声，凤目一翻看着病恹恹的吴征鄙薄道：
「出钱出力又出人，差点连命都丢了，这么大的功劳，收拾费老儿一顿不过分吧？」
　　「公主请嘴上积德，有些话不能乱说的。」吴征尚未说话，冷月玦已十分不
满地起身制止。她不好呵斥栾采晴，但也不能任由她折辱自己的师尊。
　　「我乱说了吗？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你倒是回去问问她，看她敢不敢回嘴？
从前骗我上了大当，就这么算了不成？」
　　冷月玦张了张嘴，难以辩驳出声，想来柔惜雪和她说过不少隐情。她瞟了吴
征一眼，终于鼓起勇气据理力争道：「往日种种难以辨明是非，公主难道就始终
光明磊落了？都在一个屋檐下住着，咱们只论府邸立起来以后之事，若要说起从
前的恩怨，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啊……」本以为以栾采晴性子的泼辣，加上高贵的出身必然蛮横，不想她
张大了嘴笑道：「这就有道理了，那不吵了，嘻嘻，人家在这里老给你们添乱，
走了走了。你安心歇着啊老实说一句，看到你又醒了过来，仿佛什么危险都没碰
到过，还能打得燕军落花流水，我还真的有点小失望呢。真不知道什么事情才能
让你垮下去再也爬不起来。莫非这世上真的有关关难过关关过之人？」
　　「哎哟。」吴征虽是有了心理准备，还觉得这样吵一吵，把一些话说通了颇
有好处，但仍对栾采晴总是捉摸不透，阴晴不定的表现头疼万分。
　　「好了不管她了，你现下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最艰难的时光尘埃落定，吴府在乱世之中从风雨飘摇，直
到今日才算又站稳了脚跟，吴征只觉万事皆足，竟然想不起有什么想做的。他目
光一一扫过诸女，眉目传情间忽然眉头一皱问道：「妙筠呢？怎么没见她人？」
　　「放心，她也一道儿安安稳稳地回来了。」祝雅瞳樱唇一扁揶揄一笑，道：
「这一回她也算闯了祸，倪大学士把她禁足在府里不准离开。娘已遣了人去知会
她你已清醒，想来她已知道了的。倪府的家事，我们插不上手去，若是得了便宜，
她该会来看你的。」
　　「呵……」吴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向后一倒，瘫软着道：「没有了，什么都
没有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我只想再睡一觉，然后吃点东西，旁的什么
也不想……」
　　睡了吃，吃了睡，一连过了半个来月再也悠闲不过的神仙日子。什么也不必
操心，什么也不用多考虑，随口要点什么都有人立刻去办。吴征这才明白为何从
古至今，无论记忆中的世界还是这里，从来都不缺少昏君。这样的日子再过下去，
什么雄心壮志都能消磨得一干二净。
　　幸好吴征的自控力足够强。身上刚有了力气，就每日打坐运功，疏通郁结阻
塞的经脉。待内力能运足一个周天，便开始练起拳脚。
　　期间张圣杰来探望了一回，两位年轻俊杰相见，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哈哈
大笑。盛国现下尘埃已定，更有百废待兴，对张圣杰而言头疼的事情不比在寿昌
城的少，能抽空偷偷见一面已然不易。
　　倒是倪妙筠不知发生了什么，始终未来吴府探视，只寄了封书信，简单几个
小字道：「望安心养伤，祝早日康复。」
　　不咸不淡的，猜不透是什么意思。吴府略觉失落的同时，也不由对倪大学士
颇多怨气。
　　这位当爹的对女儿看不出什么疼爱，才九岁的丫头就让她去了远在天边，恐
怕终生难以相见的天阴门。回来以后也没听说有什么宽慰或是加倍地疼爱，反正
他没听倪妙筠说过，就像出了趟院门玩耍一样。现在又禁足在府中，岂不是闷也
闷死了？从前倪妙筠就爱来吴府，何况有了伏牛山一战，还被自己亲亲摸摸，哪
会不想来？偏生这么多不满也没法发作，只得先行忍了。
　　从踉踉跄跄地打两拳歇半天，到勉强地走完一路招式，再到拳路里又有了赫
赫风声。骨肉渐实，气力复生，这一次伤势虽重，再将养个大半年的也能恢复如
初。且这一回与丘元焕正面相搏，吴征也有了很多感悟。看看自己的修为与年岁，
他深知登上高峰的日子已是可望又可及。
　　所以祝雅瞳根本不着急与丘元焕立定生死。吴府的潜力无穷无尽，待得兵强
马壮，再以多欺少不迟。
　　吴征想到这里，笑得几乎合不拢嘴，又是得意又是阴险。此时天刚放亮，他
每夜都睡得甚早，起得也早。刚打完了拳舒舒服服地沐浴清净，正志得意满时，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陆菲嫣闪过身形来。
　　诸女仍是轮流，每日一人为主来他小院里照料饮食起居，今日轮到陆菲嫣。
其实每天都会见到她——即使没轮上，她们也都会来。只是吴府不比从前，不是
整座府邸里一天天的儿女情长，就算没事的也都会努力做些功课。一场激战的胜
利不是从此安享胜果，将来还会有很多险关危途。每一天都进步一点，下一回就
不再有千钧一发的险情。
　　陆菲嫣一头短发，不梳发髻，插不得珠钗，带不得步摇，只在耳边坠了两只
耳环。细不可见的金丝约有一指长，尾端吊着颗几可透明的红宝石，简简单单的
朴素之中就此有了别样的妩媚。
　　「今日更好些了么？」陆菲嫣放好提篮揭开，摆出五色果蔬。紫的桑葚，粉
的樱桃，红的草莓，白的蜜桃，黄的甜杏。另外还有个羊脂玉净瓶，里头插了只
开得正艳的梨花。
　　「一天更比一天好。」吴征语带双关，贪看陆菲嫣今日刻意打扮的媚态难以
移开目光。桌面上那些紫的粉的五色杂陈，哪及得上她一分？春末夏初时节最好
的梨花也不过是陪衬罢了。
　　陆菲嫣面色发红，叉了块桃片放在爱郎嘴边道：「锡山的白凤桃采收了第一
批贡果刚刚送到，陛下赐了些到府上。已经切开了的，不快些吃果肉变得黑了滋
味要打些折扣。」
　　蜜桃果汁不仅甜入心脾，更有股特殊的浓郁香气，闻之心旷神怡。但吴征一
边咀嚼，一边仍是贪看陆菲嫣，尤其是那对别致的耳环。红宝石坠在她雪玉般白
嫩的脖颈边，相映生辉之外，吴征也已许久没见到短发的成年女子。这性感妩媚
到极点的美妇打扮起来，真是怎么都好看。——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法给她置办一
身小西装，白衬衣。
　　「人家和你说话。」陆菲嫣禁不住这等热辣辣的目光，面色越来越窘迫，不
由发嗔责备道。
　　「嗯嗯……朝中没有动向么？」吴征挠了挠头收回放飞的思绪，使劲眨着眼
睛集中神智。美妇的妩媚不需刻意，随随便便就让人失了神。其中固然有吴征伤
重刚愈，又释放了一身压力的原因，重要的还是她的魅力无法阻挡。扯些朝政固
然伤了现下的温馨，也是吴征的无奈之举。
　　「除了宇王张圣博以谋反罪下狱，待秋后斩首之外，一切如旧。」陆菲嫣也
送了一口气，吴征的目光犹如饿虎见了肥羊，着实经受不住。
　　「斩首啊……就该如此，陛下还是个有魄力的。」吴征想了想，又捏了捏拳
头试探着自家的力度，道：「现在还没动静算是够给面子了，朝中大事，不可让
陛下多等。」
　　「嗯。」陆菲嫣听明白了吴征的话，应答声却比猫叫还轻，连耳根子都变得
如红宝石一样红。
　　「我现在这样子出去旁人也看不出什么吧？要不择个良辰吉日？」
　　「外人看不出来。」陆菲嫣垂着的目光连闪了几闪，道：「陛下并未擅自决
断，这事儿是与祝夫人商量之后，才压下暂缓来着。」
　　这就出乎吴征的意料之外了。盛国可不是铁板一块，这回燕盛大战固然占了
燕国体虚的便宜，张圣杰又何尝不是如履薄冰，两面受敌？如今张圣博伏法，张
圣杰的威望一时无两，正是整顿朝堂，任用贤能的大好时机。张圣杰肯因为吴征
而等待，足见他对吴征的重视。
　　「我娘怎么说的？」
　　「她说你已两回与十二品高手对敌，算是天赐的宝物，嘱你养伤之际安心修
行一段时日。十一品的修为日常难有寸进，现下正是最好的体悟机会。」
　　「不会就这么简单吧？」吴征哈哈笑着将美妇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点着她的
鼻尖道：「体悟不需娘来交代我，再说了，还有什么体悟比一位十二品高手陪同
着更好？」
　　陆菲嫣忸怩不安，两人实在太久太久没有亲近，居然有几分生疏的不适应。
他结实的臂膀环着自己的腰，腰肢酸软，粗糙的大手在脑后抚摸，头皮发麻。美
妇低着头异常轻声道：「娘说我来最好……」
　　「我的外伤好得差不多，该当双修一番了。」陆菲嫣的内功与自己同宗同源，
最是契合，吴征居然也是心跳如擂鼓，与美妇耳鬓厮磨问道：「怎么悄没声息的
就十二品修为了？连我也瞒着么？」
　　「没有刻意不告诉你，是你去了军营之后，我闭关修行了一阵才晋级的。」
　　「啊……那就是那天晚上之后，又有了什么感悟？」
　　吴征说的当然是他离去前夜的放纵，陆菲嫣羞得不敢回嘴。或许是两人之间
生了隔阂导致太久没有相处，陆菲嫣娇羞非常，比之从前还要更甚。分明犹如个
妙龄少女，哪里还是个成熟的美妇。
　　「才没有。」果然美妇大急着忸怩道：「人家是天资聪颖……」
　　「嗯？那倒要见识见识。」还只是晨间时分，吴征便毛手毛脚地迫不及待。
一来和陆菲嫣隔阂消除，本应恩恩爱爱。二来在伏牛山上陆菲嫣不要命的剑招至
今犹在眼前，当为了所爱的人而战，那模样总是分外动人，男女并无区别。吴征
感念之间，恨不得捧在心间好好疼爱。三来自离府以来，除了抱了一回倪妙筠，
再轻薄了一回之外，日子过得犹如苦行僧。色欲固然不能纵情过头，可憋得太久
一样难受。数月未近美色，陆菲嫣这样的绝美妇人在怀，又哪里能忍得住？
　　「等一下……等一下……我还有话问你……」陆菲嫣惶恐地阻止吴征的魔手，
可最终还是让他隔着衣襟捏住了奶儿。她一身十二品的修为简直比闺中少女都不
如，全然发挥不出来，只得瘫软着问道：「夫君请据实回答，妙筠……可曾失了
身？」
　　「没有。」吴征坦然道：「在军中不像话，另外也还没到那时候，我不会的，
她只怕也不肯。」
　　早知吴征为人，陆菲嫣得了确切答案却紧张起来：「那……那这几月……」
　　「当然是守身如玉！」吴征邪恶无比地笑道：「所以你来刚刚好。」
　　陆菲嫣面色更红，吴征的能耐她再清楚不过，当年自己在险些堕落的边缘尚
且和他「战成」平手。现下自己不再是欲女一样的身体，吴征又修为大进，本就
不是对手。他还憋了那么长的时日，今日释放出来哪里支持得住？
　　美妇神思不属，臆想连连之间，吴征已隔衣把玩起丰柔的奶儿来。伤势无大
碍，重压已减轻，积蓄的欲念根本让人忍无可忍。手里那一只满满涨涨，柔若白
云，嫩若酥脂的奶儿摸起来爽爽滑滑，即使隔着衣襟仍爱不释手。
　　陆菲嫣纵然已是十二品修为，动情时仍是软绵绵地瘫在吴征身上，和从前一
般无二。此时她已被吴征横抱于腿上，她的挣扎绵软无力而微弱，简直像将硕乳
送到爱郎掌心摩挲。
　　上好的锦缎光滑而柔软，被两相挤压而成美乳之形，握在手中揉捏时别有一
番滋味。但吴征深知藏在衣料下的乳峰远比绸缎更加光滑，更加细腻。
　　「这些天盼儿有找你说说心里话么？」吴征饱尝温柔，一边与美妇耳鬓厮磨
着悄声问道。
　　「她懂事了很多……懂事，就是能理解更多东西……她自己说的。」陆菲嫣
娇娇软软地道：「这些天我有时候还不爽快，觉得又便宜你了……有时候……想
想又觉得也……也不错……我不能嫁给你，盼儿便没这些束缚……」
　　「战争这种事，会死很多人，也能让人明白生命的意义。」吴征感慨无限，
多了一世的记忆，比他更了解生命的不多：「生离死别见得多了以后，很多事都
能更看开些。盼儿是不是心疼你得紧了？」
　　「嗯，谢谢你。」
　　「没有什么好谢的，我只是将她娘亲这么些年的不易分说清楚而已。还是她
的娘亲自珍自重，含辛茹苦，真是惹人怜爱又受人尊重，可不关我什么事。」
　　「盼儿不怨我了，平日又得你疼爱，这些天来都觉得此生无憾，也无求了…
…」
　　「哈？这就无欲无求了？我看你就是在说假话，骗人。」吴征怪叫起来，抓
着奶儿的手向下一滑，钻进裙底掏摸了一把，嘻嘻笑着咬着陆菲嫣的耳朵道：
「连衣衫都没脱就湿成这样，还说无欲无求？」
　　「人家明明说的是无求，哪里说……无欲……不想了？你冤枉人！」陆菲嫣
又羞又急间却没阻止吴征的动作，只绯红了脸儿，娇喘吁吁道：「你守了多久，
难道人家不是么？」
　　「额……」吴征抽了抽嘴角，陆菲嫣说话居然也这般滴水不漏起来，显是预
计到了吴征要说什么，指不定还提早准备过。
　　他心中柔情大起。吴府的艰难不仅对他一人，对府上的每一位都是如此。燕
盛之战几多艰难，险死还生，他受了最重的伤，可人人都在吃苦。这些美貌善良
又聪慧的女子，全在陪着自己吃苦。
　　陆菲嫣的目光已媚得快滴出水来。她当然知道吴征在想什么，情欲相连，情
越动，欲越浓，这具易感的娇躯还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只消一点就着。美妇拧
扭着斜斜转身，在一双媚目的痴痴凝望下情不自禁地伸出柔荑，向抵在自己玉腿
外侧，勃胀得硬如铁棍，烫若滚水的棒儿捉去。
　　吴征情动不已之间，一见她重重地娇喘着伸手，心中不由一阵悸动。离府之
前曾有过一夜放纵，但那日陆菲嫣来得甚迟，更来不及诉说衷肠。现今既已排开
忧虑与两人间的矛盾，不由自主地一挺胯骨，将肉龙向美妇迎去。
　　柔软的小手虽隔着裤子，仍能感到掌面的光滑与掌心的温热。陆菲嫣捉住心
爱之物不轻不重地揉捏，娇喘着凑在吴征面前道：「我帮你摸一摸，先莫要着急
……」
　　话音未落，吴征一个旋身已将她翻转压倒在椅子上。彼时红日刚升，群鸟晨
鸣，正是常人刚刚睡醒的时辰，吴征的急迫与粗鲁似乎吓到了陆菲嫣，美妇拼力
推着他一双魔手道：「等等，莫急，莫急……」
　　「还等什么？为夫今日就在光天化日之下疼爱自家夫人，谁又敢管？放心，
娘既然交代了，今日就没人会来打扰。」吴征哪里还能忍得？等得？双手一拽，
已将腰带松脱了下来。
　　「不是……你别……你先听我说……」陆菲嫣喘息着，奋力聚集着力道推拒，
可不知怎地，不仅反应迟钝，几番架拦格挡全数落空，连一身功力居然无影无踪，
怎么也拦不住吴征。
　　「一边说不妨事……」
　　话音刚落，只听院门吱呀一声，韩归雁扁着嘴，又是想笑的娇嗔，又是不满
的薄怒闪身进来，反手关上了院门道：「那看来我是妨事的人了？」
　　「额……」吴征尴尬一笑，大清早地急不可耐着实不太雅观，而且女将醋劲
大，被她瞧见了着实有些脑袋疼。——前段时间可是一副要死要死的模样，全然
有心无力。和韩归雁亲近固然有之，想欢好那是没得可能。跟今天这样子可是大
相径庭，难免有厚此薄彼之嫌。
　　「哎呀你看看你。」吴征愣神之间，陆菲嫣抓住机会一把将他推开，起身草
草抚平了衣物小步跑向韩归雁站在她身边道：「老是那么固执，就是不听人说…
…」
　　「呵呵。」吴征干笑两声，虽觉丢人，倒也淡然面对道：「确实太久不曾欢
好，也确实太久没像现下这般闲暇。一时难以自持，哎，实在忍不得了。」
　　「那怎么现下就忍得了？」韩归雁面上似笑非笑，似喜非喜，似怒非怒，强
忍着不被看出心中所想，沉声道：「还是我来了让你没兴致了？」
　　「冤枉。」吴征懊恼地双掌一拍道：「之前娘亲说了先以温补调养，今日赶
巧碰上了而已……我实话实说，无论今日谁来都是一样，我没有厚此薄彼的意思。」
　　「噗嗤……」韩归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刚一失态又板起了脸，片刻后又忍
不住咯咯娇笑道：「陆姐姐在陵江城头可是救了我好几回，人家可没有吃味儿，
只是怕你欺负她，所以才要与陆姐姐联手对付你这个坏人，不让她受欺负了！」
　　「啊？」
　　吴征惊得一时回不过神，什么意思？只见二女含羞带怯，又落落大方地走了
近前一左一右依在他身边，韩归雁凤目里柔情似水道：「伤成这样，值得么？」
　　「值得，我做的事全都值得。」香风缭绕，吴征在温柔乡中几乎不知所以。
　　「我知道，战争会让人待世事都看得更开，觉得除死无大事。但我的郎君不
同，他仍会坚守他心中的那条线。这才是吴府了不起的主人，才是我的大英雄。」
韩归雁动情道：「所以，人家现在也来陪你，你难道不欢迎？」
　　吴征如梦初醒，一时兴奋过了头，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
　　「让你稍等一会儿。」陆菲嫣羞红了脸娇嗔道：「人家一个人抵受不住，又
怕你不够尽兴，才唤了雁儿一道，偏你猴急。」
　　韩归雁性子比陆菲嫣大方爽直，揶揄道：「也不全是。陆姐姐说你要是在军
营里没有要了倪姑娘，就让我务必来帮忙，若是要了，我便不一定要来了。我说
你决计不会，都不需要问，这就擅作主张地来了，嘻嘻。」
　　「那也不全是……」陆菲嫣羞得脸蛋都快埋进高耸的奶儿里去：「雁儿修炼
【道理决】最久，虽然有些旁的内功，对你也能有所助力，我是这么想的……」
　　「呵……」吴征喘了口气，管陆菲嫣怎么想，总之现下两位美娇娘齐齐在怀，
艳福无边：「爱妻思虑周祥，感恩，感恩。你们在陵江城也吃了不少苦头，都是
陪着我吃的苦，我也该好好犒劳你们。」
　　「哼，说的那么好听。陵江城真的苦，陆姐姐帮了我许多，若没有姐姐，这
一趟我便回不来了。」生死与共过后总有特殊的情感，韩归雁与陆菲嫣目光碰在
一起，无数种情绪都交融汇合。互相欣赏，互相珍惜，还有同生共死的感念，等
等等等，复杂得无法形容。
　　韩归雁收回目光，只见吴征看得神魂颠倒，即刻猜中他的心思，嗔道：「每
回都是便宜了你。哼，大家都这样疼爱你，明明有时候不想你奸计得逞，又拒绝
不得。你……老实跟我说，什么时候你就有今日的……期盼了？」
　　吴府里相貌身材均难分轩轾，各有各的美。但韩陆二女尤其在身材上极为接
近，两人修长笔直的美腿在吴府里也是颇受羡慕。把这二女一同弄上床，吴征岂
能没有过私心想象与期盼？
　　「第一次……是你给我阵图去献给梁兴翰那一回……那天我第一回见你们俩
共处一室……」吴征老老实实地答道，当时的一点一滴，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一点都不愿隐瞒。
　　「嗯？」二女的柳眉一同倒竖。她们万万没想到会是那么早的时候。那时吴
韩尚未定情，陆菲嫣还不断地在撮合吴征与顾盼。
　　「我说的是实话。」二女的手指一同掐上了腰，吴征举手投降，还是诚恳道：
「你们俩的姿色魅力我哪里抵挡得了？第一回就有想象也是情理之中。再说了，
当时我就下定了要娶你们的决心，怎么想象也不算错吧？」
　　「那倒也是……」终究不舍真的掐下去，二女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默契，韩
归雁低声道：「憋得难受了吧？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我还没回过神来……」
　　吴征许久都没回过神，以至于三人赤裸着躺在床上时他还在发愣。眼睛直勾
勾地看着屋顶，双臂里全是温香软玉，左边肋下抵着的奶儿丰满柔软，右边的则
饱沉结实，其硕大则几无二致。即使胯下肉龙已翘得像柄指天长枪，胀得发疼，
他居然觉得就这样下去也已足够。
　　「我听说大户人家里的女眷，有些两三月都轮不上一回。咱们府里都是出色
的女子，可不能受这样的委屈。反正郎君身子骨结实，今后若是喜欢，好几人陪
着一同歇息也只随你的意思。」光天化日之下，韩归雁窃窃私语道：「这些事情
人家已和陆姐姐商议过了，你看，人家是不是都心疼着你，都向着你？哼，外头
忙得要死要活，回家还得操那么多心思，人家可也累得不成话了。」
　　曾有过一回大被同眠，但吴征并不认为可以时时如此。韩归雁居然考量得如
此全面，做下的决断也堪称合理。吴征心中感念，他早认准了韩归雁就是吴府的
女主人，如今来看再也正确不过。这位女郎吃味归吃味，做起事来总是大局为先。
就连当时冷月玦一事她火冒三丈，甚至与吴征起了争执，可考量更多的还是怎么
善后，怎么能让冰娃娃入了吴府。的确如她所言，为了吴府内外的和谐也是操碎
了心。
　　「妻美且贤，我还能多说什么？只能说放心得很。」吴征感慨不已，搂着娇
躯的臂膀又更紧了些。
　　「那你就好好安慰下两个好久不得夫君宠爱的女子。嘻嘻，陆姐姐脸皮薄，
在人前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就不怕。」韩归雁语带双关，看来已猜测到陆菲嫣外
羞内媚，尤其有旁人在时更是如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陆菲嫣一声未发，却早将柔唇亲吻着吴征的肩膀。香吻
极轻极柔，若有若无，以满腔爱意抚慰爱郎。吴征又紧了紧臂膀，力道大得几欲
将三人融为一体。心中绮念重重，连看着夏初时的纱帐子都大为不同，仿佛床边
笼了一层薄雾。
　　不知不觉就与韩归雁吻在一处。女郎丰厚润泽的唇瓣嵌在嘴间口感绝佳，只
消轻轻一吸，她的软烂丁香便顺势渡了过来，两人唇舌交缠，吻得天昏地暗。
　　口鼻间俱是女郎香甜的气息，环过她腋下的臂膀顺势攀着饱沉结实的美乳又
揉又捏，大得其乐。脖颈边却有一支细长如兰叶的香舌调皮又灵巧地舔舐着，留
下了道湿痕之后一路向上，含着吴征的耳廓轻喘重吻。娇喘声近在耳边，火热的
呼吸酥麻了大半的身体，左手则是绕过美妇的腰肢，在她冰凉又光洁如玉的臀儿
上把玩。那臀儿又大又翘，尤其臀尖上更有两条肥美的嫩肉，摸起来手感绝妙无
比。
　　吴征不敢厚此薄彼，与韩归雁热吻了一阵，从纠缠难分中艰难抽离，扭头向
耳边的陆菲嫣吻去。美妇等待许久，挑逗爱郎固然颇有乐趣，深情的拥吻更能抚
慰久旷的内心。比起方才的羞得不敢见人，真到了亲密之时，陆菲嫣便远比平日
大胆得多。她极为热情地回应吴征，香舌轻吐，玉体慢摇，以自己胸前两团动人
的豪乳在他身上摩擦。
　　饱尝了两位美人的香唇嫩舌，吴征品得有滋有味，二女也是一般。亲热的全
心投入，旁观的也觉爱到深处，欢好时一样好看。吴征刚松开韩归雁，正待转向
陆菲嫣时，不防美妇竟已凑到近前，吐出一截细长软嫩的丁香，几乎在韩归雁的
唇边接了过去。
　　如此一来，吴征的舌头一半贴着韩归雁的，一半贴着陆菲嫣的。他双手一紧，
舌尖一挑，同时逗弄起二女来。韩归雁一时不忍分离，陆菲嫣更是热情如火，灵
巧的舌尖不管不顾地旋绕回环，也不分吴征还是韩归雁，吃得分外忘情。
　　三人就此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吴征时而将二女的舌尖一同吸在嘴里，时而
也吐舌于口外，与二女的一同纠缠。陆韩齐吐香舌，犹如两瓣花朵里探出颗丁香
蓓蕾，不仅品之滋味又香又甜，在眼前亦是美不胜收。
　　吴征吐了口难耐的长气，三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陆菲嫣羞红着脸，目光闪
躲不停，韩归雁撅着唇瓣，面上娇嗔不已。上一回府中尽欢，韩归雁可是从头到
尾，自比尾声才来的陆菲嫣更清楚吴征颇爱女子间的相戏。她自也觉得，家中女
眷个个花容月貌，欢好时同性之间的亲热养眼无比，作为调剂再好不过。
　　方才三人亲密无间，吴征是既饱口福，又饱眼福，乐得嘿嘿直笑道：「真是
美极了。」
　　「人家每回都气不过，可都没违了你的意。哼。」
　　韩归雁气鼓鼓的，似是懊恼自己的「不争气」。陆菲嫣不敢抬头，却悄声问
道：「你……还想要什么？每回都是你先伺候人，今日有伤在身，就……换换吧。」
　　吴征的好处正在于此，每回欢好都是先将女伴尽心伺弄得爽爽适适，从不嫌
烦，更不摆什么男尊女卑的臭架子。陆菲嫣向来对此节爱到了心头，今日反其道
行之且壮着胆子在韩归雁面前提出来，也是疼惜吴征伤未痊愈。
　　「先是最想看着你们一同舔棒儿。我要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吴征今日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大有要一遂心愿的意思。提出羞人的要求也
就罢了，居然【先是】，那接着就有【还是】，【后是】等等等等。这是难得可
以趁着身体有恙作威作福的大好机会，哪有放过的道理。
　　吴征忽觉偶尔霸道一回感觉也不错。双手抱在脑后，闭着眼只等销魂一刻，
还得意洋洋地眯开眼来瞧瞧二女。无论他们窘迫也好，还是跃跃欲试也好，都是
绝不能错过的媚态。
　　陆菲嫣与韩归雁不发一言，目光却不住地闪烁，似乎正通过心灵的窗户商议
着什么。吴征时不时也能与她们心意相通，可像这样只以眼睛就能把心底话说个
一清二楚，他也难能。——要知道，吴征的要求对女子而言相当过分。这不像上
回出征在即，前途未卜，本就有豁出去的心态。再者玉茏烟最懂讨巧，瞿羽湘本
就喜欢亲近女子，冷月玦则是什么都想试一试。
　　二女肯同床共枕已然不易，更要做这等羞人之事，内心定然十分复杂。或肯，
或不肯，或忸怩不安，或不知所措，百般纠结也能用眼神就说明白，偏偏她们俩
的样子就是懂得对方的意思。
　　吴征原本懒洋洋，一眼就再舍不得懈怠。只见二女目光不断变幻，脸上也是
精彩纷呈。时而陆菲嫣面色泛红，又似被吓着了什么，血色褪去变得发白。时而
又露出疑惑之态，唇瓣微翘，目露异彩。韩归雁则弯着嘴角似有笑意，时而了然，
时而又觉揶揄。这一节吴征倒是看得懂了，陆菲嫣从前的身体韩归雁清楚得很，
八成是拿这事儿逗美妇开心。
　　不一时二女相视一笑，似是达成了共识，一同转向吴征时均露出又便宜你了
的神色。
　　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有了第一回，便会有第二回，第三回。吴征只
是没想到来得这般快，还这般主动。
　　二女一人一边凑近，同时露出贝齿在他脸颊边轻咬了一口以示惩戒，便一左
一右地蜗行而下。两条小舌带着香唾别样的冰凉，在男儿强有力的身体上留下两
道痕迹，才停在他胸膛之前。
　　胸口敏感的两点一同被小舌挑逗着，吴征忍不住粗喘出声。韩归雁的舌尖像
抖动的蝶翼，极快地上下舔动着凸点。陆菲嫣则绵柔地蜿蜒缠绕，画着圈圈。不
同的滋味，同样的爽快，使得吴征深重地呼吸，双手也在两位美人的背脊上下游
移，一会儿抓玩臀肉，一会儿也用指头在腰眼处画着圈圈。
　　「咯咯……」难忍的麻痒让韩归雁娇笑出声，吴征极爱她腰上的这两枚深涡，
可现下不是时候。她的身体尚未完全火热，意识还未完全沉醉。于任何一名女子
而言都是一样，只有全身心都投入之后，身上的那些痒处才会变成爽快与舒适。
　　陆菲嫣之迷媚比韩归雁快的多。这副成熟又敏感的娇躯总是一点就着，何况
是在吴征身边。这一刻等待太久，陆菲嫣既然打定了主意，便不再顾忌和计较。
吴征粗糙的手指或轻或重，挠在她身上的每一处，都是将体内点燃的火苗催得更
旺。在不知不觉间，美妇便和从前一样地放松，自然，像他们每回都做的事情，
与爱侣在互相享受对方的身体。
　　从肋侧到腰侧，陆菲嫣一路向下吻至胯骨，如花娇颜慢慢地靠近黑毛丛生之
所。韩归雁呆住了，不知是诧异于陆菲嫣的投入之快，还是被这股媚色所迷。只
见美妇细长的香舌顺着吴征的身侧转着圈儿向下，那娇艳的色泽，就像是龙吐珠
的花蕊迎风摇曳时那样妩媚动人。
　　陆菲嫣似是全情投入，全然未发现韩归雁已停下动作，正与吴征一齐目不转
睛地盯着自己。美妇自顾自地亲吻，挑逗着男儿，吴征忽然有所明悟。联袂同床
在吴府还不是常态，但诸女皆知吴征对此十分喜爱。这本就是十分刺激，又十分
满足男子之事，何况吴府的女眷个个姿容卓绝。陆菲嫣尚未适应有旁人在场，但
又不愿拂了吴征的兴致，解决之道唯有这样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美妇的香舌卷绕着毛发，仿佛一朵艳丽的牡丹在黑绒绒的草丛间盛开，看得
人心中一阵悸动。韩归雁不由咕嘟一声咽下口唾沫，论妩媚，的确无人能及陆菲
嫣。她明显没有刻意地讨巧，只是本能地欢好便媚色无边，连自己一名女子都不
由心动。
　　不仅心动于陆菲嫣的媚态，也心动于深情爱意之下的欢好之美。
　　陆菲嫣以对着肉龙以口相就，细长的丁香卷绕着肉柱，像攀附梁柱的游龙紧
紧地胶合在上面。美妇细心地从根部舔起，一直划向龟菇钝尖，循环反复，每一
寸肌肤都不愿错过，黝黑的肉柱很快便敷上一层闪亮的水光，居然让肉龙发出黑
玉般的光泽。
　　而美妇娇媚绝伦的容颜与享受于口舌侍奉的模样，与狰狞凶恶的肉龙极具震
撼力地冲入眼帘，让人难以形容其间的诱惑力。吴征贪看不已，韩归雁贪看不已。
吴征想的是这只灵动的小舌与温软的唇瓣，让自己随着动作一下又一下失控般地
颤抖。他只盼多看一点，再多一点。韩归雁则在想不知自己为爱郎侍奉之时，是
不是也这般好看。
　　陆菲嫣将肉龙细致地舔了数遍，方才启开香口将龟菇含入，两片唇瓣卡着沟
壑边缘，两颊时而被香舌从内顶着鼓起，时而深吸一口而陷落。看似紧密贴合的
唇瓣与肉龙，却有香津一缕一缕地漏落，让棒身的水光从不褪去。
　　美妇吮得意乱情迷，伏在吴征胸口的韩归雁也呼吸越发急促。她难耐地以香
舌舔着唇瓣，仿佛口干舌燥，又以贝齿轻咬，仿佛在忍耐着什么难过之事。陆菲
嫣侧身俯卧，两颗豪硕美乳堆集在一起，将幽深的乳沟挤得难以见底。两条笔直
修长的美腿虽是闭合起来时全无缝隙，可胯间却有湿淋淋的汁水在不断涌现。那
股女儿家情动之时，幽谷里渗发处的绝妙气味正在弥散。
　　「还不快去，我想要。」吴征一手抚着陆菲嫣的脑后，不知是在抚摸秀发，
还是助力她吞吐。另一手则推着韩归雁的臀儿，催促她与美妇汇合。
　　韩归雁几乎一片空白地起身，在肉龙前趴跪而下。没有思考，仿佛一切本就
是如此，自然而然，浑然天成。她半开着樱口向肉龙与美妇凑去，唇未至，舌先
吐，不知是怕打扰了沉醉其间的陆菲嫣，还是想先品一品美妇的香津与爱郎肉柱
混在一起的滋味。
　　「呃……」销魂的滋味平添了一倍。龟菇被一张温柔嫩口紧紧地包裹，又吸
又舔，棒身另有一只小舌正上下游移。吴征打了个寒颤，闭眼死死握拳，全身肌
肉都抽了起来。还没从销魂中回过神，便急不可耐地睁眼向下看去。
　　两位美娇娘正一同服侍着肉棒。陆菲嫣松开了檀口，螓首左右摇摆着，从不
同的角度舔吸着龟菇，将它的每一分每一毫都细细密密地反复抚弄。韩归雁则凌
乱地以唇吸吮，以舌舔扫。女郎仿佛魔怔了一般，这里含一口，那里舔一口，让
肉棒仿佛被一只调皮的蚂蚁乱爬。可看了片刻，吴征才发现她原是追逐着陆菲嫣
涓涓流下的香津，仿佛要将棒身清理干净。
　　极致的丽色让吴征失魂落魄，不知过了多久，陆菲嫣忽然松开龟菇，改为以
香口吸着半只肉柱向根部游移。而韩归雁则恰巧由根至顶一路舔洗攀上。二女在
不自觉间形成了默契，一左一右地将整只肉龙一同抚慰。
　　吴征双腿不住地失控抽搐，不仅肉棒上传来的快意难以抵挡，二女的美态更
让他情欲迸射。那半合的美眸迷醉，鼻息间喷吐的火热气息，还有优美的唇瓣聚
散不定，中央的两根小舌也在肉柱上缠绕旋转不定。
　　他奋力地起身，双手自二女断崖般的背脊滑下，揽着她们的腰肢一扳。力道
袭来，二女不由自主地旋了个身，齐齐趴跪着将臀儿翘向吴征面前。
　　两处幽谷都散发着异香，韩归雁的香甜沁人，陆菲嫣的腥臊浓郁。清凉的汁
水俱已润透了幽谷，打湿了乌茸，正顺着腿根潺潺而下。
　　美人恩重，岂可让她们久旷？吴征双手各自骈起二指，钻入芳草地里探寻着
洞口，轻轻一突便滑了进去。即使只是手指，那温软紧致与蠕动时的包裹感仍让
人舒爽无比。韩归雁的花肉肥满，丝发难容，此时正力道十足地收缩着，仿佛要
把入侵的手指给生生挤出去。陆菲嫣的花肉则绵密丰弹，手指一入便被大力地吮
吸，仿佛是被生生地吸了进去一般。
　　截然不同的触感，各具滋味的快意，吴征双手各使不同的方式，一会儿搅拌，
一会儿抽插，顿时让二女乱了方寸。
　　陆菲嫣发出闷闷的嘤咛声，不知是从被堵住的嘴里，还是呼吸急促的鼻间。
韩归雁仅有的理智让她没有死死咬下口中的肉龙，却双手一紧，呼吸都已停滞。
二女吮吸的力道均陡然提升，仿佛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幽谷里传来的快意如此强
烈，如此清晰。幽谷里敏感的花肉正被翻搅着，那一颗颗饱蘸汁水的肉芽被挤出
甜腻的幽泉，却又在不断地蠕动，挤压。这一切仿佛可在脑海中纤毫毕现地看见
一样。
　　她们一同迷乱起来，吮吸的力道加强，使得芳唇与棒儿发出啵啵的声响，香
舌的舔舐也响起咕唧之声。淫靡的声音便是最好的催情之曲，吴征开始挺耸着腰
杆，让肉龙在唇舌之间加速摩擦。手指的力道与速度也不由加快，更时不时地从
难以割舍的幽谷里抽出，在二女充满弹性的翘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上几记，打得脆
响连连再重又插回。
　　情动的韩归雁本能地伸长了香舌，更是在于陆菲嫣争抢肉棒一般，尽力地想
含吮入口中更多。陆菲嫣熟练地缠卷着棒身，不论是肉龙，还是韩归雁的樱口香
舌，情动之下已然不管不顾地一概吸吮含舔。
　　吴征瞪大了眼睛，看她们争抢着，又像互相戏弄着，更似不分你我地亲密着。
他直起上身想要看得更清楚，双手也改为抓住二女悬垂的奶儿把玩。
　　爱郎的手指巧妙又灵活，十分清楚自家的敏感点所在，戏弄了一阵二女都是
小泄了一回，情火稍解。神智略复，便觉方才的争抢着实太过羞人，不由一同偏
头向吴征投去娇嗔的目光。
　　吴征把玩两只美乳，滋味各异，手感绝妙。见她们一同回头，那幽怨的模样
像鲜花盛放在肉棒边，嗔怪间两根软嫩丁香仍在棒身上缠卷，不由怦然心动。
　　肉龙找准了角度，在两对唇瓣间缓缓顶送，二女心领神会，微启檀口将棒身
包裹，香舌又是不停地舔舐。肉棒前顶，使得根部嵌合在二女口间，浓密的毛发
与男儿浓厚的气味让她们麻痒难忍，心头又有异样的欲望。肉棒后抽，盘根错节
的棒身过去，膨大的龟菇更加硕大，也更加圆润，她们的嘴型便不由随之改变。
吴征缓缓将肉棒抽离，二女便唇舌相交，吻在了一处。
　　此时她们才惊觉上了吴征的当，刚要分开时，幽谷又被手指突入。这一回吴
征的动作异常激烈，尽往二女的敏感点大力侵袭。刚小了些的欲火又被点燃，二
女哼哼唧唧，半推半就地抱在一起，方能支撑着绵软无力的娇躯不瘫倒下去。
　　仿佛在陵江城的相互扶持，陆菲嫣与韩归雁几乎贴在了一处。目光里俱是对
方绝美的容颜与香甜的气息，这些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时以一种特别的方式展
现出来，她们的心头亦泛起异样。
　　陆菲嫣一勾韩归雁的脖颈，有些释然又甜腻地一笑，轻舒唇瓣，微吐香舌，
深深地将她吻住。
　　韩归雁闭上凤目，仿佛在感受着，享受着。女子的唇舌与男子不同，单以滋
味而论更甜更香。二女很快便在幽谷传来的快意下纠缠在一起，四臂相拥，唇舌
凑弄，直把吴征看的目光发直。
　　陵江城的同甘共苦使得二女之间亦有一份情意，这一场拥吻不是单单为了取
悦爱郎，吻起来时情意绵绵。那亲吻温柔妩媚，动作舒缓而妩媚。没有了男女之
间的主次之分，一切都是那么软绵绵，温润润。
　　吴征只看了片刻便即吃不消，肉棒仿佛快要炸裂一样难熬。他急忙挺腰又将
龟菇抵在四片柔脂边。陆菲嫣与韩归雁原本就十分动情，对此更无拒却之意，顺
势便又顺着肉龙两侧舔舐起来。
　　忽上忽下，不分你我。二女各以所好舔弄着肉棒，樱唇不住碰触，香舌也每
每纠缠。更让吴征吃不消的是，当她们一同吮至钝尖时，还又互相拥吻一番。甚
至舌儿来不及收回嘴里，就这么展露着互相勾挑。韩归雁搭着陆菲嫣的香肩，陆
菲嫣揽着韩归雁的柳腰，无边的春色让吴征呼吸越来越沉，肉龙也传来欲射的感
觉。
　　感受到唇舌间的肉棒涨得更粗，热得发烫，二女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面色
各自变得酡红如酒醉。此时陆菲嫣正吮吸着龟菇，韩归雁勾挑着棒身，美妇轻启
檀口吐出龟菇，却是以香舌托举着向韩归雁口中送去。托在龟菇下方的舌儿还不
停地摆动，刺激着龟菇下方的敏感点。
　　在吴征窒息般的抖动中，陆菲嫣将龟菇送进韩归雁口中——仅只一半，另半
只却是不肯舍弃，使得龟菇被她们的四片唇瓣一同闭合吞没。
　　两只小手同握棒身有节奏地挤压，仿佛要将里头的汁液全数榨出。唇舌不分
你我地在龟菇上缠卷，打转，勾挑。这一回更加投入，更加百无禁忌，二女均以
最激烈的动作勾引着爱郎的欲火，口舌侍奉间，她们似乎也在热吻，舌儿相戏。
　　「呃……」吴征嘶吼声中阳精喷薄而出，刚飞溅出马眼，便被抵在马眼口上
的两只小舌尖挡住。嫣红的舌儿上沾染了白浊，还在不住地舞动，不停地刺激敏
感的马眼。二女亲密无间的合作，让吴征获得巨大的快感，阳精像迸发的喷泉一
沽一沽地涌出，将她们的唇瓣香舌间射得一塌糊涂。
　　这一次快意的巅峰几乎让吴征脱了力，肉龙软了下去，垂头丧气地自二女唇
边离开。可含吮间的两位美人却又一时停不下来，吐出唇外的香舌还嗫喏地缠在
一起，像在互相清理了嘴边的狼藉，又像在品着各自的味道。
　　一场完美的口舌侍奉给了今日一个大好开端，放松了心情，也排除了顾忌。
一旦身心投入，欢好时的快意便让三人完全沉醉其间。
　　韩归雁跨骑在吴征身上，一手扶着再度昂扬的肉龙，以龟菇在幽谷口摩擦。
柔嫩的花肉发出唧啾的搅拌水声，还有些细微的刮摩乌绒的沙沙声。女郎一边享
受着快活，一边吃吃向陆菲嫣道：「人家平日最喜欢这样，姐姐，人家就占个先。」
　　「原来雁儿最喜欢骑。」陆菲嫣心中暗道，虽觉自己的幽谷空虚无比，花肉
麻痒难忍，但韩归雁骑在吴征身上是爱郎自己要求的，她也只好暗自忍耐。美妇
温柔点头，轻轻道：「嗯。」
　　被手指翻搅了许久的幽谷早已濡湿，连花唇都已软糯如泥。韩归雁将龟菇在
洞口磨蹭，以翻卷的唇肉感受着爱郎的火热与坚硬，同样也将自己的嫩滑与滋润
传递过去。此刻她在陆菲嫣一动不动的注视目光中，也不由有些得意。
　　女子的双腿大大地分开，露出腿心间的乌黑绒毛，这本就是冶艳之极的模样。
女郎又有一双长及常人腰际的美腿，更兼这双美腿肌束结实而分明，此刻她仅以
足尖点着床面，发力的双腿绷得异常紧实，更显修长有力。
　　即使是陆菲嫣，此刻露出的也是羡慕与欣赏。除了不住地扫视着韩归雁像是
练武时扎马步的姿势，以及目光来回看着她的一双长腿，也不时地注目在她腿心
之间。
　　女郎缓缓沉落腰肢，在幽谷发出的咕唧一声里将龟菇吞入身体。她发出悠长
的幽幽叹息声，似有无尽的快感，也令陆菲嫣不由缩了缩花肉。
　　爱郎的粗大火热定然死命地挤压花肉，还烫得敏感的嫩肉连连颤抖。看韩归
雁蹙着眉头，鼓着鼻翼，樱唇情不自禁地张开急促又深重地呼吸，两座沉甸甸的
豪乳剧烈地发颤，像是微风拂过的湖面，陆菲嫣便知道她此时有多么地快乐。这
样的快乐她也尝过无数回，今日也会有，只是现下当真有些寂寞难耐。
　　陆菲嫣一直在偷眼瞧瞄着两人紧密结合的胯间。肉龙插入花穴的靡乱，可谓
至淫之景。就是这样的至淫，偏让人无法自拔，一眼难以忘怀。陆菲嫣只遗憾自
己不能纤毫毕现地看清爱郎是如何进入自己的身体，越是遗憾，就越是吸引，更
越想看清楚。
　　乌绒绒的毛发缝隙里，原本因动情而微微外翻的玫红花肉被肉棒卷进幽谷。
韩归雁明明使尽了全身气力，却越发难以支撑身体。当肉龙刺中花心，再也无法
深入丁点时，女郎不得不双手按在吴征的腹部，才能勉力维持。她轻轻扭了扭腰，
让龟菇刮弄着花心，又抬起臀儿，将肉龙抽出体内。
　　玫红的花肉就此又被翻了出来，那一颗颗肉芽亮晶晶，水嫩嫩，黏连在肉棒
上却又淫靡无比。陆菲嫣看得满脸火烧，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羞人模样。
　　韩归雁起落了数回，似是适应了肉棒的粗大火热，便半跪于床，不再大幅度
地起落，而是有力地拧起了细腰，让斜刺入洞的肉龙小幅度又快速地进出。女郎
口中的呻吟声时而细细，时而剧烈。摇拧的腰肢也是时而前后，时而左右。幽谷
里若是太过麻痒难耐，也会重重地起落一番。
　　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将，此刻就是最优秀的骑手，随心所欲地掌控着自己
得娇躯，与胯下的「马儿」融为一体。这一路奋力驰骋，肉棒抚慰着她渴求的每
一分敏感。韩归雁在巨大快意之下越发忘情，她稳稳地支撑着娇躯，百忙间双手
将一头秀发撩在脑后。那双臂抬折而起，牵动一双盈盈弹跳的豪乳春光大展，美
得不可方物。
　　眼见女郎进入了状态，吴征一手顺着她的腰肢向上一滑攀住美峰，另一手却
在看得目光发直的陆菲嫣胯下掏摸了一把。
　　湿淋淋的犹如泛滥的洪水冲刷而过，光是旁观就如此动情，除了陆菲嫣身体
易感之外，也因眼前的春色太过淫靡。
　　「上来。」吴征短促地呼吸，也只来得及短促地出口两个字。韩归雁的起伏
同样让他爽快非常，连胸膛上都沁出了汗珠。
　　「什么？」陆菲嫣一愕。
　　「雁儿喜欢骑，你喜欢什么呀？还用问么？」吴征似笑非笑地推着陆菲嫣曲
线玲珑的娇躯。他哪里是要将美妇晾在一旁，分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陆菲嫣面上发窘，一头短发无法遮蔽，连脖颈都敷上了一层嫣粉。可是韩归
雁正全情投入，她不愿扫兴。二来吴征想要的事情，她打心眼里不愿拒绝，也无
法拒绝。正如爱郎所言，那也是她的最爱。
　　羞答答地起身，韩归雁虽仍起落着身躯，目中也流露出一丝好奇，由此美妇
更加羞涩。她垂着头无所适从地也想去拨一拨秀发，可这一头短发只够将将勾在
耳后，一低头又垂落下来。
　　每一回他的要求似乎都让自己羞不可抑，可每一回都不能拒绝。陆菲嫣认命
地一抬玉腿，便要将胯间羞处向吴征凑去。
　　不想吴征伸手一挡，又画了个圆圈道：「今天要转过来。」
　　陆菲嫣无力地呻吟一声，吴征的心意她立时醒悟，爱郎除了要用这个羞人的
姿势与她们同欢共乐之外，还要她们互相之间看清对方的微妙。
　　陆菲嫣再无力地呻吟一声，情知还是拒绝不了他，欲火蓬勃的身体也在催促
着自己。韩归雁短促娇美的呻吟声，花肉被抽插时发出的水磨声，都是一剂剂催
情药让她的幽谷里也是一片汁液淋漓。美妇不知所措地再一撩发丝，失魂落魄般
转身分开双腿，向吴征面庞跨骑了上去。
　　臀肉被两只粗糙大手抓掐着玩弄，幽谷被热得烫人的呼吸连连喷吐。爱郎让
自己欲仙欲死的舌头虽还未碰触花肉，可陆菲嫣已能察觉他正拨弄着芳草地，让
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地提到嗓子眼，可那销魂一刻始终没有到来。
　　陆菲嫣觉得气力都被芳草丛的撩拨被抽干，她几次想落下腰肢，却被吴征牢
牢托住。那种将至未至的滋味，仿佛被炼狱之火拷熬着神魂，难受得让人发疯。
多想与近在眼前的女郎一样，徜徉在至乐的世界里。
　　韩归雁畅快的呻吟，与陆菲嫣难耐的低唤声交织在一起，此高彼低。于陆菲
嫣而言，从前也曾被这般反复逗弄过，当时是情趣，今日韩归雁的快活近在眼前，
现下便全是一种折磨。韩归雁起落的身体，不时鼓胀的鼻翼，轻咬唇瓣的贝齿，
或是润湿唇瓣的香舌，还有像是口中似酸又苦而艰难忍耐的神情，以及晃荡出波
涛重重的奶儿。在陆菲嫣眼里看来，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让人从心底羡慕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陆菲嫣几已被折磨得意识麻木，才觉臀儿被忽然向下一拉。
触感柔软，却又十分有力的舌尖终于触到了花肉，麻木的意识，身体反应却异常
地清晰，比平日还更清晰，舌尖点中的肉珠几乎像被锐物扎了一下。
　　陆菲嫣尖叫着一弹而起，但酥软的身体哪里逃得开牢牢抓着她丰美臀儿的大
手？腰肢又被拉了下去，那根恼人的舌尖有力地刮过肉珠，滑入花缝，再狠狠地
刺进幽谷里。美妇几乎断了气地从胸中挤出奄奄喘息，那舌头在幽谷里疯狂地打
着转儿，刮弄着每一颗蜜肉，每一丝敏感的缝隙，令她娇躯一软便向前倒去。
　　被酥麻到心底的快意震得迷迷糊糊间，陆菲嫣撞上了一具同样柔软，光滑，
又湿漉漉的躯体。尤其是那副躯体的胸前同样有一对硕大的妙物，正与自己的硕
乳抵在一处。激烈的喘息与呻吟声在耳边响起，娇弱无助，身子更是剧烈地起伏。
　　陆菲嫣睁眼，才知吴征不仅翻搅着自己的花肉，也在急速地挺动腰杆，撞击
着韩归雁的幽谷。二女居然一同被他弄得骨酥筋麻，销魂蚀骨。脱力之时撞在一
处，居然形成奇妙的平衡，互相支撑着才未倒下。只是这么一来，不免耳鬓厮磨，
胸乳交贴，亲密之处比方才还犹有过之。
　　韩归雁正到了紧要处，双手乱抓缠住了陆菲嫣，仿佛在大海的怒涛中竭力抓
住每一根稻草……陆菲嫣忍耐了许久，幽谷里终于有了抚慰，花径正死命地收缩
去寻求更多的快意。二女自然而然地抱在一起，四座傲然的乳峰各不相让地互相
挤压着，香唇不顾一切地湿吻着，小舌左采右获地纠缠着。
　　从前欢好时到了巅峰之前，吴征都会尽力将她们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一同抚
慰。现下似乎是出于此习惯，又似乎是出于本能，二女的幽谷里俱欢畅爽快，空
着的奶儿与樱唇便各自寻找到了对方。
　　三人相戏，高潮来临得更快，也更猛，居然猝不及防。韩归雁只觉腹中的火
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忽然窜向四肢百骸，小腹就此一缩陡然大泄。她的气息忽然
停滞，脑海顿挫，只知死死地抱着怀中的陆菲嫣，两片唇瓣拼力抿紧着美妇的香
唇。而陆菲嫣的回应竟然更加激烈，不仅香舌频渡，不停寻找捕捉着自己的舌尖，
娇躯更是不停地扭动，用她的豪乳死死挤住自己的硕乳厮磨。
　　香甜的气息，巨大的快意，韩归雁喉间发出闷闷的呻吟声，仿佛体内开了个
小闸门，花汁泄得一塌糊涂，直让自己一身都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冰凉的液体滴在脸上一击，韩归雁才从失神中醒来。方才魂魄仿佛离体的滋
味仍在环绕不散，令人回味不已，但眼前的春色却更加令人难舍。
　　陆菲嫣的娇颜正在眼前，她趴跪着压在自己身上，四乳交贴，娇躯也一震一
震地前后耸动不已。配上她媚人的呻吟声，可想而知吴征正从后穿刺着她柔嫩的
花径。
　　「这姿势……」韩归雁刚想了明白，竟觉难舍难离。二女一趴一跪，陆菲嫣
跪着的双腿正巧架开韩归雁的双腿，长腿交织不说，更让胯间妙处展露无遗。她
们拥在一起，却让吴征可以随意探采幽谷，来来回回，个中淫靡，想想就让人耳
热心跳。
　　韩归雁双臂刚缠上陆菲嫣的蛇腰，就觉美妇娇躯一阵大颤，在长长的呻吟声
中瘫倒在自己怀里。她心中爱意忽起，一边拨弄梳理着陆菲嫣的乱发，一边忍不
住亲吻着美妇的脸颊。
　　「他坏死了……」陆菲嫣温柔回吻，品味着与平日不同的余韵滋味。爱郎的
肉龙仍在花径里打着旋儿，龟菇搅拌着酥软的花心使坏，这一声如泣如诉，竟对
着韩归雁诉说心中【不满】。
　　「哼，就是……下回……下回……」韩归雁亦觉异样的情愫升起，只是想说
两句狠话，却不知从何说起，更打心眼里觉得这般滋味着实甜美，哪有半分不肯。
　　「咿～～」陆菲嫣又是无力地娇吟，原来吴征抽出了肉龙。虽是高潮刚过，
龟菇刨刮着花肉的滋味仍是让人难熬。
　　丰沛的花汁被棒儿刮了出来，韩归雁只觉粘腻腻的液滴一注一注地浇淋在自
家幽谷上，尤其那颗肉蒂儿被花汁冰凉凉地一激，腿根子都抖了起来。她娇羞不
已间，又觉那根蓬勃火热的肉龙从肉蒂儿上滑过，挤贴在小腹上。
　　二女均觉错愕，一瞬间又回过味来。她们身体的所感相同，一想可知两人的
幽谷一上一下靠在一起。吴征居然把肉龙钻在中间，分别摩擦着两人的幽谷口，
大享同品二女的艳福。
　　这厮磨分外淫靡，又让人分外难受。二女娇弱无助，又急欲承欢的神情，连
眉眼间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对方。韩归雁被调情得正难过处，又「啊哟」叫了
一声。
　　原来吴征忽然抽出肉龙，挤开幽谷，恶狠狠地大力一棒到底。钝尖破开紧致
的甬道，又被棒身排挤而开。更过分的是，火热的肉龙上还沾着冰凉的花汁，不
知是自家的，还是陆菲嫣的。
　　「终于让他得逞。」韩归雁被冲击得狼狈不堪，挣扎着连连呻吟间，也只能
乖乖就范。
　　吴征在她体内又重又快地来了数百抽，抽得她小泄一回，才又拔去肉棒，转
攻陆菲嫣。二女并在身前任他采撷，这股得意的快感不下于肉龙的爽适。
　　幸好他未曾折腾人，总把一人弄得满意了，才转攻下一人，来回反复。韩归
雁泄了身，歇息时又被陆菲嫣的娇吟唤起欲火。反之也一样，居然有种奇妙的和
谐。尤其陆菲嫣媚态万方，歇息时还仰起上身，找准了韩归雁胸前梅珠，将自家
的与她对在一起。
　　她们俱有傲人的身材，奶儿每每被挤成四团奶饼。此刻陆菲嫣仰起上身，方
能看清四乳相对时的无边春色。
　　堆雪一样的乳肉从陆菲嫣胸前塌了下来，直到峰顶才扑了粉似地露出玫红色，
色泽向梅珠蔓延，像是冬日冰雪中在枝头盛开的梅瓣。
　　结实得即使平躺也仅微微塌陷的乳峰自韩归雁胸前挺起，稀蜜般的肤色，在
豪乳上更显得乳肌比蜜还要滑腻。峰顶处晕着一层樱粉，梅珠傲然翘立，圆润挺
拔。四颗梅珠两两相对，均不能承受奶儿的沉重而被压得倒在乳肉上，像四颗硬
石子刮在乳肤上打着圈。
　　大手抓揉奶儿的滋味固然绝佳，可现下的滋味一样美妙。女子更加了解女子
的身体，互相抚慰时更加地丽色四溢。
　　三人相戏了好一阵，韩归雁刚泄了身瘫软下来，便见陆菲嫣面色一僵，发出
声特异的娇吟。这一声娇吟比前不同，美妇娇媚非常，肉龙入谷时那声音甜美悠
扬还婉转悱恻，比她的琴音还要好听。可这一下却分明带着不安，羞耻与方寸大
乱。
　　吴征这一回分外温柔，抽插时动作缓慢轻柔，似害怕太过粗鲁弄伤了陆菲嫣，
而美妇的呻吟声也始终带着异样。好一阵韩归雁才幡然醒悟，期期艾艾道：「他
……他……他在弄后面？」
　　陆菲嫣满面委屈，万分可怜道：「嗯……刚才突然间进来……吓了人家一跳
……」
　　「吓着了么？」吴征带着坏笑也俯下身，朝韩归雁做了个鬼脸后亲咬陆菲嫣
的香耳，轻声道：「不是每一回都有的么？」
　　「你……不是……我哪里知道……」此时吴征的抽送越来越快，想是美妇紧
窄的后庭妙穴已全然适应了肉龙的粗大，令陆菲嫣的呻吟声越发异样：「突然进
来……也不怕……不怕……嗯……」
　　那声音因羞耻而异常地娇媚难言，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从胸腔里使尽全力才
能哼出来。后庭小菊堪称身上最为隐秘，也最令人羞涩之处，这里被探采时虽不
比幽谷里的爽快，却因羞耻而更加地刺激。
　　「今日你们浪成了这样，光是水儿都流不尽，早就润得透了，哪里还需要准
备？当然不怕会弄坏了。」吴征呵呵笑道，简直志得意满。说话间又是两记重插，
胯骨撞得美妇的丰臀啪啪脆响，更让紧窄的菊蕾被翻进带出，几乎被抚平了褶皱。
　　「我……我……」
　　陆菲嫣柳眉微蹙，口中的娇嗔埋怨，身体却全是迎合。她的臀儿奋力翘起，
让后庭娇花仰天绽放，以让肉龙能插得更深。香肩也随着菊蕾被抽送时不住晃动，
一阵又一阵地肉紧。
　　「那里……那里……真的会舒服么……」韩归雁心中臆想连连，她不是第一
回见到这不同寻常的欢好之道。只是上一回来不及辨别许多，更是有些被惊着了，
哪里还能探究？
　　此时陆菲嫣就在眼前，这份不安的快乐映照进眸中时，又哪里不知道她承欢
时的乐在其中？女郎承在美妇下方的胯间，只觉一股冰凉水线泼洒似地浇淋在幽
谷上。美妇竟比先前还要更浪……
　　不过数百抽，陆菲嫣居然连泄三回，第三回更是在韩归雁怀里瘫得彻彻底底，
连手指头都不能动弹一下。韩归雁抱着怀中美妇，脸上精彩纷呈，说不清的阴晴
不定，道不明的婉转纠结。
　　「雁儿，今日我也要你的！」吴征放过几乎昏死过去的陆菲嫣，动手将二女
翻了个身。
　　「啊哟……不成不成……我怕……」韩归雁如梦初醒，受惊的小鹿般跳了起
来。可她丰翘的臀儿被吴征牢牢按住，背脊上还是陆菲嫣纠缠的双臂，这样无力
的抵抗全无作用。
　　「别怕……他……一贯心疼人，不会胡来的……」回过神的陆菲嫣一身汗湿，
方才卿卿我我的姐妹情一下子就成了帮凶。
　　美妇的双腿在吴征的牵引下环上韩归雁的细腰，交叉着扣紧向下一压。这一
下不仅按牢了女郎让她再也逃不脱，更让那只丰美翘臀撅得像一座山丘。
　　「可是……可是……」万军之前镇定如山的女将居然紧张得语无伦次，什么
都想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其实……滋味儿挺不错……不试试怎能知道呢？」陆菲嫣双腿回环，却伸
长了双手揉着韩归雁的翘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也不知道该怎
么做才好。只是本能地宽慰韩归雁，消除她的不安。至于成了帮凶，则是她心甘
情愿，不仅为了让韩归雁也尝一尝个中滋味，也为了吴征。
　　细长又嫩若春葱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细腻的臀肤，直麻到了腰肢，再透
进了心里。韩归雁忸怩不安，惶恐彷徨，竭力想说些什么大道理，偏生脑中一团
乱麻，期期艾艾地道：「怕……就是怕……咿……」
　　这声音和方才陆菲嫣被抵开菊蕾时几乎相同。惊诧，不安，方寸大乱的羞耻，
韩归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也会发出让人想钻进地缝里的声音。
　　「怎么了？」陆菲嫣深知吴征不是莽撞之辈，不会强来，但韩归雁的异样她
早已熟知，遂吻着女郎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不知是不是有姐妹陪伴在旁，略为安心。还是心中的不安一定要找个人倾诉，
才不至于憋闷得发疯。韩归雁又是羞涩，又是忸怩地道：「他……他在舔人家…
…」
　　陆菲嫣没有回答，只是以妙目与韩归雁对视，玩味之中亦向她询问。
　　「好奇怪……我……」娇声几乎与陆菲嫣如出一辙，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得紧。
后庭里传来的感觉更是一股奇怪的麻痒，韩归雁居然气息奄奄。短促的喘息出气
多进气少，从而让呼吸变得更急。那冰凉的舌尖舔在自己至羞之处，除了些许不
适之外，滋味居然不坏。且随意一想，便有一股羞耻到极点的寒意直透全身，激
得寒噤连连：「他……也这样待姐姐么？」
　　「是……是啊……常常如此……还……还挺舒服的……」陆菲嫣俏脸发红，
姐妹俩似在交流心事地窃窃私语。不知不觉间陆菲嫣的柔荑已不再抚摸，而是轻
抓着臀肉左右掰开，又轻吻了女郎的脖颈。
　　「这样的么……好……好羞人……」韩归雁虽觉万分羞耻，但不适与排斥之
感已减轻了许多，不知道是吴征的温柔让她渐感平静，还是后庭里的快感着实明
显，亦或是陆菲嫣的抚慰颇具效用。
　　「羞人……才好……旁人家的郎君，怎肯这样子……」陆菲嫣宽慰之语出口，
也一时失神。不知是回忆起这股羞死人的销魂滋味，还是在感念遇上了吴征。
　　「嗯。」婉转缭绕，简单的一个字居然如此怪异，韩归雁暗叹自己的不争气。
可是后庭里正传来被浅浅插入之后勾挑着刮弄之感，菊蕾的细密褶皱在此刻触感
清晰之极。那难耐的麻痒不仅让娇躯连连颤动，连后庭也不由自主地收缩着。一
想起那羞人的样子，韩归雁拼死了想要忍住，却怎能抵得过灵巧舌头的挑逗，菊
蕾仍是收缩不停。
　　「雁儿好漂亮。」陆菲嫣从女郎的脖颈处吻至红唇，将香舌渡了过去，含混
不清道：「姐姐想和你们一直在一起。」
　　「姐姐才漂亮，我……我……」韩归雁正动情间忽然一惊，慌乱着挣扎。原
来挑逗她的舌头已离，一根手指沾着汁液，正叩开她的菊蕾伸了进去。那汁液又
腻又滑，使得后庭处虽有裂开的痛感，却不觉被磨得干涩难受。
　　「别怕，雁儿放松了就好。」陆菲嫣见微知著，放开臀瓣，右手勾回韩归雁
继续献上香甜湿吻，左手玉腕翻转，探入女郎的腿心里，五指如拨琴弦地在花唇
与肉珠上勾挑弹拨。
　　「嗯……姐姐……要陪着我……」各处皆美，韩归雁不安的心情渐渐平复，
后庭里的裂痛在适应了之后也觉一股胀满的畅快之意生起。女郎不由回应着陆菲
嫣，紧绷的娇躯也因这股甜美之意松弛下来。
　　「会的……姐姐也喜欢与你在一起……」比起和吴征的蜜吻，此刻陆菲嫣吻
得更加温柔。少了些欲的索取，二女缓缓摇摆着螓首，变换着唇瓣的角度，吻得
极慢，却极温柔，极细密，极甜腻，像在彼此品尝着对方的味道。
　　「唔……疼……」韩归雁凄然哀声中，润极了的后庭被叩关而入。那根破关
的肉龙烧得菊蕾火辣辣地，仿佛被撑得裂开了一样。幸亏爱郎牢牢把持着自己，
龟菇突入之后便停住不动，耐心地等待初破的后庭适应，也在享受异常紧窄以及
收缩时紧箍的快意。
　　「别怕……别怕……放松些……」陆菲嫣不停吻着女郎，还晃动香肩，将硬
挺的梅珠顺着女郎的乳晕刮转。
　　「嗯……我……姐姐不要……磨人家的奶儿……」韩归雁如泣似诉。乳尖的
麻痒叫她焦躁难安，更糟的是幽谷处陆菲嫣的五指灵动无比，一指以探进了幽谷
搅拌，一指又扣在肉珠上转圈，连花唇也尽在她另三指的挑弄之下。美妇的琴艺
堪称国手，在幽谷里弹拨起来滋味妙不可言，花肉的反应更与后庭形成奇妙的呼
应。
　　女郎被两人夹攻得气息奄奄，可是爱郎的粗硬火热与美妇的娇媚温柔却也让
她很快适应了后庭的裂痛。痛感一去，爽感便生，那种被充塞胀满的感觉，说不
出的怪异，又有说不出的畅快。韩归雁原本躲闪的臀儿，此时已是妖娆地一扭一
摇，不知是向收缩着躲开棒儿的侵入，还是想将肉龙吞得更加深些。
　　吴征再度挺进之时，韩归雁在酸麻之间居然已能尽力地舒张开菊蕾，使得肉
棒不那么艰涩难行。而她与陆菲嫣的热吻也仿佛是胶在了一处，刚从美妇口中收
回香舌，又是轻轻一吸，将美妇的软烂舌儿含在口中吸吮含舔。
　　「现下不疼了么？接下来就会舒服了……」陆菲嫣见女郎已眉开眼笑，目中
满满俱是春意，正是已尝着了好处的模样，自己居然也松了一口气。
　　「嗯……好些了……」韩归雁羞羞怯怯，又觉肉棒虽是轻柔缓慢，却是一下
又一下不停地抽送。抽时搜肠刮肚，送时又像是要顶进自己的肚子里。她嘤嘤呜
呜地忸怩着道：「好奇怪的感觉……不……不算舒服……哼……」
　　见女郎还要嘴硬，陆菲嫣心中窃笑，逗弄心起，便双手攀上女郎的豪乳将她
向上一推。韩归雁细腰被缠紧固定，如此臀儿高翘，香肩后耸，仿佛一张精美的
玉弓。可这样的姿势却让后庭处分外敏感，传来的胀满滋味仿佛要把自己都撑得
破了。更可恨的是吴征适时地激烈抽送起来，又快又重，撞得她的臀儿啪啪直响，
更是一下一下火窜般地在后庭里穿梭进出，摩擦的高温仿佛在炙烤着菊蕾。
　　吴征连挑二女多时，初得女郎后庭，心下满足之余，肉龙也是胀得发疼。韩
归雁既已适应，他也难以再行忍耐，这才大开大合地在后庭里顶送。这可苦了菊
蕾初破难堪征伐的女郎，韩归雁哭音顿起：「你们……你们一起欺负人……」
　　「雁儿乖，片刻后就好了呢……」陆菲嫣埋首在女郎胸前，双手推挤之间将
她的豪乳挤在中央，三寸丁香灵巧地左舔右扫，在韩归雁双乳梅珠上连连来回。
　　禁忌的后庭之爱与同性之欢，却让人沉在其间无法自拔。韩归雁热烈地耸高
了翘臀，迎接着爱郎捣盅似地征伐自己的后庭。那紧致的菊蕾严丝合缝地吸着肉
棒，以至于嫩膜像是撅起的小嘴一样含在棒身上。
　　「呃……」肉棒被箍得几乎掐断，吴征嘶吼出声！
　　与此同时，韩归雁也从胸腔里吭出煎熬难耐的呻吟：「姐姐……亲我……亲
我……」
　　二女又吻在一起，紧张之际仿佛正处于天崩地裂里，后庭被激烈地进出抽插，
拥吻也是狂放而迷乱。韩归雁像中了箭的天鹅发出断了气般的媚吟声：「他……
他射到人家肚子里来了……」

　　　　　　　　第十二章 别具匠心 福予长鞭
　　这一年过得很快，春末之后夏日转瞬即过，一转眼秋季也过了一大半，天气
眼见地寒凉下来。比起往年，今年如此不同的原因恐怕还在于燕盛打了一场毫无
征兆的大战。
　　两国皆称大胜，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各类檄文发得满天飞，搞得两国民众云
里雾里。不过盛国的国民始终安居乐业，国境之内春播秋收皆不受影响。燕国的
百姓则有苦难言——官府下了禁令不许多言，也从国库里拨出粮米助南边的百姓
渡过饥年，日子虽比往年艰难许多，但能活着也是好事。
　　战事过后，盛国上上下下都陷入忙碌不得闲的状态。多少年来，盛国第一次
开始正式地调动布置驻军，驱赶原本燕国留在国境里的钉子。由此带来了忙不完
的事情之外，也带动多地营商大火。军旅调动，铸造军器等等，都是大笔大笔的
银两，多少豪族富户由此又大赚了一笔。
　　盛国新皇登基之后，万象更新，这一年的扬眉吐气，也让这位在寿昌城头生
死时刻，在数十万大军前擎风雷御战鼓的帝王大有一呼百应之势。国境之内，万
家臣服，再无质疑之言。
　　眼看寒露已过，霜降就在眼前，连立冬也已不远。天气渐寒，新年又近，远
行营生的行商都在赶回家乡。安顿久候的妻儿，清点一年的收获，相访三两好友，
再行将天寒地冻之际，做好欢度新年的准备。
　　也有明年将赶考的士子，在此际就已赶往紫陵城。有门路的打点上下，疏通
关系，没门路先来碰碰运气，总比呆在家中的好。秋季的片片落叶，渐近萧索之
时，官道上倒是一派忙碌之象。
　　紫陵城南面二百余里开外，有一座寿仙庵，供奉着福禄寿三星老人。这处庵
堂香火鼎盛，加之地处余杭与紫陵两座大城之间，来往行人原本多在庵堂借宿。
久而久之，庵堂附近开了许多茶肆，客店，饭庄，供来往的旅客歇脚。
　　于是南来北往，在此地驻足休整，采购补给者更多。更因地点不错，北上京
城的旅人们若想知道紫陵城有什么新鲜事，在此地也能如愿以偿。虽只是一座小
小镇子，也是好生兴旺。
　　年轻的公子骑着匹大骡子，身后跟着三名仆从，亦驱赶着驮着行李的小骡子。
看这份气派，倒不是这位公子家境贫寒，买不起马。而是看他书生模样骑术不精，
高头大马骑着不惯而已。
　　「店家，有好菜上九道来，再烫一壶好酒，银钱一发算给你。」领头的仆从
走得一身汗，进了镇子终于能歇歇脚，忙吆喝起吃喝来。
　　「来了来了，哟，李公子！久违，久违，快请上座，公子一向安好？」掌柜
见来了熟人，还是贵客，忙亲自营了上来。
　　「尚好，尚好。」李公子看上去心情不错，与掌柜也是旧识，寒暄道：「两
年不曾路过，掌柜的生意倒是越发红火了。」
　　「不敢不敢，承蒙李公子惠顾，这些年不见，老朽平日也都念及公子。李公
子这是要往京城去？」
　　「正是。明年科考又开，苦读多年正要去谋个功名出身。」
　　「那老朽先预祝公子金榜题名！」
　　客店没有雅间，李公子就在个背风向阳的位置坐了，又闲聊了几句，客店里
前前后后又来了好几拨人。耳听门外骏马长嘶又来了新客，掌柜便起身招呼旁人
去了。刚到门口，便听掌柜道：「涂公子，欢迎，欢迎，快快有请。」
　　「好酒好菜尽管上来，吃完了还要赶路。」涂公子声音原本就粗豪，又似有
什么十万火急之事，听着甚是不耐。
　　「涂世兄，不想与此地相见。」
　　那先到的李公子十分惊喜地拱着手快步迎上，涂公子见了他也收了焦躁之心，
慌忙整理衣冠，两人行了个同窗之礼。
　　两人坐定之后，李公子道：「六月时得了世兄书信，原本想着以脚程计，小
弟当先至京城，不想世兄来得比书信说的时辰要早些。」
　　涂公子有些尴尬地拱手笑道：「惭愧惭愧。」
　　话未尤了，只见远处一袭风尘，两匹骏马联袂飞驰而至，马上两人俱是衣着
不凡的公子。李涂两位对视一眼，均哈哈笑起来：「今日还真是巧了。」
　　新到的二位一人姓朱，一人姓徐，四人皆有过同窗之谊。李涂两人上前行过
礼，便来一同坐下。
　　李公子纳闷道：「二位世兄火急火燎，连仆从也不带，莫非……有什么大事？」
生怕他们有什么急事不便出口，可不问一句，又显得情谊不够。
　　「额，哈哈，没有没有。只是途中偶遇徐兄，说到陛下擎风雷御战鼓一事，
扬眉吐气，也觉意气风发。这才纵马飞驰一番，仆从在后头自会慢慢赶来。」朱
公子干笑了一声，认真看了看李公子，居然有些纳闷。
　　「说起来也巧。为了明年科考一事，小弟提早离家赴京城，途中拐道青苏城
往护国寺进香，求庇佑金榜题名，方不负多年苦读。进完了香本拟到天湖烟波山
游览一日，不想烟波山已封闭了一年有余。远望山上大兴土木，建了不少亭台楼
阁，可惜上不去只得作罢。若不是恰巧少了这一日游山，途中就遇不着朱兄，也
便不会赶到此地与两位世兄相会了。」徐公子敲着折扇，将这一路娓娓道来。
　　「咦，小弟也取了趟青苏城。」涂公子压低了声音道：「青苏城里俱言是太
守大人封了烟波山，看那规模阔气，太守大人也未必好行事，倒似陛下在建行宫
才有这般气派。」
　　「然也，然也！」徐公子重重一敲折扇，恍然大悟道：「涂世兄说得有理，
小弟当时还纳闷来着。话说陛下御驾亲征，大胜而归，我国万象更新，便建四五
十座行宫也不为过。」
　　「哈哈……」四人一齐大笑，没有子民愿意低人一头，新皇登基就干了这么
件漂亮事，的确大振民心，就算话里说得太过夸张，也没人计较。
　　「燕贼年年欺辱，原本以为陛下也会暂时隐忍，想不到会因为一个外人就此
打了起来。」徐公子生出向往神色，呆呆望向天边道：「这位吴祭酒可真是……
真是奇人……小弟在京城有位堂兄，对他赞不绝口，以师礼事之。吴祭酒来盛国
才多久？我那位堂兄向来眼高于顶，可是谁也瞧不上的主儿。」
　　「尊兄可是那位齐……」
　　「正是！堂兄随吴祭酒征讨燕贼，立下了大功。唉，可惜小弟没有这份本事，
也没有这福分。」徐公子仍出了好一会儿神，才酒醒般笑道：「不说这些，小弟
的文昌城里这半年来开了好些豆腐馆子，家家红火到不得了，这也是吴祭酒弄的
……」
　　「啧啧，说到这事情，小弟家中的老祖宗就吃了一口，现在是餐餐离不得了。
可恨金光城里就三家铺子，卖不到两个时辰就告售罄，还得限量，谁来买都是那
么多。就为这事情，家中仆人的腿都打断了五条……」李公子也觉好笑，又压低
了声音，凑近了道：「你们听说没，豆腐铺子里正在公开授徒，只要肯学这门手
艺的，一律都教。尤其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先收。吴祭酒的身份，你们都知道吧？
那可不一般啊……做了这等事，少不得要被人说收拢民心。这要是太守刺史做了，
陛下还能下旨嘉奖，吴祭酒做这事，啧啧，我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
　　「这你就是孤陋寡闻了，原本的确如此，听说朝中都有御史要启奏陛下，揭
其有不臣之心。」涂公子摇着折扇，忍着笑道：「偏生这位吴祭酒事事总出人意
料之外，就在上月，他在紫陵城的英庭街上开了间……青楼……」
　　「哈？」李公子的下巴都险些掉了下来，结结巴巴道：「青……青……青楼？」
　　「正是。世兄没有听错，就是青楼。」
　　青楼是烟花之地，也是销金窟，达官贵人们做点生意赚些银两常有，但都觉
得这是不干净的地方，悄悄摸摸做的人不少，哪一位不是藏着掖着，生怕人知晓。
吴征不仅自家开了个青楼，还堂而皇之，简直是离经叛道，有伤风化。
　　何况他还顶了个祭酒的名头。教书育人者，师德败坏如此，已经不仅仅是他
一人的事情了。
　　「那可是大祸事了呀，不仅颜面尽失……这……这，京中林博士嫉恶如仇，
他能看得下去？」李公子想想林博士虽已年老，但训斥起人来的凶霸模样，不由
打了个寒噤。但林博士德高望重，训斥时寻章摘句全是他有理，谁也不敢忤逆。
人在金殿之上，可也是敢直斥陛下之过。
　　「看不下去。吴祭酒刚定下开业之期，林博士便骂上门去了。来看热闹的人
都不少，林博士口沫横飞，骂得吴祭酒也不敢还口，只得赔笑。」
　　李公子听得吴征吃瘪，露出为难之色，左右目光一扫又低下声道：「吴祭酒
机变百出，不会就这么简单吧。」
　　人人听得出他偏向吴征，却又不敢明言，剩余三人对视一眼才了然于心，原
来在座四人，就他一位还不明就里。徐公子啪地展开折扇，慢条斯理道：「唉，
吴祭酒的事情，今年我是听了一遍又一遍，这叫奇人行奇事。但凡与他沾上边的，
都逃不出个奇字。旁的不说，就说这豆腐，文昌城里初开业时卖的是嫩豆腐，撒
些小葱，沾口酱汁，滋味就已极佳。小弟是万万想不到能变出这如许多的花样来，
老豆腐，水豆腐，豆腐皮，油炸豆腐皮。尤其那道酿豆腐，啧啧，水滋滋白嫩嫩
的豆腐里塞入鲜肉，还冒出一截来，一看就酥若美女之胸。这些东西若说不是吴
祭酒想出来的，小弟是绝对不信。明人不说暗话，吴祭酒开的青楼，还号称天下
第一乡，里头若是不奇，小弟情愿从此皈依佛门，一盏青灯渡过余生去……」
　　三人一同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来，唯独不明就里的李公子想了想，道：「实
打实地说，必然是奇的。倒是这天下第一乡是什么道理？莫非吴祭酒封了乡侯？」
　　「啪。」徐公子一扇敲在他脑门上道：「当然是温柔乡的乡啦……」
　　「啊～哈哈，小弟着了相了。」李公子也哈哈大笑起来，道：「莫非还是开
起来了？」
　　「那是当然了，吴祭酒被骂了半日之后，便自顾自地吩咐上楹联牌匾。把林
博士给气个半死，怒道有辱斯文，为盛国诸祭酒之耻，准备躺死在门口。」朱公
子憋着笑道：「吴祭酒不慌不忙，先说他这里一样可以吟诗作对，红袖添香。啧
啧，听听，这红袖添香四字，哎，哪个学子不这么期盼？一席话镇住了林博士，
又道他这天下第一乡有诗一首，只消林博士能对得上来，他就此关门大吉。若是
对不上，就请回去多多读书，少在这里白费力气。」
　　「什么好诗？快说。」
　　李公子不知此事，听得吴征有诗兴致勃勃。其余三位早听了无数遍，仍是回
味无穷：「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
箫。吴大人念完便走，楹联挂上，正是这后两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
箫。这座青楼也叫二十四桥院。」
　　四人一同沉默，似都沉浸在这首足以旷古烁今的诗作意境中，甚至没人问一
句林博士如何。许久之后，李公子幡然醒悟道：「诸位世兄可有兴趣到二十四桥
院里一观？」
　　徐公子意味深长道：「若非正有此意，又何须赶着在深秋进京？恰如吴祭酒
所言，为什么在这时候开张？哈哈，天冷了嘛，找个好地方抱暖被窝子，不是挺
好么。」
　　李公子点着三位同窗，忽然大叫道：「言二，快来，快来，先与你纹银三十
两，你即刻日夜兼程入京师，先到英庭街二十四桥院定四间上房，决不可有误，
速去！」
　　………………
　　天色刚入了夜，御书房里的太监宫女们却已忙碌许久。皇帝勤于政事，晚间
连御膳席都没开，就在御书房里从简用了，太监自然也从午间下了朝就忙碌至今。
　　张圣杰批完了奏章，露出满意之色。天子龙颜大悦，太监宫女们也跟着心情
好起来。各色果子，甜点，香茶，蜜水等等连连端了上来，陛下操劳完国事定然
身心俱疲，理当小憩片刻，而能够服侍这等天命圣主，他们也觉是几辈子才修来
的福分。
　　「近来市井里有什么趣事么？说与朕听听。」
　　宽厚的虎皮软垫上，张圣杰半躺着闭目养神，一边品着壶香茗。这位帝皇在
敌国久受侮辱，也由此多在市井走动，即使回国登基身份不可同日而语，仍喜听
一听民间佚事。
　　「有的，有的。」宋公公虽不是中常侍，却从张圣杰出生起就在身边服侍，
也一同经历了在长安的艰难岁月。陛下一个眼神，他都能明白什么意思。
　　说了些奇闻异事，也说了些民间疾苦或是冤假错案的传闻。张圣杰不仅是为
了休憩时放松，有时也爱听听民间风闻，对于探查官员不法，或是大急仗势欺人
之徒大有裨益。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落魄在长安市井间的皇帝最有体会。
　　说完了佚事，张圣杰猛然睁眼坐了起来道：「对了，吴祭酒开的青楼，近来
如何了？怎地没听你说？」
　　「回陛下，已然开张大吉，吴祭酒生意兴隆日进斗金。」
　　「嗯？都开张了？朕近来几乎忘却此事，为何不提醒朕？」
　　「老奴该死，只是……吴祭酒开青楼毕竟有伤风化，陛下没问，老奴实不敢
说。」
　　「你给朕从头到尾，巨细靡遗地说清楚！」张圣杰沉着脸明显有些恼怒，但
想起林博士那种古板的老学究去找吴征的麻烦，那是铁定占不到便宜，又露出笑
容道：「怪道近日没见到林博士在殿上抬杠，呵呵，快说，快说！」
　　宋公公不敢怠慢，打点精神一路说了下去，说到林博士上门吵闹时，特意加
了句：「启奏陛下，这一节吴祭酒刻意交代过。说林博士是个满口仁义道德，一
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他手头证据都不少，所以没给林博士留面子。」
　　「知道了知道了，吴祭酒不尊重的家伙哪会是什么好东西，你快快说下去，
吴祭酒怎生整治他来着？」
　　宋公公将诗篇一念，张圣杰登时愣住，颇有悠然神往之态。这种酒肆之间的
文人相轻他最是熟悉不过，至于烟花柳巷里的旖旎之处，他同样也曾在长安城里
挥金如土，留下薄幸之名。英雄惜英雄，他与吴征之间不仅同在政务上高明远识，
在这些君子口中所不齿的【下三滥】里同样惺惺相惜。
　　「好一个教字！」张圣杰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喃喃自语道：「妙！妙！一
个教字，可以是心心相印的情侣之间，含情脉脉。也可以是姐妹之间悉心传授…
…」
　　「吴祭酒的诗词俱是天人之作，妙到毫巅。老奴还听说，那二十四桥院里溪
山花海，共建有二十四座石桥，每一座都落于单独的院落，院院不同各具特色，
妙不可言。」
　　「嗯？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一看皇帝的神情，宋公公就知有大事，他手一挥屏退左右，只留他一人时才
低声道：「回陛下，戌时过半了。」
　　「你备一车驾，去后宫中接了皇后与贵妃，从西上偏门出宫。我在宫门处与
你们汇合，不许叫任何人看见！」
　　圣旨一下，宋公公心中一凛，他低头领旨赶忙退了出去准备。皇帝没说去哪
里，他便不敢问。不是怕触怒了皇帝，而是这等隐秘事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一
会儿去接娘娘和贵妃，她们问起来怎生作答？若是知道了不说可是大罪。现下不
问就不知，到时一句老奴不知，谁也不能怪他。
　　宽大的马车，拉车的马儿倒不显多么神骏，只低着头得答得答地走在青石路
面上。从西北门离了皇城后，踏上镇海街，车帘子才掀开个小缝隙。
　　花含花披散着长发，发梢犹有水汽，似是刚沐浴之后还未及梳妆便被请了出
来。她好奇又留恋地打量着华灯初上的街头，对紫陵城的美丽夜景颇有些跃跃之
意，道：「陛下要带臣妾们去哪儿？」
　　张圣杰始终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倚在车驾里闭目养神，但在费紫凝与花含花
看来，陛下已是颇为失态。以这位圣明君主的城府，居然难以压制心中的得意之
念，只能装作高深莫测，那还不叫失态么？
　　「两位爱妻连日辛劳，朕今日有闲，特陪两位爱妃结伴夜游。先在大街上逛
逛，一会儿再到吴祭酒那里去坐坐。」
　　原来是要去见吴征。皇后贵妃对视一眼，暗思夜访吴征，还悄悄带着自己，
不知道要商议什么大事。不敢多问，一同谢了恩，便自车帘里打量起紫陵城夜景
来。她们俱是城中豪族之女，未入宫前也常常在街市里采买玩耍。如今入了宫身
份尊贵，可想要像从前一般轻松自在地逛一逛街市在所难能，也算有得有失。张
圣杰向来待她们体贴，能想到这一节，还亲自陪同，足见深情厚意。
　　穿过镇海街，转过桃源道，便来到英庭街口。马车在街口稍作停留，便直入
英庭街，又转进一处无人的小巷。巷道深深，院落重重，终于在一处院落口停了
下来，三人下了马车被迎了进去。
　　巷道中阴暗，迈进了院落门又豁然开朗。只见约有一亩半占地的院落，四面
院墙环绕中央一汪清池，水声潺潺，溪水穿过院落间一道拱桥横跨南北。水名飞
雪泉，桥名谪仙桥。
　　踏过谪仙桥，才见前方林木成荫中现出一道圆拱门，颇有柳暗花明之感。三
人均心中好奇，张圣杰得色难掩，自知今夜必然如愿以偿。费紫凝与花含花则不
知吴征何时建了这么一座仙境般的园林院落——身为后宫之主，吴征近来做的事
情可不能说与这二位清白贵人听，没得污了耳朵。
　　「吴祭酒好兴致，这一处园林雅丽端致，叫人流连忘返。」
　　费紫凝贪看不已，随着张圣杰从圆拱门里穿过，果然又别有洞天。只见烟柳
垂丝的水边立着一座亭台，一间小屋。亭台旁笼着五只粉红纱灯，灯光照向烟柳，
似身在一处粉色迷雾中。
　　亭台的石桌上早备好了果蔬酒水，张圣杰斟了三杯，惬意地在躺椅上倒下道：
「陪我喝一杯。」
　　……………………
　　吴征急急来到二十四桥院入了后堂，不敢去张圣杰所在的【潇湘院】打扰，
只好在隔壁院落里等候。喝了两口茶，额头上忍不住冷汗直冒。
　　自己开了间青楼，这是在卧牛山上吹下的大牛皮，回了紫陵城之后，陷阵营
的部从们本也没当回事。但吴征真的开了起来，还号称【天下第一乡】，又惹了
番麻烦。这么个温柔仙乡，部从们时不时都来捧个钱场人场，生意更是火爆得不
行，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张圣杰会来到这里。
　　完了。一想到当今天子号称盛国历代第一圣君的张圣杰，正带着被称为【紫
陵城女儿】的皇后费紫凝，与【政为天下先】的贵妃花含花，正在青楼里寻欢作
乐，也不知现下是怎生地不堪。尤其这座【潇湘院】内藏玄机，最里的小屋四壁
皆镶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铜镜，陛下与皇后贵妃一边欢好，一边还能把自家姿势神
态看得清清楚楚……
　　想着想着吴征的汗又下来了，擦了擦额头，又灌进去几大口茶水润润干涩的
咽喉，不由一阵腹诽。张圣杰不告而来就算了，还刻意吩咐等他进了潇湘院才准
报与自己知晓，待自己赶到这里哪里还来得及？
　　贵妃娘娘性子温和，多半是不会说什么。皇后娘娘就是个不让须眉的脾气，
一会儿前去拜见多半面子上要挂不住，还不知要怎生数落自己来着。
　　吴征气头过了，又觉哭笑不得。也就这位不拘一格的帝王，才能容得下自己，
还能肝胆相照吧。击败燕军并非一人之功，是通力合作的结果，吴征稍有私心，
张圣杰稍有戒心，此战必败。只是……你一个皇帝带着皇后贵妃来逛青楼，让人
知道了非得把天都捅个窟窿。哎，也是年轻人难免玩心大起，话说这潇湘院的小
屋吴府里也依样打造了一座，着实是个好地方……
　　前思后想间过了大半夜，猛听得潇湘院门吱呀开启，他一个激灵就起身，独
自迎了上去。
　　帝后贵妃虽是微服，穿戴着仍显贵气，威严之气不减半分。只是吴征一瞥之
间，就知张圣杰心满意足间颇见疲惫，想是消耗不小。而费紫凝板着脸隐有怒容，
倒是脸颊边一抹酡红春色至今未褪。花含花则是低着头，行步飘浮似风摆莲叶，
气力不济，弱不胜衣。
　　「陛下。」
　　「咳咳……嗯……」
　　张圣杰少见地想蒙混过关，恐怕是费紫凝正发雌威，他自知理亏不好多说。
　　「吴祭酒，你这里是什么地方？」皇后虽不明所以，但不是傻瓜，隐隐然已
猜到些什么。
　　「呵呵……娘娘……」吴征瞟了几眼张圣杰，见他背着手抬头望天，一副事
不关己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迎着费紫凝凌厉的目光道：「这里是二十四桥院，
这个这个，微臣开的一间青楼。」
　　这就要完，吴征心中暗叹，果然费紫凝目中火光冲天。张圣杰这玩笑未免开
得太大，难为她还能忍着不大发雌威，只是沉声道：「好啊……吴祭酒，请随陛
下回宫！」
　　这就闹大发了呀……吴征苦着脸，再看张圣杰，这厮今日自己爽了，全不讲
半分义气，还是装着没听到半句公道话也不说。吴征无奈，躬身道：「遵娘娘懿
旨。」
　　闹了大半夜，回到宫中时已到了接近早朝时分。张圣杰自行梳洗准备上朝去
了，吴征就被晾在金銮殿前，颇有等候发落的意思。
　　又过了半个时辰开了早朝，群臣陆续来到，看殿前的吴征均觉怪异。更怪的
是今日上朝的不仅有皇帝，还有皇后。
　　群臣议政眼看到了正午将至，皇后才大发雌威，在殿上直斥吴征有伤风化。
她没要皇帝做什么，只是骂人，就算不上后宫干政。这一来就像捅了马蜂窝，原
本为林博士抱不平的官员一同参本，直把吴征说得大逆不道。
　　张圣杰见群情激愤，无奈只得亲自开口训斥，下了圣旨：行为不端，金銮殿
前廷杖二十，罚俸禄三月，半年不许上朝！
　　吴征听得吓了一跳，来真的？脊杖不是好玩的东西，二十大板打下来，他也
得去掉半条命。宋公公亲自前来监刑，见官员们俱在金銮殿上探头探脑，才扶着
吴征趴在行刑椅上，超执金吾使了个眼色，尖声道：「行刑！」
　　五指宽，两指厚的双花大红棍打下来，棍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地大响，仿
佛击碎了地面。吴征的屁股就像被苍蝇挠了一下，他这才放下心来。
　　噼里啪啦眼看三棍过去，宋公公实在看不下去，悄声唤道：「吴大人，吴大
人……」
　　「啊？怎地了？」宋公公挤眉弄眼，吴征百无聊赖间，忽地福至心灵恍然大
悟，下一棍刚刚加身，就：「哎哟」一声凄惨大吼。
　　宋公公只觉耳边起了道雷霆，震得嗡嗡作响，一时都懵了。远在金銮殿里的
大臣们听了心惊胆战，这等连殿堂都响起回音的惨嚎，廷杖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也没人想受。
　　二十棍打过，吴征被两名精壮的羽林卫架走，还留下一滩血迹，见之触目惊
心。朝臣们心有余悸之时，一直半眯着眼的皇帝龙目一翻，厉芒大盛，朝着尚书
左丞虞奇志道：「吴祭酒行为不端，当罚则罚。你呢，可有什么不端之事？」
　　虞奇志面色大变，忙跪地道：「臣历来忠心耿耿，刻苦奉公，不敢有半点私
心，更不敢贪赃枉法，请陛下明察。」
　　「呵呵……」张圣杰冷笑一声，从宋公公手里接过一本簿册扔下龙阶道：
「自己看吧！」
　　虞奇志尚未看已面如土色，颤巍巍地拿起簿册只看了一页，便瘫倒在地昏了
过去。
　　被架走的吴征第一时间并不知道自己似乎惹得张圣杰心情大不悦，在朝堂上
便拿了四位重臣，两位下狱，两位直接革职摘了官帽。更不知道一场轰轰烈烈，
席卷盛国朝堂的风暴由此突然展开。
　　吴府被送回吴府，才见府门紧闭。从偏门进入后拍了拍屁股上灰尘，就见祝
雅瞳笑吟吟地迎上来，在他额头一指道：「看你想的那些偏方，惹麻烦了吧？」
　　「哎哟，挨了廷杖二十，这还疼着呢。」举目四望，诸女皆在，唯独缺了韩
归雁，奇道：「雁儿呢？」
　　「陛下有旨：吴府闭门思过不得迎客。雁儿被皇后娘娘召进宫中，恐怕也是
要挨一顿训话去了。」
　　「额，吴府闭门思过嘛，没事，二十四桥院还开着呢。」吴征哈哈大笑道：
「把府门关紧了，外人一律不许进。老爷我身受重伤，屁股都给打烂了，这就在
府中闭门思过，养好伤势去了。」
　　「外人真的不许进？」祝雅瞳目光闪烁，似笑非笑地揶揄道。
　　「额……那她不算外人吧……」吴征揉着下巴的胡桩嘿嘿一笑，眼珠子直转
道：「她知道了么？」
　　「禁足又不是当瞎子聋子，该知道的事情都会知道。」祝雅瞳扬了扬下颌笑
道：「还不快去躺着。」
　　知子莫如母，吴征哈哈笑着就往自己的院子跑去。这一回惹的也算是大事，
廷杖二十这种东西，其一是打下去皮开肉绽，不将养个半年好不了。其二是在皇
城里，当着文武百官可谓颜面尽失，今后上了朝都未必抬得起头来。比起没有性
命之忧的重伤，这种身心俱创恐怕还要严重些。
　　倪妙筠偷偷地摸出府邸，午后父亲回来以后都要小憩一个时辰，母亲则会去
陪伴伺候，所以这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回到紫陵城之后，除了在吴征晕迷时去探视过两回以外，从春日到秋中再未
出过门。虽知外面的变化，却减不了对他的思念。
　　人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半年对倪妙筠而言仿佛过了一世那么久，也像
被困在府邸里一世那么难熬。
　　此前的事，她还忍得。吴征醒来，她松了一大口气，每日诵经却更加勤了。
吴征开了青楼，她深知因由，自不会有任何责备。可吴征今日在朝堂上大损颜面，
她再难以忍耐。
　　女郎翻过院墙时，心中甚至对表妹颇有怨气。虽还不明原因，表妹无论如何
不能这么对待吴征。廷杖这种东西，是随便打得的么？她甚至有股冲进皇宫质问
清楚的冲动。
　　不过比起去见吴征，这些又不那么重要。呆在府上时虽是日日思念，还不觉
怎地，可一翻过院墙见到熟悉的紫陵城，那颗心就再忍不住拽着她向吴府里飞。
　　「伤了两回，总要去探望他一下。这半年多没去拜见掌门师姐，祝师姐和玦
儿也许久未见了，顺道看他一眼之后，就去找同门姐妹们说说话……」倪妙筠找
一堆理由，心慌意乱地自言自语。可是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并没让心情更平静下
来时，吴府已转出街角。
　　府门紧闭，陛下下了旨不得迎客，哼，我是客吗？倪妙筠只觉今日看皇城内
外异常地不顺眼，对旨意都升起不满之心，但做起来却不敢造次。施展轻功绕着
吴府转了一圈，确信无人监视，才从北面小门处翻墙而入。
　　偌大的吴府居然全不设防，自己翻墙进来也没人阻拦，再一想对自己也熟识
了，没拦阻也不奇怪。心中惶急来不及细想这些，又思量着还是先去拜见柔惜雪，
脚底下却鬼使神差地朝吴征的小院走去。
　　小院里没有声音，可谓大出意料之外，照她猜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诸女该
当都在这里才是。一个女人三百只鸭子，吴府的女人们叽叽喳喳地说起事来一点
也不例外。小院里居然悄无声息？难道吴征没事？
　　轻轻推开院门，屋门大开，隐隐然传出哎哟哎哟的呼痛声，倪妙筠耳力极佳，
心又提了起来。她奔进屋里，只见吴征侧身躺在床上面向门口，隐见背后缠着纱
布，正龇牙咧嘴地抽着冷气。两人一对视，吴征冷气也不抽了，挣扎着要起身，
痛中带着惊喜道：「妙妙？」
　　来不及去计较他的称呼，倪妙筠又气又急两步抢近，右手按，左手扶，让吴
征躺好道：「别乱动。你怎么那么傻，廷杖打你，不会运功护体么？伤成这个样
子。」
　　额，这话还真的有道理……吴征反应极快，干笑着道：「鞭子，是鞭子抽的，
运功护体也要受皮肉之苦。」
　　「我……我……」关心他的伤势，但要叫男子脱衣看看伤口的话实在说不出
口，气恼道：「做什么挨了打？如果只是二十四桥院的事情，娘娘还不至于火冒
三丈，你说给我听，我……我找娘娘说理去！」
　　「啊？不好吧……」
　　「一定要说，我气不过！」
　　「不是，我意思是挨打的缘由，你一定要听啊？」吴征大张着嘴，有点目瞪
口呆的傻样。
　　「有旨意不能说吗？」见着了又无能为力，倪妙筠越发着急上火，只觉公道
二字填塞胸臆，非得讨还不可：「我是偷跑出来的不能呆在这里太久，你快些说。」
　　「妙妙，你待我真好。」
　　「哎呀不要婆婆妈妈的，快说！」不知不觉间两只小手已被他捉去捏在掌心，
倪妙筠任由他握着，又气又急，眼眶里都有泪珠打转。心中明明有关切之心，却
不好说出口，也不知从何说起，那种憋闷之感着实难过，倒似在卧牛山上面对丘
元焕时的无能为力。那一天，吴征把自己身上捏得四处青肿，还丢下山崖！可怎
么都恨不起他来，反而刚一想起，被捏过的地方便发热酥麻。
　　「言不传六耳，千万不要说出去。」吴征做了个附耳过来的姿势，在一只玲
珑剔透的小耳边，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明明白白。
　　倪妙筠听得呆了，她原本板着脸，听到一半便万分古怪，再听下去面红耳赤，
连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要听这些，听了准备怎么办全忘得干干净净……
　　「就这么个事情，不知道娘娘是觉得害羞呢，还是，还是，嘿嘿，那个那个
房事不谐。总之早朝我就挨了这顿打，你看看，打成这个样子……」吴征看着越
说越气，起身就要脱衣。
　　倪妙筠本在羞涩之中，一见吴征动作手足无措。她羞急之下脸红之时，均是
自洁白的脖颈开始，自耳边再向粉颊蔓延，配上错愕又倔强地与你对视的神情，
实在动人以极。
　　吴征看得也是爱之以极，忍不住一个虎扑再熊抱而起，与女郎一同滚在床上。
　　惊恐的大眼睛，倔强对视的眼神，还有紧张得剧烈呼吸时微微张合的好看瑶
鼻。吴征虽情动但不敢更多造次，只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叹息着道：「为什
么这么久不来看我。」
　　倪妙筠软趴趴地任他抱着，期期艾艾道：「我爹不让我出门。」
　　「哎，这又是为何？」吴征也是无奈，旁人家事实在插不上手。没见面时有
千言万语，真见了面就尽在不言中，吴征注视着女郎只化作一句：「变得更漂亮
了。」
　　「哼，就会说好听的骗人。」倪妙筠啐了一口，猛然醒觉：「你……你骗人，
你哪里受伤了？」
　　「哪里没有？不信你去问问陛下我伤了没有，廷杖二十呢！」
　　「不说是鞭打的么？」
　　「额……嘿嘿，差不多，差不多……」
　　「你……气死我了……真的，真的没事？」
　　「这个嘛，你来了就没事了，不然心里一直痛着，还以为咫尺天涯，今生不
得再见……咱爹爹怎地这么不通人情，莫不是要棒打鸳鸯？」
　　越说越是没个边，好在没有毛手毛脚，倪妙筠计较不过来。又想起卧牛山上
他捏得人青紫的重手，情知他当时多么绝望才会如此，心中柔情无限道：「不会，
谁都拦不住的……」
　　「那也是。」两人相拥着好生温存了一会，吴征忽道：「近来外头不太平，
我准备先在府中躲一躲。待春暖花开，府里准备南行出游。来了盛国之后还未游
览江南风光，这一趟要好好玩赏一番。原本我和家中说了要在紫陵城里玩上三天，
这哪里够了？你一道儿来么？」
　　「要去到哪里？」
　　「一路向南，余杭城要去的，青苏城也要去的。我娘说当年她在护国寺里许
了愿，如今愿望已成，正巧去护国寺还个愿。届时若游兴未尽再找好地方去玩耍
就是。」
　　「我怕爹爹……」
　　「先莫管旁的，只说你想不想去。」
　　「要去。」
　　不是想，而是斩钉截铁的要，吴征也大为振奋道：「好！只要你肯就行，改
天我去倪府下一封请柬，光明正大地与爹爹邀请你出行。嘿嘿，爹爹若是不肯…
…」
　　豪言壮语尚未出口又想起倪畅文可是文风鼎盛的紫陵城大才子，盛国首席大
学士，太子太傅，遂语声一转悄悄在女郎耳边道：「爹爹文采华章名彰天下，跟
他讲道理什么的不容易，万一弄他不过反为不美。咱们不可以短击长，要扬长避
短。爹爹若是不肯，我就夜入倪府悄悄把你偷出来，且看倪府抓不抓得住我这位
昆仑掌门，十一品高手！」
　　倪妙筠听得想笑，又觉暗夜偷香，实在有种说不出的刺激，居然心领神会地
抿着嘴嘻嘻贼笑……
　　紫陵城的冬天对许多大臣而言过得并不容易。席卷盛国朝堂的风暴没有半点
止歇的意思，官员的撤换伴随着升迁，甚至还有君臣之间的暗中角力。张圣杰大
刀阔斧的清除旧弊，换掉尸位素餐者，还有此前支持宇王张圣博的部分首脑。
　　盛国既已不再唯唯诺诺，那么革除庸弱，选贤任能是必须要经历的阵痛。这
个过程远比百姓见到，民间流传的要复杂得多。利益冲突时多少新仇旧恨由此而
起？紫陵城就像风暴的中心，原本无人可以幸免。唯独被张圣杰下旨闭门思过不
得见客，吴征与韩归雁也不许上朝的吴府就像一片世外桃源，全然置身事外，不
得罪一人……
　　风暴并未因新年的到来，春暖花开而止歇，朝堂里仍是风起云涌。而此时的
吴府已然悄悄地人去楼空，就像燕盛之战前夕一样，只剩下仆从们留在府里打点。
　　阳春三月，姹紫嫣红。一路傍花随柳，莺歌燕舞。出了紫陵城，一行人或乘
车驾，或骑骏马，欢声笑语播了一路。
　　倪府偷人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一封请柬上门，倪畅文居然全无阻拦，只回
了封书信道：「蒙吴君盛情，小女自处之。」于是倪妙筠也光明正大地加入了春
游队伍里。
　　「啪！」吴征意气风发地一拉【宝器】人立而起，又凌空甩了个鞭花遥指前
方道：「出发！青苏城！」


第十三章 日丽风和 湖心有天
　　阳春三月，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送暖和风驱散了冬季的寒冷，连绵的春雨更是红男绿女眼里最浪漫的画卷。
　　三辆马车，十匹骏马，乘马的男子正说着【白娘子与许仙】的故事。并驾齐
驱的女子们听得入了迷，连马车里的女子也掀开了车帘，听得如痴如醉。说到白
娘子诞下麟儿之后就被囚禁于雷峰塔，就此天人永隔难以见面。某日这位叫许仕
林的麟儿长大之后，遭遇大妖金钹法王，危在旦夕。白娘子为救孩儿违反天条，
打伤看守的仙官杀出雷峰塔，大战金钹法王从大妖手中救得孩儿。可惜因错上加
错，被罚除非西湖水干，雷峰塔倒，否则永世不得出塔。
　　男子说得精彩，动情之处不住瞄向一位白衣美妇。那美妇面容如画，双眸像
春湖清波一样动人，双唇又像花瓣一样润红多姿，一袭白衣之下，倒是像极了男
子口中温婉宜人，又触不得半点爱子逆鳞的白娘子。
　　正是吴府一行人外出游历。他们刚去了镇海城的金山，山上有座金山寺，于
是吴征便把不解风情的法海拎出来痛骂一顿。一行人听得津津有味，金山寺便糟
了无妄之灾，从此成了吴府里公认的大恶之地。
　　离了镇海，过经州又行了一段路，前方二百余里就是青苏城。众人在途中的
市集上一通采买，又吩咐祝家在此地的管事备了物资，便兴致勃勃地在一处山坡
上歇了脚。
　　这里依山傍水。向背后看去，不高的小山峦上一样姹紫嫣红，山花烂漫。一
条小溪银带似地环山而落，汇入面前的小河里，小河水波粼粼间几艘小船穿行其
上，犹似一幅水墨山水画。今日出来得早，离正午还有个把时辰，大伙儿便先在
河边赏玩一番。
　　吴征在山坡草地上铺了张毯子，又略做准备，便与朱泊一同席地而坐，遥望
诸女在河边嬉戏。
　　「乖徒孙，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啧啧，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我老头子年
轻时就没这么些好事。」朱泊一口一口抿着葫芦中的醉仙蜜，满足地叹了口气道：
「老咯，连酒都不喜欢烈的了。」
　　「师祖喜欢什么就喝什么，和年纪有什么干系。」吴征待师长一贯敬重，再
说师门前辈所剩无几。朱泊这一趟一同出行他是恪尽孝道，可惜的是林锦儿还是
不肯出门，留守吴府。
　　「嘿嘿，还是咱们昆仑掌门会说话。」朱泊起身拍了拍屁股道：「老头子去
睡一会，用饭了来喊我就成。」
　　朱泊回了马车，吴征见诸女耍在一块其乐融融。冷月玦，栾采晴，倪妙筠正
与顾盼，陆菲嫣嘻嘻哈哈地泼着河水。春季河水尤凉，但她们武功高强，一串串
的飞珠碎玉均被轻巧躲了过去，衣袂不湿。吴征看得心旷神怡，只觉再多的阴霾，
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
　　银铃般的笑声随着河风飘荡。从前冷漠的冷月玦笑得春光灿烂，寡言的倪妙
筠也打从心底乐开了花，就连栾采晴似是也许久没有玩得这么开心，这一路也收
起刻薄。
　　吴征看得出神，忽然有所感应，背后似有目光不住打量着自己。他讶异地回
头望去，只见马车边坐着的柔惜雪正注视着自己。两人目光一碰，柔惜雪感念似
地一叹，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大约是因为残存的门人有个好归宿的谢意。
　　吴征微笑抱拳还了一礼。柔惜雪不是自己肯来，算是冷月玦半哄半骗，又半
拉半拽半强迫着架上了马车来的。昔日的绝顶高手，现下手无缚鸡之力全无反抗
之能。虽说弟子是一片孝心，游历时心情也着实不错，料想她内心的失落也是不
足为外人道。
　　倪妙筠玩乐间，忽然眼睛一亮，连连挥手跳着娇唤道：「船家，船家，可有
了渔获么？」
　　「有，有。姑娘要买鱼么？」河心的船夫撑着篙，远远见岸边这一行人仪表
不俗，情知是大客，忙高喊起来。他声音洪亮，从河心高喊，声音顺着风就飘了
过来。
　　「要，摇船过来我们看看。」韩归雁，顾盼，瞿羽湘等女子玩得正乐，一同
雀跃着娇呼。今日颇有野趣，几尾刚打的鲜鱼就是上好的野味。
　　船夫将渔船靠岸，寻了株小树缠好缆绳，船蓬里已有个小男孩从船边拖起一
只只长网，船板上登时有数十尾活蹦乱跳的鲜鱼。
　　「哟，有白鱼。」倪妙筠惊喜道：「快来两条。」
　　「就是这个么？早听说天湖里的白鱼鲜美，原来这里也有。」
　　「还有凤尾鱼，也来两条。嘻嘻，人家还想要鳜鱼。」
　　倪妙筠对江南风物最是熟悉，手点着鳜鱼朝靠过来的吴征笑道。那船夫见了
这么些国色天香的女子，登时没了先前撑船打渔时的老练，被几句话问下来，发
着懵手足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好。倒是那小孩尚不知人间风流，打开长网伸手
将各类鱼种挑选肥美的一一抓了出来。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吴征哈哈笑着取出块银子递给那小孩道：「小娃娃倒是机灵能干。」
　　那小孩当是自小帮着父亲忙活儿惯了，手法熟练，但哪曾见过这般大的整块
银两？孩童心性目放异彩想要伸手去接，却又本能地觉得不妥，手臂半道而回缩
回身后，向父亲露出询问的目光。
　　渔夫也被唬了一跳，这块银子足有十两重，打上半个月的鱼也换不到这些钱，
忙连连摆着手后退道：「使不得，使不得，公子，万万使不得。」
　　「买完鱼之后，多了便是姑娘们赏赐给你的，无妨。还要劳烦船家将鱼洗剥
干净。」吴征将银两塞在小孩怀里，道：「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在学堂里上学？」
　　「姓杨。」小孩怀里多了块沉甸甸，冰凉凉的银子，这才露出怯意来，有些
嗫喏道。
　　「小的姓杨，小儿央村头的张秀才起了个名叫文达。家中打渔度日读不起学
堂，只每三日去张秀才的草堂边听一回学。」船家一边回答，一边支应小孩：
「快去取刀来宰鱼。」
　　吴征听得一笑，又见孩子小小年岁，在河边杀起鱼来手法娴熟，连横骨之下
的泥肠都洗剔得干干净净，又取了块小银子道：「这块给孩子买笔墨用。」
　　船家千恩万谢，交了鱼之后躬身连连上了船点篙入河，得了许多银两心情大
佳，一路船歌都比先前高亢许多。
　　玩兴正浓，但架不住腹中开始觉得饥饿。干柴早有当地的祝家管事备好，连
几处生火的空地都已架得整齐，还铺设了石案。吴征往方石搭建的灶里塞了些柴
火，栾采晴便闹腾起来：「肚中咕咕叫，当家的可要快些。」
　　旁人就算饿了也不好意思说，就她脸皮最厚没羞没臊。吴征眼珠子一转回过
身道：「想吃好吃的没有火怎么成？这事我不太会，得我娘来。」
　　吴府家中的女眷都不是四体不勤的懒婆娘，对美食也颇有所好。跟了吴征许
久，人人也都有一两道拿手菜。吴征自己更是不用说，对庖厨之事半点不忌讳，
好手艺征服了家中多少绝色。但是说到生火，这一干女眷们是彻底不会，吴征自
己也是半吊子。
　　在府中炉灶里尚且不行，野外生火就更加难。唯独祝雅瞳！
　　「你们都不成，我来吧。」祝雅瞳正领着诸女将兜里装着的各色食材取出在
石案上摆好，闻言捋起袖管，露出白生生的藕臂摆手道。
　　她走向炉台边蹲下，寻找起引火用的细柴来。吴征则坐在桌案边，挥手示意
诸女停下手中活计。诸女不明所以，见吴征面色十分郑重而珍重，遂乖巧地一一
落座，静悄悄地看着生火的祝雅瞳，仿佛在观摩一场神圣的仪式。
　　美妇半蹲着，上身微倾，胸前傲物将衣衫压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弯弧。春季宽
松轻薄的外衫，更让她被压塌的衣领之间露出一抹雪痕。峭立的背脊之下，蹲拱
之姿也让臀儿圆润润翘生生地，说不出地优美好看。她用细枝引着了火塞进灶膛
里，又取了些略粗的柴枝架空摆好，撅唇成圆轻轻吹着气。
　　她手法远超众人想象。一是她太过娴熟，简直熟极而流，就像是绝顶高手擅
长的武功一样信手拈来。二是她娴熟的生火手法，又让人难以与身份联系起来。
　　诸女恍然大悟，为何吴征会如此珍重。她曾是祝家的小公主，身份之尊贵世
所罕有。可是她也曾流落江湖十余年，风餐露宿，饱尝艰辛。生火这门绝不该在
她身上的技艺，就这么熟练得不可想象。比起面容身段的绝色娇美，这份深如大
海的为母之爱更加美绝人寰。
　　诸女都看得目不转睛，连柔惜雪都双手合十低念佛号，栾采晴不住乜目似有
不屑，但也没讥讽出声。陆菲嫣与韩归雁居然看得触目惊心，二女对望一眼，心
灵相通：「这样的女子为他经历过了那么多苦难，哪里还会对旁的男子看得上半
分？」
　　祝雅瞳引着了火忽然回过神来，抬起螓首向众人笑道：「你们干什么？」
　　「没有，娘真好看。」吴征心满意足地起身来到她身边道：「剩下的我来，
娘请歇着。」
　　「这么多人张嘴要吃的，你一个人忙得过来么？大家一块儿动手才不忙乱。」
祝雅瞳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吴征在搞什么花样，心中亦是温情无限，相视一笑，
道：「旁的娘做不太好，烧烤还是颇有心得。你不是说妙筠想吃鸡么？娘来做一
个叫花鸡。」
　　「我哪有……」倪妙筠洁白的脖颈又转嫣粉，瞪着无辜又惊恐的大眼睛，抿
着的香唇也微撅起来。一说中她的羞人事，半点也藏不住心事。
　　一眼看了两人就有什么私密事，人人好奇又怕倪妙筠害羞不好问，心里提着
好大一个问号，各自想着改天一定要悄悄问问吴征。
　　倪妙筠知道自己闹了笑话，扁着嘴自行娇嗔，但这么一闹就又都热络起来。
　　灶火很快烧旺，祝雅瞳用荷叶包了只肥鸡，再糊上厚厚的一层黄泥埋入地里，
移来堆柴火覆在上面。忙完了之后举目四望，只见吴征与陆菲嫣，韩归雁，玉茏
烟，瞿羽湘正一同调制佐料准备烹制鲜鱼，就凑去顾盼身旁。
　　小姑娘年岁渐大，身形也越发高挑出众，现下正在一锅烧开的滚水里下饺子。
　　祝雅瞳挨了过去笑道：「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咱们的饺子个个都是皮薄馅
儿大，让你这大火滚水一冲，十有八九都要散了去，一会儿就变作一锅肉汤。」
她一边笑，一边又盯着小丫头胸前越发滚圆挺拔的山峦瞧个不停。对家中女眷，
她再无任何偏见，譬如韩归雁为吴府大妇一事就不见再有不满。但若要说对谁最
是喜爱，爱子青梅竹马的师妹还是她最为称心的媳妇。
　　顾盼正觉自己动手颇有乐趣，兴致勃勃。被祝雅瞳【数落】了一通，又被她
含着玩味的热辣辣目光看得羞不可抑，仿佛皮薄馅大说的是自家胸前的妙物。她
满面通红，推着祝雅瞳道：「好的好的好的，人家知道了。祝夫人去歇着，人家
觉得好玩，你别和人家抢。」
　　「好，好，盼儿喜欢就玩着。记得烧开了水就加凉水，反复滚了三回饺子就
好啦。」祝雅瞳笑吟吟地被推走，小丫头才心思稍定，不由含嗔带羞地远远白了
吴征一眼。
　　吴征拌好了调料，分别刷在几尾洗剥干净的鲜鱼上，有些清蒸，有些烤制。
各色辛香料扑鼻，倪妙筠看得食指大动，凑了过来又仰头瞧了瞧天色，低声道：
「今日又是斜风细雨不须归了。」
　　倒是瞿羽湘噗嗤一笑，道：「祝家换了位馋嘴的主人，有道是上有所好，下
必甚焉，一个个的准备起吃喝来都妥妥当当的。」
　　吴征听了也觉有趣，在她鼻尖上一勾道：「怎地你们在府上都没学个好手艺，
犒劳犒劳老爷我？」
　　「让油烟熏成黄脸婆子，还怎生讨老爷欢心？」瞿羽湘自然而然一言出口，
陡觉不妥，与平日自己所说的话可大为不同，一时愣了。
　　「哈哈哈，那不会，吴府里的个个都是天生丽质，哪里会成黄脸婆。」他悄
摸摸地在瞿羽湘腰间一捏，心中也是大乐。
　　近两年来几多风雨，多番险死还生，堪称人生中的大劫。佛家有历经劫难，
修成正果之说，吴征只觉吴府扛过了最艰难的时光，正果还说不上，也已结出了
累累青果。
　　饺子先上了桌，顾盼说不上有什么手艺，但是饺子原本馅料都就调得极好，
就着各色酱汁一蘸，滋味甚美。就连柔惜雪食用了两颗三鲜的，又吃了五颗素茹
鸡蛋的，再来了七颗荸荠木耳的，越吃越多，虽是素饺子，吃得倒是津津有味，
胃口近所未有之好。
　　不多时蒸好了鳜鱼也上了石桌，吴征取腹下最为肥嫩的一块夹至倪妙筠碗里，
见诸女频频射来嫉妒的目光，隐然指责他偏心。吴征笑道：「当时去抓于右峥的
时候，大家都奈何不得他，只好请了妙筠出手。早先就承诺了要亲手犒劳她一顿，
一直到现在都没兑现，这算是谢她一路辛苦。」
　　「哼，假公济私。」韩归雁鼓着香腮忍着笑，倪妙筠害臊时羞红起来的样子
实在太过可爱，不唯男子，连女子都想逗一逗。
　　「就是，雨中漫步。打着的那伞上面还有诗呢，啧啧，斜风细雨不须归，好
情调哟。还哄得有人每到一个地方就想吃鳜鱼。」冷月玦见师尊开怀，心情也是
大佳，舞动她那根巧舌来毫不让人：「就是我知道他自己的字儿不成，怕丢了颜
面，还是央别人写的，也不知道算不算真心诚意。」
　　吴征脸皮厚，倪妙筠已然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得冷月玦兴奋得已没大
没小，气鼓鼓地跳起来去挠她的小腰：「从前不见你那么多话，敢……敢……我
撕了你的嘴皮子。」
　　想摆前辈的威风，又念起将来终究要与冷月玦做姐妹，架子是无论如何摆不
起来。想要还口，这事上面怎么都还不过。越想越是羞涩，半是委屈，半是异样，
仿佛自己变作个半大的怀春少女，在路途间被小姐妹们取笑情窦初开的模样。
　　「弟子知错了，求师叔见谅。」
　　冷月玦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击溃了倪妙筠，女郎捂着脸羞得再也不敢见人，只
听闷闷的声音道：「你们欺负人，都在欺负人。」
　　柔惜雪从未见过门中弟子这般胡闹，要是从前如此不成体统，她不仅要严加
训斥，更要重罚。光凭冷月玦这么没大没小，逐出师门都不为过。而倪妙筠那气
息奄奄，有气无力的徒劳抵抗，分明已情根深种，无法自拔。她一时恍惚，竟有
种心中大石落地，再无牵挂之感。胡思乱想间，忆起先前想方设法要让冷月玦嫁
入皇家，以在关键时刻能保存最后一分香火。不想冷月玦没有嫁给燕国皇帝，反
而爱上了他的胞弟。
　　她又不自觉地看向吴征。这人几乎没有丁点天下之主的气质，乱世之中，让
他屠戮城池无辜，威慑敌胆，他实在是不会去做的。但这份人性之善，让每个人
都喜欢他，亲近他，对身边人而言是巨大的幸运。冷月玦与他厮守，也算是歪打
正着【嫁给皇家子弟】。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柔惜雪愁肠百结。她不知这一切
究竟是对还是错，吴征待她们又是不是真的真心诚意。
　　比起从前一派掌门，满门心思地要救门派于水火，还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如今门派已在硝烟之中化作满地黄土，心丧如死的她才更关心起门人弟子。她们
开不开心，快不快活，而不仅仅是她们的武功又进步了多少，修为又增加了几何。
　　人生于世，终生为之奋斗的事业已死，还想要继续活在世上，总要有新的寄
托。她心中又大痛，忆起惨死的柳寄芙，郑寒岚，姜如露等人，以及坐化的索雨
珊，还有天阴门化作白地时的冤魂条条。当年在门中总是少了关怀，修行上又待
她们甚严，以至于她们至死都未见此融融之乐。
　　柔惜雪想着想着，缓缓合上双眸，她不敢打搅众人的游兴，只在心中默念着
经文。手指拨弄过一颗一颗的念珠，念珠不是在吴府庵堂里的那串月亮子，只是
普通的佛珠，也没有刻着名字，只是那些名字早已刻在她的心里，永生难以忘却。
　　玩闹了大半日，午后又小憩片刻，一行人才向青苏城进发。入了夜赶至时，
城门将闭。他们器宇不凡甚是惹眼，城门官不得不上前盘问。吴征亮了枚信物道：
「烦请军爷拿去找丁太守，他自然知晓。我们住在有间客栈，今日天色已晚就不
去打搅丁太守，军爷帮忙捎个口信，就说我们后日晨间再去叨扰。」
　　城门官接了信物，见这枚金牌上正面刻着个【信】字，背面则是一座山峦。
他不明其意，却看得懂山峦上盘绕着一只五爪金龙，分明是皇家之物，唬得连连
拱手，请了一行人进城后飞报丁太守去了。丁太守听闻此事，也是立刻召见了城
门官，问明了吴征等人的模样之后，细细看了几遍金牌，郑重吩咐道：「近日务
必小心在意，放亮了眼睛，若给本官惹出祸端，本官拿你是问。」
　　「是是是，属下绝不敢造次。这金牌……」
　　「贵人既然说了后日再来，就是不愿被人打扰，千万莫要多此一举。平日该
怎么就怎么，听明白了么？」
　　歇了一夜，次日一行人便往护国寺进香。天阴门原本就是佛宗，从前在佛门
颇有名望，柔惜雪等人更是身份不凡。今时不同往日，天阴门被大燕定了个祸国
殃民的大罪，在佛门也是一身泥污甚至见不得人。因此柔惜雪，冷月玦，倪妙筠
均是蒙了面纱以免惹来麻烦。
　　祝雅瞳倒是轻车熟路，这一趟也主要是为她而来，谁都猜得到当年在这座香
火鼎盛的护国寺里，初为人母，流落江湖的少女许了什么愿。
　　每一座佛堂，每一尊佛像，祝雅瞳均一丝不苟，口中念念有词许久，才依礼
叩拜，又给了分量不轻的充油钱。吴征陪在身边，玉茏烟最懂这些礼节，帮忙掌
管贡品，诸女分伺左右，一座座的佛堂拜下去。唯柔惜雪与栾采晴则是等祝雅瞳
上完香之后，才上来也进香，颇有兴致的栾采晴还在弥勒佛祖与观音菩萨座下摇
了两壶签。惹得韩归雁在途中打趣道：「不是入了夏要卖衣服么？不到财神座前
再求张签？」
　　「想要发财，求财神老爷还不如求你。只消韩将军穿上我的衣服，在大户人
家的少奶奶少夫人面前走一圈，保管她们连压箱底的老本都拿出来，金银一辈子
都数不完。」
　　栾采晴词锋锐利，说得韩归雁闹个大红脸，偏生话中是夸赞她的身材之诱人，
想骂那是骂不出来的。
　　这一拜居然拜了半日还有五间佛堂需要朝拜，干脆就在护国寺里用了斋饭。
待午后拜完了护国寺每一间佛堂，已到了傍晚时分。如此虔诚而一丝不苟，饶是
他们武功精湛，忙了大半日也觉腰酸腿疼。
　　回到有间客栈，这是祝家的产业，管事早已千叮咛万嘱咐备好了热水香巾，
好酒好菜，但不敢来打扰。大伙儿沐浴更衣之后聚下用晚饭，诸女都显疲惫，又
没有怨言，话语之间都为祝雅瞳了了一桩心愿倍觉欢喜。吴征心中大慰。
　　「为娘心愿已了，原本也说游历直到青苏城，明日还有安排么？」祝雅瞳笑
吟吟地看着一屋子漂亮聪慧，落落大方的准儿媳妇们，不仅有种奇怪的【老怀大
慰】，更觉自己今日十分慈祥。劳累了大家一整日时光，自想着诸女游兴未尽，
可不能就此打住。
　　「有。」吴征指了指西南道：「出了城走官道，六十余里就是天湖。江南湖
泊星罗棋布，可天湖也是其中最大的之一，无论在燕国还是大秦可都没有这样的
好风光。湖中还有座烟波山，足有十余万亩大小，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去处。明日
咱们就去游天湖，登烟波山！」
　　诸女一同叫好，倪妙筠熟知江南风物，忙道：「幼时常来天湖与烟波山，一
晃都二十年过去，还甚是想念。天湖之美，不逊云梦泽，真真是好地方。不过听
说烟波山封了一年多，怕是陛下正在山上打造行宫，未必能上的去。」
　　「旁人上不去，咱们偏偏可以。」吴征又指了指太守府道：「明日出发之前，
我先去找丁太守讨回金牌，再让他备条大船，咱们也好游湖之用。」
　　诸女略觉诧异，但一想以吴征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真要借他的行宫一用也不
难，大不了在宫里莫要随处走动，不去皇帝的居所也就罢了。一想天湖的烟波浩
渺，如大海般广袤无垠，一眼望不到对岸，均觉兴致盎然，一颗心都飞到了湖光
山色里，顾不得计较细枝末节。
　　翌日一早城门刚开，一行人便骑着骏马，架着马车向天湖行去。到得湖边已
近正午，一艘楼船停在岸边，官差瞪大了眼始终在张望。见了吴征一行人忙上前
施礼，见了吴征的金牌慌忙跪拜道：「丁大人吩咐属下备好船只，请公子登船游
湖，属下在烟波山岸口等候公子。」
　　「我们得玩上好一阵，劳你等候。」吴征取出一锭五十两重的大银道：「多
蒙费心，请兄弟伙喝酒。」
　　费心二字官差不明所以，但这等贵人的赏赐他是推拒不得的，忙接了银两频
频谢过。送了吴征等人上船之后，又绰了条小船自去烟波山等候。
　　丁太守作为少数知道吴征来到青苏城的官员，一点都不敢怠慢。这一艘楼船
有三层，在湖面上漂行时平稳而舒适。——本就是盛国的战船，平日水军在太湖
中操演，今日调来一只，连摇船的都是军中水手。
　　吴征去慰劳了水手，又赏了些银两，便去三层与家眷汇合。
　　楼船三层之上，打开了窗棱湖风鼓荡，放眼望去犹如登半山俯瞰湖面。晌午
刚过，湖面倒映着金灿灿的日光，泛着朵朵鲜花般的涟漪。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水
天一色，心胸豁然开朗。而春季温暖而湿润的湖风吹来，仿佛带着湖岸边连排花
草的清香，精神为之一畅。
　　吴征携着玉茏烟倚栏望远，指点着数不尽的山水如画。忽而几尾大鱼似是受
到楼船的惊扰，腾腾地跃出水面，又泼喇喇地掉回湖中。玉茏烟也吃了一惊，但
她现下内力已有小成，只微张小口啊了一声，不再手慌脚乱。
　　「玉姐姐修行进境不错嘛。」吴征见状大赞一声。
　　独独携着她也因家中玉茏烟武功最低，身子骨最弱。这一年来她张罗二十四
桥院诸事，按着吴征的想法做得清清楚楚。玉茏烟不是能干的主儿，困居冷宫多
年更是与世隔绝。能把二十四桥院立起来，虽有章大娘等人帮手，玉茏烟在背后
付出多少心血可想而知。如今内功修为也有小成，可见她待吴府死心塌地，一颗
芳心全扑在了上面。
　　「还没到二品。」玉茏烟怯生生地十分忸怩，倒不是害羞怕生的性子犯了，
而是在一干顶尖儿的高手面前，说起武功修为来实在不好意思。
　　「修行得晚，没有底子不要紧，姐姐又不用着急，有这样就很不错了。」吴
征手掌下滑揽着佳人的柔腰指着湖面，道：「坚持练下去，哪天湖面再蹦起鱼儿
来，姐姐就能跃过去顺手一抄，将鱼儿捉上来。」
　　冷月玦伴着柔惜雪，闻言心中一跳。她难得见师尊心境如此平和，也知她听
到这一句难免黯然。吴征并未压低嗓门，声音随着湖风送来，果见柔惜雪眉间微
蹙，原本放眼天际的目光垂落回足尖。她武功全失，目中神光不在，一眼就被人
看清心中凄然无助。
　　吴征也自觉失言，此刻天色渐晚，阳光缓缓斜照，湖水中已隐含金色。他摆
了摆手，向舱底的水手喊道：「劳驾往烟波山去。」
　　江南五大湖，绝无一座湖中岛像烟波岛这样宽广。吴征领头登了岛，又吩咐
官差备好饭食，其余不必陪同。顺着石阶拾级而上，离湖面约有三丈多高便入了
岛。岛屿地面平坦开阔，湖中又水汽丰沛，足有千亩良田。烟波岛中央另有几处
山峰，远远望去景色清幽，果是仙境般的好去处。
　　烟波岛上原本就有十余座富户建造的庄园，前年叫官府补了银两盘买下来。
这些富户往年都常来岛上散心居住，故而石头路建得四通八达，宽度足以让七八
匹马儿并行。吴征等人的车马原本就随着楼船一同上了岛，当下就放蹄飞奔，在
四面环水的桃源仙境里快意驰骋了一番。
　　穿过阡陌田亩，南面山坡上一片桃林开得正盛。蕊开新瓣时片片送暖，明媚
得让人难以侧目。一条山溪从桃林间穿行而过，泉水叮咚处又有落英缤纷。可爱
深红爱浅红的桃花最得女子喜爱，诸女心动神迷，挽着手步入桃林中。又见岛上
水雾正起，花瓣带露正浓，仿佛置身梦幻之间。
　　倪妙筠陡然想起那首被她鄙薄过的桃花诗来，回望吴征，暗道若能与他在桃
林中过一世，闲种桃花，花落换酒，倒也极尽满足。
　　这一看，却见吴征嘴角带着神秘的微笑，越过诸女顺着山溪边的石阶向上道：
「桃红梨白，我看那里的梨花也不逊色这里。」
　　众人目力极佳，早瞧见半山坡处还有一片梨园，从山脚仰望去，白生生的犹
如高山上覆盖的积雪。梨花繁盛，枝叶茂密，正遮挡了视线望向山顶。山脚与山
坡就已如梦似幻，山顶就更让人期待了。
　　桃林将尽，梨园将出，只见一块石碑上刻着首【点绛唇】：醉漾轻舟，信流
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
雨。不记来时路。
　　青冈石料的碑体光洁如玉，字迹清新，显是新制不久。众人回首望去，果见
石阶隐在桃林之中难以辨别。若待晚春时分落英缤纷乱红如雨，真要以为登临仙
境，就算还记得来时路，又有谁肯再归去。
　　「妙手生花，不知是哪位大匠规划的园林。」
　　即使是皇帝行宫，也罕有这般精巧的。以张圣杰几乎废寝忘食地勤于政事，
其实难以想象他会来搞什么闲情逸致的事情。更有趣的是，行宫建造时整个盛国
前途未卜，张圣杰身为皇帝也是危在旦夕，不知道为何会忽然下了偌大的气力来
打造这座行宫。
　　吴征神秘的笑容，别致的行宫，几乎每个人都品出了味道——内有玄机，只
是猜不透吴征和张圣杰在搞什么鬼而已。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正是春中时节，梨花开得最盛。这座梨园
若冰封天地，进入之后又觉飞雪蔽日。吴征折下一枝来插在顾盼的鬓间，小姑娘
爱美，含珠带露的花枝插在云鬓里如琼玉发钗，少女之清纯直可欺雪，果有梨花
一枝春带雨的美态。
　　穿过梨园，这一路恍然如梦。吴征深深一嗅，桃梨之香仿佛不舍离去，附在
诸女身上萦绕环旋，令人心旷神怡。这一处也有块石碑，同样刻着碑文：斜髻娇
娥夜卧迟，梨花风静鸟栖枝。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明月知。
　　一首叹情郎薄幸的怨叹婉约诗，却几乎触动在场所有人的心弦。昆仑覆灭，
天阴倾亡，还有数不清的国仇家恨，一行人里个个心里都有难以言述的苦闷。午
夜梦回，多少次念及旧人，感怀旧地。——就连栾采晴都不例外。
　　一行人沉默了片刻，又随着吴征登上石阶。过了梨园，石阶末端就在不远，
前方的屋室已现了轮廓。待得登顶，只见一座石制牌楼耸立于前。
　　牌楼以纹晶蓝石铸成，淡蓝的色泽在威严中又有些柔和之意。屋檐的飞角不
似寻常的尖锐，而是以佛像替代飞角，圆润且锐气不显，令牌楼更显亲善。
　　牌楼正中尚未挂上牌匾，让人不知这是哪处仙乡，可左右两只石柱已雕上了
楹联。字迹龙飞凤舞，雕刻得也是巧夺天工：念念不离心，要念而无念，无念而
念，始算得打成一片；佛佛原同道，知佛亦非佛，非佛亦佛，即此是坐断十方。
　　柔惜雪如中雷击，啊哟一声呆立当场。她杏目瞪若铜铃，檀口大张，俏面上
俱是刚刚沁出的香汗无数，直至全身淋漓。不仅是她，祝雅瞳，倪妙筠，天阴门
硕果仅存的几位俱呆住了。
　　可亲的牌楼，熟悉的楹联，不都是天阴门昔日的模样？天阴门是佛宗，有出
家的弟子，也有带发修行的门人，那副楹联便显一视同仁的门规。天湖中的烟波
山上，仿佛已被焚毁的天阴门有佛祖显灵庇佑，以大神通跨越千里之远，将整座
门派搬至此处。
　　「玦儿！」
　　「嘻嘻，在！」冷月玦目泛泪光，又喜不自胜地跳在吴征身边，兴奋得难以
自己。
　　「还不快请你师门长辈进去看一看。」吴征爱怜地抚着她的长发，也是情难
自禁地与冰娃娃一拥。
　　烟波岛上的天阴门自然不会是佛祖显灵，而是冷月玦花费了无数心力，绘制
了无数草图，再与大匠反复探讨确认之后才定下的图纸。烟波岛南坡风景清幽宜
人，重建的天阴门便选在了此处。其中当然也不乏吴征的诸多心血，这两位幕后
功臣也是第一次来此。见了柔惜雪等人的模样，便知修建得几乎不差。
　　吴征心头一块大石也落了地。天阴门的衰弱其实由他而始，正是因为祝雅瞳
怀了他，才有了之后林林总总。二十年来，坐拥柔惜雪与祝雅瞳两位不世出天才
的天阴门始终在痛苦地挣扎，最终功亏一篑，不复存在。天阴门没有对不起祝雅
瞳，祝雅瞳与吴征却连累了天阴门。重建天阴门，是吴征作为祝雅瞳之子回馈给
母亲师门的第一步。
　　柔惜雪颤巍巍地，连一步路都走得无比艰难。她虽武功全失，从前绝顶高手
的身子骨仍有底子在。会走得如此颤巍巍地犹如没出过闺阁的姑娘，自是心绪已
激动得无以复加，以至有些失控。
　　牌楼后的佛堂里甚至已供好了佛像，整座天阴门都已修建完成。冷月玦搀着
柔惜雪缓缓前行，细细观瞧。这一切多少次出现在梦里，柔惜雪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美梦成真，一切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她再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能确
定不是在做梦。一时之间，她竟有了万事足矣的念头。
　　有徒如此，天阴门也已重修，再无挂念，自己一个废人留在世上也没什么意
思，
　　「师尊您看，这里是什么，徒儿有些记不清了……」
　　「夹竹桃！是夹竹桃！柳师妹喜欢夹竹桃。她原先养的那一株都有丈余高了。」
　　柔惜雪忽然精神一振！走完了前院来到后院，第一座便是柳寄芙的居所。居
所已建得妥当，唯独花草，摆设等等留了许多空白。听冷月玦一问才知是她记不
清了，柔惜雪不由有些心疼，爱徒重建天阴门一定极其艰难辛苦，记不住一些细
节情理之中，自己必然要为她分担一些，再将这些留白之处补齐，才好告慰枉死
的师妹们在天之灵。
　　「嗯。弟子记好，回头就去补上。这里是……」
　　「一尊银杏木滴水观音像，高一尺六寸，宽八寸，水是从右手无名指处滴出
来的。」柔惜雪如数家珍，似乎整个天阴门上下，没有任何事情她不知道，没有
任何事情她记不起来。
　　「还有这里……」冷月玦开始挠头，目中的笑意活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狐
狸。这些东西她一样记得，在天阴门里从小长大，莫说每一位同门院里有什么，
就连摆放的方位，顺序，她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故意缺漏全是为了柔惜雪，师尊
武功全失必然导致万念俱灰，只怕天阴门重建之日，就是她了无生趣之时。这样
【阴损】的主意倒不是冰娃娃能想出来的，并非不够聪明，而是没有那么莫名其
妙的脑洞。
　　「不要紧，为师先说，你不用记得，为师都记得……明天咱们再来一次，用
纸笔一一记下就是……其实也不用，下回去见大匠的时候，为师一道儿去。玦儿
为这些事定然劳心劳力，为师愧对玦儿……」
　　如今看来，吴征的歪点子又起了奇效。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些奇奇怪怪的
想法，简简单单，却又准准地命中人心。看柔惜雪忆及从前，感怀无限，却又兴
致勃勃的样子，至少短期内师尊是不会有什么大事已了的想法了。
　　冷月玦回头朝吴征吐了吐舌头，露出感激一笑。吴征则一挑眉毛，又扬了扬
下巴。前方就是索雨珊的【宅院】，在天阴门里这位极其特殊，吴征待她又是同
情，又是敬重。至于柔惜雪，想必待她的亏欠分外地多。
　　四壁空空的院落，院角有六株青竹，堂屋门前的阶级下左右分栽了一颗桂花。
倒是除了条石板小路外，遍地都是青草。春意正浓，厚厚的草甸子散发着青草独
特的芳香，使得一座凉亭也似乎隐在草丛中。
　　柔惜雪泪若珠坠。索雨珊落发修行，最是文静虔诚，于外物几乎不关心，是
同门师妹中最节俭，也最单纯的一位。就连那座凉亭，还是自己怕她在院中石桌
旁修行阅经时被风吹日晒，特意为她搭盖的。往昔种种，触动内心深处的情感，
柔惜雪见了这座新天阴门之后的宽慰又觉伤心欲绝。
　　「师尊，我们歇一歇，不忙的。」
　　「嗯。」柔惜雪走了许久，此刻才恍然醒觉，腰肢酸软，足底发麻。她刚刚
坐下又猛然想起一事，几乎弹了起来。
　　举目四望，终与吴征得对在一起。这双杏眼终于有了神采，喜悦固然有之，
却绝不是这么简单。那目光复杂得吴征全然无法解读，相信连柔惜雪自己亦然。
吴征与天阴门并无直接干系，可之间的恩怨纠缠，林林总总，谁又能说的清呢？
　　柔惜雪迟疑片刻，似从不知如何是好中想明白过来，携着冷月玦的手来到吴
征跟前，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且看她的动作，似是不知如何表达心中得感激，
竟要去吻吴征得鞋面。
　　吴征当然不会受此大礼。柔惜雪一动，他便向旁一闪。柔惜雪知道自己现下
奈何不得他，便自顾自地恭敬磕头行了大礼，以额顿地道：「恩公大恩大德……」
　　不等她说完，吴征便上前虚扶，示意冷月玦道：「柔掌门不必如此，请起来
吧。」
　　冷月玦赶忙去扶，柔惜雪却倔强地甩手，看样子就算被爱徒强行扶起，她也
还会跪倒。冷月玦无奈，目视吴征眉目传情：「让师尊尽一份心意吧。」
　　这座她呕心沥血，付出了无数心思，也忍受了无数屈辱的天阴门，的确在心
中割舍不去，与灵魂连为一体。不是柔惜雪没有想过重建天阴门，只是她武功全
失，也意味着权势，号召力全都离她而去。盛国更是片从未经营过的陌生土地，
认识的都不过寥寥数人。身无分文，穷途绝境，便是天阴门的现状。谁又肯来做
这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费鸿曦也好，倪畅文也好，就算倪妙筠跪死在他们面前，他们都不会这么做。
就算他们愿意，盛国皇帝又肯不肯？
　　山脚的桃林，山腰的梨园之上，这片仙境般的所在，真真切切地立起旧时屋
瓦，却又换了崭新容颜，清丽出尘。柔惜雪知道谁才有这样的能耐，更知道不是
一朝一夕之功。
　　吴征离府出征之后，冷月玦捧着书册要修订天阴门的典籍，当时就发现爱徒
有什么瞒着自己。只是万念俱灰之下日常懈怠，爱徒卖关子她也没有深究。如今
想来，重建在当时就已动工，冷月玦才会满怀希望。
　　吴征固是天阴门二十年风波之因，但所有的后果都要他承担那是推卸责任，
怨天尤人之举。这一片尤胜从前基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一到盛国就在计划之
中，历经近两年才得完工。已覆灭的天阴门从此又有了根基之地，犹如希望的种
子再度破土而出。光凭这一点，吴征的恩惠就已不啻于再造之恩。
　　柔惜雪行着庄重的大礼，吴征闪在一旁不敢受，柔惜雪自行其礼以示尊重，
吴征则当她跪拜天地。一套礼节足足行了两炷香时分，双膝发麻的柔惜雪才被冷
月玦搀了起来坐好。此时她已呼吸凌乱，面色发白，汗下如雨，额头上甚至有几
道血痕，却是一脸宁静，仿佛完成了些许心愿的满足。
　　「恩公之德浩如烟海，贫尼当生生世世供恩公名讳与佛祖座前，日夜祈祝…
…」柔惜雪感念之情依然未定，心潮起伏，全不知该如何感谢吴征，只把能想到
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柔掌门若再叫恩公二字，今后就没法再说话了。」吴征面色凝重十分严肃，
道：「无论看我娘的面子，还是玦儿的面子，这些事情我都该去做。」
　　「吴掌门高义。」柔惜雪只觉心思已许久没像今日这样清晰而专注，不仅立
时明白吴征不喜什么，还知道他有话想说，道：「但请吴掌门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一些建言，玦儿来说吧。」吴征话一出口，就见祝雅瞳
与倪妙筠站到了柔惜雪背后，大有天阴门人同舟共济之意，不由欣慰一笑。一是
一，二是二，就算是一家人，他也喜欢这样清清楚楚。
　　「师尊。吴掌门的意思是，栾家污秽天阴门名声，虽是冤屈之事，到底已在
世间流传，短时之内洗脱不得，天阴门重立一事不可操之过急。昆仑派也已重修，
不日就要以昆仑大学堂之名招徒授业。吴掌门的意思是，不若这里暂定为昆仑大
学堂天阴门分院，不必太显山露水。就算有些不明事理真相的人搞些责难，昆仑
派也好出面先接了。昆仑还有些家底不怕这些，天阴门却是分毫都伤不起。待过
得三五年，天阴门沉冤得雪，元气渐复，再立山门不迟。」
　　话说至此，朱泊哈哈一笑，拿起酒葫芦咕嘟咕嘟灌了三大口。连天阴门都修
起来了，昆仑派难道能没有？
　　「但凭吴掌门决断，贫尼绝无怨言。」柔惜雪双手合十半躬身谢道。
　　这一点连吴征都出乎意料。虽是权宜之举，也确实都为天阴门考虑，但终究
让天阴门变作【下属】。以柔惜雪曾经的身份，以及她对天阴门的珍视，连冷月
玦也断定极难答应。看来经历了磨难，柔惜雪的心境也已大变，变得比从前更加
务实。
　　「天阴门同道在此，昆仑门人也在此，在下此言绝非戏言，柔掌门何日欲重
立山门，在下绝不勉强。」当着祝雅瞳，倪妙筠，以及朱泊，陆菲嫣顾盼的面，
吴征庄重许诺。无论柔惜雪现下究竟是怎生想法，迫于无奈还是心甘情愿，这份
许诺是少不得的。
　　「敢问吴掌门，昆仑派建在何处」
　　「就在北面。」吴征遥遥一指，只见不远处的一排亭台楼阁，一样的依山傍
水，一样的宛若仙境：「不是在下小气，而是还要等几位贵客来临，咱们现在岛
上游玩几日，等贵客来了，再请诸位一游昆仑派。」
　　虽是夕阳照晚时辰，却是万象更新之际。两派门人均觉百废待兴，胸臆爽朗
得天湖浪花翻涌的清波，无边无际。其余非两派门人者也由衷地感到高兴，唯独
栾采晴都嘀咕道：「这样都能让你们翻身？奇哉怪哉……」说不清她的想法，总
之韩归雁听在耳中，也不觉她有什么嫉妒或是恨意。
　　官差依约送来晚膳，众人就在索雨珊的院子里用餐，还特地让官差多送来两
套桌椅。虽无人落座，桌面却摆着碗筷，斟了美酒。每当众人欢饮时，都朝这两
桌举杯相邀，仿佛那里坐着熟悉的同门，耿精忠，奚半楼，林瑞晨，柳寄芙，索
雨珊，郑寒岚……
　　酒足饭饱，撤去桌面，众人在草甸子上铺好绒毯席地而坐。冷月玦今日喝了
许多，原本肌肤洁白的冰娃娃小脸红扑扑的，分外地娇艳。她从袖中取出玉洞滴
露在指尖盘旋一舞，道：「陆前辈，晚辈能否请您共奏一曲？」
　　冰娃娃这一路都显话多，且越行近天湖话越多，柔惜雪直到此刻才明白为何。
看清静寡淡的爱徒在人前落落大方，真觉今日发生的一切恍若隔世。
　　「幸何如之。」陆菲嫣虽被冰娃娃这一声前辈叫得脸色发红，也觉胸臆间的
畅快非得借一曲高歌抒发出来不可，忙在膝间摆下凤鸣青霄。
　　「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亦吹箫！」冷月玦高举藕臂，依然
在指尖舞着玉箫曼声长吟。冷漠的冰娃娃此刻意气风发，转动的玉箫发出呜呜风
声，尚未奏曲，与她的曼声长吟便悦耳已极。
　　「铮～铮～」
　　陆菲嫣率先拨动琴弦，二女心意相通，且当是此时，再无比【笑傲江湖】更
为适合的曲目。美妇左手勾挑，右手抚弦，正是她的绝技【石上清泉】。可箫音
若有若无，居然如二凤齐鸣，始终紧紧跟随。须知比起在成都吴府之时，陆菲嫣
武功大进，这一手抚琴绝技更加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冷月玦的音律原本就较陆
菲嫣稍逊，现下居然能以辅奏既不夺主，亦不示弱，稍懂音律，又经历过吴府斗
乐之事者无不暗暗称奇。
　　曲调将尽，琴音渐弱，箫音转强，主次变换。那荡涤心灵的箫音如风入松，
不仅清越，且颇有发自内心的喜悦时引吭高歌的动人心魄。柔惜雪也深明音律，
知道冷月玦今日之心境前所未有，且【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亦吹箫】的诗
意至今彻底悟透。现下的爱徒，如手握灵珠，妙笔生花的文豪，心生天籁，奏出
吹断水云妙音的仙子，正按孔吹箫，依于心境自然而然地翩翩起舞。
　　冷月玦音律大进，丝毫不逊陆菲嫣。昔日吴府合奏，百鸟齐鸣。今日在烟波
山上，正值黄昏余晖，倦鸟正归巢间闻仙音大作，不一时四周枝头上便停满了各
式各样的鸟儿。更奇的是，鸟儿齐齐俯首不语，似怕有一丝杂音，就扰乱了这首
天籁之曲！
　　琴箫声毕，天地间一时万籁俱寂。过了良久，柔惜雪才喘了口气悄然问道：
「这是什么曲子？」
　　「掌门师姐，这是我们初去成都吴府时，吴掌门做的曲子。若是心境平和时
奏来就似梵音，叫【清心普善咒】。若是心绪激动时便是方才的【笑傲江湖】。
诸位师姐们都……都很喜欢……」倪妙筠目中有泪光，不知是被曲子所感染，还
是念起旧时与同门一同欣赏天籁的时光。
　　「原来如此。」柔惜雪合十低眉，双唇颤动，却默默无声，不知在心底吟唱
着什么。
　　曲毕兴尽，这一日也玩得颇为疲累。烟波山上屋舍俱全，日用的被褥等也早
已备好。这里在不远的将来就是昆仑派与天阴门，都是大家的根，既然来了，无
人想走。连栾采晴也【厚着脸皮】要在这里继续蹭吃蹭住。
　　柔惜雪当晚就要住在索雨珊的院落里，诸人一一告辞。出了院门时倪妙筠疾
步越过吴征，错肩时向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吴征本就走在最后，接了纸条便大喇喇地打开，只见上头写了八字：落英深
处，皇亲谋反。他略一错愕，品出个中之意，又惊又喜，还忍不住几乎要失声而
笑。
　　这哑谜打得，不知倪妙筠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吴征从后望去，果见脚步慌张
的女郎露出的洁白脖颈已然傅粉。可想而知她现下正倔强地睁大惊恐的眼眸，满
面羞红……

　　第十四章 月下红袖 愿君相怜 
　　折伞摇摇，伞面上未曾绘着山水，但仍有那一句斜风细雨不须归。吴征已经
彻底放弃了练字，所以这一行诗还是央了陆菲嫣书写。佳人邀约，旅途中又没准
备什么礼物在身，打一支她熟悉又喜爱的折伞，也是一番心意。 
　　烟波山到了夜晚更加朦胧。此刻明月在天，万里无云，可向天空望去明月仍
像蒙了一层薄纱。吴征信步至石阶口向山脚俯瞰，才觉这层薄纱不在天空，恰在
烟波山。微凉的湖风送来水雾重重，正将桃林裹在氤氲之中。月光的银辉下桃瓣
夭夭其华，良辰美景，吴征却已无心赏玩。 
　　再美的景致，空无人烟时都没有任何价值。若有佳人在此，风月才会变得活
色生香。桃林里的落英缤纷也是一样，现下吴征的眼里，除了那位高挑修长的女
郎已容不下旁物。 
　　桃林虽繁茂，但终究不是无边无际，吴征在林间穿行了两趟一无所获。女郎
约他深夜来此，却又难觅芳踪，吴征挠了挠头，不由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
了。 
　　落英深处，皇亲谋反。吴征自信解读的皇亲谋反那是必然错不了，也是找着
倪妙筠见面之后的事。想要找着这位极善隐匿，甚至能在十二品绝顶高手眼皮子
底下消失的女子，看来要着落在第一句上。 
　　吴征未觉佳人刻意卖关子而感不耐，反倒颇觉新鲜有趣。倪妙筠可谓文武双
全，初到成都在吴府露面时，足胫旁那只纹着的翠鸟，以及击毙雪夜魔君项自明
时那一身紫色的夜行衣，当时就给吴征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且她生长在书
香之家，当世大学者之女，时而冒出些奇妙想法不足为怪。 
　　吴征的记忆里，历代才女们弄出的花样一点不少，被堵在洞房外的新郎官都
大有人在。 
　　而倪妙筠在天阴门时寡言少语，一方面是这家门派修禅，本就是个清净地，
另一方面就是她身份特殊，有时少说为妙。但她的性子本非沉闷无趣，甚至是个
秀外慧中，小心思十足的爱美姑娘。至少吴征还没见过另一个会在自己夜行衣上
动手脚的人。她选在桃林见面，递过纸条前又只来过一回。所谓落英深处，那是
游览时便暗中留意过的地方了。 
　　吴征微微一笑走回山脚，顺着今日众人上山的路线再度搜寻起来。上山时大
伙儿都聚在一处，倪妙筠并未独自离开过，这个落英深处便是众人来时在林间穿
行的路径，吴征只需在这一带搜寻即可。 
　　溪水潺流不觉，溪声在夜间也更加欢畅清晰。吴征举目四顾，眼中只有婆娑
桃枝与灼灼桃瓣，虽未见倪妙筠的曼妙身影，心中却是甜意更多，期待更甚。 
　　说不清这段感情自何时而起。或许是那晚雨夜同游，或许是更早些定下东入
盛国，也可能因桃花山谷底的那一场糟糕邂逅……也说不定在迭府外宅，她的那
套如梦似幻的剑法。还是在成都城初见之时，就已心底埋下了种子。 
　　吴征并不纠结于分辨究竟是哪一回。佳人的相貌身段，均是男子不会，也无
法拒绝的那一种。外貌之佳，世所罕有，但更令吴征感到幸运的，还是两人之间
终于情投意合。 
　　想到这里吴征不由哑然失笑。家中女眷个个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或是难以
疏解的忧愁。相比较而言，倪妙筠算是最为幸福的了。她来到成都城之前，没有
太大的波折，没有生死之间。 
　　不知道她九岁时长什么样子，眉眼之间与现在兼具清丽与成熟的模样有几成
相似？当时背井离乡远去天阴门的小女娃，一定倍感思念故乡，又倍感茫然。但
看她对柔惜雪敬重的模样，即使是祝雅瞳引荐的人，即使有不可告人的身份，柔
惜雪一定待她很不错。在天阴门里她并未感受到孤独，即使为了家国而忧虑，但
真正的波折与生死之间，都始于她来到成都，见到了吴征。 
　　吴征不由又是一笑，若没有这些生死之间，两人一定不会走到这一步。她若
不肯，或是不情不愿，吴征也不会强迫她，更不会让她成为吴府的一员。这些生
死之间，实在说不上是好是坏。同门故去，门派覆灭，历经人生的艰难与起落，
当她带着同门的希望继续生活时，不知道对于遇见了自己又是怎样的感觉？万分
庆幸？还是始终有那么点不服气。 
　　桃林又走到了头，前方已是那座青冈石碑，倪妙筠仍然香踪袅袅，不见身形。
吴征尽头驻足片刻，回望一路蜿蜒向上，隐于园林间的石阶，挠了挠头，只得再
行原路返回。 
　　能得佳人主动邀约，其实吴征自己也想不到。祝雅瞳的联姻之法是好的，对
各方来说都有不错的收获。对男子而言，得一家世显耀的绝色佳人大赚特赚，唯
一未知的便是女方了。倪妙筠几乎第一刻就答应下来，不是因为当时对吴征有多
喜爱，而是抱着献身的态度，就像她幼年孤身前往天阴门一模一样。吴征很清楚，
当时的倪妙筠所思所想，只是【委身】于吴府，就像一件奇珍，再奇再美，终只
是一件可以交换的货品。她没有反对，只是觉得价格合适。 
　　吴征花了很大的力气，费了很多的心思。他也觉得这门亲事极好，同样也对
这位身负家国大义，不屈又坚强，还文武双全的女郎打从心眼里敬佩。这样一位
女子若只是因为没有反对的理由，而不是心甘情愿，兴高采烈地嫁入吴府，不仅
是他吴征的失败，更让他会错失倪妙筠。——无论是谁，无论有多喜欢，只消不
是真心待吴府的女子，吴征是不会迎娶的。这一点，是吴府上下齐心的根基所在。 
　　卧牛山上【诀别】的那一刻，以为此生已了，不再相见，所以那番轻薄每当
想起来都觉得又是温馨，又是好笑。女郎细嫩的唇瓣，软若皮冻的奶儿与又圆又
翘的臀儿，依然在记忆里深深地刻画着。当日生死一线，匆匆忙忙地【浅尝辄止
】之下，那销魂触感仿佛仍在指尖缭绕，可见女郎娇躯有多么性感动人。吴征怎
能不喜？怎能不爱？历经生死之后的两情相悦，吴征在最初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
的结果，现下只觉得幸甚。 
　　细细回忆至此，不由胸膛里都热了起来。佳人芳踪袅袅，明知她就在林中，
却始终难觅踪迹，吴征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 
　　又穿越了桃林，仍不见女郎身影，吴征有些愣神。今夜可不是洞房花烛夜，
但他似乎也走了回才子们被才女妻子堵在洞房外的路子。倪妙筠不是爱没事找事
的性子，反而有种有话直说的简单爽快。今夜不知为何，居然使出了真本事躲得
严严实实，就是不肯现身。 
　　吴征这才收起满腔期盼下的猴急之心。 
　　吃了廷杖之后倪妙筠悄悄上门探望，两人倒也搂搂抱抱，甚至吴征还把她一
把抱上了床，可亲昵也仅止于此。吴征没有再轻薄她，她也没有任由吴征予取予
求，两人都守着底线。吴征知道自己若是强要，她多半难以拒绝，可是当时并非
心甘情愿不说，倪妙筠更不能呆上多久，草草了事向来不是他所愿。 
　　佳人或可轻薄，却不可轻慢。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吴征凝神注目，再度步入桃林。月光下的阶级仍留着脚印，杂乱，却又缤纷
秀气，竟然不逊落英。如许多佳人的莲足在这里踏过，或纤长，或圆润。吴征很
轻易地就能分辨出大部分，至于分辨不出的些许，大概就是栾采晴或是柔惜雪的。 
　　他顺着倪妙筠的足印踩落，方位与落脚点分毫不差。以佳人的眼光打量这片
桃林，别有一番情趣。桃林里栽的不仅是一种桃树，间错纵横之下，各色花枝招
展。譬如粉色的千瓣桃红，白粉相间的五色碧桃，还有深红的垂枝碧桃等等。 
　　倪妙筠独独偏爱紫叶红桃，她的足印朝向，使她的视线始终落在这种花色朱
红，叶含紫色的桃树之上。朱红色向来为当世最受欢迎的色彩，而紫色便是倪妙
筠的偏好了。夜闯迭府别院的那一晚，正是吴征第一次见到她如云似雾，如梦似
幻的剑法。那一晚虽未有多少交集，可她忽然惊艳地现身于危难之际，穿的夜行
衣也是别具一格的紫色。 
　　吴征又独自笑了起来。在迭府外宅的那一夜着实迷幻，祝雅瞳翻墙而入探查
底细的身姿让他目眩神迷，但当年只敢想上一想，半点也不敢期盼，哪知道两人
之间会有日后的经历。与冰娃娃一同旁观了场淫乱不堪的春宫，也探讨了一番男
女欢好，当夜的精力几乎全都在她身上，也想不到会携手共渡，更彼此扶持着重
建了天阴门。倪妙筠隐在暗处，自己一直不知道她也在迭府外宅，直到她突然现
身。彼时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若不是来到盛国，吴征对她至多会留着她惊艳
现身的记忆，倪妙筠也不会对吴征有任何念想。 
　　世事无常，一家人来到了盛国，帮助盛国闯过最大的危机，于是才有了与倪
妙筠的一段姻缘。从栽种树苗，到抽枝长叶，到卧牛山上心心相印。两人之间正
像春日的桃林，蕊开瓣张，花开正艳。 
　　于是吴征终于看见了佳人所在。 
　　他一个顿步停下，露齿一笑。月光朦胧间，倪妙筠粉面含春，半嗔半羞，目
中还有惊慌之意，却倔强地睁大着道：「我都看你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三回了……」 
　　语声怯怯，羞意难掩，尤其那双大眼睛总在男女之情上将她出卖得干干净净。
不知她为何羞臊如此，吴征现下还顾不上分辨。 
　　女郎正坐在那面【点绛唇】石碑旁最大的桃树枝桠间，这株紫叶红桃枝繁叶
茂，花开最旺，即使在这片桃林里也堪称异种。设计园林的大匠用这一株来【拱
卫】石碑，正因它的特别之处。倪妙筠倚在枝桠间，轻盈得像是依附其上的紫叶，
修长得像是丫丫叉叉的桃枝。她身着的长衫通体紫色，让身形就此隐在叶间，唯
独两幅云袖如桃花般的朱红。 
　　「能找到倪姑娘，已是我今生武功修行最大的成功之处，走上千百回都值得，
莫说只是三回。」吴征躲开垂落的桃枝屈身近前，伸手一抬。 
　　是桃林里找到善于隐匿身形的自己，还是修行了武功才能与自己相熟相知？
吴征语带双关，让人芳心可可。倪妙筠发自内心地嫣然一笑，顺势搭着他的手臂，
玉足一点翻下枝头。那长腿踢动时裙裾纷飞，像一只翩翩的蝴蝶。 
　　情郎大手温热而有力。与一般的公子哥儿不同，他的手不是养尊处优的细皮
嫩肉，相反颇觉粗糙，与他温文尔雅，处处体贴的表现截然不同。可是被这样的
手掌拿住才觉分外地踏实，倪妙筠借着这一臂之力跃下桃枝，相携的手自然而然
地握在一起。 
　　二人相视一笑。倪妙筠掩藏身形的功夫可谓天下无双，隐在桃林里有几分刻
意，像是躲避着什么，又有几分不刻意，生怕吴征真的找不着。而吴征一路寻来，
细细回味两人间的点点滴滴，待身边的女郎也觉更加怜爱。 
　　自九岁离家的那一日，倪妙筠就忽然长大了许多，也懂得了自己作为一名豪
族之女的命运。无论父母对自己多么疼爱，最终都逃不脱为族中利益献身的使命。
身为女子的悲哀正在于此，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件货品，随时随地待价
而沽。 
　　但在今日，或许应是卧牛山上她被扔下山崖的那一刻起，她不再哀叹自己的
命运。即使只是件【货品】，她也找到了独具慧眼的【买主】。这位买主真心喜
爱，珍之重之，必不让明珠蒙尘。更何况这条山道的尽头，有抚育她成长至今，
恩重如山的师门。——由他花费了无数心血重建的师门，当倪妙筠踏上阶级的顶
端，梦境一般的天阴门映入眼帘时，她就再也没有任何杂念。 
　　买主珍爱奇货，奇货亦对买主芳心期许，正是情投意合的你侬我侬，也是最
好的归宿。 
　　「一下子实在准备不出材料，只好空手先来，好像又要失约了……」吴征似
对两人的沉默有些不习惯，又想应承的事情居然屡屡没能办到，多少有些不好意
思。 
　　「嗯？」女郎正神思不属，忽闻情郎没头没脑的话语，一时转不过弯来。 
　　「落英深处，皇亲谋反。这落英深处不消说了，自是约在这片桃林。皇亲谋
反么，当然不会是你真的要谋反。所谓皇亲，不就是国丈，国舅之流。这些人要
是谋反，贵妃也跑不掉。无论成与不成，贵妃都是足足要倒霉。一旦不成功，谋
反就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贵妃可不就是白白死了么？所以皇亲谋反，倪姑娘说的
是白斩贵妃鸡，我猜的没错吧？」吴征滔滔不绝地一大段后，歉道：「倪姑娘嘴
馋，可惜一下子实在弄不到食材，只好孤身前来领罚。」 
　　「傻瓜。」倪妙筠被猜中心事，面色居然飞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听吴征说完
还跺了跺脚，一甩手疾奔两步，却没演往桃林里绕树而逃，引情郎来追的戏码。 
　　「额……这个这个，真的有点傻了……」吴征一时摸不着头脑，也疾步赶上。
只见女郎停在石碑前，双手在小腹处交叉，低着螓首，两鬓间发丝垂落，遮挡了
半边脸颊。 
　　「好好抱一抱我。」倪妙筠的声音极轻，犹如撩拨丝线般若有若无：「你从
来……都没有好好地抱一抱我。」 
　　相识至今，一向循规蹈矩。她是大家闺秀，还是处子之身怠慢不得，吴征待
她向来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仅有卧牛山上自觉必死无疑才大施轻薄，待陆菲嫣
前来救援时吴征重伤脱力，哪能对情绪激荡的倪妙筠拥抱宽慰？至于女郎来吴府
探视，也仅匆匆一拥一抱，便只并肩而躺。 
　　「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在哪里都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春季微寒的
夜风里，倪妙筠的语声像冷得发颤，听得人万般心疼：「还从来没有男子好好地
抱一抱我……」 
　　吴征也觉全身发冷，心中却越热。倪妙筠的话万般凄凉，又有万般期盼。人
生于乱世，又是莫大的悲哀。天阴门里柔惜雪如此，祝雅瞳如此，冷月玦如此，
连看似少有波折的倪妙筠又何尝不是在悲哀中成长。 
　　发冷的身体，让女郎背对着他俏生生站立的娇躯像块磁石一样，深深地将吴
征吸了过去。张开双臂合拢，顺着两肋环过，握住她在小腹上的柔荑。 
　　女郎的娇躯一下就瘫了下来，脱力似地向后一倒软在情郎怀里。这不是她想
要的【好好抱一抱】，但感觉也分外地香甜。男子身上的气息从身后袭来，结实
宽广的胸膛滚烫地贴在后背，温暖的热力从衣衫透入肌肤，让冰凉的身体暖流四
溢。 
　　再没有人来打扰他们，也不需再有什么矜持。天地间似乎只有这片桃林，桃
林里则只有他们两人，这里就是他们的小天地。倪妙筠喘着鼻息，螓首倚在爱郎
颈侧，她蓦然发现，虽不是她想要的面对面拥抱，可是被吴征从后回环搂住腰肢，
似乎更有一种宠溺感，仿佛被他捧在掌心，也仿佛把自己全都交给了他。 
　　不知道爱郎是不是有意为之，还是心随情动自然而然。总之除去两人之间拌
嘴时的小别扭，每当他情动之时想要疼爱自己时，都是最舒适，也最别致的时候。
即使有一根硬得像铁，烫得肌肤几乎都已烧着的大棒子抵在臀与腰的圆弧之间，
倪妙筠也没有分毫躲避，只想在他怀中永远偎依下去。 
　　「这样，好舒服。」 
　　「倪家的宝贝当然要捧好了才行。就叫宝贝抱？」女郎原本就鼻音极浓，呢
喃声更是软软糯糯，万分好听，像透进骨髓里让神魂都酥了起来。吴征听得她喜
爱，心中大慰。 
　　「嗯？这叫老汉推车，你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昂？」 
　　即使柔情蜜意，即使女郎像是梦呓般魂不守舍，吴征仍撇了撇嘴失声怪叫起
来。一语惊醒梦中人，倪妙筠也惊恐回身，倔强瞪着的大眼睛慌慌张张，洁白的
脖颈傅上了嫣粉，向着脸颊爬去。 
　　「嘿嘿，你真是……」吴征又是好笑，又是喜爱，捏了捏了倪妙筠的脸颊道：
「可爱得与众不同。」 
　　已经不是女郎第一回突然冒出些没头没脑的话来，用吴征记忆中的词汇就是
偶有雷人之语。譬如上一回的白斩贵妃鸡，还有现下的老汉推车。没头没脑，无
心之言，没什么来由，但吴征懂！ 
　　文豪家的女儿，自小书香熏陶之下的大家闺秀，忽然远离故乡与父母，她只
会把自己冰封在寒冷的外壳里。所以吴征初识她时，只觉她沉默寡言，就算有事
也是言简意赅地说完。 
　　这种沉默全然不同于冷月玦，冰娃娃的沉默看上去就心事重重，但是内心从
未平静，始终在为心中的不满寻找宣泄的出口。而倪妙筠则没有，她很平静地接
受了现实，波澜不惊。 
　　可是自幼读过无数书卷的女子，又怎会没有从字里行间畅想过自己的未来？
那想象中的如意郎君，期待里的风花雪月，即使现实如此残酷，也不能阻止女郎
的臆想。 
　　平日不会与人说，她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机会说。冰封的外壳将她严严实
实地包裹起来，待人处事又有谁来管自己想的那些烟花风月？有事说事，尽力而
为，体现到了外在便是字斟句酌。 
　　直到这个小了自己一个辈分，年岁也差得不算少的男子忽然出现，彼此的命
运又忽然纠缠在一起再也分拆不开。他就这么直勾勾地闯进了内心，与他在一起
不需要太多斟酌，因为有难事他会帮着解决。也不必想着怎么才能说动他，因为
该帮的他一定会帮，不该的说破天也没用。 
　　倪妙筠第一次对一名男子如此信任，如此依赖，甚至有深深的依恋，于是她
才能如此地「放肆」。不用多顾虑，也不用字斟句酌，再说出口之前反复默念三
遍五遍，确认无虞了才说出口。她可以想什么就说什么，譬如她方才旖旎眷恋之
间，的的确确想的就是老汉推车。 
　　「我……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唔……这个问题好。」吴征就地坐在石碑底座边沿，将倪妙筠抱在膝间道：
「有没有发现我从前叫你倪仙子，现下叫你倪姑娘？哪有那么多仙子，就算是，
仙子的背后也是常人。我倒真没料到你会说出这些，但是现下我觉得很可爱，可
爱之极矣。」 
　　「哪有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倪妙筠放下心来，自嘲地一笑又道：
「我今年都三十了……」 
　　第二次说出这句话，一样地心酸与无奈。吴征自是知道她想说的是年已三十，
该懂的全然都懂，不过在这一刻他不想只是倾听，遂打断了问道：「小时爱看才
子佳人的故事？」 
　　倪妙筠被窥破心事，忽然大窘，目中又露出惊慌之色，咬着唇瓣道：「刚刚
看了一些，就去了天阴门。」 
　　倪大学士的府上，各色书籍是少不了的。一些文笔优美，故事曲折紧凑的小
说也少不了。少女爱看这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再也平常不过。女子十二岁定亲，
十三四岁嫁人生子也是常事，九岁的倪妙筠要看这些书，自不会有人拦着。 
　　但到了天阴门这个地方，无论柔惜雪是多么出色的掌门，赢得多少同门的爱
戴。这家佛宗清净修行，门人又都是女子，佛门讲究去七情六欲，情感的交流必
然极少，即使带发修行的女子也不例外。冷月玦如此，倪妙筠也是如此。 
　　少女的臆想与憧憬就此被埋在了心底，连同年岁成长，年少的幻想慢慢被淡
忘，也慢慢地不再诱人遐想。豆蔻及笄，碧玉桃李匆匆而过，连花信之年都已远
去。恼人的春风一年又一年，反反复复地提醒人细数岁月，添上一笔又一笔。 
　　目中有些许的落寞，嘴角又有甜蜜的笑意，吴征忽觉在此刻对女郎的怜惜前
所未有。不唯她的俏丽容颜近在眼前，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清可见底，丰润的红
唇吐出如兰香气。更因这一刻，才终觉完完全全喜爱这名女子。不仅是她的文武
双全，聪慧伶俐这些适合吴府的条件，也因她的美丽全然打动了自己的内心。 
　　「孤身在天阴门，会不会很辛苦？」 
　　「其实……也还好……」倪妙筠斜倚在吴征肩头，回忆起从前喃喃道：「掌
门师姐待我很好，我的武功都是她量身选定，一路修行都不断提点。几位师姐也
没拿我当外人，反而因我最小，诸事都让着我。我待她们也都和至亲一般，只是
……孤身一人的时候，我就在想，自己一个人来到天阴门，希望有朝一日能保存
族中血脉，或是助盛国一臂之力，也可能什么事都不需要我做，什么事都没机会
做，就等着终老于天阴门。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对你心动的？」 
　　「夜游白若湖那一晚？」 
　　「不是。其实是玦儿与我说，若是不喜欢你，大可拒绝这门亲事，或者不置
可否。因为我若不喜欢你，你就算也不拒绝这门亲事，也不会娶我进门。她说你
最不喜欢的就是对女子用强，依我在成都起一路看来，她说的确然没错。」 
　　「就为这一点？」 
　　「嗯！」倪妙筠温柔道：「你不知道这些对我们女子而言，有多重要。」 
　　「我当然知道。」吴征心中暗道一句，微笑着不说话，只抚摸着女郎迎风的
秀发。 
　　「我不是件货品……至少在吴府里的时候，不是。」倪妙筠心头的一点阴郁
在此刻全然散去，抬起螓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向吴征道：「你怜惜我，我开心得
很。你在卧牛山又食言抛下我一人，这件事我一定恨你一辈子，但是我不生你的
气。我看过太多可怜悲惨的女子，相比之下，遇见你人家只觉得幸运。所以你做
再多的错事，我都不生你的气。」 
　　倪妙筠的武功，尤其是藏身之术绝非埋头苦练就能大成。天阴门也时常委派
她去解救一些陷落匪窝贼窟的良家女子，一来惩恶扬善，二来也是修行的重要法
门。她见过太多人间惨事不是空口胡言。 
　　吴征闻言心中一荡又一跳。将她抛下山崖实是无奈之举，说起来十分对她不
住。当时别无选择，只有两权相害取其轻。但为了将她顺利抛出，那番轻薄举动
真是旖旎难言。最终自己品尝了她动人的娇躯，又将她拍下山崖，吴征想起来实
在有点两全其美的得意。 
　　「今后……啧，话说不满，还是莫要有这样的危机了罢。」吴征不敢讨扰，
又颇觉遗憾，不知何时才能有机会再一品女郎娇躯的滋味。 
　　「我知道，所以人家才说你做再多错事，都不生你的气。嗯……有件事能否
请你也不要怪我？」 
　　「我怎么舍得怪你？不怪不怪，但是说来听听？我这是好奇。」 
　　「唔……人家有时候会胡乱说话，只因……只因……」倪妙筠忽又忸怩起来，
涨红了脸颊道：「想要解救那些可怜女子的性命，大多时不得不藏在暗处等候良
机。就此无奈看了不少脏事，听了不少脏言，请……请……请吴郎莫怪。」 
　　「我道是什么大事。」吴征大乐笑出声来。但他深知世人重女子贞洁，倪妙
筠虽是处子之身，却以眼见许多龌龊事为耻。吴征若只是口头宽慰说些大道理，
未必能开解她心中芥蒂。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计上心头道：「倒是我实实在在没有
想到，当年我与玦儿在树上看了场不堪的活春宫，暗处还有倪姑娘也在一同旁观
来着。」 
　　「你……你取笑人家。」倪妙筠又羞又恼，粉拳向爱郎肩头直锤，心下却大
是宽慰。虽早已料得吴征不会介意，但总要听他亲口说出才得安心。且他说话就
是好听，不仅不嫌弃，言下之意大伙儿都一样，谁也没比谁更干净高尚些，还有
什么好嫌来嫌去的。女郎心下窃窃娇羞，一颗芳心发软，连同娇躯都一起软了下
来：「话说那天，你看到人家忽然现身，觉得怎么样？」 
　　没头没脑，吴征又听得懂。倪妙筠已像个怀春少女，迫切想知道自己在情郎
心中的一切。只是怀中娇躯越发娇软滚烫，又不免有些叹息。大学士的女儿得按
礼法行事，抱得，可能偶尔能摸得，想要再进一步就不敢想了——现下肉棒正卡
在两人之间，女郎没有介意，他已自觉十分唐突：「这个说来就话长了，得从我
第一回去长安说起！」 
　　吴征定了定神，思绪悠然飘回哪个初入尘世不算太久，也还未见识过世间人
物的青涩时光：「在长安先见着了我娘，柔掌门，栾公主还有玦儿，这几位都是
美貌与聪慧并重。当时就觉得天阴门里几位人才都出众，但其他人还是要逊于我
娘，柔掌门和玦儿。」 
　　品评之言，其实不太妥当，但倪妙筠听得津津有味。男子见了漂亮女子总爱
对比一番，不足为奇。这是人之常情，自己不是仙子，他同样不是了道神仙。 
　　「长安城里没有见着你，一直到你来了成都城才见着。那天呀，先见到玦儿。
这丫头出了门心思都放飞了，坐在车里都不住探头探脑。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
是这么想的，叫做帘卷细雨青丝缠梳，竹伞微倾晓梦清寒，可把柳前辈她们几位
都生生比了下去。」念及旧人旧事，吴征满面都是感慨与可惜，他搂着女郎腰肢
道：「大街上你低着头，我也低着头，真的没看太清。直到入了府用了膳，你们
来我的小院时看你一袭白衣，黑色丝带，行步的时候玉腿高抬，我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就觉得惊艳，想不到天阴门还有一位艳冠世间的大美人！」 
　　「哼，玦儿就帘卷细雨青丝缠梳，竹伞微倾晓梦清寒。到我这里一句什么大
美人就应付过去了？哼！」 
　　女郎大发娇嗔，吴征嘿嘿笑道：「惊艳，是惊艳。玦儿在长安见过了，再见
那是秀色可餐，就没那么惊！惊你懂得么？惊得傻了，呆了，说不出话了，想不
得事了，除了大美人这种平常话，脑子就和打结一样什么都想不出来。」 
　　「你个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我由心而发，这叫诚恳！」吴征嗅了一口女郎身上的幽香，道：「在迭府
外宅，你现身的时候就露出两只眼睛，啧啧，明亮得仿佛屋内多了两颗星星。但
是那套剑法真的如云如雾，如梦似幻，看得我目眩神迷，而且，我一下就猜到是
你！使剑的时候那腰肢扭的，长腿旋的……别怪我不敬，当时真觉得馋你的身子。
绝色美人就该是这样的风姿，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目光，一眼就再也忘不了。就算
当时没有喜欢你，可是气质仪态，无一处不让我折服。你当时使的剑招，每一招
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不信我演给你看看。」 
　　倪妙筠听得心满意足，能在当日就给吴征留下深刻的印象，当时全然不放在
心上，现下想起来又是多么甜蜜的回忆：「嘻嘻，那是女子的剑法，你使起来一
股娘娘像，算啦。人家……你……你就算骗过我，我又怎会不相信你。」 
　　「额……那是，倪姑娘的神韵风姿，我肯定学不来啦，粗手大脚，简直半分
也没有。」 
　　「还要叫倪姑娘么？」倪妙筠忽地幽幽道。 
　　「我心里叫你妙妙！」吴征一点她的鼻尖，又苦着脸道：「也就是我这种有
大定力的伟男子才抵受得住，换了一个现下哪里还管那么多？话说回来，妙妙觉
得我什么时候去提亲的好？那个禁足于府到底怎么回事啊，搞得我云里雾里，提
亲都不敢。」 
　　「我回到紫陵城的时候，与爹娘促膝长谈了一次。」倪妙筠坐直了身体，与
吴征面对面，郑重道：「人家与你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去成都城开始，一直到卧
牛山脱险，都与爹娘细说了一遍。」 
　　「啊？」 
　　「你放心，不该说的我没说。」倪妙筠面色绯红，诸如什么白斩贵妃鸡……
吧，还有被轻薄，什么无意间窥见吴征与祝雅瞳间的不伦，自是被隐瞒了过去。 
　　「那还好。」吴征居然冒了点冷汗，这些惊世骇俗的事若被说了出来，岳父
岳母是绝对叫不成了。 
　　「我的爹娘你都不熟悉。娘打小就疼爱我，去天阴门的事她第一个不肯，但
是外公的命令难违，也的确是为了家中好，也是为了我好。所以我回来，最开心
的就是她。只要我愿意的，她绝没有不允。我爹待人严格，性子也沉重。我家府
门上那幅楹联你也看过了，他处事颇多变通之处，但是原则不可逆。」 
　　「嗯，其实为人处世，该当如此！」吴征与倪畅文没有深交，但是从各路听
闻他的事迹，心下也是尊重和佩服的。 
　　「是。所以我娘问我，愿不愿意这门亲事。我说现下我千肯万肯，吴府就是
女儿的归宿。可是我爹不答应，说婚姻无小事，要将我禁足一年，一年之后若是
没有二心才说此事。」倪妙筠歉然道：「这一年来我想了想也有道理，爹有爹的
苦心。当时我们共患难险死还生，情意最易生，也最容易不顾一切。他怕我将来
后悔！不过现下不会了，谁都不会后悔，人家非常，非常，非常地确定！不会后
悔。」 
　　「爹爹果然思虑周祥。」吴征心中对这种做法不太以为然，一年之期变故多
多，说不定就拆散了一桩美满姻缘。但是世人就是如此，倪畅文以此法待女儿，
也是一番爱女的心意，以及对女儿的愧疚以至于矫枉过正，对她的终身大事遴选
一名如意郎君过于苛责之故：「敢问妙妙，我什么时候去提亲的好？这事儿爹爹
听你的，娘也要听你的，我当然也要听你的。」 
　　「我听你的。什么时候都成！」倪妙筠居然顽皮地一笑，道：「一年之约已
过，我不用再守那些条条框框，吴府我想去就去，反正没人拦着我。」 
　　「那……」吴征更加懊恼，婚姻大事怠慢不得，吴府里女眷不少，正式的婚
礼一个没有。但是倪妙筠与她们都不同，倪府是学者之所，容不得女儿被人说风
言风语。但是要说办婚事，现下实在不是良机，吴府还没到可以大操大办婚事的
时候：「哎，只能再委屈妙妙一段时日了。短时间里就算择良辰吉日提了亲，恐
怕也没法光明正大迎娶你。」 
　　「我知道。」倪妙筠也深知当下的局势，无论盛国还是吴府，不过是刚刚从
泥潭里爬出，稍有不慎又会被人一脚踹回去。女郎脸色越发红润，绯红，通红，
羞涩道：「幼时我老是期待一桩完美的婚事，现下我一点点都不在乎了。一纸婚
约，与一位如意郎君比起来半文钱都不值。何况……我……也想吃，这里，这个
地方，也最好……」 
　　「嗯？」吴征打了个激灵，十分意外，有些不可置信道：「妙妙……这个…
…我得问个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很明白了。远游之前，只想着要嫁入吴府，今日，确切说
是傍晚之后，人家再没有什么犹疑，人家一定要在这里吃！在重生的天阴门，在
这片梦境一样的桃林。」倪妙筠紧张万分，呼吸紧促得连鼻翼都微微开合，却说
得斩钉截铁：「我要在这里吃……白斩贵妃鸡……」 
　　女郎慌张的大眼睛竭力瞪着，丰润的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着道：「你给我的东
西太多太多，我若是还顾忌旁的……哼……人家不管那么多……人家就要你！就
要你！这里，你赐给天阴门的重生之地，就是最好，最好，我觉得最完美的地方！」 
　　热辣辣的情话，全然大出吴征意料之外。但又想起曾经冷月玦的叛逆，天阴
门的女子大多藏掖着自己的心性，一旦遇到可心的男子爆发出来，就再也压抑不
住。比起冷月玦当日，倪妙筠显已深思熟虑，真真正正地想要托付终身。且今日
见着天阴门之后，这般想法仿佛挣脱牢笼的彩凤振翅高飞，竟无回旋余地。 
　　「第一回就要这么放肆的么？」吴征眼珠子左右一转，拖长了声音道：「只
能【观音坐莲】了哎……」 
　　「不许乱说。」倪妙筠一把捂住了吴征的嘴，她耳听目见，懂得的东西真不
少，自是知道观音坐莲的意思。被吴征刻意一羞，臊着脸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不要对神明不敬，划不来的。」 
　　「嗯，我错了，那叫【玉女坐莲】如何？」吴征一脸认真地应下了，才思飞
扬，当即改了个合理靠谱的名讳。 
　　「呸，谁与你说这个。」倪妙筠大急，羞恼道：「人家好不容易才把心底话
说出来，已经羞死个人，你还要乱说。我……我……」 
　　洁白的脖颈傅粉，惊恐慌张的大眼睛，可爱的模样让吴征心痒难搔，一把搂
住女郎，温香软玉抱个满怀道：「有些词儿实在粗俗，又是意外之故，平日当然
不会要你说，我自己都不喜。不过实话实说，这些什么玉女坐莲，老树盘根等等，
听着倒还不错……」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见过，从没有试过，一切都交给你了，我只管，
只管在这里有永生难忘的第一次。」倪妙筠娇喘吁吁，身躯热得发烫，软得像水，
挤在吴征胸膛上的奶儿峰顶已凸起两颗尖翘硬物，她全然不为之避讳，任由吴征
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我答应你。」吴征洒然一笑。那对奶儿绵若轻云，偏又有着惊人的弹性。
吴征深知如此绵软的奶儿还兼具极佳弹性，那是因为这对妙物不仅硕大，且如插
云般高耸才得如此。卧牛山上匆匆几抓，那滑腻犹在指间缠绵，不由心中大荡，
柔声道：「当时……捏得你疼不疼？」 
　　情郎粗糙的大手一在腰后环绕，一在脸颊上抚摸，倪妙筠垂目怯声道：「疼，
又青又肿了好一段时日。我……既舍不得红肿消下去，觉得留在身上都是难以忘
却的回忆。又怕真的不消下去了不好看。可是真消下去以后，我还流了眼泪。」 
　　「额……」女郎的可爱之处当真是与众不同，吴征抽了抽嘴角，怜惜道：
「那也不用可惜，今夜再给你留几道就是了，还有牙印，妙妙喜欢么？」 
　　「去……才不要。」倪妙筠扭了扭娇躯不依，又期期艾艾道：「我在倪府里，
每夜用你制的香皂沐浴，就好像握着你的手替我洗净身子，总觉得……总觉得像
在做梦一样。所以每次摸到那些肿起来的青紫，刺痛才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待它们都消去之后，我就好怕还是一场梦，而且梦就要醒来，这就急得哭了。」 
　　「今后不用那么难，在我府上旁的好处没有，我就喜欢疼爱娘子，嘿嘿。」
吴征宽慰了一句，也是心潮澎湃，两人的相依相恋颇觉不太真实，感慨道：「桃
花山上你救了我的性命，但是也看见了些不该看的事情。本以为你会永远瞧不起
我们，就算答应了婚事也是利益为然而已，实在想不到会有今日。」 
　　「你还敢说……祝师姐那么骄傲坚强的人，全为了你奔波操劳二十年，毫无
怨言。你可真是个冤孽。」倪妙筠想起那日见到的不伦，耳热心跳，今夜两人互
诉衷肠，她一时心情激荡难以抑制，娇羞道：「我看过不少，那些受害的良家女
子中许多生得美丽，丧尽天良的匪徒也有俊俏的。但是，我从没有见过你和祝师
姐那么美的，像是画卷一样，天底下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来那么至情至性的动人
心魄。祝师姐太爱你了，她哪里还会去喜欢旁的男子？我还是懂的，真情厚意，
人家怎会瞧不起你们。」 
　　「谢谢。」吴征感动莫名，一把握住倪妙筠的柔荑捧在胸口。 
　　「但是，我也是女人，这种时候你还提起旁人，人家的如意郎君，就是这么
来感谢的么？」倪妙筠娇嗔不已，颇有幽怨之意，话音刚落，就觉男子的气息直
冲入鼻，眼前一花，瞪大的星眸视线里只看得见爱郎的眼睛。两人鼻梁相抵，睫
毛交叉，双唇更是紧紧契合在一处。 
　　「唔……」口中的呼吸与声音几乎全被爱郎吸走，只剩下鼻息里急促的喘息
声。她因修炼的内功之故与天生体质之故，鼻音原本就极浓。所谓吴侬软语，难
有出倪妙筠其右者。这一下樱唇被封死，鼻中的声音更是异常地娇腻软滑，光是
这一记娇哼声就呼入人的神魂里去。 
　　衣衫一点一点被剥去，抵在胯间的硬物被自己一哼又哼大了一圈。可恨自己
被吻得呼吸不畅，半点力道都提不起来。一身软绵绵的全化作了水，任由爱郎予
取予求。 
　　傍晚在天阴门里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满心都是要与爱侣结合，才不管不顾
地递上纸条，丝毫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方才吴征来回寻找自己，才觉事到临头，
难免心有害羞，居然藏着不敢现身，又怕吴征找不着自己，又怕他找着了自己太
过羞人。到了现下更是心慌情乱，想得好好的山门桃林地，新承雨露时。待肩头
裸出，山风挠过，才觉星月在天，同样会被爱郎看得清清楚楚。且虽四周无人，
户外欢好，终究太过大胆，不由怯意大露。 
　　「伞上的字迹我让菲菲写的。」女郎的樱唇由火热忽转冰凉，柔软变得僵硬，
吴征情知是她紧张所致，遂松开她的唇瓣转在右脸颊边轻舔她的耳珠。 
　　钻心的麻痒让倪妙筠难过得发颤，可是身体与心境却奇异地松弛下来，唯独
呼吸更加急促。她不自觉地螓首右摇，像在躲避，又像是想夹住吴征，好让他将
这滋味绝佳的亲昵再继续下去。至于吴征的话她也明白，既然吴征来此陆菲嫣知
道，那么今晚就不会再有人出现在这里。不知道陆菲嫣心里是怎么想的，看吴征
来前并没觉得会桃林欢好，陆菲嫣大体也就是猜测她们在此相约同游罢了。 
　　倪妙筠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又软在吴征怀里。裸露的肩头被自家的发丝与
春季微寒的夜风撩过，又是麻痒，又有些发冷。吴征的臂膀适时地搂了过来，顿
时一股温暖之意沁透心脾，却又将自己的胸前双峰与他的胸膛挤得更紧。 
　　宽松的外衫挂落于臂弯，大半片背脊均已露了出来。情郎又滑回面前，轻含
樱唇一吸。那吸力温柔又强劲，让香舌软软糯糯，又不可抵挡地便被他吸了过去。
比之卧牛山上他的粗鲁以至于令自己五雷轰顶般发懵，现下远没有那般刺激与剧
烈。可是温柔细吻，濡沫缠绵却更加惹人心醉。 
　　四唇交贴，舌儿相弄。有些事情都能无师自通，倪妙筠很快便学着吴征，将
香舌勾挑回环，与爱郎的舌尖相戏。又或是轻重不定地吮吸，回应着爱郎的爱抚
与热情。她似是极有天资，不多时便十分纯熟，也因滋味之美令她爱煞，情之所
至，自然而然地左右慢慢晃动着螓首，寻找各式各样的角度，迎接与回应爱郎的
亲昵。 
　　回环搂抱自己的大手不住摩挲着背脊，粗糙的手掌刮过光洁的肌肤，激起一
片一片的小粒儿。蓦地胸前一松，贴身的小衣背带脱开，天长地久一般的舌吻就
此也停了下来。束缚剥去，呼吸饱满之下胸臆为之一畅。 
　　倪妙筠睁开眼来，只见吴征正目不转睛地低头望向自己胸前。小衣尚被两人
挤在中间，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遮挡住峰顶两颗羞人红珠。可两团雪嫩嫩，颤巍巍
的嫩肉却再也遮掩不住。那峰峦起伏，玉沟深陷，吴征看得呆了。 
　　「好美……」 
　　这声发自内心的感叹让倪妙筠大是自豪。吴府中的绝色佳人着实不少，自己
还能得他如此称赞，且如此沉迷，足见这对美乳的吸引力。 
　　「真的？你喜欢么？」 
　　这是一对极美极好看的奶儿。不仅乳廓浑圆而豪硕，乳峰更是又尖又挺。尚
未露出峰顶梅珠最诱人的一段，其高耸与挺立已然惊艳，竟是一对罕见又完美的
笋乳。 
　　更为难能可贵的是，正如吴征所猜测的那样，这对奶儿极绵极柔，女郎呼吸
之间便让它们盈盈晃动，堪比天湖湖波般涟漪阵阵。简直比最细嫩的豆腐还要水
滑，比最晃眼的豆腐心还要洁白。 
　　倪妙筠不止一次在吴征面前出手，每一回她挥舞着细窄的长剑时，胸前这团
傲物总是荡起激烈的波涛。其汹涌堪称诸女之冠！吴征当时猜测这对恩物的质感
定然是细嫩到了极点。如今女郎宽衣赤裸，酥胸半露，那白嫩的光泽诱人品尝，
其形更是让人移不开目光。 
　　「我喜欢得情愿死在上面！」吴征长舒一口气，凑近嘴唇轻吻女郎的脖颈。 
　　白若冰雪的脖颈早已傅粉胀红，如耳珠一样，爱郎火热的嘴唇吻在这里，倪
妙筠也觉酥麻难耐。她似梦呓，似呻吟，似叹息着道：「那你……还不快些……」 
　　「有点舍不得，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象它们的滋味……」 
　　「可是人家忍不住了……」倪妙筠骤然低下螓首，双臂环绕着吴征脖颈低声
道：「快……人家好想知道是什么感觉……自从被捏过之后，就一直在想，想人
家的如意郎君好好地疼惜它们……」 
　　吴征划过音叉般精致的锁骨，下颌一缩，嘴唇便已贴在乳廓边缘。浓重的异
香扑鼻而至，女郎紧搂着他更是把诱人吟声送在耳边。可他仍是极慢地品尝着每
一寸乳肤，缓缓向着峰顶蜗行。 
　　肌肤比酥酪还要光滑，只需轻轻一吸，绵软乳肉便能吃得满嘴。可若不加力
吸得实了，那沉甸甸的奶儿又随时会脱口而去。吴征轻吻，轻含，轻吸，轻咬，
只觉滋味绝佳，每一口都极尽满足。 
　　倪妙筠抱着吴征，螓首与他贴在一处，视线里清清楚楚地映出爱郎在自己身
上所做的一切。目中所现，更是娇躯之感。他火热的嘴唇吻过自家身上最美丽的
部分，快意一点一点袭来，一点一点加强，由潺潺缓溪渐成涛涛江水。她并非不
知人事的少女，自知峰顶梅瓣的敏感远胜乳肉。生死相许的情郎正带给自己极大
的快乐，更让她期待那一点至羞的凸起会让她怎样地癫狂。 
　　「唔，唔……唔…………」女郎的鼻音越发悠长，越发浓重，却忽然断绝。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已慢慢地攀至巅峰，敏感越甚，快意越甚，身体一阵又一
阵地激烈的酥麻感电得僵直。这一口长气正是为了蕊瓣被含住时的快意狂潮所准
备。 
　　仿佛全身上下内外都在收缩，才能抵受这股逼得人发疯的缓慢。倪妙筠檀口
微张，又急忙合紧，贝齿死死咬着唇瓣。仅剩的一点点清明唯恐会不受控制地叫
出声来，即使四下无人，也叫人羞得钻到地缝里去。 
　　「唔…………」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仿佛要把憋闷许久的长气全数吐露出来。
吴征没有使坏，衔住梅珠一点一点地吸入口中，让瞪大了眼眸的女郎看得清清楚
楚。 
　　品尝奶儿初始，他的确想过跳过峰顶最为敏感的这一点，让女郎麻痒难搔，
再憋得片刻释放出来时或许更加快美。可攀登美峰，那挤在两人中间的小衣脱了
力之后，立刻自滑不留手的奶儿上滑落，露出两枚梅珠的真面目来。吴征只觉热
血上头，再也顾不得挑逗女郎了。 
　　倪妙筠身具绝美的笋乳，不仅如此，其乳峰之美亦为罕见。因笋乳之形极耸
挺，峰顶本就极尖，两枚玉珠浑然天成地顺着奶儿的曲线立于峰顶。看上去不像
是造物主在洁白的奶儿上镶嵌了两颗红宝石，而是原本就一体铸成。不仅如此，
女郎的乳晕更是并无明显的边界，而是自半峰起便在洁白之上晕染了极淡的朱赤，
由此向峰顶蔓延。越是接近尖端，色泽便逐渐浓艳，直至两枚玉珠之上像是红珊
瑚一样的宝红色泽。 
　　这一片乳晕不似其余女子，像画师以朱笔精工圈画，而似以笔沾了朱红粉末
随手泼洒，恰到好处。 
　　完美的形状，面积极大色泽又绝佳的乳晕，如此妙物，吴征哪里还有戏弄的
心思，就像稀世珍宝一样赶紧藏进家中再说。他贪婪地在口中吸吮品尝，温柔而
渐激烈，甚至粗暴地奋力将小半只乳肉都吸进嘴里，仿佛品着糖糍糯糕，香甜可
口。 
　　爱郎的动作激烈又原始，似乎没有什么技巧，倪妙筠快美之余却满心欢喜。
这是最直接也最简单的表现，甚至吸咬得她微觉刺痛，都不由鼻尖哼出媚人呻吟
之外，嘴角还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再没有比爱侣由内而外，无一处不喜更加让
人开怀的事。所以当吴征忙乱地左尝尝，右吸吸，甚至将两只奶儿挤在一处，将
两枚玉珠一同吸进嘴里，倪妙筠娇躯过电般一震又一震，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开怀，
也越发羞涩。 
　　「妙妙真是妙极了。」 
　　吴征犹似饿汉大快朵颐地吃了个半饱暂时止歇，目光上抬与女郎对在一处，
双手把玩着这对娇嫩笋乳。在女郎又是羞涩，又是得意的动人姿容下，吐出舌尖
一下一下地勾挑着乳尖。 
　　「嗯……」发自本能的动作过去，这一下极富技巧与韵律，正是爱郎挑逗自
己的手段。舌尖被他立得坚挺，反复搔刮着敏感的乳晕与梅珠。倪妙筠不自禁又
银牙轻咬唇瓣，羞怯地克制从奶儿传向心里，再涌向喉间的媚人呻吟，却止不住
一鼓一鼓的鼻翼里哼出更为娇柔动人的媚声：「我都……没有这么快乐过，吴郎
……我的好吴郎……」 
　　「会的，还有很多快乐的事情，也会一直快乐到天荒地老。」吴征将脸埋在
乳沟间深深一嗅，半叹半赞道：「不过才刚刚开始。」 
　　「可是……人家已经很湿，又很想要了……人家会不会很贪心。」倪妙筠情
动难忍，又从未如此放肆过，两人之间简单相处的滋味颇对胃口。且娇躯的变化
自己清楚得很，也瞒不过经验丰富的爱郎。桃林落英之下，情侣间火热大胆的窃
窃私语，竟然别有一番销魂滋味。 
　　「我都快炸了你知道么？」吴征将女郎放回腿间，两人耳鬓厮磨着道：「有
没有想过，第一回你自己来？」 
　　「嗯？哼……你这个人就是会使坏，还是……还是想人家玉女坐莲。」倪妙
筠明了话中意味，羞得藏在爱郎脖颈处不敢与他对视。一想以自己为主骑在他身
上，倒是难以忘却又别致的第一回，嘴上满是娇嗔，心中倒有几分跃跃欲试。 
　　「这里虽然刺激，但是不如床上舒服，更没有合适的姿势。地上硬梆梆的，
总不能把妙妙压在上面。」吴征抚摸着她如云如雾的长发道：「第一回不可胡闹，
若是弄得伤了反为不美。我实话实说，还是得玉女坐莲最好。」 
　　「那……妾身都听吴郎的……」倪妙筠的声音已然如猫叫，连自家都听不清。
搂着吴征的藕臂更是抱得紧紧的，唯恐被看去脸上无地自容般的羞涩。 
　　「乖。」 
　　品足了奶儿，交颈相拥最适合搂腰抚臀。女郎落座在腿间，自有个撅臀姿势，
两瓣又圆又翘的臀儿半在腿间，半落手掌。吴征这一下就坏得多了，不仅轻易松
开女郎的裤结，大力揉搓着臀儿时手指还探入深沟里搔刮。倪妙筠又羞又怕，娇
躯本能地一缩一缩，那两瓣丰美的翘臀险些将吴征的手指夹在中央拿不出来。 
　　吴征把玩了一番抽出手来在鼻尖一嗅赞道：「好香。」 
　　女郎还是处子之身，怎经得吴征手段高超？方才情动时自不免花汁横流。吴
征的大手钻探深沟，不仅那儿有两个羞处，也因胯间像个小水洼一样湿淋淋的一
片泥泞，太过羞人。吴征捞起的自然是这片粘腻又滑润的花汁了，倪妙筠的味道
像是百合一样，清冽中透着浓厚，仿佛醇酒一样醉人。吴征不仅嗅了嗅，还放入
口中一吸。 
　　女郎见状大羞，她见过女子为男子吮阳，却从未想过男子也吃女子花汁，惶
急之下一把抓住吴征的手道：「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人家吃白斩贵妃鸡么…
…」 
　　「嘿嘿，不急不急。」吴征闻言大乐，知道女郎情急时又出笑话，慢悠悠地
解释道：「吴府里家眷不分尊卑。妙妙自然是要吃的，我也一样，家中女眷哪个
不被我吃过？哪个不被吃得销魂蚀骨？菲菲就最爱了！」 
　　「我……人家……从未想过……」倪妙筠瞠目结舌，这算是她的【新知识】，
但也知个中意味之大，吴征所言不分尊卑由此可见。又想起情投意合的爱侣互相
挑逗抚慰，该是多大的一件乐事。 
　　「一只白斩贵妃鸡要做的好吃，炖的时辰不能少不能多，备的配菜不能马虎，
就连蘸的酱料都得捣得稀烂才能恰到好处。」吴征在倪妙筠惊恐的目光中将她越
托越高道：「欢好就像做菜一样，该小火慢炖的时候要有耐心，更不能少了，待
得猛火煎熬时才得酣畅淋漓！」 
　　「吴郎……你要……干什么……」吴征的比喻竟然十分贴切，这人的才气纵
横，连这番对比都如此别出心裁。但倪妙筠没工夫计较，吴征已将她托得站立而
起，松脱了的裤管哧溜一下就落在足边。修长而玲珑的赤裸娇躯在夜风中再无片
缕遮挡羞处，不仅如此，更让胯间绒绒卷毛就在吴征面前。 
　　「这一招叫什么好呢？」吴征偏头一想，道：「叫星河抱月如何？」 
　　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倪妙筠就像在卧牛山被他猝不及防地轻薄一般彻底傻
了。瞪大的眼眸只见吴征抬起一条玉腿分开，跨过他的肩膀架好，缠绵得浓情蜜
意。那胯间羞处就这么近在吴征面前，倪妙筠甚至都能想象卷茸深处，一道蜜裂
就这么在他眼前流淌着汁液，甚至滴落在他脸上。 
　　「好漂亮！」吴征又赞一声。 
　　女郎的幽谷大花唇丰满厚实，一看就包裹感十足，偏生小花唇更加突了些许。
好似清塘莲花，外瓣宽厚而短，内瓣细薄而长。小花唇像两片轻启的檀口，露出
内里玫红色的花肉来。 
　　这色泽浓艳的花肉，浓香若醇酒的花肉如此诱人，更让吴征感叹不已。倪妙
筠选中了此地的的确确最为适合，今夜正要在此处点了她的绛唇。 
　　「这样……太羞人了……」倪妙筠双手掩面再难抑羞意。可一想柔嫩敏感的
花肉要被他亲吻翻搅，心中之期待无以复加，竟连拒绝之言都说不出口。 
　　「羞，才好。而且若不再润一润，一会儿要吃疼的。」吴征分花拂柳，舌尖
顺着蜜裂从头至尾挑了个来回，也把醇香花汁吃个满嘴。 
　　「唔……」倪妙筠几乎要哭了出来，娇躯更是大颤，若不是玉腿两分架在吴
征肩头，这一下便要彻底软瘫在地。正如她所想，这滋味的销魂如此强烈之外，
羞人的姿势，还有吴征的毫不避讳，都让她快意连绵，强烈了好几倍。 
　　「好吃。」 
　　吴征卷了口花汁，舌尖在肉珠上来回拨弄。倪妙筠无力垂落的螓首猛地向后
一扬，甩得秀发一同泼洒。瞪大的星眸半眯射出迷离媚光，舒展的眉梢也皱了起
来。原本瘫软的娇躯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两条修长玉腿死死地发力纠缠着情郎。
腰肢更是不受控制地一抖一抖，似将幽谷在爱郎脸上磨蹭以寻求更大的快意。 
　　所谓火候已足，倪妙筠还是处子之身，一切都要恰到好处为宜。吴征舌尖向
下一扫挑开花唇，伸缩着轻轻向花径一点一点。处子的小肉圈异常紧箍，每每舌
尖侵入都被大力地夹紧，死死阻挠。但那触感又分外地清晰，倪妙筠正神魂涣散
之下，仍觉小肉圈被一点点地挤开，大沽大沽的花汁再也吸不住，从洞开的穴口
抛洒出去。 
　　脱力到紧绷，紧绷又到乏力，不知经过了几个来回，倪妙筠才又被吴征放回
膝弯。女郎媚眼如丝，樱唇微张，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见情郎的嘴唇津津亮亮，
脸上犹有汁液残留，不禁大羞。 
　　「要不要试试？现下合适了，会有些疼，千万不可着急，更不要忍着强来，
挨不住就停一停。」 
　　「你那么厉害，当然……听你的。」抵着自己的肉龙仿佛铜浇铁铸般坚硬，
倪妙筠知道吴征也正欲火如狂。直到此刻他还能维持神智清明，极有耐心地等待
自己，着实难能可贵。她见过的那些往事里，男子此时只管发泄兽欲，谁又去管
女子死活？吴征如此待自己，除了他原本的品性之外，也是对自己爱怜疼惜之故。 
　　倪妙筠心中满是柔情蜜意，娇怯怯地起身半蹲，双手扶住肉龙。在桃花山谷
见到的那一幕终身难忘，这根肉龙的粗大火热也是如刻脑海。倒是正因已见过了，
此刻反倒平静，甚至有股终于如此的释然。 
　　「是了，还要再往后一点点，劳烦妙妙的小腰再拧过来些。」 
　　「唔……」倪妙筠转着撒娇的音调，嗔怪爱郎的调戏，腰肢却听话地向前一
顶。沾染了花汁滑润润发亮的龟菇就此滑入幽谷，恰巧嵌入一处沟缝里。 
　　奇妙的洞穴连通了身体内外。龟菇的热力原本透入肌肤向着四面弥散，到了
这里却如一条细线钻入小腹深处才散去四肢百骸。倪妙筠深知就是这里，吴征也
微微一笑示意对了。 
　　女郎咽了口香唾，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她已察觉幽谷洞口像只小嘴正吮吸
着龟菇，却又事到临头而畏惧惊慌。 
　　「要不要……要不要……人家学你先吃一吃……不是说要吃白斩贵妃鸡的么
……」想要逃避的时候，总是什么借口都能想出来，聪慧如倪妙筠也不外如是。 
　　「不急，用下面的嘴儿一样是吃。」龟菇被啃吻得十分爽快，女郎的幽谷更
是寻幽探密的绝佳所在。只洞口的小肉圈就如此紧致销魂，不知内里又是怎样一
番滋味。吴征玩味着，调戏着，鼓励着女郎。虽是难忘的一刻，让她略微分下心
不是坏事。 
　　「你真的好坏……」倪妙筠的眉头蹙了起来娇嗔不已。自知再也躲不过去，
那钻心的热力又引发难耐的麻痒，仿佛紧致的花径忽然之间变得空虚无比，迫切
需要肉龙来填满。 
　　女郎将膝弯跪稳。石碑的基座虽光滑却坚硬，她的膝弯正压在吴征的双手上。
一来不会伤了膝弯，二来吴征随时可用托举之力助她调整。情郎暖心如此，倪妙
筠不由献上香吻，藕臂一环将奶儿紧紧地挤在他胸膛上，缓缓沉落腰肢。 
　　极慢，极轻，却不可阻挡地将龟菇一点点地吞入幽谷之内。小肉圈陡被如此
膨硕的龟菇撑开，那剧痛几如身体被撕裂一样难当。可疼痛之外，花径里立时有
一股清凉快意涌现，让女郎疼得冒出冷汗之时另有一股贪婪。 
　　「可以停一停。」倪妙筠始终在缓缓沉落着娇躯，吴征知她正吃痛，忙嘱她
不必心急。 
　　不想倪妙筠慵懒无力地一笑，道：「不用，一点疼受得住，滋味也挺好……
人家很喜欢……」 
　　龟菇全数挤开肉圈进入花径，逼仄的甬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至。花径的表面
更是无数肉芽，不似贝齿一样的颗颗肉粒之感，而是像木梳一样细密地咬在龟菇
上。吴征忽地醒悟过来，倪妙筠的娇躯已然十分成熟，破身之时虽有苦痛，可久
旷之身，快意同样被迅速地唤醒。 
　　果然女郎咬着牙，只停下片刻道：「人家是你的了……」便向下猛地一坐！ 
　　肉龙在幽谷里猝然突入一截，撕开一张网膜，倪妙筠抽着冷气，却满面欣喜
与满足地看着吴征。 
　　「你是我的了，你是我的了……」吴征亦动情地吻着女郎面颊，被她紧紧相
拥，被她的幽谷继续不停地纳入肉龙，被她花径里细密的小肉芽刺激无比，爽快
万分地梳刮在肉龙上。 
　　「这个地方……好奇怪……我都没力了……」女郎的沉坐终于停止，还仿佛
被锐物刺中时本能地向上一弹娇躯。樱唇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又旋即变得更加
红润。 
　　「最敏感的地方，也会让妙妙变得最奇怪。」吴征引导着女郎，将她的双腿
环在自己腰杆上，就此腾出双手去捧她的臀儿。倪妙筠进入状态居然极快，正该
要她尝一尝癫狂快活的滋味。 
　　「是么……人家的声音已经很奇怪了……」吴征尚未捧臀助力起落，倪妙筠
已无师自通自行扭拧起腰肢，让龟菇一下下轻碰着花心。她的腰腿分外有力，盘
着吴征的玉腿发力，腰肢便能前后挪移吞吐着肉龙。且扭动时极富韵律节奏，让
肉龙在花径里抽送时有一股突进的爆发力，一下又一下地两人皆爽。 
　　由轻到重，龟菇细细密密地啃吻着花心。女郎的大眼睛越发惊恐，呼吸越发
急促，仿佛有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即将到来。她张着檀口，想要说些什么，又一团
混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把满腔快意化作浓浓鼻音，曼长幽远地呻吟着。 
　　那抽紧的花径令细密梳齿紧咬肉龙，抽送时摩擦感极其强烈。吴征甚至不需
引导，还能空出双手在她颤巍巍的雪润奶儿上大肆轻薄。又窥准了时机，当倪妙
筠抖腰一挺，龟菇抵在花心之上时，吴征也是一个大幅度地晃动腰杆。肉棒就此
在花径里一圈翻搅，龟菇更是挤着花心嫩肉一记碾磨！ 
　　女郎短促又剧烈地尖叫一声，目光中的恐慌到了顶点，腰肢的扭动也剧烈到
了顶点。她一点就通地扭拧起腰肢，臀儿像磨盘一样转动，让龟菇碾压着花心打
着旋儿。淅沥沥的花汁如浆直冒，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 
　　「好奇怪……好奇怪……要漏了……呜呜呜呜……」倪妙筠泣声大作，万般
紧要的关头，吴征又将她一对笋乳挤在一处，将两颗梅珠一同含进嘴里大吸特吸。 
　　各处的快感像狂潮一样劈头盖脸涌来，倪妙筠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吴征吮着
奶儿的嘴吸去，都随着幽谷里泛滥的花汁流去。花径却又无比地肉紧，引发肉龙
挤榨着更多的花汁。每一注漏出的花汁，都让身体痉挛着抽搐。花汁泄得无穷无
尽，身体也抽搐着无穷无尽。 
　　泄身的女郎万分娇媚，吴征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欲射之感。倪妙筠的
痉挛动作幅度之大远超想象，那剧烈的抖动，仿佛她正使出全身气力死命抖臀。
不仅抖得臀浪阵阵，更是让花径剧烈地吞吐着肉棒。若不是女郎处子初破尚不耐
持久，吴征十分怀疑要就此被她榨出阳精来。 
　　「真的……像死了回一样……」 
　　「欲仙欲死不就是如此么？」女郎慵懒脱力地倚靠着自己，满足的模样足以
让吴征自傲，也让他暗叹如此美妙的【梳云】之躯，自己也是幸甚。 
　　「每一回都能这么快活么？」倪妙筠紧紧怀抱爱郎，梦呓般问道。 
　　「当然了……真心相爱，每一回都能这么快活。」 
　　「唔……」女郎娇羞地在宽广温暖的怀中腻了腻，忽然睁开眼慌慌张张地起
身道：「可是……可是你还没有……人家是不是很没用……」 
　　「傻瓜……你才初回就想和我比？不知道为夫的棒儿可是棒儿届的帅哥，十
二品绝顶高手么？」吴征一乐，又认真道：「男人都爱这时候充面子说大话，但
是我得实话实说，就差一点点……妙妙好厉害……」 
　　「真的……那……你现下岂不是会很难受。」高潮抵达前的那一刻，憋得人
几乎要闷死。女郎刚刚经历过一回，深知个中滋味。她可没兴趣听吴征夸赞她厉
害，以及厉害在哪里，倒怕吴征憋得难受。 
　　「无妨，就差一点点，我们换个姿势。」吴征促狭一笑，抱着倪妙筠站了起
来。 
　　女郎处子身刚破，不适用这么激烈的姿势。倪妙筠却不明这些，只是有些紧
张地问道：「人家……人家要怎么做……」 
　　「不用，我来就行。第一回嘛，为夫当遵循娘子的，就用老汉推车点绛唇！
这算不算一招两式？」吴征大笑间将女郎放在地上，立在她身后。 
　　倪妙筠娇羞声中，却自行伏低了腰肢，撅高了丰美翘臀。她知道该怎么摆老
汉推车，心中分明十分抗拒这般浪荡的姿势，可爱郎刚在她身后站定，又自然而
然地迎合起来。 
　　折下的上身，垂落的奶儿，拱起的翘臀，姿势之羞难以言说。月光之下石碑
上的词句正在眼前：醉漾轻舟，信流引到花深处。尘缘相误，无计花间住。烟水
茫茫，千里斜阳暮。山无数，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字字句句，仿佛说的都是
自己。什么花深处，尘缘相误，乱红如雨，此刻看来都有别样的旖旎暧昧。 
　　丰美的臀儿被爱郎轻抚抓揉了几圈，又被不轻不重地拍打了两下，女郎鼻音
浓重的娇羞不依声更似曼声长吟的乐曲。吴征扶着勃胀到极点的肉龙对准洞口一
挺，就此突入绛唇！ 
　　女郎踮起足尖越发显得玉腿修长，撅起的臀儿又圆又隆。细密的梳齿刮弄着
棒身，刷过龟菇时让吴征打着激灵灵的寒颤。这一记突入毫不留情，直抵凤宫，
腰胯撞在臀儿上，让女郎尖叫出声的同时，又是一记脆生生的啪声，像是仙曲的
伴奏。 
　　似一曲起奏，乐声就此连绵不绝，臀儿被撞击的啪啪脆响密如雨打桃林。吴
征奋力地抽送着肉棒，龟菇沟壑扒犁似地刮弄着花径与肉梳。极强的力道与快速
剧烈的抽送，很快又点燃了女郎身上的欲火。 
　　肉棒如此粗大，技巧又如此高超，几乎在片刻之间，女郎就在羞人的姿势下
被推送上快美的巅峰。千钧一发之际，吴征一记重刺直插入幽谷的最深处。龟菇
挤着花心，几乎将敏感的凸起肉粒碾平。 
　　「又来了……又来了……这么深……」女郎尖叫声中，花汁骤然倾泻，翘臀
又一次在高潮之下剧颤起来。 
　　抖动的臀波，痉挛的腰肢，仿佛女郎在主动扭腰吞吐着肉棒。且这一回的高
潮快意似乎更加强烈，女郎的剧颤比先前还要剧烈！那巨大的快意让吴征一声虎
吼，阳精被吸去了似的爆射出来，暴雨般注入女郎的幽谷深处……


　　　　　　第十五章 细雨斜风 露华眉尖 
　　石碑若是有灵，一定不会预料到忽然见证了一场大胆奔放，又炽热轰轰烈烈
的共订鸳盟。激情过后的恋人相互依偎着，窃窃私语，窃窃嬉笑。只是石碑底座
上沾染的粘腻液体，终究记录下方才令人耳热心跳的一幕。 
　　「疼不疼？」 
　　「一点点，无妨。人家不怕这点疼。」倪妙筠缩了缩脖颈，终究忍不住心头
喜悦，以及想把所有心思都与情郎分享的冲动，娇声道：「滋味比从前想象的还
要好上许多，再疼十倍百倍也值得挨了。」 
　　女郎抬头仰视，她初尝情爱滋味，一颗心就像蜜里调油，浓得化不开。对怜
惜自己，又领着自己进入新天地，亲尝无边乐事的情郎越看越是喜爱。 
　　吴征回以一笑，他深知待女子有多好，女子就会给予数倍的回馈。何况都是
精挑细选的好女儿家，个个重情重义。但看女郎爱慕之情溢于言表，还是生出几
分得意来：「这才第一回有颇多顾忌，今后的滋味才叫好呢。」 
　　大胆说起私房话儿，倪妙筠一时又觉羞涩，可还是忍不住问道：「人家第一
回就这么放肆，会不会……会不会…太浪了些。」 
　　「一家人不必顾忌这些，又不是满嘴污言秽语惹人作呕。」吴征轻拍着滑润
润的翘臀道：「方才你的样子可美，比平日都要更美。」 
　　「怪怪的姿势，丑死了，哪里美。」倪妙筠忸怩不依，她可从未将欲与美联
系在一起过，对吴征说的话大是不以为然。 
　　「很美的！」吴征斩钉截铁道：「妙妙是第一回，要分心的地方太多才不曾
留意。今后情欲交融自会知道。」 
　　情欲交融四字让倪妙筠脖颈又粉了起来，心头却是怦然直跳。方才那一回激
情她自觉滋味绝佳，但吴征既会这么说，必然有他的道理，也必然会有滋味更美
的时候。 
　　「人家不是要否认你。」倪妙筠咬着唇瓣，目光有些散乱道：「只是从前见
了不少这些事，不瞒你说，在迭轻蝶府上都算是好的。嗯，简直是我见过最好的
一回。迭轻蝶的模样可不逊任何一人，但是看起来也没见多好，跟美更是扯不上
边。要是那些土匪，山贼，哎……」 
　　「啊～～」吴征拖了个长音，回环的手臂向上一滑搂住两颗笋乳道：「旁人
的事我管不得那么多，只管妙妙。美不美？当然了！尤其是贝齿咬着唇瓣，拼了
命地用力紧绷，眼睛想看又害羞，合上又舍不得看不见情郎的模样。我是看了又
看，越看越爱，妙妙有百态，欢好时的样子可美得很。」 
　　「你……呜呜呜，又来欺负人家。说的什么昏话……乱说话，不许乱说话。」
倪妙筠被吴征说得大羞。她虽已过花信年华，却是情窦初开，被吴征几句露骨的
话说下来，小心肝紧张得扑腾直跳，仿佛全身毛孔都缩得紧紧的。可被如此直白
地赞扬，又忍不住想要听得更多，知道更多情郎的心思：「那你告诉人家，哪里
最好看。」 
　　「当然是黛眉了！」 
　　「唔？」倪妙筠想了很多种答案，但情郎说出来的还是大出意料之外。她诧
异地抬起头，见吴征含笑的眼睛正等着她的目光。两人对视，女郎不解道：「是
什么缘故？」 
　　倪妙筠并非觉得自己的黛眉不美。她的双眉在女子中罕见地浓密，却又不显
粗厚，正是两道绝佳的小山眉。只是当下金风玉露，吴征居然说的不是平日掩藏
在衣物之下的妙处，倪妙筠意外之余，又倍感期待。 
　　「眼睛是心灵之窗，若非刻意隐瞒，所思所想从眼睛里都能看出来。」吴征
忍着笑道：「妙妙老是闭着眼，只能从黛眉里分辨出一二，当然是黛眉最美。」 
　　「哎呀……」倪妙筠哪曾想到是这般缘由。她处子新破，娇羞无限，欢好时
固然乐在其中，可光是婉转娇柔的呻吟声都已臊得心慌，又哪敢时时与吴征对视？
偶尔垂目低眉，更多双眸紧闭。目不能视物之时，仅凭感觉的滋味也分外美妙，
仿佛美食入口时不由自主地合上双眸，方能全心细品口舌生香。 
　　爱郎不说话，只含笑看着自己，两根手指却在奶儿上沿顺着鼓胀，一描一描
地划着弯弧，似在描画着自己的两道小山眉。双眉再生动好看，又怎比娇躯其他
妙处？吴征分明是说些话羞自己来着，想瞪他一眼，现下柔情蜜意全然凶不起来，
这一眼只把满心娇嗔浓情火热热地喷薄而出。 
　　只是二指之尖，抹过的滑肌嫩肉美妙难言。这对笋乳不仅美观，更是有种奇
异的软而不绵，兼具丰弹的手感。加之乳晕与蕊珠浑然天成之美，实令吴征爱不
释手。 
　　「香风撩人，春雨不冻，鲜花渐红，杯酒已浓。」吴征把玩着两颗笋乳随口
吟哦，正是大赞女郎如今心有所属，情窦大开时的可人模样。 
　　女郎心花怒放，被情郎赞一声如香风春雨，鲜花美酒，每一样都是如此美妙。
她满心欢喜，嘴上却不肯相就，樱唇扁了扁道：「谁要你尽说哄人的话，哼，好
句子人家从小听得多了。」 
　　女郎可是盛国首席大学士的女儿，但吴征此刻居然豪情漫天，口无遮拦道：
「没有那心境，任你再大的才子也念不出来。呵呵，现下就算你爹爹来了，也写
不出这几句来。」 
　　「吹牛。」倪妙筠拧腰扭肩背过身去，藏起了一脸笑若春花。却把娇躯向吴
征怀里一倒，两颗美乳就这么大展大放，还让他怀抱之间，无比顺手地恣意轻薄。 
　　「没有的……府上夫人真的不少，但是每一位我都花上足够的心思。」吴征
陷入思绪里喃喃道：「要娶妙妙入府，不打倪大学士的主意是不成的。还好，我
现下已做好了与他同席而谈的准备，不致令他对我有所不满。」 
　　「我信你。」倪妙筠豁然旋身，娇躯转了个半圈投入吴征怀里，道：「我相
信你。府上没有不着调的姐妹，你待我也是一片赤诚。说起来你肯让人家进吴府，
是人家福分与幸运才对。」 
　　「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谁告诉你的？」女郎这一旋身，落在掌中的奶儿滑
不溜手地脱了开去，只留下满手香润。至于盘坐的双腿则享尽无穷艳福！大腿内
侧与小腿肚子与两瓣丰臀原本就粘在一处，那臀儿随着娇躯在腿上一旋，软弹爽
滑的嫩肉又挤又磨，简直销魂蚀骨！ 
　　「人家悄悄问过雁儿。她说你们订下终身那一晚，你便说得很清楚，吴府都
要经过重重筛选，轻易入不得门，嘻嘻，这个深得我心。咦？」倪妙筠抬头与吴
征对视，又是娇嗔，又有些难掩的得意。原来她正说话间，那颗圆润的龟菇悄无
声息地抵上了小腹。勃胀的龟菇都已热乎乎地坚硬无比，正是情欲又动的模样。
心虽娇羞，亦复窃喜。自己娇躯能轻易勾起情郎的欲望，是足以自傲，又芳心可
可的美事。 
　　「雁儿都问过了？」吴征笑吟吟的，女郎会去问人问事，句句不离吴府，自
是回了紫陵城后就当是吴府的人。能得一名绝色倾心相爱，着实让人志得意满。
吴征捏了捏女郎的鼻子道：「还问了谁，问了什么，从实招来！」 
　　「没有了，其他真没有了。」女郎频频摇头道：「当时你昏迷不醒，人家借
着尚能探望，匆匆忙忙问了几句。从此就被禁足在家，哪里还能问什么。」 
　　她在亲近之人面前实在不善做伪。慌张的眼神，惊恐的大眼睛，絮叨的话语，
全都大异平常，一下就让吴征瞧了个清楚。 
　　「嘿嘿，竟敢说谎……唉？」 
　　春夜的天气晴雨不定，方才轻云蔽月，忽然就下起雨来。朦胧的烟雨打在桃
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虽一派烂漫，尚且赤裸着的情侣却没法再待下去。 
　　吴征拾起衣服着头一套，抱着倪妙筠起身后又将她的衣物在身上一遮，就这
么漏着风向天阴门跑去。倪妙筠吃惊不小，更加心慌，所幸没被吓坏了头不敢惊
呼出声，只手腿死死盘着吴征，埋首在他肩侧，像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空荡荡的屋瓦，不言不语的雕梁，不动不弹的画栋，怒目的金刚，低眉的菩
萨，一一在身边飞梭而过。倪妙筠觉得它们全都活了过来，似对有伤风化的出格
之举暗暗摇头，却又似乎在为一对爱侣终成眷属而欣慰微笑。 
　　一段不长不短的路跑得惊心动魄，离院舍越近越是担心受怕，那里住着太多
耳聪目明的高手，这般模样若被看了去怎生得了？可心跳声扑腾扑腾有如擂鼓，
个中刺激之处生平仅有——即使面对霍永宁与丘元焕时的绝望，也远没有现下仿
佛全身都纠在一处的紧张。 
　　坏就坏在被爱郎抱起时四肢自然而然就缠紧了他，高挑的娇躯就这么挂了一
路。想埋怨也好，责备也罢，此时万万不敢，颇有骑虎难下的煎熬与刺激。 
　　吴征奔至此处脚步声越发地轻。此时风又萧萧，雨又飘飘，春中之时林木枝
繁叶茂，雨打嫩枝新叶之声若有若无。吴征抱着高挑又丰润窈窕的女郎，居然落
脚声宛如雨声。不知是轻功又进一步，还是女郎太过轻盈。 
　　他略一停步，凑在偎依着自家肩头的女郎耳边道：「去你院里。」 
　　倪妙筠心中一喜，极为简单的一句话，却升起心意相通时那股无比的甜意与
喜悦。吴征原本只以为今夜是一场约会，压根没想到女郎如此大胆，如此热情。
倪妙筠却不同，她既下了决断，也会有所准备，当然去她的院子更为适合。 
　　「快快……你轻些呀……」倪妙筠咬着唇瓣，大眼睛贼兮兮地左右一张望，
悬着的心才稍稍放回些许，又催着吴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吴征拔步便行，动作比先前还要迅捷，却在口中喃喃道：「这么快不知道会
不会漏出异响……」 
　　「哎呀……莫要再吓人家……」倪妙筠又羞又急，亮出银牙在爱郎肩头轻轻
咬了一口以示惩戒。眼见小院越来越近，紧张得不由嘴上念叨：「快点快点快点
……」 
　　不及去开院门，也不敢吱呀声打扰了安静香甜的夜晚，吴征足尖点地直接翻
过院墙。倪妙筠的轻功比吴征的还好，可腾空而起时她几乎惊叫出声。这一声卡
在喉间，待落了地才长长吐出。 
　　新落成的小院，却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足足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到了这
里，一颗心才安静下来。倪妙筠又觉一切都像天有注定，本已毁去的院子，吴征
带着她腾云驾雾般跃入空中，落地后院落又凭空变了一处，和从前的一模一样。 
　　若说卧牛山上倪妙筠一颗芳心全扑在吴征身上，正是这里，让女郎早已充塞
满腔的爱意再止不住，全然满溢了出来。礼义廉耻，媒妁之言，一切都不再重要，
没有能与吴征一体连心更为重要的事。 
　　桃林里私定终身后回到小院，虽早已料到，也做好了准备，依然有恍若隔世
之感。四肢将爱郎缠得更紧，他也拔步就向后院浴房走去。一切不需多言，早已
心意相通。 
　　浴桶里不仅有舒适的温水，桶旁还有两套准备好，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吴征有些诧异，却不及细想，双手一撩便把倪妙筠脱得精光溜溜，再脱下自家长
袍，两人一同沉进水里。 
　　被温水一泡，倪妙筠脸上最后一丝不安也褪去，似是在水中甚是惬意。她懒
洋洋地抬眼与吴征目光一碰，才见爱郎眼角里的戏谑之意，不由大窘。一路回到
院子，个中刺激之意早让自己情潮涌动，披搭在身上的衣物更是四处漏风，四肢
缠着他的姿势更让幽谷全无遮拦。 
　　风儿拂过赤条条的下身，光想想都让人害羞，初尝禁果的幽谷哪经得这样的
刺激？湿淋淋的花露充盈花径，盘腿于爱郎腰际的姿势又让洞口张开一条蜜裂。
行了一路，担惊受怕了一路，露水也滴了一路。有些事可以你知我知，却不能宣
之于口。吴征早已察觉却忍着一路未说，但现下他的眼神已说明了一切。 
　　倪妙筠羞恼地别过脸去，哪里还敢与吴征对视？忽然想起这算不得大事，日
后还是两人之间旖旎无端的小秘密。往年陆菲嫣的秘密才是无法与任何人说，个
中苦闷难言不堪回首，种种苦衷纠结，吴陆当真共同经历许多艰难辛苦。在军中
营帐时他面对顾盼所言实是真情实意，今夜也更能体会一层其中为难之处。 
　　这么一想，心中微泛酸意。吴府中佳丽如云不说，每一位与吴征之间都有过
轰轰烈烈的过往，连瞿羽湘这样因意外入府的都显别样不同。她与吴征转战千里
共历生死，更有卧牛山上一段荡气回肠的携手御敌，可比起姐妹们也不算高过了
谁。但正因如此，连自己与吴征的经历都不能独占鳌头，吴府里才显情比金坚，
牢不可摧。 
　　她胡思乱想间，吴征的大手已在她娇躯上来回抚摸，耳中传来他浑厚的男音
道：「香皂比起我的手，哪个更好些？」 
　　倪妙筠小心肝又是突突一跳，想起此前情动如潮时说出火热热的心里话，一
时娇羞。又觉吴征的大手虽粗糙，触感远不及香皂的润滑，可血液流动，情感发
自于内的火烫却远非香皂所有：「都好。」 
　　「真的？我这么差劲么？」吴征方一皱眉做懊恼状，很快就忍不住笑意，双
手牵着倪妙筠的柔荑抚在窈窕玲珑的娇躯上道：「那么，敢问一句，倪仙子用香
皂沐身，将香皂当做在下之手时，是怎生一副模样？」 
　　「哎呀！」倪妙筠终于娇呼出声，羞态四溢的浓浓鼻音香糯贯耳。想起自己
思念他之时，两手抚摸着雪玉般的身体，不多时便骨酥腿软，肌肤上满布红潮。
这模样在吴征身边想起来更加羞人，以至于居然有了股心悸般的感觉。 
　　「是这样么？」吴征把着倪妙筠的柔荑，以掌沿刮过乳廓，纤纤五指撩拨琴
弦一样拂过蕊珠。那手腕翻旋从乳峰中央一路往下，掠过细长的脐眼没入两腿之
间，却只若有若无地搔着大腿内侧，仿佛彷徨不知所往：「然后呢？该往哪里去，
怎么去？」 
　　「你好坏……」语声越发浓甜，倪妙筠手腕一振脱开吴征的控制，一手向后
捉住硬挺的肉龙，一手探指在蜜缝里拨弄着道：「人家没有！第一次要给你，人
家自己都舍不得碰。所以，真的只是沐浴干净而已，并没有，并没有刻意。」 
　　「妙妙……」吴征万万没有想到。此前听女郎诉说沐浴时的思念与绮念，料
想她忍不住自渎一番。原本对此极有兴趣，一想女郎在自己纤长的手指拨弄之下
婉转呻吟，定然是说不出地诱人。可不想倪妙筠即使绮念重重，仍守分寸，不由
心中大是感动。更觉倪妙筠捉住肉龙的小手虽在旋转，倒也是浆洗的意思更多些。 
　　「完完整整，方才你开心么？」倪妙筠满面娇羞，又难掩得意与满足，目光
上挑，与吴征一碰便即逃开。片刻后又流转而回，一触又逃。 
　　「一生之荣幸。」吴征闭上双目，享受着女郎将自己胯下洗净。虽非刻意，
可柔软小手轻抚弹拨，细致入微，同样滋味绝佳。 
　　「那现下洗干净了，咱们穿好衣衫回屋去。」两人约会之前都已沐浴过，只
消洗净了胯下，身体并无污垢。倪妙筠轻轻一点，裸着娇躯跃出水面翻出浴桶。
透明的水流自她娇躯上飞珠碎玉似地滴下就已绝美，更不说女郎踮着足尖，落地
时玉乳摇摇，直让吴征看得呆了：「你方才说了，在床上更舒服，还有许多……
许多姿势……人家先回去等你。」 
　　裹胸，对襟，外衫，款式颜色自是上上之选。吴征饶有兴致地旁观，美女穿
起衣服来一样地优雅好看。但也没能发现这些衣物有甚十分特异之处，不知道倪
妙筠非要穿上衣衫究竟是何用意。 
　　女郎穿戴整齐轻燕般翩飞离去，吴征才爬了起来，抖开倪妙筠为自己准备的
干净衣物。依着自己身材裁剪的士子服当价值不菲，但也只是件普通衣物，看不
出更多东西来。 
　　天阴门的女子想必是清静寡淡久了，都有这么些奇奇怪怪的癖好？着实叫人
捉摸不透。吴征摇摇头也穿戴整齐，踏着月色回到正屋。 
　　屋门未关，倪妙筠俏生生地立在门口等候，见吴征来了目光又见躲闪，嘴角
边还似有隐忍得十分艰难的甜甜笑意。吴征情知有异，但到得此间，他好奇之心
早已尽去——女郎既然有所准备，让她尽情为所欲为便是。女郎居然有所准备，
更是喜上加喜。 
　　倪妙筠看着吴征走上门前阶梯，双臂向前张开，正是索一个大大拥抱的姿势。
吴征投其所好，亦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他十分期待女郎的情趣，但仍然预料不到。 
　　倪妙筠一个轻跃投入吴征怀中，甜甜的热吻便送了上来。 
　　那热情令樱唇紧紧吸牢，火热的呼吸与香甜的味道就此点滴不漏地送进吴征
嘴里。吴征抱着动人的娇躯大享其福间，只觉女郎的纤手搭上了自己的衣领。 
　　激情几乎在一瞬间被倪妙筠主动又极具情趣的动作点燃。步伐踉踉跄跄，跌
跌撞撞地挨向床边，衣物被一件件地脱下，来不及的干脆直接撕碎。短短的距离
仿佛经历了一场激战，战斗声便是一路桌倒椅歪，与热吻时吸嘬的声响。留下的
战场狼藉便是失去凭依的衣物散落一地。 
　　终于跌坐在床沿，女郎才松开吸得几乎红肿的樱唇，回眼望去，双眸放光。
吴征幡然醒悟，想必这正是女郎幻想过无数次，与爱侣永结同心时的肆意放纵。
以这样癫狂的一路为起始，才是女郎心目中的灵欲交融。 
　　两人的呼吸急促得像溺了水，小屋里的空气仿佛被摇曳的烛火炸了开来。倪
妙筠缩身滑下停在昂扬奇涨的肉龙前，鼻翼开合，咬着唇瓣颤抖着道：「人家也
要吃……」 
　　不等吴征搭话，倪妙筠已轻启檀口，将肉龙纳入唇瓣里。 
　　「呃……」满足的闷声几自两人口中一同发出。 
　　女郎竭力睁着惊恐的大眼睛，似对口中物的粗硕深有惧意，又似被滚烫的高
温给吓着了。可香软的嫩舌却顺着肉柱卷起，口中也发出一股吸力，令香舌蠕动
着又舔又吮，连秀气的瑶鼻也不住抽吸着。那慌张又满足，好似口中的肉龙正是
一道滋味绝美的佳肴，需品，需闻，需尝，才能将好味道全数吃得一清二楚。 
　　吴征则全是意外之喜，倪妙筠刚刚破身不久。现下的慌慌张张与生疏正是第
一回吮舔阳物的不知所措。可她仅凭身体本能就已让人飘飘欲仙，更难能可贵的
是居然还知道尽力不让尖锐的银牙咬到棒身，令整张樱口里一片温暖柔软，如登
仙境。 
　　「妙妙好厉害！」 
　　衷心的称赞对女郎而言既感羞涩，又是大大的鼓励。倪妙筠喘了几口气，适
应了口中的粗大之后便嗫喏着徐徐吞入。女郎技巧生疏，更只能吞入半只便无力
再含吮更多。可龟菇被香舌托举着滑向深处，两颊的嫩肉也在不住挤压包裹。更
兼吴征看她小心又卖力得额头沁出香汗，脸上全是满足的喜悦，极强的快感同样
直冲脑海。 
　　倪妙筠吞入到可以承受的极限便又缓缓吐出，抬眼有些委屈道：「人家慢慢
学，好不好？」 
　　「已经好厉害了！呃……」吴征刚想宽慰一番，却见女郎楚楚可怜地吐出香
舌，有些笨拙地绕着龟菇打转，偶尔还在马眼上下舔上几回。那香舌红润软糯，
映着狰狞的肉龙，香甜多汁地发出滋滋水声。一切都是自己最喜欢的，光看便已
大饱眼福。何况倪妙筠虽生疏，却有天生的美妙身体，令吴征一阵阵地发颤。 
　　「玦儿说你喜欢……」倪妙筠知道吴征有所疑惑，怯生生地悄然道。一句话
直说的满脸飞红，连这般私密的事情都已说上，可见吴征昏迷时倪妙筠前前后后
问了多少事，又问了多少人。难怪这一趟出行途中，冷月玦羞了她好几回，她每
一回都惊慌得很，还不太敢还嘴。 
　　「喜欢，好看得我都不懂怎生形容。」吴征越发兴奋，龟菇又涨了一围，生
生将女郎正欲含入龟菇的小嘴更撑开了些。 
　　「嗯～」 
　　倪妙筠小口小口地吃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流转若有所思，分心二用时幼
细的舌尖在马眼处一啄一啄。吴征只觉有种天然去雕饰的快感，且没了刻意的技
巧，倪妙筠香舌原本的触感就越发清晰。 
　　与她的奶儿一样，这只香舌极绵，极软，即使先前曾卷握着肉龙，仍然是绵
绵软软。常言道如躺云端，吴征只觉肉龙此刻便是如此。而她的香舌算宽，顶端
却又像颗米粒般尖细。女郎此刻不知为何忽然走神，无意识般憨态可掬地舔着肉
龙。宽而绵软的舌面挑拨过龟菇沟壑，尖细的米粒点在马眼，全不自知的动作也
让吴征一颤又一颤。 
　　吴征压抑着情潮，享受着女郎的第一次口舌侍奉，亦耐心地等待她回神。但
见倪妙筠美眸流转，片刻后似在梦中惊醒，「啊哟」轻唤一声。她慌忙抬头，正
见吴征含笑的目光正细细打量着她，似正在欣赏半截红润香舌舔在龟菇上的无边
媚态与荡漾浪意，并无半分不满。 
　　倪妙筠面色一红，居然并无半分歉意，反而停下香舌的挑逗，撅了撅红唇，
半羞半恼道：「那这样，你一定也很喜欢了……」 
　　她曲折的腰肢直起，将胸前一对妙物高高挺耸，犹豫豫，颤巍巍地挨近吴征
胯间，将硬翘指天的肉龙夹了过去。 
　　「咝……」吴征骨酥腿软几乎坐不住而后倒，忙不迭地将手一撑方才稳住身
形。女郎身具一对笋乳，若说先前的口舌侍奉是如躺云端，现下便是伸出水云之
间。温热的乳肉挤住了肉龙，女郎尚未有任何动作，可她剧烈的心跳震颤着奶儿，
这对绵软得仅凭呼吸便能震颤的奶儿便轻又剧烈地颤动，挤着肉龙颤动…… 
　　不仅如此，笋乳的形状天生便显高耸。这对插云双峰夹了上来，傲然地挺立
着，其形之美连吴征看了都目眩神迷。 
　　「是不是……喜欢这样？」倪妙筠双手捧着美乳下沿托起，丰盈的乳肉便向
中央鼓胀着夹紧。恼意渐去，满满都是回忆，在山谷水道摔落时寻找到了他，又
何曾想到他正在做着那般羞人的事？又何曾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心甘情愿地以同
样的姿势取悦于他？ 
　　微微颤抖的身体告诉自己有多紧张，多羞人，可是肉龙越发浓重的男儿味道
从鼻翼里向心里钻。雄烈，而迷人，几乎把心尖都烫得化了。倪妙筠的上身已向
后倒弓，让肉龙卡在沟壑里的角度更加贴身，也让奶儿耸挺得更高，更诱人。 
　　「喜欢，每一回都会喜欢，喜欢一辈子。」吴征牙关打着颤，视线里女郎弓
腰大幅度地前后摇摆着娇躯，将肉棒挤在怀中摩挲。虽是第一次，凭着一双色香
味俱全的诱人美乳，吴征所获快感之强已出乎意料：「还想要更多……妙妙该懂
的……」 
　　「人家尽量。」倪妙筠樱唇一扁，恼意又起。自家当然懂他想要什么，喜欢
什么。倒不是冷月玦那里问来的，而是跌下桃花山谷时第一眼见到的模样。那一
幕深深刻在女郎的脑海里，不仅是太过吃惊，也因那一幕美得令人心醉。 
　　倪妙筠一低螓首，当肉龙自沟壑里穿梭而出时伸舌一点一卷，似牵引着龟菇
将它纳入口中。笋乳紧夹，香口含吮，销魂之处让吴征遂了心愿。女郎以手抚乳
几番推送，又吐出龟菇，微扬着螓首目光上移，夹棒之际奋力吐出香舌，只在龟
菇钝尖上打着转。 
　　吴征喉间嘶吼出声，无论美乳夹棒还是香舌舔扫都是他的心头好，两样齐来
并非没有试过，但倪妙筠居然无师自通，实在喜出望外。料想女郎既然探明自己
所爱，这才突发奇想合二为一。 
　　果然倪妙筠上移的目光满是询问之意，但一见吴征的模样便难掩得意，露齿
一笑道：「人家这样侍奉，什么丑态都露了，哼，你却最喜欢！」 
　　「丑的是我，妙妙哪里都美。」吴征大赞一句，贪看得目不转睛。 
　　女郎见捉到了爱郎痒处，又见他坐立难安面目都憋得有些狰狞，正是情潮积
聚得不到宣泄时的万般难过。倪妙筠心中一喜，不敢再说话。她一双长腿发力跪
稳，双手捧乳将怀间的棒儿夹得紧紧实实，才又抬起头来。倪妙筠吐着舌儿舔舐
着龟菇，吴征则情不自禁地伸手按在她脑后。 
　　两人只以眉目传情，倪妙筠一脸认真，卖力地耸动着上身以绝美又柔软的奶
儿夹弄肉棒。越发灵巧的香舌频频颤动，每回搔中吴征的敏感点时都一一记在心
里。 
　　以口相就时，她似是极爱以香舌绕着龟菇画圈圈。只是画起圈来并非一成不
变，而是时轻时重，时钩时卷。当她发觉在敏感点附近若有若无地掠过，总会让
吴征几欲发狂，再窥准时机大力进攻敏感处时，吴征便彻底癫狂得咬牙切齿。 
　　女郎目放异彩，羞人的一刻也是激动人心的一刻。爱侣在自家身上尽情地释
放着欲望，不正是两情相悦么？从前在折辱女子的大盗巨寇那里听到，见到许多，
此刻在脑中一一回荡。那些强令女子这样那样的粗鲁话语，曾让自己厌恶作呕，
极为反感。可她也明白，这些也正是欢好之时的快乐源泉。所不同之处，不过是
强行与心甘情愿而已。 
　　倪妙筠深知自己现下多么心甘情愿，甚至隐隐间把取悦情郎当作个必须做到
的大事。若是第一回口乳并用着服侍吴征就能让他快活绝顶，射出阳精来，倪妙
筠觉得必然大有成就感，还是件值得铭记于心的大事。 
　　想想爱郎在自己身体的摆弄下快活得大颤，把腥浓的液体冲在自己嘴里，倪
妙筠紧张得甚至有些兴奋！情意已浓，做什么都像天经地义，即使羞意再甚，哪
里还顾得过来？再说在桃林之时，他一样把自己舔吃得舒舒服服，又哪里嫌弃或
是顾忌什么了？ 
　　就要！ 
　　倪妙筠心中立定誓言般赌咒时，吴征便见她此前有些凝重的双目里，忽然涌
出春水般的媚意来。这位清清爽爽的女郎动了真情之时，就像干干净净的她拔出
手中长剑，谁也想不到她的剑法如云如雾，如梦似幻，令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摇曳的上身多姿多彩，向中央挤压的双乳耸挺得更加高傲，连那片香舌都似
乎成了一柄灵动的宝剑，从四面八方袭向龟菇。只是她的香舌吞吐的不是寒光，
而是火热热的呼吸，蒸得龟菇变紫发肿，几乎肉眼可见地一分分发胀，胀至极限。 
　　「妙妙……快射了……」吴征一抽一抽地打着寒噤，双腿上绷紧着块块肌束
发力到了极限，却仍不停地抽动。被极致的快乐快速推向巅峰之时，他百忙间嘶
吼出声。倪妙筠处子新破，阳精灌口可未必愿意，也未必受得来。 
　　「唔……唔……」倪妙筠目中媚意越发深浓，甚至露出些许笑意来，似为即
将完成一件大事而喜悦兴奋。她将身姿伏低了些，双手加力，几将一对绵软奶儿
挤成两片弯月，将棒身包裹得点滴不漏，仅留下膨大的龟菇抵在自家下颌处。倪
妙筠低头一张嘴将它整颗含入，唇瓣正卡在龟棱圈上，沾染了香津的灵舌蝶翼般
扫在钝尖。即使那唇瓣嵌合得如此严密，滋滋啾啾的淫靡妙音仍从女郎口中鼻腔
里传了出来。 
　　「呃……喝……」吴征低吼一声，双目一瞪，被夹紧的肉棒暴怒肆虐般脉动
着一涨一涨，阳精猛烈喷发！ 
　　「嗯～嗯～」腥浓的滋味灌入口中，直冲咽喉，陡然又如期而至，倪妙筠强
忍着初次的些许不适，紧紧吸住樱唇，不肯放松丁点。香舌的米粒尖仍不依不饶
地扫在马眼上，这一招居然颇有奇效，不仅能阻挡阳精直冲喉内的不适，还让吴
征爽上加爽，彻底大吼起来。倪妙筠虽已闭上双目只剩下本能的动作，脑中几乎
一片空白，可心有感应。且香舌阻挠之下阳精不再一射如注直冲咽喉，可在口中
爆开的淫靡之感令她不由哼声更浓，鼻音更糯。 
　　吴征大射特射，直令一身酥软，气喘如牛，脉动好不容易停下才终于能发声
道：「妙妙要把人榨干了不成？」 
　　「啵儿～」倪妙筠竟然艰难才能松开龟棱，似是此前吸得太紧太重，以至于
有些粘在一处。 
　　吴征这一回射得如此多，嘴角，美乳，乃至棒身上都有她樱口难以尽数容纳
而溢出的残留。女郎珍而重之，将第一回努力的成果细心地一一舔去，才抬头瞪
了吴征一眼，却又娇怯怯道：「人家做得好不好？」 
　　她香唇鲜红，泛出水色一样的光彩，出力太过而致微微肿起。吴征又觉她现
下的模样分外娇媚，又十分心疼，托着女郎腋下将她抱起道：「一道色香味俱全
的大菜！」 
　　既是得了肯定，又是有趣，女郎噗嗤一笑，躲开的怀抱起身道：「你歇一歇，
我去洗干净。」娇躯上撒了不少阳精，着实让人难为情，倪妙筠起身欲雀跃离去。
此时才觉久跪于地双腿发麻，打了个踉跄才稳住身形，逃也似地去了。 
　　直到洗净了娇躯，腿脚仍觉有些麻木。可回到屋内的一路却走得轻盈又欢快，
比之完成了一件柔情蜜意到极点的大事，这点不适全然算不得什么。 
　　倪妙筠朝屋内一探头，与吴征张望的目光一碰，笑意难抑。她只披了张浴巾
内里空荡荡漏着风，此时方才惊觉。羞意顿起，正不知如何是好，吴征已扑了过
来将她横抱而起，再度迈向床沿。 
　　浴巾被松开扔下，乱掷的衣物一路散落向床沿，倪妙筠心里热烘烘的。 
　　不知为什么，这样的场景曾让她遐想过无数次，总觉就要这般激情，才是夫
妻之间深爱的表现。与吴征的情爱则完全满足了这一点，即使没有一路抛洒的衣
物，他也是自己的如意郎君。但是有这份遐想的转为现实，则更增一分情调。吴
征这一下有些粗暴地扯去浴巾随手一扔，倪妙筠连娇躯赤裸的娇羞都顾不得了，
目中又泛出媚意来。 
　　「怎地这般厉害？」 
　　被情郎压在身下，鼻息相闻，肌肤相贴。奶儿已被他牢牢压得实了，胯间也
被那根复又火热的硬物抵住，倪妙筠躲在吴征肩头道：「掌门师姐说过，全心做
一件事，结果都不会太差……人家就是想……想吃白斩贵妃鸡……吃个完完整整，
嘻嘻嘻……」 
　　「原来如此。这下可吃得满意了？大饱了？」 
　　「上面饱了，下……面又饿了……」倪妙筠深吸了口气，将吴征推高了些与
他面对着面认真道：「今夜不要走，人家想明日和你一起出去好么？我不想藏着
掖着，都是府上的姐妹，该当让大家都知道。人家……都迫不及待要和她们做姐
妹了。」 
　　「好，当然好。」吴征郑重点头，眼珠子又一转道：「但是不能吃得太撑，
否则明天起来走路都别扭，她们肯定要笑话你馋嘴。」 
　　「对！就是如此。」倪妙筠连连点头称是。做姐妹是好事，可要是夜里贪欢
太过让看了出来，被取笑起来，尤其是冷月玦近来处在一个极端亢奋的状态，再
被她口无遮拦可实在遭不住。 
　　她全情投入，全然没料到这番话一问一答就已憨态可掬。吴征并未刻意挖坑，
她仍然义无反顾地踩了进去。待得反应过来，身上的情郎已笑得大是莞尔。 
　　「哎呀，你莫要一直捉弄人家。」倪妙筠忸怩着晃动香肩撒娇，什么矜持贤
淑，今夜早早就忘到了天边云外去。 
　　「真心说一句，现下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吴征摸着她的脸颊，看她娇羞
时低眉顺眼，着恼时嗔怨抿唇，动情时目露春光。这张真情流露时生动的面容像
是多绝世仙葩正因自己而绽放，于吴征而言，同样足以自傲。 
　　「从来没有这么随意过……你这般宠我，不怕把人家宠坏了？」倪妙筠双臂
一紧将吴征拉下复又牢牢相拥，呢喃着道。 
　　「府上每一位我都宠得要命，可没见把谁宠坏了。嘿嘿，若有本事把妙妙宠
成个坏姑娘，也算奇事一件，又有什么好怕的？」 
　　「现下当然不会。」倪妙筠哼了一声甚是不服，转眼就忍着笑羞道：「不是
我不会变成坏姑娘，是你宠得还不够，多宠些就变了，不信你试试。」 
　　「不够？的确不太够。」吴征皱眉沉思做苦恼状，道：「我想想还能怎么办。」 
　　倪妙筠心中一甜，笑盈盈看着吴征，看他还准备怎生待自己更好一些。只见
吴征越发苦恼道：「玉女坐莲宠过了，老汉推车也宠过了，老树盘根不舒服，临
坛翠竹倒是不错，鸳鸯相合也可一试……」 
　　「哎呀……你你你……」倪妙筠粉拳乱捶，情急之下不知说什么才好，打了
没两下，连自己也笑出声来。 
　　「欢好就像做菜，色香味一样都不能少，还要掌控着火候。该慢时慢，该快
时快，该轻时轻，该重时重……」 
　　这些道理倪妙筠从前其实也听过，只是从前那些粗俗不堪的话哪有吴征说的
精妙？何况还有个贴切的比喻。吴征一边说，一边舔舐着她扇坠似的耳垂。耳边
钻心的麻痒直酥了大半边身子，可火热的呼吸却像是慢炖的文火，将体内的情欲
一点点地催发，蒸热。 
　　「那你要做一顿好好的，让人家大快朵颐……人家很期待……」倪妙筠只觉
眼皮都无比沉重，懒洋洋地不想睁开。情郎从耳边吻向颈侧，虽是激起一片小粒
儿，奇异的感觉既舒适又让人无比松弛，连根指头都软瘫了似的。 
　　「会的，当然会……不仅管饱，而且管好……」 
　　吴征缓缓游移着攀上美乳。即使平躺着以致于乳峰摊下，女郎的这对奶儿依
然耸挺得极高，峰顶上的一片粉嫩仍然诱人已极。色泽亮丽，面积极大的乳晕与
精雕细琢的蕊珠在烛火下相映生辉。 
　　一口含入小半只奶儿，尤其是整片乳晕都必须含在口中细细吸吮。看女郎蹙
起眉头，听她哼出难耐又婉转的鼻音。乳晕更大，也意味着敏感之处更多。吴征
双手揉捏着绵软的乳肉把玩片刻，便将一对奶儿挤在一处，仿佛此前倪妙筠捧乳
夹棒一样。只是现下深丘沟壑里空无一物，两只奶儿合得更紧。 
　　峰顶一片嫣红，两枚蕊珠也似并蒂而开，绵软奶儿的轻颤令它们似有生命一
般微微摇曳。吴征看得心摇神驰，忙张嘴将它们一同含进嘴里。 
　　双份的刺激，双份的快感。倪妙筠环在吴征后背的莲臂猛然一紧，纤指大张
又一扣，漫无目的地乱抓。胸腔深处发出抽冷气的声音，更令奶儿剧烈地起伏，
仿佛在躲避吴征的侵袭。 
　　可惜情郎并没半分放过她，让她缓一口气的打算。纵使奶儿随着胸口的剧烈
下塌而陷落，两只蕊珠仍被吴征吸得牢牢。那两只奶儿仿佛弹力极佳的糍糕被拉
长，从笋形变作椒形。 
　　「哼……哼……」重喘之声在倪妙筠的鼻音里千回百转得娇柔。此前松弛的
全身被胸前一阵阵的酥麻激得频频肉紧，不仅如此，吴征弓腰的姿势正让龟菇贴
在幽谷间。龟菇散发着热力烫得幽谷又软又痒，花汁滴出后自家难耐地拧摆腰肢，
龟菇搅拌着花汁摩擦在乌绒间沙沙作响，正与被吃得滋滋有声的奶儿上下呼应。 
　　被情郎巧妙的手段挑起情欲熏蒸，倪妙筠媚意大盛。情郎含吮自己敏感的乳
峰，近在眼前，只看一眼就觉既淫靡得小腹里都暖融融的，又甜得直入心脾。女
郎看得如痴如醉，双眸再也舍不得闭上。 
　　「想……想要了……」处子新破不久，哪里经得这样的调情？一身欲焰熊熊
燃烧，恨不得将整具娇躯都添了进去。倪妙筠摇着玉胯，让幽谷口上动情的花肉
摩挲着龟菇。湿淋淋的蜜肉与龟菇一碰便即紧缩，可这样的碰触仅是浅尝辄止全
然不足，还让花径里越发觉得空虚。 
　　「妙妙这般浪，今后怎生得了？」 
　　「才不是……是……从前憋得太久……你又这样挑逗欺负人……」 
　　「要吃哪道菜还没说，我也不知怎么办……」 
　　「哎呀……哪有大厨不知怎么办的……」 
　　「大厨只管做菜，怎生上菜，上哪道是小二的事情。客官不说话，莫说大厨，
小二也不知怎么办呐……」 
　　「哼……哼……那就……那就先试试临坛翠竹……若是菜色做得不好，休怪
本姑娘发脾气使性子……」 
　　「妙妙知道什么是临坛翠竹么？」 
　　「这倒第一回听说……所以才想先试试。」 
　　倪妙筠红着脸壮着胆与吴征窃窃私语，越说越有滋味，只觉以欢好比做菜大
有情趣。可说完之后便见吴征又现莞尔，不由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起来。看吴征的
样子，一猜就知这临坛翠竹定然是个羞人到极点的姿势，否则怎会吃他笑。 
　　悔之无及，也没多少悔意。倪妙筠把心尖吊到了嗓子眼，瞪大了惊恐的双眸。
粗硕的肉棒饱蘸花汁进入自己体内，正缓缓钻探向最深处。空虚的花径被他一寸
寸地推挤充盈，填满的快感正弥散向四肢百骸。可娇躯又像被堵塞了一样，连脖
颈处都传来窒息之感。紧张亦复迷离间，心中暗道：这不是最普通的么？临坛翠
竹就是这样？ 
　　龟菇直抵凤宫，按牢了花心软肉。两人俱爽，也一同出了口满足的长气。闭
目稍停享受了下片刻的温存，倪妙筠便觉深入体内的棒儿仿佛将自己撬了起来，
令臀儿与腰肢一同悬空。她急忙睁眼，才发现不知何时吴征已将自己一双长腿架
在他肩头。 
　　此刻爱郎并非普通的跪立之姿，而是蹲了个深深的马步，嵌合的胯部才将女
郎的腰臀全都抬翘离床。那棒儿就如一支青竹般直直地杵在朝天的幽谷里。 
　　倪妙筠牙关颤抖，发出咯咯寒颤声。这姿势不仅羞人，让幽谷与肉棒的结合
处展露得纤毫毕现，自家都能看得清。且直上直下地抽送犹如捣杵，其激烈可想
而知。这般姿势本会耗费大量体力难以久持，可吴征内外兼修，被他一下又一下
地深捣，倪妙筠深知幽谷会被捣得如何一团泥泞难堪。 
　　「轻……轻些……」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刻已拒绝不得，女郎惊慌失措，
只得娇声讨饶。 
　　「你方才可没轻些饶了我！」吴征露出个坏笑，双腿发力向上一抽肉龙。 
　　倪妙筠提在嗓子眼的心尖几乎都要跳了出来！爱郎将自己足胫架在肩头，双
手拿牢了膝弯让自己无处躲藏。结实的双腿发力时绷起的肌束流畅好看，可也蕴
含了无限的力量。这猛然一抽的力量之大，不仅几乎将幽谷里的花肉都带出洞口，
连自家娇躯都似被棒儿的抽出之力提了起来。只需同样发力，一棒反杵下来，只
怕连凤宫都要给他杵坏了…… 
　　「啊……」惊叫声中，倪妙筠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足趾并拢着缩在一处，娇
躯更是肉紧到了极限。似是明知徒劳，仍想以全身力道抵御这重重一击。 
　　吴征狠狠抽出肉龙，龟菇即将脱离花穴时骤然一顿，却轻缓杵下。 
　　「唔～～」惊叫变作长吟，骈起的足趾渐渐松开，抬起的纤腰被慢慢压回，
蠕动的花径又被填满。一切都似无风的湖波般温柔，既让女郎感到满足，娇躯也
分毫无伤。唯独幽谷仍然羞人地朝着天，臀儿仍然翘高悬空。他插得那么深，整
根肉棒都塞进了花径里仍不满足，还要死死地往里挤压。挤得臀儿都向两侧分了
开来，挤得花径严丝合缝，挤得花汁都朝上溢出洞口顺着会阴与展露的后庭娇花
滴落。 
　　幽谷火热，后庭冰凉，女郎尚未回过神来，吴征又是一抽，抽得臀瓣合拢，
腰肢上抬。倪妙筠仿佛被狂风卷起，刚至半空，风停。空中的黑云又忽然压下，
将她压向地面。 
　　她瞪大的双眸越发惊恐，也越发迷离，呼吸已全然乱了方寸。这一压比头一
回重了些许，肉棒深埋时胯骨发出撞击的轻轻啪声，幽谷深处也被撞了一下，直
撞得倪妙筠一阵抽搐。 
　　风再起，云又落。畅快的舒爽不知何时让幽谷里的花汁溢如涌泉，肉棒杵下
时竟然排洪似地将花汁激出洞口，喷泉似地飞溅。倪妙筠大羞，百忙间双手一掩，
不知是再也不敢看吴征玩味的目光，还是护着颜面莫要让花汁溅上。 
　　起落越来越急，咕唧之声大作，啪啪撞肉声越来越响。吴征不停地加速，抽
出的力道越发轻，杵下的力道越发重。顾不得紧张，来不及害怕的幽谷朝天绽放，
迎接着肉棒记记到底的深杵。倪妙筠全然没了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吴征越来越快
地抽送，撞击。她全身仅剩的一点点气力，只能死死揪着床单，以及如泣如诉地
发出哀婉呻吟。 
　　「唔～～」吴征一记深杵之后不再拔出，而是抵着花心扭胯研磨。倪妙筠浑
身一紧，饱含痛苦又爽快的悠长鼻音响起，却又终于迎来片刻的喘息良机：「你
坏死了……好狠心……唔……」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都爱得湿成这样了，偏要嘴硬，嘿嘿。」 
　　「什么湿……哎呀……你不要乱说……不许说……」倪妙筠大急。吴征可没
半句夸张，飞溅的花露到后来已全然止不住，连遮掩都已无用，莫说娇躯，连发
丝上都有不少。女郎本就羞不可抑，再被吴征点了出来，恨不得躲进被窝里蒙起
头来不见人。 
　　「好哇，竟敢污蔑为夫乱说？要罚！」吴征一板脸，俯身凑在倪妙筠耳边轻
声道：「热腾腾的大菜已经做好，请客官尽情享用。」 
　　「哼……人家又不怕……最多……最多……任夫君重罚就是了……」倪妙筠
目光游移，撅着唇倔强道。心中全是甜意，吴征循序渐进，正如他所言，该温柔
时温柔，该发力时发力，一点点将自己引向快感巅峰。初破的身体却没受半点苦
痛，尝着的全是舒服受用的好处。 
　　她挂着吴征的脖颈，凝神而视。这姿势羞人归羞人，经历吴征的【爱抚】之
后，幽谷已能适应直上直下的大力抽杵。那种饱实鼓胀，满满当当地充塞感与撞
击感让女郎畅快难言。花汁泄了几回，正需一次酣畅淋漓，彻头彻尾的释放。一
念至此心中情潮难抑，一扬首送上个甜甜的香吻。 
　　香吻之濡之湿，此前未有，樱唇吸吮不止，犹似花径收缩蠕动吸吮着肉龙。
倪妙筠情意四溢，又左右为难。既想吴征将这一招临坛翠竹使得结结实实，又想
被他抱在怀里稠若蜜糖般化不开。 
　　终究还是花径里渴求更甚，只差半步的感觉颇为难熬。吴征吻了片刻察觉女
郎玉胯频频扭摇，难耐非常。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嘴唇，又摆好了姿势。这一回
不会再半途停下，也不会再有半分怜惜，情郎会驾驭着风雷将自己一气送上巅峰，
倪妙筠的心又提了起来。 
　　没有等她准备好，吴征已然重重杵了下来。肉龙又快又重地破开重重阻碍，
向着敏感的花心嫩肉奋力一击。「啪」的撞肉声又脆又响，倪妙筠如被一道雷霆
轰炸，娇躯大颤间连背脊都被刺激得挺了起来，仿佛即将背过气去的垂死挣扎。 
　　对吴征而言，这一声则像战鼓擂响，胯下阳物开始了凶暴的冲锋征伐。 
　　雷霆一道又一道，一轮又一轮，仿佛无休无止。倪妙筠刚受了重重一击尚未
喘过一口气，第二道，第三道便接连砸了下来。她想不到吴征这么凶悍，也想不
到快感可以完全将人淹没。原先悠长的呻吟被拦腰截断，再截断，语不成声，声
不成调。除了极短促，全无意识呵，唔，啊单音，她一团浆糊般的脑海已无法可
想，也什么都想不出来。 
　　战锤般的肉棒疯狂地砸下捣杵花心，抽出时龟棱又像柄坚硬的刨犁刮过细密
的肉芽。花径像风暴肆虐中的原野一塌糊涂，花肉像原野上的植被被刮得瑟瑟发
抖，东倒西歪。细细的孔洞里却有一注又一注的浆汁被激出，飞洒，喷溅。 
　　吴征像只发狂的猛兽，双腿扎稳了马步下蹲，直上直下地捣杵着花径。胯下
的女郎双手撕扯着床单，蹙眉闭目，贝齿咬唇，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哼哼唧唧，断
断续续的呻吟声。在自己全力征伐之下，女郎正被快意的狂潮一遍又一遍地淹没，
连意识都已模糊。唯独一抹小腰还能不住地扭拧，本能地将玉胯高抬，翘臀迎凑，
配合着自己的起落让肉棒撞得更重更深。 
　　每一记深插都有迎合，让两人皆快。吴征的动作越发猛烈，女郎拼力接战，
撞肉之下一对绵软笋乳堪比怒涛般抛甩。 
　　倪妙筠本能地扭腰摆臀，每一轮抽送花径以不同的角度迎合冲撞，最终都抵
达深处的花心。如此一来，却让花径里每一处都切实而深刻地被磨过，又让奶儿
抛甩时以不规则的方向荡漾。笋乳晃荡之间每每左右各自向两侧分开，再向中央
沟壑汇聚，发出极清脆，又极浪荡的奶儿相撞声。 
　　吴征看得花了眼，不由撞击更猛更烈。不仅肉龙传来极强的快意，连眼见奶
儿互撞，耳听啪声脆响都成了巨大的享受。女郎苦苦挨了数百下抽送，不知是胸
脯空虚难耐，还是美乳甩荡过狠得发疼，死抓床单的一双柔荑忽而抽回捧住了双
乳。 
　　纤长小手将奶儿抓得死死的，无论吴征怎么冲击都再也甩不起来。可女郎却
对着自家美乳又揉又捏，竟似搓粉面团儿似地将这对妙物揉得肆意变形，更让峰
顶一片晕红被挤得鼓鼓胀胀。 
　　吴征情不自禁地伸出双手，只以二指拈在蕊珠向上轻轻一提之后揉捏起来。 
　　这几乎是给巅峰之前的倪妙筠最后一击。女郎小腰猛烈一弹，开始失控般抖
动着痉挛，合不上的双目失神，咬不紧的小嘴无意识地吭哧着胡言乱语。 
　　「完蛋了……完蛋了……人家完了……呜呜呜……」语带哭音，越来越急，
越来越高。就像她将自家的奶儿抓得越来越紧，小腰弓得越来越拱，花穴就此将
棒儿深深吃个尽根而入，让它在花径里塞满每一分空虚。 
　　春潮大泄，倪妙筠只觉身体仿佛被撕成了碎片，却又酥麻麻地好不受用。激
涌的花汁带着无数的快感与畅爽，从小腹深处里渗出，汇聚，再直冲脑海地炸开
…… 
　　晕乎乎地如躺云端间，女郎忽感被抱着翻了个身，压在情郎身上。麻木的花
径仍然饱胀充实，高翘的臀瓣被两只大手抓住揉捏。连先前略微遗憾，想要亲吻
却因姿势而不可得的双唇也被封住…… 
　　倪妙筠无力地睁眼，只见吴征目光中又是温柔，又有苦闷难解的凶光。幽谷
里的肉棒又开始抽送起来，女上男下，分开在吴征腰际两侧的双腿让幽谷全无遮
拦，自下而上的冲击力虽不比先前的凶狠，紧紧相拥贴合的姿势却温馨许多。 
　　女郎这才明白，原来重罚不是让自己泄身便了了，吴征要罚的可是一鼓作气
让自己不停地泄，不停地爽，一直到他再一次将阳精射进凤宫深处才肯罢手。 
　　换了的姿势，持续的抽送，倪妙筠像被风暴吹进了汪洋大海，无力地随波逐
流，被暴怒的波涛卷着上天入地。【背水飞凫】，【苍松偃盖】，【野马腾跃】，
【骏马摇蹄】……一个又一个的姿势变换着，持续的只有不停歇的癫狂。每换一
个姿势，倪妙筠都要大泄一回，心满意足一回。每换一个姿势都是不同的滋味，
又有相同的快意。 
　　倪妙筠已不知泄了多少回，洒了多少花汁，终于换为【夜叉探海】时，异常
敏感的娇躯察觉到最重要，也最猛烈的一次巅峰即将来临。 
　　双膝跪起，小腰下塌，把臀儿撅得高高的。女郎甚至觉得臀儿就这么一翘，
幽谷洞口都已张了开来。情郎仍然扎了个马步贴在自己臀后，却比此前的【临坛
翠竹】不同，是个高马步。他上身下压与自己的背脊贴合，悬垂落下的绵软笋乳
就此落在魔掌里。 
　　倪妙筠深吸了口气才能稳住身形，爱郎的呼吸就喷在耳后，她一扭脖颈回过
脸来与吴征吻在一处。热烈到极点的姿势，正是一场完美欢好的最好结局。 
　　肉龙开始结结实实地于花径里抽送，仍是直上直下的重锤所带来的巨大快意。
只百余下，倪妙筠便几乎哭了起来。被塞满的花径容不下流淌不停的花汁，后庭
乃至背脊里都是湿淋淋的一片凉意，更别说玉扇般张开的双腿。 
　　捧紧了笋乳的爱郎也是力量越来越大，双乳都在发胀发疼，被吮紧了的唇瓣
似也充血肿起，肉龙更是撞锤一样频频起落。 
　　激情已达顶点，力量几已耗尽，龟菇再一次捶上已酥软如泥的花心，吴征闷
吼声中悍然挺腰，让龟菇绕着花心疯狂画圆研磨起来。 
　　「呜呜呜……」倪妙筠鼻腔里哭音大做，花心却是飞洒着花汁。香软的娇躯
忽然僵硬着一挺，旋即小腰再度大颤痉挛起来。 
　　剧烈的痉挛自腰肢起，一直蔓延向全身。笋乳，香肩，丰臀，长腿，连幽谷
里的花肉也在抖动，痉挛。不需吴征有任何动作，女郎抖动的娇躯仿佛在自行吞
吐着肉龙。梳齿般的肉芽就此梳刮着整只棒身，连龟棱肉缝里都被嵌了进去往来
梳刷。 
　　吴征沉沉喝了一声，精关大开，阳精飞射，全冲击在花心之上。受此一击，
女郎的幽谷死死收缩，梳齿咬合得丝发难容，那蠕动更烈，梳刮更快，刺激的肉
龙脉动不停，一沽一沽地浇灌得无穷无尽……



　　第一章 惊天一笔 冠绝群伦 
　　薄纱般的水雾将这方天地笼罩在一片梦境中，湖心里的烟波山在清晨格外地
旖旎温柔。桃林梨园里青叶沾珠，鲜花含露不说，坐落于山顶的天阴门这一派院
落也都一派云蒸霞蔚。辅以这一带山势的千岩竞秀，山溪争流，比起从前的天阴
门又何止清秀如画了十倍？ 
　　长夜漫漫终有时，不知不觉朝阳跳出了地面。天湖被照射得发出万丈光芒，
也驱散了烟波岛上的薄雾。壮阔广袤的天湖上飞鸟翱翔，白鱼跃波，浪花翻卷，
水映长天。 
　　欢愉恨宵短。倪妙筠很少睡得这么香，这么沉，日光洒入窗棱她没有醒来，
百鸟鸣啼也没有醒来，一直到窗外传来丝竹之声，她才朦朦胧胧地睁开惺忪睡眼。 
　　一曲《清心普善咒》，似山间溪流之缓，心灵为之荡涤，烦恼尽去，一时忘
尘。倪妙筠揉了揉双目，见吴征正侧身而握，不知何时自己的螓首已枕在他大臂
上：「什么时辰了？」 
　　女郎异常慵懒，鼻音腻腻，双臂痴缠着伸了个懒腰。吴征才笑吟吟道：「时
辰不知道，就知道大体是个日上三竿。」 
　　「啊？」倪妙筠大吃一惊腾地起身，锦被从她柔嫩的肌肤上顺顺滑下，展露
了半边赤裸娇躯：「那么晚了，怎么不喊人家，哎哟……」 
　　昨夜彻底尽兴一回之后，吴征并未索求无度，倪妙筠也满足无比，二人相拥
沉沉而眠。欢好的时辰不算太久，可过程却激烈万分。倪妙筠身负高明的武功却
是处子新破，这一着急起身，终觉胯间一阵异样，大腿内侧更是又酸又痛。 
　　「不是迫不及待要让大家知道么？」吴征伸手在女郎胸前的腻滑肌肤上摩挲，
依依不舍地起身道：「慢慢来，谁好意思笑你，你反唇相讥便了。」 
　　倪妙筠瞪着大眼睛，乍听像是吴征在给自己鼓气，越想不越不对头。陆菲嫣
韩归雁等人与吴征结缘良久，哪有什么可反击的地方？冷月玦玉茏烟当时也没那
么不堪，冰娃娃可没让自己看出什么异样来，玉茏烟还去拜见了婆婆。至于瞿羽
湘爱的还是女人，与吴征可没那么热烈。说来说去，能在反唇相讥时说出个一二
三，有理有据让人信服的，唯独一个祝雅瞳……可那是祝雅瞳，这么大的事情，
自己可是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地说出来！ 
　　想明了前因后果，倪妙筠才回过神来，胸前两团妙物就此被轻薄了好一会儿。
她拍开吴征双手嗔道：「人家都急死了，你还作弄人家！」 
　　「我没呀，你能反唇相讥谁，逮着她一个人说不就得了。」吴征口中随意答
道，一双手不依不饶，就缠在那对笋乳上享受丰绵弹滑，怎么也不肯被拍开。 
　　「哎呀，人家说正事……咦？」倪妙筠娇嗔不依间忽然灵光一闪。吴府女子
多，个个都聪明伶俐，一个人想辩解得过她们，莫说没道理，就算有道理又哪里
辩得过来？自己唯一能【说得过】的只有祝雅瞳，可不就是只要把她【说服】了，
余人哪里还会再多嘴？ 
　　想通了其中道理，倪妙筠白了吴征一眼。倪妙筠也是心思缜密，聪慧机灵的
女子，可是在吴征面前时便时常反应不及。除了与韩归雁一样，女子到了喜欢的
人面前容易变得【笨笨】的，也因吴征做事不依常理，奇招迭出，让人难以捉摸。 
　　情郎的本领出众，女子少有不欢喜不与有荣焉的。倪妙筠芳心窃喜，终于发
觉美乳又教情郎把玩了好一阵，这下终于跳了起来撒娇道：「好了啦，莫要再折
腾人家，快帮人家着衣打扮。」 
　　描眉画目，倪妙筠从前做得并不多，以她的天生丽质，再好的胭脂水粉也无
甚增色，因此每每需要上些妆容时都有些不耐烦。今日画起妆容来不仅耐心细致，
还觉甚是有趣。虽是匆匆忙忙，吴征除了递些用品也帮不上什么忙，可与她一同
坐在镜前，欣赏她梳理云鬓，略施粉黛，个中情意缠绵难以言表。 
　　梳妆完毕，倪妙筠才强撑着酸麻的双腿，迈高了膝弯，足胫上那只栩栩如生
的翠鸟在裙角下若隐若现，一如她平日行步的模样。可是吴征见了便笑，倪妙筠
撒了会娇，也知【身体不佳】，强撑无用，索性不再装模作样，气嘟嘟地出了小
院。 
　　院落之间的石板路多置有桌椅凉亭，冷月玦清早起来就给柔惜雪请了安。柔
惜雪昨夜梦中全是昔日同门，以及那曲笑傲江湖，见了冷月玦便又央她再奏一遍。 
　　冰娃娃见师尊心神不宁，按孔吹箫时便放慢了节奏，以轻缓柔和的清心普善
咒助她安定心绪。柔惜雪自是极爱，闭目听了一遍又一遍。冷月玦见状也不停下，
翻来覆去，缓缓悠悠地演奏。烟波山上的丝竹之声正自她口中而出。 
　　冷月玦音律大进，吹箫时心绪虽曲起伏，原来一派光风霁月，全身心都似虽
山风溪流飘荡。但倪妙筠出了院门，她便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声之突然，连玉箫都来不及从口中取下。噗嗤声就此灌入箫管，曲调乱作
一团不说，玉洞滴露也发出如竹中空的喑哑之声。倪妙筠见状，一脸侥幸瞬间绷
了起来，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嘴角却也有一丝好气又好笑的笑意。 
　　原来她双腿酸麻，行路时颇不自然，尤其大腿内侧更是酸得发疼。为了缓解
这片肌肤的酸痛，不得不小腿与腰胯多多发力。如此一来，不由就扭腰摆臀，行
路姿态比起平日要妖娆许多。倪仙子的风情可与搔首弄姿向来无关，难怪冷月玦
见了会失声而笑，若不是箫管在手，只怕要捧腹绝倒。 
　　吴征未起，诸女也都在小院中等候，闻了院门打开的吱呀声与忽然岔了气的
箫声，也都一一出得门来。但见吴征笑吟吟地与手足无措的倪妙筠在她的小院前
并肩而立，心中俱都明了。倪仙子早就动了真情，吴征悄无声息地奉上天阴门一
座，这般大的惊喜让女郎再也没得半分抵抗之能，就此投入情郎怀抱，也在情理
之中。当然，能猜得到倪仙子是主动为之的尚在少数。 
　　「当与掌门师姐禀报一声。」祝雅瞳嘴角含笑，以目光止住诸女几乎忍不得
的笑意，携起倪妙筠的柔荑。 
　　吴府上下，含羞带臊的女子不是没有，但像倪妙筠这么容易惊慌的唯她一人。
倪仙子可是向来以冷静得近乎冷酷，坚忍刚强，刺杀无情著称。见到她在府上这
般模样，实在谁都忍不住想笑。 
　　「是。」倪妙筠早已羞得不敢抬头，任由祝雅瞳拉着她来到柔惜雪身前，忸
怩了片刻，才忽然抬起头来道：「禀掌门师姐小妹与吴掌门情投意合愿结百年之
好。两家也曾提过亲小妹并无异议望掌门师姐成全。」一句话一气呵成几无顿点，
说完之后，脖颈又开始弥漫着粉色，香唇紧闭，紧张得像要立时晕过去一样。 
　　柔惜雪百感交集地起身，携着倪妙筠的手道：「都好，都好，你们想要做什
么，师姐只盼能尽绵薄之力，哪里还会不许。妙筠这么漂亮，能寻得绝好的归宿，
师姐心里只有高兴。」 
　　「谢掌门师姐。」倪妙筠终于松了口气，今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笑容来。 
　　「令尊令堂……允了么？」 
　　「还不能和他们说呀……」倪妙筠又紧张起来，螓首与柔荑齐摆，吃惊着道：
「只是提了亲，其余诸事家中还未知……请掌门师姐可怜……」 
　　「哦～～」柔惜雪也露出揶揄的笑容，俄而又转为欣慰之笑道：「天阴门重
生之地妙筠有大喜事，这是列祖列宗护佑，吴掌门青眼有加。师姐虽愚笨，人情
世故还是懂得一些，妙筠只管放心，万一遇见令尊令堂，师姐不会多嘴。」 
　　把自己和天阴门列祖列宗相提并论，吴征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一份再造之
恩当得上这些，但是被人顶礼膜拜一般千恩万谢，吴征着实不太适应。但掌门师
姐待吴征如此尊重，落在倪妙筠眼里便倍觉荣光，不由紧张之意大减，回头向吴
征感激地望了一眼。 
　　柔惜雪双手合十时将倪妙筠的小手一同合在掌心，念了段祈求佛祖祝福与护
佑的经文。从前天阴门荣光显耀之时，柔惜雪常以此为些达官贵人家的孩童赐福。
每逢此时，较之人前尊荣，人后却是深陷魔手朝不保夕，自她登上掌门之位起，
竟从无一回【赐福】时心甘情愿。 
　　唯独这一回，不仅诚心诚意，还心安理得。 
　　今后不需再违心对贼党奴颜媚态，也不会有人要她一个失了地位与武功的常
人【赐福】。此刻再没有高高在上的天阴门掌门，只有为情同手足的师妹祈求一
段美满姻缘的同门师姐。 
　　柔惜雪念完了经文睁开眼来，当是闭眼久了，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黑白难
分。她朦胧的目光黯然伤神，幸亏神智清明，不像坏了倪妙筠的大好心境，忙展
颜笑道：「师姐唯有一片心意，师妹莫要嫌弃。」 
　　她武功全失之后，一点点细微变化全在这一众高手的眼里纤毫不漏，诸人见
之亦觉心酸。这一句唯有一片心意，也可说仅有一片心意，可知她已身无长物，
自认废人一个。人心之所想，尤其意志消沉之时，一言一行莫不透露出内心的点
点滴滴。天阴门重生虽是大喜，却不是她努力所得。从今往后天阴门延续香火，
都要落在两位师妹与徒儿身上，也与武功全失的她没有太多干系。她只不过是见
到了这一切，仅此而已。她已经尽力地打点精神，想方设法地尽一份绵薄之力，
可是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极为有限，甚至可有可无。 
　　倪妙筠方才的羞意与喜意一时尽去，掌门师姐往日是何等人物？现下落到这
般田地。怜惜，恨意，哀伤齐齐而起，又觉悔恨。自己现下可谓春风得意，可天
阴门不过刚从废墟之间立起，若欲重振山门还有无数事情要做。更不用说师门大
仇未报，掌门师姐无时无刻不在炼狱中煎熬。女郎心中懊恼，竟也落下泪来。 
　　「傻瓜，开开心心的时候，又哭什么了？」柔惜雪武功虽失，察言观色的本
事不曾落下。倪妙筠从兴高采烈而至落泪全因自己之故，她心中更加难过，又找
不出言语宽慰，只能说出这等毫无作用的话。 
　　倪妙筠心中更加黯然，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忽觉自己肩头被搂了搂。「柔
掌门得闲么？在下冒昧，想请柔掌门清谈片刻。」女郎回头，见吴征立在身后，
搂肩宽慰的正是爱郎。他嘴角挂着自信又淡然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在
这座似乎凭空变出的天阴门里，此时此刻，他神通广大，似乎就没有能难倒他的
事情。 
　　「但凭吴掌门吩咐。」柔惜雪赶忙起身鞠躬着道。 
　　吴征皱了皱眉，对柔惜雪卑躬屈膝之举并不喜欢。他也知柔惜雪感念重建天
阴门之恩，又无以为报，只能执恭敬之礼，一时也不好数落，遂伸手道：「柔掌
门请。」 
　　「是。」柔惜雪又是一躬身，半低着头随在吴征身侧。吴征莫可奈何，只能
回头朝祝雅瞳，倪妙筠，冷月玦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天阴门前殿俱是佛堂，大大小小共有十三座。吴征与柔惜雪信步而行，直到
正中的大雄宝殿时，才拐头入内。 
　　过去，未来，现在三座佛祖金身矗立，颇有巍峨庄严之感。吴征取了三炷香
在油灯上点着，却并未跪拜，向柔惜雪问道：「柔掌门还带着那串念珠么？」 
　　「贫尼随身携带。」柔惜雪取出那串刻着已故同门名字的念珠呈上，嘴里又
念念有词，似在向泉下有知的同门报以天阴门重建的喜讯。 
　　吴征接过念珠，待柔惜雪默念完了才自言自语道：「佛家有云，放下屠刀立
地成佛。我知道这是一句劝人向善的话，只是佛祖留下的经文这么说，大体是佛
祖自己的意思了。小子无理敢问一句，为何好人行千般善事，未能得正果。坏人
作恶无尽，只需悔改，从此不作恶就能抹平昔日的一切，立地成佛？」 
　　他越说越是激动，又向柔惜雪道：「晚辈斗胆，敢问柔掌门一句，若是霍永
宁，向无极放下屠刀诚心悔过，就此得成正果，柔掌门肯不肯？服不服？」 
　　柔惜雪面色大变！她修行日久佛法精深，可成年后又迭遭大难委身贼徒。佛
法是她安身立命，甚至还能活在世上的根本。多少个煎熬的日夜，都是佛祖安宁
人心的经文抚慰着她伤痕累累的内心。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同样有无数的疑问，
无数的不解，只是从来不愿也不敢去深思。 
　　吴征这一句话直指内心深处，以吴征现下对天阴门的恩德，问话轻易不能不
答，此举形同逼迫。柔惜雪脸上白了又白，咽喉起伏几度，红唇不住颤抖，始终
说不出口。 
　　「其实柔掌门也知道，他们可以的……若是霍永宁一统天下，从此他就是开
国圣君，立地成佛，受人万世景仰。那些在他屠刀下的冤魂，自是永世不得翻身
了。」吴征拿起香案台上的杯卦，仍是形同自言自语道：「霍永宁这种人，能不
能成正果？小子想向佛祖问一卦。」 
　　与往日天阴门的大雄宝殿不同，这里的香案上共摆了七对杯卦，各具其形。
有半月，有牛角，有阴阳鱼，有犀角，有青竹节形等，吴征随手拿起那对牛角形
杯卦。 
　　「不要。」柔惜雪骇然之下猛扑上来一把夺走吴征手中的杯卦，这一下发力
太大，夺得杯卦之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喘息不已。而吴征在这个过程中没有还手，
也没有丁点的阻挠之意，一代天阴门掌门，有数的绝顶高手变得全然弱不禁风。 
　　「柔掌门怕佛祖宽恕霍永宁的罪业？」吴征见柔惜雪的模样，亦觉心中不忍。
他深知一个人从云端跌下是怎样的感受，若不是背负血海深仇，还有许多心愿未
了，柔惜雪早就自决于人世。 
　　一柄木鱼鼓槌伸在自己眼前，柔惜雪一呆，抬头见吴征目光中的同情与哀戚。
她握着木鱼柄借力起身，在吴征面前的蒲团处盘腿坐下，道：「贫尼……不知…
…」 
　　「上一回去拜访柔掌门，匆匆又过了一年……」那是出征之前，与祝雅瞳一
齐去她居住的小院。吴征悠悠道：「有些心里话，不知道柔掌门在佛祖面前，能
否坦诚相告？」 
　　柔惜雪纠结默然，她青灯侍奉佛祖多年，最惧怕的便是仇敌的所作所为会被
佛祖所原谅，也是她始终无法面对之事。 
　　吴征见状又道：「晚辈虽未曾侍奉佛祖，但一向在心底敬重。佛宗劝人向善，
所以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可世上万事万物，哪有可一言以蔽之的？林林总总俱
有无数的因由。就说这一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究竟是劝恶人回头，还是去劝修
不成正果的好人去作恶？柔掌门修为精深，当明白个中道理的……」 
　　「贫尼愚钝，谢吴掌门教诲。」柔惜雪忽然面色一松，向吴征行了个礼，双
手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也要因事而为。佛祖面前，贫尼愿答吴掌门问话，
一片赤诚绝不敢隐瞒。」 
　　唯物论与辩证法的大道理，的确是世间最难以辩驳的理论之一，柔惜雪怎会
听不懂？一时还颇有醍醐灌顶之感。吴征也不咄咄逼人，继续去数落佛经里有失
偏颇的妄言，又拿起那串念珠道：「晚辈想在上面加一个名讳，不知可否？」 
　　「吴掌门请说。」涉及同门名讳的念珠，柔惜雪并未表露出但凭吩咐之意，
而是要听听再说。 
　　「孟永淑。」 
　　柔惜雪面容一愕，眼眶中瞬间布满了泪水，合十闭眼时泪湿双颊，哽咽着道：
「贫尼愧对孟姑娘，也愧对吴掌门。孟姑娘已仙逝，自当为她尽些心力。」 
　　「柔掌门倒不必自责，晚辈从未因此事怪过你，相信孟前辈也不会。」 
　　「吴掌门以德报怨，贫尼不敢因吴掌门宽恕，就自销罪业，罪业终究是罪业。
孟姑娘终其一生都不知是因贫尼而受灾，但罪业仍是贫尼的。」 
　　「那也由得柔掌门。」吴征慨然，柔惜雪终于肯说些心里话，对他而言至关
重要。往日那么多恩恩怨怨，若不能彻底说开了，今后难以同舟共济：「总之晚
辈没有怪罪过柔掌门。设身处地，若是晚辈当年遭逢这一切，通盘权衡之下，也
会做同样的选择。」 
　　世间安得两全法，虽说总会待一边有所不公，抉择之时都是这般无奈。柔惜
雪虽不愿卸下罪业，听得吴征谅解，也不由面上一松。她执掌天阴门多年，当然
知道吴征所说的这番话用意在于打消自己最后的疑虑。此前在吴府虽不闻窗外之
事，冷月玦时常与她说些时令新鲜事，也知吴府从朝不保夕，到现在重新巍然而
立。吴征的志向她从前并不清楚，现下在大雄宝殿内，在三世佛祖面前，吴征也
像豁出去一样，即使得罪满天神佛，也要说出必为之事。 
　　「佛祖慈悲为怀，或许会原谅霍永宁。但是晚辈不肯！他若是能放下屠刀立
地成佛，晚辈就不让他放下，不让他成佛！不仅天阴门，还有昆仑派，孟前辈的
累累血债全都算在他头上！」 
　　吴征左手举起念珠串，被日夜摩挲的念珠油光发亮。大雄宝殿里金身塑像的
佛光之下，柳寄芙，索雨珊，郑寒岚等人的名讳亦似散发着暗淡的光芒。他的右
手又拿起一副杯卦，先前的牛角杯卦被柔惜雪夺走，这一回吴征拿起的，是一副
最为朴素的青竹形杯卦。 
　　「晚辈要问佛祖，到底允不允霍永宁这种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世间到底
有没有公理在！」 
　　「求……求吴掌门莫要这么做……」 
　　「晚辈一定要问！」 
　　「若是……若是……佛祖允了呢……」 
　　「那就是佛祖错了！」 
　　「佛祖错了……佛祖错了……」吴征心绪激动，话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片刻后他涨红的脸慢慢平复下来，缓缓道：「晚辈只想问柔掌门一句，晚辈只想
问柔掌门一句，天阴门诸位前辈的仇，柔掌门还想不想报？」 
　　柔惜雪剧烈地喘息，十根手指都深陷至蒲团里，声若啼血道：「惜雪……恨
不能生啖贼人血肉，为师妹报仇雪恨！」 
　　「好。」吴征低声却坚定无比道：「只需通力协作，我们的大仇一定能报！」 
　　「啪嗒～～」杯卦落地，晃动，停止，两面为阴。吴征收起杯卦在桌面摆好，
长舒了一口气道：「佛祖有灵，也知世间若无惩恶扬善，则无善恶之分。柔掌门
可以放心了？」 
　　不仅柔惜雪去了胸中最后一个块垒，吴征也终于放心。从她赌咒立下恶毒的
誓言时不再自称贫尼，而是【惜雪】的名讳，吴征便知她余生所有的志愿，就只
有全心全意地剿除暗香零落贼党一途。 
　　没有了武功的天阴门掌门又有何用？吴征却想起了脑海中遥远的前世记忆。 
　　那只被称作【红魔】的球队，再经历了一场空难，队中球星身死过半。这只
球队在废墟之上重生，十年之后登临欧洲之巅。吴征不是这只球队的拥趸，但每
当脑海中浮现这段记忆也觉热血澎湃。 
　　在他看来，二十年前的天阴门就该倒塌。但是柔惜雪以一己之力扶大厦之将
倾，又培养出无数出众的门人弟子，天阴门始终鼎盛。若不是收祝雅瞳之累，天
阴门也不至于被燕国皇室与暗香贼党两面夹攻，轰然倒塌。话说回来，这世间又
有谁能在这两家势力面前安然而退？没有。 
　　像柔惜雪这样的人，岂是一个绝顶高手所能衡量？她能带来的东西太多，太
多…… 
　　「晚辈见柔掌门衣上有水迹。夜露深重，还请柔掌门保重贵体，天阴门既已
重建，时刻都会在这里，缅怀也好展望也罢，不急于一时。顺道说一句，柔掌门
方才夺晚辈杯卦的手法，晚辈破解不得，也躲不过去。」吴征微微躬身拱手，留
下柔惜雪痴痴地在佛堂里思绪万千。 
　　…………………………………………………………………… 
　　烟波岛方圆足有十二万亩，放眼整个华夏大地的湖中岛，无出其右者。 
　　除了天阴门，岛中还有诸多胜景。一行人在岛上沐日浴月，朝游岛中胜景，
暮归天阴门安歇。一连三日，在烟雾无际，妩媚多姿的天湖与烟波岛上，烦恼尽
去，乐而忘尘。 
　　这一日天际放晴，用了早膳，吴征便一脸神秘地领着众人来到口岸崖边落座
等候。诸女情知是他口中所言的【贵人】将至，又听祝雅瞳言道：「廿八日，宜
上任，会友，入宅，挂匾。莫不是今日终于要领我们上昆仑派去了？」 
　　吴征知道瞒不过这些聪慧家眷，回头仍是笑了笑，可激动之情已溢于言表。
以他现下的修为涵养，早已可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这般模样，除了与亲人一
道不需隐藏心事之外，也因太过重大，难以自持。 
　　碧空如洗，湖面微澜，碧绿的湖水上忽现一座楼船，由远及近直朝烟波岛口
岸而来。 
　　吴征起身领着家眷来到口岸。楼船停下前除了几名船夫，余者都已远远遣开。
此时船夫在岸边拉好了缆绳，铺好跳板也急匆匆地离去，楼船上才鱼贯下来五人。 
　　张圣杰领头，费紫凝与花含花随后陪侍。落后的一人须发已白却精神矍铄，
目蕴神光，在吴府这一众高手眼里，老者举手投足俱含有排山倒海之力。另一人
则是士子装扮，五绺长须，长眉凤目，儒雅谦和。 
　　「陛下。」 
　　「吴兄啊……」张圣杰赶上两步拉住欲行叩拜之礼的吴征道：「都是自己人，
吴兄不必如此。」 
　　「陛下再造之恩不敢忘，请陛下成全。」 
　　「这……些许小事，那吴兄大破燕贼的援手之恩，又要如何来谢呀……」张
圣杰坚决不允，在他眼中，区区一座烟波岛与吴府里的藏龙卧虎比起来，又何足
挂齿？ 
　　「好。」吴征哈哈一笑，又向费紫凝与花含花见礼。 
　　费紫凝福了一福，歉然道：「先前在朝堂对吴先生无礼，还请先生见谅。」 
　　「额……还要谢过娘娘为我吴府脱离无边俗事才对，哪敢有半分怨言。」 
　　「先生不见怪就好。」费紫凝挑眼一看满面窘迫，站着手足难安的倪妙筠露
齿一笑：「表姐也莫要见怪，嘻嘻……」 
　　皇后的娇笑可谓难得一闻，倪妙筠却更加慌了。幸亏吴征赶着又去拜见老者
道：「见过费前辈，先前援手看护吴府之恩，一向还未与前辈致谢，小子之过。」 
　　费鸿曦捋着长须，声若洪钟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其实老夫不出手，吴
府也能安然无恙。老夫躲在暗处见了栾公主的【九转玄阳功】，林仙子的【无垢
洗髓功】，大开眼界，说起来还要多谢贤侄这份美差才是。啧啧，英雄出少年，
英雄出少年！」 
　　吴府遭袭，府中留下的高手同心协力，连栾采晴与林锦儿都出了手。能得费
鸿曦一句称赞，对这两位在武道上已无力寸进的女子而言，已是极大的荣耀与肯
定。至于天下第一高手口中的英雄出少年，则不知说的是吴征，还是张圣杰，亦
或二者均是。 
　　帝后妃与国师都还好，吴征侃侃而谈，第五位士子却让他有些紧张，还不由
自主地搓了搓手才前往拜见道：「见过倪大学士。」 
　　「爹……」倪妙筠红着脸站到士子身旁。这位士子正是倪妙筠的父亲，辅臣
大学士倪畅文。张圣杰几乎什么事都能答应吴征，唯独吴征想要个博士名衔，张
圣杰也不能一人做主，还要问过倪畅文才得定论。这位大文豪在文坛的地位与声
望之隆，可见一斑。 
　　「嗯。」倪畅文扫了女儿几眼，向吴征道：「小女玩心大起，又急着要来看
新落成的学艺门派，一路给吴祭酒添麻烦了。」 
　　吴征缩了缩肩膀，心中有鬼，那是绝对不敢与未来老岳丈对视的，忙赔笑道：
「没有没有，倪仙子赏脸一道出行来烟波岛，幸何如之。」至于倪畅文称他祭酒，
分明以文坛同辈见礼，今日免不得要有一场考校，看起来像是要顺道把博士名衔
的事情给办了…… 
　　一行人见了礼，又是互相知根知底，不需有太多礼节，遂一道向烟波山行去。 
　　迈上阶梯，举目四望一片水天一色，极目不见天际。张圣杰心胸一阵爽朗，
遥想一年前与吴征携手并肩与燕国一战取得大胜，不仅让燕国伤了元气一时无力
南顾，还扫平祸患就此坐稳了帝位。两位不世出的少年英杰完成了件不可能的奇
迹，在阔比汪洋的天湖湖心，张圣杰豪情壮志填塞胸臆，情不自禁地引吭大啸。
他武功平平，仅为了强身健体，但啸声却如蛟龙出渊，壮烈豪迈。 
　　「倪学士，吴兄的眼光选中这片风水宝地。朕还是第一回来烟波山，见此情
此景不能自已，思绪万千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倪学士可有感想？」 
　　「回禀陛下，吴祭酒眼光独到，在此地办学立派可谓以华章入胜景。从此烟
波山不仅有景，更有灵！此地是昆仑大学堂所在，臣不敢喧宾夺主，还请吴祭酒
先展大才才是。」倪畅文看着严肃，实则人情世故无所不通，看他府邸上的那副
楹联便知不是个书呆子。这一番对答分寸拿捏极佳，需知世间能接受张圣杰与吴
征这种怪异关系的就不多，他还能两边都不得罪之下，话语间各依其位，更加难
能。 
　　吴征却知这一席话算是正式给自己出了个题，倪畅文今日分明有心要定下这
博士之位。一来昆仑大学堂已落成，祭酒是不是博士，干系甚大须知整个盛国也
不过只有八位博士而已。二来当着张圣杰的面，如果吴征是个欺世盗名之辈，胸
无点墨，他拒绝起来也好有个见证。 
　　比起这些大文豪，吴征的学问底子远远不如，但他现下却信心十足。为了顺
利迎娶倪妙筠，这一关必然要过，也早早开始准备。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
会做诗也会吟。吴征闲暇间把脑中那些数千年的华丽篇章翻来覆去不知默念了多
少回，倪畅文再怎么出众，自己寻章摘句，总能答得上来。也没准备能压过这位
大文豪，只消能应得上，这一关便能过了。 
　　「晚辈斗胆请倪大学士出题。」谦让之风不敢逾矩，吴征作为末学后进，当
然要让倪畅文出题。此刻他对自己的【才华】无比自信，双目淡然而明亮，竟然
生出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度来。 
　　「嗯～」倪畅文背着手，见这里湖天一色，波澜壮阔，身边更是两位不世出
的少年英杰。回望历史长河，总是时势造英雄，只需世易时移，总有英雄人物应
声而起，创不世功业。而这两位少年英杰，偏生在大势已定，盛国将逐渐败亡之
时，猛然奋起，竟欲英雄造时势。且首战便立奇功，改变了国运，也将时势生生
拐了个小弯。 
　　无论未来的结局如何，这两位少年英杰都会在世间掀起惊涛骇浪，也必将在
史书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倪畅文心潮澎湃，生于乱世，随英雄之主，即使文人也会豪情万丈。他伸手
遥指天湖湖面道：「南桥头二渡如梭，横织湖中锦绣！请吴祭酒赋下联。」 
　　「咿～」或娇柔或奇异的赞叹声响起，大学士出手便见不凡，即使只是一副
上联也让人惊叹。 
　　他手指之处，两艘渔船正在湖中划动，留下两道水迹。原是普通之景，天湖
上日日可见，可他以船只比梭，将天湖比作锦绣。更隐隐然有将张圣杰与吴征比
作这两只江山之梭，正织锦于天地间之意。个中寓意，气魄，无一不绝，就连溜
须拍马都已达极致！看张圣杰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就知倪畅文随口一句上联的
功力。 
　　上联如此之难，吴府上下都担忧吴征对不上来，有损颜面。倪妙筠更是紧张
得捏紧了粉拳，心中不断埋怨父亲太过较真，一下子就弄出这么难对的上联，万
一对不上可让吴征怎么办？若让倪畅文知道她心中所想，不免要摇头苦笑女生外
向…… 
　　吴征暗道一声惭愧，果然文学是有共通性的，即使在不同的天地，大豪们的
胸襟之下一样会有类似的华章。他拱了拱手指着西面，那里正是青苏城护国寺的
佛塔道：「晚辈试对一句：西岸尾一塔似笔，直写天上文章。」 
　　「好，好……娘，大师兄真棒！」顾盼一时激动得蹦了起来。 
　　吴征对出来之前，想必人人心里都捏着把汗，对出来之后才能松上一口气。
且吴征不仅对得快，比起惊艳的上联，下联无论在哪一方面都不差。小姑娘所不
知的是，除了吴征这一番胸襟气度之外，更以一对之。内里的含义，江山只有一
位主人，吴征现下所做的一切有自家的道理，江山却是不会去争的。 
　　「陛下，吴祭酒大才。若以文学而论，臣与吴祭酒只可平辈论交，同年相称，
不敢以长辈自居，更不敢对吴祭酒博士之名有异议。」倪畅文居然生起心悦诚服
之感。这一副上联本可称他生平得意之作，吴征的下联堪称锦上添花，这一副联
足以成千古绝对。 
　　若单以辞藻华丽或是行文诡奇而论，这副联算不上什么，妙就妙在应景。卧
薪尝胆多年之后，刚刚率积弱的盛国击败强大燕军，正踌躇满志的盛皇面前，织
锦湖中，书写天空，所谓英雄造时势，不外如此。 
　　「若非吴兄与倪大学士，哪里会有这样的佳作。」张圣杰反反复复念了几遍，
对这幅联简直爱不释口：「吴兄，倪大学士既无异议，就要称吴兄为吴博士了…
…」 
　　「哈哈，哎，这怎么好意思……哈哈……」 
　　不明吴征为何会对博士二字如此敏感，也没得深究，一行人便向烟波山北面
行去。途中路过天阴门山脚桃林，张圣杰特意向柔惜雪道：「今日是昆仑派的大
日子，朕回头再瞻仰天阴门，柔掌门勿怪。」 
　　皇帝谦和而礼数周到，柔惜雪心知这一切不过是吴征的面子，忙合十答礼：
「谢陛下厚恩。」 
　　比起优美如仙乡，浪漫如梦境的天阴门别院，坐落于烟波岛北面的昆仑大学
堂便少了些脂粉气。山坡脚下是大片大片的田埂，足有三万余亩地之多。岛上大
多都是怪石，这一片的土地最是肥沃。 
　　吴征指着田埂道：「今后若有学子门人家境贫寒，就可着他们来此耕作。所
得弥补些日常支用，躬耕田亩的隐士高人不少，也不算埋没了他们。学堂有此根
基之地，平日用度都可自给自足。若还有缺，再到南面多种些瓜果，置办些渔船
打渔，不需外力衣食无缺，方为长久之计。」 
　　原来天阴门山坡上的果园还有这等规划，吴征思量周全，看来昆仑派在这里
建大学堂，的确有广招学子之意。昆仑派今后不仅是座武林豪门，更要文武双修，
百艺齐放。 
　　上了山坡，昆仑派的山门跃然眼前。吴征当了掌门，昆仑派也改了新制，就
不能依从前昆仑山上的屋舍依样画葫芦。如今屋舍连排成片，错落有致，都是吴
征重做的规划。吴征也是第一次来，见到熟悉的山门心潮起伏，不由可惜林锦儿
未能一道同行。 
　　「昆仑世代忠义，能在烟波岛上重焕山门，大盛何幸！」张圣杰亲自从行囊
中取出笔墨纸砚，在石桌上摆好，又取来清水亲自磨墨道：「吴兄，山门还没有
楹联，请吴兄题之。」 
　　「世代忠义，遭逢大难，昆仑之魂岂可就此而改？岂能就此而忘？」吴征接
过沾了浓墨的大笔，双手捧给朱泊道：「请朱师祖手书。」 
　　「哈哈，哈哈，好，好。」朱泊大笑，他的一手狂草已能登堂入室。当下更
是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咕嘟咕嘟将两葫芦美酒全数灌进口中，闭目养神，微醺之
间酝酿着草书笔意。 
　　「贼徒为害世间，昆仑与其誓不两立。我师奚半楼一生侠义，贼党欲污昆仑，
我师与一众长辈以鲜血洗刷污名，至死不悔。他们的遗骸至今难寻，但天为被，
地为床，英魂于天地青山绿水之间，不愧侠义之名。我吴征以师门为傲，以师门
长辈为傲。我吴征在此立誓，必将贼党斩草除根！」 
　　吴征心绪万千，遥想那位曾在民族大难面前慷慨就义，以鲜血唤醒民族之魂
的伟人发出的振聋发聩之言：「有之，自嗣同始。」师门长辈们并未为了民族之
义，但在师门危难之前，亦抛头颅，洒热血，壮怀激烈丝毫不逊。 
　　「一住行窝几十年，蓬头长日走如颠。常怜世间众生苦，不羡莲舟太乙仙。
无物可离虚壳外，有人能悟未生前。出门一笑无拘碍，云在昆仑月在天！」昆仑
山上英烈豪气纵横，陆菲嫣从未忘怀，值此之际，美妇忍不住吟出他们慷慨赴死
的诗句。 
　　吴征亦跟着默念即便，沉声庄严道：「师祖请执笔。我自横刀向天笑！」 
　　朱泊猛然睁眼，浑浊的双目居然精光四射。「好！」地大喝声中，朱泊灵猿
般飞身而起。被这一句豪情四溢的诗句一激，胸中笔意掀天，手中大笔如风，落
毫如云烟一气呵成！ 
　　「去留肝胆两昆仑！」 
　　昆仑旧址已毁，却于此地新生，不变的只有门派侠义之魂。朱泊再度飞身而
起，一行狂草大字豪兴纵横，宛如凤凰涅槃般的辉煌灿烂。 
　　吴征心中亦涌起一股难抑的冲动，居然不管不顾地拿起一杆墨笔，在山门旁
空白的石碑上写下两行大字，以为昆仑之魂。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除暴安良。】

　　　　　第二章 江河云涌 罗袜生尘
　　昆仑掌门什么都好，品貌佳，为人和善，聪明而不自傲。缺点虽然也不少，
但要说出几样旁人一时也想不起来，俱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唯独一样能让人笑
一辈子，说他那笔字写得难登大雅之堂叫做留了面子。让一丝不苟的老学究来评
判，就叫有碍观瞻。
　　所以吴征最不爱的就是挥毫写字。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的人，都有脾气，
实在没得天赋，就算初时还有些兴致，久而久之也被现实打击得垂头丧气，避之
唯恐不及。——脸皮再厚，谁又乐意成天找人取笑？
　　但是吴征写下这八个字之后，连自己都一个愣神，回头便往祝雅瞳望去。母
子俩在这一刻似乎形同一体，做出相似到极点的事来。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除暴安良。单以字而论，吴征写得仍然不
怎么样，可笔画分外地锋锐，透出一股势不可挡的味道。但在每一个转折之间都
包含一股圆润，似都留着回旋的余地。侠者胸怀，不仅是遇强敌而不怯，更有待
弱者的包容与扶持。
　　吴征的字虽算不得佳，但字中的笔意全然体现了这八字的内涵。正如祝雅瞳
曾书写下的馥思居三字一样，情感融之于内，境界便自然而然地拔高了许多。
　　昆仑派自全盛而败亡，再到如今重生于烟波山，祝雅瞳始终默默地在自己身
边。像春风一样温柔，你时常感觉不到，但是每遇困境，她都在温暖着你。
　　吴征百感交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最艰难的岁月里，没有人背叛，没
有人离弃。她们都在，就是吴征最大，最强的支持与动力！
　　而最让他意外的，是栾采晴居然痴痴望着山门，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那目光又是迷茫，又是深邃，又有一股不解，合十的手势却朝圣一样万般虔诚。
吴征多看了两眼，栾采晴似是恰好默念完想说的话语，忽然放下双手，媚目里杂
念尽去，释然地朝吴征一瞪，一撅唇做了个不屑的鬼脸。
　　吴征几乎已淡忘了她还曾与师尊奚半楼有过一段流星般转瞬即逝，却足以铭
记一生的情缘。此刻猛然记起，猜想她默念的话语定然是对奚半楼所言。人生于
世，孰能无情，或许于这位看似浪荡不羁，却饱尝人世心酸冷暖的皇室公主而言，
那一段两人同行回到长安城的路途，才是至今最为安心的一段时光。
　　吴征既有明悟，不怪她对自己的倨傲无礼，忙微微欠身以表谢意。一来像当
年奚半楼登上掌门之位时，对道贺的宾客执谢礼。二来她还记念旧情十分难得，
看来也一直把昆仑门派重立之事放在心上，值得替师尊谢过。或许那一句我自横
刀向天笑，栾采晴看了，脑中也会有昆仑山上一门忠烈慷慨豪迈的画面吧。
　　今日的热闹远不像当年奚半楼时的宾客满堂，但每一位都极有分量。唯一的
遗憾便是林锦儿未至，这点无可奈何，唯有日后她得了消息，届时再来不迟。
　　书写楹联等就算是吴征的登位之礼，简简单单却又让人难以忘怀。连费鸿曦
都捋着胡须喃喃道：「怎地听了上一幅，看完这一幅之后，宗门里那一幅越想越
是没味道……贤婿，改日帮老夫写一幅吧……」
　　倪畅文苦笑着摇头道：「岳丈大人在上，非是小婿不愿，若无合适的心境想
写一幅入得了岳丈法眼的甚难。小婿记在心里，日子就请宽限些。」
　　「不忙，不忙，贤婿记在心里就好。」费鸿曦摇头晃脑。心想倪畅文说的不
错，今日连见了两幅豪气干云的楹联之后，还能入得了眼的实在不多。
　　墨迹已干，日后自会有高手匠人依字凿刻。看看渐午，有小吏们送了饭食，
个个低着头来去匆匆，也不敢发一言。只是些许小事，也能看出如今盛国上下大
有不同。若是一年余之前，张圣杰想出宫一趟要做足了花样，沿途跟踪盯梢的也
少不了。今日他在盛国早已一言九鼎，待这一轮官员清洗替换完毕，盛国上下便
是铁板一块。
　　人数不少用餐坐了三桌，但是几乎不分贵贱。至少在别处，绝对见不着一国
之君与人同桌还没半分架子，连皇后与贵妃也平常得像随夫做客的妇人。唯独倪
畅文左右不自在，绷着脸显得极不适应。他看了看女儿，倪妙筠坐在吴征身旁，
也与张圣杰同桌，居然甜笑嫣嫣，对吴征与张圣杰之间怪异的关系有种习以为常
之感。大学士满腹疑团，只能暗叹这些事已超出常理的范畴，书里看不到，世间
从前也没见过，只能留待日后再研究。
　　酒足饭饱，陆菲嫣与韩归雁陪着皇后贵妃，祝雅瞳陪着费鸿曦，很有些主人
的样子。张圣杰幼时在宫中苦学，年岁稍长就去了长安城为质子，烟波山第一回
来，吴征便陪着他外出散步。
　　「吴兄这所大学堂的格局可是见所未见，似乎，似乎甚是庞杂？」张圣杰看
着昆仑大学堂里分门别类的学屋，以及群落式的布局，有些疑惑地问道。
　　「嗯。那些才气纵横，一看就会，一学就熟的天之骄子不用我来教，要教，
也是直接去做内门弟子。学堂里，专门为陛下培养些有一技之长的专才。」
　　「一技之长？专才？」
　　「不错。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世代耕田的农夫，只要愿意来的
都可择优就读。他们天天都在田里种地，怎么种粮食收成高，遇到灾年有没什么
补救的方法，农具哪里不趁手，有没有改良的可能。这些东西，常识性的汇总之
后编撰成册，根据气候不同分发诸郡。可改良的着他们放手去试，只消一两样能
有好点子，几年下来举国上下收成都能看涨。农夫如此，其他渔民，商贾等等等
等，反正来了昆仑大学堂，总得让你习得一技之长回去。利民万代，则利国万代。」
　　「吴兄所言，愚兄一时还不能全懂。只是听来甚是稀奇，又甚是有趣……」
张圣杰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不能完全想透。唯一清明的念头，就是吴征若真的做
成了，这里会成能人汇聚之所，日后朝中官吏但有所缺，到大学堂来挑人错不了。
　　他登基两年多来，除了掌控朝局之外，深感头疼的其实是【全才】过多。这
些全才看着什么都会，实际每一样都是夸夸其谈，说些冠冕堂皇的好听话，真要
解决问题时束手无策。吴征所言的【专才】听着难登大雅之堂，实则细细品来大
有滋味。
　　国泰民安，其实是民安则国泰。民有生计丰衣足食，自然安生，也会打心眼
里拥护当朝，毕竟谁不想过好日子？吴征做的这些事小，但昆仑大学堂的每一位
学子至少都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不成问题。这种学子多了，朝中东家长西家短
的麻烦事都要少许多。优秀者就更实用，尤其是能解决国家具体问题，能出谋划
策的吏，师爷，总能让各地的庸官少出几手昏招。若是拔尖者，在朝中安排些职
位也不是不可。张圣杰脑子随意一动，六部中不就需要这么些人么？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只想为百姓们做些很实际，又有效用的事。」
吴征笑笑，望着西面天边悠然道：「我自幼在昆仑长大，师门教导侠义之事，我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所谓侠之小者，除暴安良，安良可就不包含着让百姓有过日
子的能耐么？陛下也不必心急，慢慢来吧，这事儿一年半载的成不了，须持之以
恒才是。」
　　「哈哈。正是！来，吴兄，我们那里坐。」
　　「大学堂的事有赖吴兄，不急。但是眼下着急的也有几件。」张圣杰邀吴征
在一座凉亭坐下，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道：「愚兄知吴兄心愿便是手刃霍永宁，
掘暗香零落祖坟挖宁家根基，令他断子绝孙。愚兄未得准许一贯不敢插手，唯恐
误了吴兄的计划。愚兄这里有些官面上的文章，或可助吴兄一臂之力。」
　　吴征打开第一封信，上面纵横雄浑的字迹可见过不少回，这一回还是让眼珠
刺痛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国书？呵呵，霍贼写的。」
　　吴征留下个自己毫无作用的江州，却在梁玉宇手中发挥出巨大作用——当然
是对吴征而言。梁玉宇死死守着自己手中最后一块地盘，只消江州在手，他秦皇
的身份就不是只丧家之犬。有了这片根基之地，果然有不少大族出于种种因由拜
在他麾下。控制了江州一带的水陆两路，兵员十万，粮草暂时不缺。实力说不上
有多强，也不是任由揉捏的软柿子。
　　成都城里的另一位秦皇梁俊贤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大片国土不说，每日还得提
心吊胆。梁玉宇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先皇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要废了太子。
梁俊贤孤注一掷夺了成都称帝，以威压人，难以服众，且手上血案累累，得罪了
诸多大臣，时刻都要担心被反噬。
　　燕盛两国大战一场，两川之地原本秋毫无犯。可大秦国本就像一锅沸油，这
一战恰似在锅底又添了把柴，锅里油花滚熟翻腾，溅得一地狼藉。
　　羸弱的盛国居然可以主动攻略燕国城池，且正面一战也打了个旗鼓相当。这
一战不仅让盛国上下焕然一新，也让燕国南下攻略盛国的步伐被狠狠地绊了一跤。
——大秦国三关稳固一时难破，恰逢内乱无暇他顾，燕国除却北方胡人的威胁之
后，趁机夺取盛国土地甚至就此灭了盛国便是绝佳的战略。
　　栾广江弥留之际拼力大败草马黑胡，又收缴祝家资财，将内忧外患一举扫除，
给栾楚廷留了一副好牌。万万没有想到，懦弱的张安易居然也留了把大牌给张圣
杰。且张圣杰以有心算无心，又胆大心细到了极点，将大牌打得淋漓尽致。
　　相较之下，限于内耗的大秦忽然成了三国之中最弱一国。
　　形势完全不是原本预料，梁玉宇是烂命一条死中求生，反而不那么迫切。梁
俊贤就心急如焚，恨不得早早一统大秦，以面对燕盛两国越来越大的压力。
　　可是从前与他【同心协力】，或者说一同作恶的霍永宁再不与他一个鼻孔出
气。中书令在朝堂上阳奉阴违，有时甚至直接就唱起了反调。骠骑大将军向无极
左右推诿，总之就是准备不足不出兵。梁俊贤气得火冒三丈，又没有办法。光靠
着自己舅舅手上的兵力，去攻打地势复杂的江州难言必胜。
　　大秦国伏锋病亡，韩克军被迫投盛，整个川中再无一呼百应，可独当一面的
大将之材，梁俊贤再着急也没有办法。成都城里连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随着时
间的推移，皇帝与中书令的矛盾越来越深，随时都有可能炸锅。
　　「正是霍贼的亲笔国书，呵呵，亲笔国书。」张圣杰也冷笑道：「他如今叫
做不上不下，左右为难，依愚兄看，霍贼的日子比梁玉宇还难过些。」
　　「名不正言不顺，倒行逆施以威福压人，岂能服众？一切都是他自作孽。」
吴征目中似有火光闪动，一字一句地看着这封国书。
　　霍永宁的局面在吴征预料之中，从他扔下江州给梁玉宇开始，霍永宁就是最
难受的一人。贼子洗白上了台面，只消贼心不死，终究是贼。霍永宁不会满足于
中书令，他要的是登上龙椅，君临天下。如今大秦国军力有一大半在贼党手中，
原本循序渐进，不过三两年便能自上而下掌控朝局。届时霍永宁大可杜撰些先皇
遗书，先监国，再废帝，大秦唾手可得。
　　可梁玉宇回到江州，霍永宁嘴里发苦。太子不仅是梁俊贤的眼中钉，肉中刺，
也是他的。原本该在凉州自生自灭的太子稳稳当当地坐在江州，什么监国便轮不
到霍永宁。但霍永宁依然不能对他动手，或说至今找不到动手的良机。
　　兵出江州，他要怎么说？说梁俊贤才是皇位正统？不可能，梁俊贤很快就是
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无论如何说不得他是正统。且一旦动兵，梁俊贤毕竟坐
在皇位上，借机扩充实力招揽兵员都成为可能。
　　张圣杰所言霍永宁不上不下，左右为难，一个字都没有错。然而看到他这么
难受，如坐针毡，吴征就又舒服，又开心。
　　「吴兄怎么认为？霍贼会收手么？」
　　「苍蝇闻到了腥臭，水蛭喝着了脓血，怎么收的了手？」吴征看着国书轻蔑
地一笑，道：「结盟，共讨无道燕国？这是骑虎难下，逼得必须要找梁俊贤先开
刀了？」
　　「所见略同。」张圣杰赞同地点头道：「霍贼要攘外而先安内，这封书信一
来，迟早与梁俊贤火并。」
　　「狗咬狗，正巧看好戏。」吴征将国书随手一丢，道：「这封国书给陛下的
是结盟，给栾楚廷的便是告知了。他要杀梁俊贤，又怕陛下趁乱攻略江州地盘，
正要挑唆燕盛两国再战好无暇西顾。」
　　「吴兄认为呢？」
　　「如果是我，就按兵不动，稳守葬天江一线。燕国与草马黑胡一战元气大伤，
此前与陛下交战又损兵折将，想要大举南下短期不可得。江州这种地方，食之无
味，弃之可惜，就让它留在那里原封不动的最好。一个活着又独立自主的梁玉宇，
作用远比江州要大得多。大秦国如今北不能出凉州，西不能跃江州，就是一块死
地，管他谁是国主都变不出花样来。让他们狗咬狗，留着今后慢慢宰割就是。」
　　「哈哈哈，世人皆传吴兄虽有急智，政略有所不足。天下谬论，无过于此。」
张圣杰抚掌连连，显然又与吴征不谋而合。
　　「花了时间精力，总会懂一些的。」吴征并未因张圣杰的称赞而欣喜，有些
落寞地起身道：「从前懒惰，若是早些肯下苦功，或许能多保下些人来……贼党
盘踞世间百余年，树大根深，要将他们斩草除根，只能慎之又慎以免打草惊蛇。
我对付他们都以稳为主，不可急躁贪功，但有时策略必然会太缓。陛下要称雄天
下，如今时不我待务必勇猛精进，万万不要受我影响。」
　　「愚兄会相机而行。除贼党，争天下，一者是吴兄心愿，一者是愚兄心愿，
均缺一不可。」
　　吴征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失笑道：「陛下政略岂是我所能及，倒是多
心了哈哈。」
　　「吴兄在私下肯自称我而不是臣，什么事都没有这件更让愚兄开心。」张圣
杰又取出第二封书信道：「突击营在盛燕之战里大放异彩，听说燕，秦两国都在
收编武林人士操演成军，欲与大盛突击营一较长短，吴兄当先知悉。尤其……秦
国的那一支，怕还是吴兄昔日留下的心血。」
　　突击营不仅是盛国最为精锐的武力，在吴征手中也另有大用。燕，秦两国都
着手组建类似的军伍，将来在战场上必是劲敌。尤其吴征在秦国为官时曾组建武
林同盟且已然成型，一下子全让霍永宁捡了现成便宜。
　　吴征随意看了眼便放下纸页，十分轻蔑地笑道：「这叫师盛长技以制盛么？」
　　「盛国羸弱多年，还能有所长技，朕甚自傲。哈哈。」张圣杰一挺胸，作出
在朝堂夸奖臣属的模样来，正是当日他上朝时得到这份奏章，着实难以掩饰的得
意。
　　「学呀，好好学。」吴征的笑容越发轻蔑，道：「傲慢，猜忌，良臣为之死
难，国亦为之倾颓，现下想起来好处了？呵呵，陛下宽心，让他们学去，学不会
的。这些东西都在意料之中，我也有应对之策。」
　　「吴兄有把握就好。」吴征刻意不分说明白，张圣杰也不追问半句，可谓赤
诚相待：「别无他事，还是速速回去，莫让吴兄家眷久等。」
　　「啊，对了，险些忘了件事。」吴征向张圣杰长身一揖谢道：「多谢陛下撮
合臣与倪仙子姻缘，若得倪大学士允可，大婚时还要给陛下一份谢礼。」
　　「嗨，愚兄就是顺手一推而已，以吴兄的本事没有愚兄也是手到擒来。」张
圣杰听得也是眉飞色舞，凑近了低声道：「这么说吴兄已经，嗯？啊？」
　　「嘿嘿，嘿嘿，不久，不久。」
　　「对了，有件事还要请教。」两人起身返程，交头接耳着道：「二十四桥院
里，吴兄的铜镜为何这般明亮清晰？愚兄让匠人试了好几种铜镜都不成。」
　　「昂？陛下也要建镜光间？」
　　「叫镜光间？好名字，嘿嘿，正是要在宫中也建个三五间。」
　　「做镜子的铜里要加些石英砂，一同熔炼再塑造成型方可。回头我让匠师帮
宫中做些就是，陛下您有所不知，现下的还不成，远远说不算清晰，这工艺一点
点地研究进步下去，迟早能做出光可照人，就像彼此目中所见一模一样的镜子来。
连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玻璃……」
　　「这般神奇？那若是做出这等镜光间来岂不是……这个翻来覆去的嘛……嘿
嘿……」
　　「那是当然啊……简直……哈哈哈……不能再说了，一会儿让皇后看出异样
来，免不得又挨一顿打……」
　　两人并肩而行，看看将近昆仑派，远远见顾盼探头探脑。顾盼瞧见吴征和张
圣杰谈笑风生地归来，说的都是些不重要的闲话，这才跑上来道：「陛下，民女
有些话想与大师兄单独说，请陛下赎罪。」
　　「无妨，你们说就好，朕自己回去。」张圣杰朝吴征挑了挑眉，意即吴兄艳
福不浅，施施然去了。
　　「长安为质，居然造就这样一位平易近人的皇帝，真是……天将降大任于斯
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顾盼想起吴征教过她的诗文，眼前的张圣杰何其契合。
　　「了不起的陛下。」吴征也称赞了一声，拉着顾盼的手道：「盼儿想说什么？」
　　「大师兄，有件事盼儿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先来悄悄问问大师兄。我想，我
想留在这里一段时日，好不好？」顾盼紧张着，却又忽闪着殷切期盼的大眼睛，
连连摆着手生怕吴征误会道：「人家真的不是对大师兄或者府上有成见不回去，
是实在想留在这里，为昆仑做些事……」
　　原来如此。掌中姑娘的小手又软又滑，但吴征却能清晰地记得小手的每一次
变化。从黄角女童到现下的青春少女，这双柔荑从肉呼呼地变作越发纤长。
　　常常向自己撒娇的女娃儿已经长大了。
　　「盼儿若是真想，师兄当然同意。」吴征拨着她额前刘海，爱怜地道：「不
久后要招收学堂的夫子与学童，要做的事还很多。志杰和宜知再过七日也会赶来，
盼儿在这里与他们汇合就好。志杰有过目不忘之能，学堂里的事宜由他操持最为
合适不过，盼儿可多跟着他学学。就是……师兄想问问，盼儿准备什么时候回府
上来？」
　　「三月够……会不会太久？」顾盼听吴征准许颇为兴奋，但一想要暂别吴府
又十分舍不得，想了个时间怯生生地道。
　　「太久！」吴征把脸一板，又笑了起来道：「给你留几只扑天雕，哪天没事
了就来紫陵城，这点路途大半日的就到了，谁说留在烟波山就被关着不许出门了？」
　　「好，好，嘻嘻，人家就知道大师兄最会疼人了。」顾盼的愿望全都被允可，
心满意足，兴高采烈间与吴征对视着又觉脸红，一转身飞也似地去了……
　　春风十里柔情，怎奈向，欢娱渐随流水。
　　一番畅游终有时，喘息之机不代表已高枕无忧。游玩兴尽，终返归途，紫陵
城里还有吴府在等待主人归来，也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在等着他们一一解决。
　　回府后歇了两日，冷月玦在晨间忽然急匆匆地找到吴征道：「师尊不见了…
…怎地不告而别？」
　　「她与妙筠一道儿，怎地没与你说么？」吴征抽了抽嘴角，天阴门这些人的
确修行久了都有些孤僻，又或者是故作神秘还是怎地了？
　　「啊？」冷月玦原先惊慌，一想柔惜雪也不可能就此离去，就有些奇怪，见
了吴征才又放下心来：「跟倪师叔一起去哪儿了？」
　　「正好有事要说，来，召集后院一道儿来。」吴征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
的意兴风发。家中这么多贤良能干的女子做帮手，各能独当一面分忧无数，哪能
不让他自豪万分。
　　一屋子的莺莺燕燕，聚在一起多少回都能让吴征看花了眼。他清了清嗓子，
罕有地以主人之风道：「我在烟波山与陛下聊过，助陛下争江山，除暗香贼党，
一样都不能缺。咱们府上由此也要分分工，哪一件事都不能轻疏了。」
　　诸女都习惯了他的随和，看他刻意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心中有些好笑。家主
要摆威风，懂事的家眷都知道配合，一个个也憋着笑不发一言，万分乖巧地等待
家主训话。
　　「我初下昆仑山的时候，与雁儿定情，当时就说了雁儿是吴府未来的女主人。
这话当然是永远都变不得的，你们先勿怪……」话没两句口气就先软了陪起不是，
无人应和，吴征干笑两声，道：「不过现下形势不同……雁儿还是吴府的女主人，
就是这后院嘛，得着菲菲来做主。」
　　「啊？」陆菲嫣她初随吴征就感夫妻相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头再风光
再着人艳羡，比起琴瑟和谐半文钱都不值。如今和吴征情投意合，一向恩爱非常，
哪里还计较这些所谓名分？原本她看今日姐妹们都有闹吴征笑话的意思在，才一
力忍耐憋笑。不想吴征忽然抛出这么个话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
「不成不成，这……像什么话……我又从来没有不服雁儿……」
　　「好姐姐，你要累死雁儿不成么？」韩归雁似是早已知悉，似笑非笑地看着
陆菲嫣，伸手去挠美妇的腰际道：「一点都不心疼人家……」
　　一闹登时破了功，吴征无奈地看着陆菲嫣一弹而起，反手去挠韩归雁，诸女
都咯咯娇声笑了起来。闹了好一会还不见歇，看得吴征食指大动，要不是【道理
诀】定力深厚，自己都已加入进众香国里，好好徜徉一番。
　　笑声渐止，吴征耷拉着脑袋道：「确实是这样。雁儿要管军伍，虽说陷阵营
就在左近，乘了扑天雕每日都能来回，让她忙了一日，回了府又要管内宅，可太
辛苦了些。别忘了，有时候雁儿也得上朝堂，菲菲心细，平日又在府中坐镇，帮
着搭把手有何不可？也没人不服气你吧？」
　　这是实话，诸女频频点头。陆菲嫣脾气温和，又贤淑大方，和谁都相处得来。
　　陆菲嫣还是连连摆手不肯，颇有这个事情交给她不是不会，而是好生难为情
的意思。她原本只想与吴征白头偕老而已，可不要什么名分，这下让她打点后宅
诸事，就像一下子有了名分，要与吴征公开夫妻相称，太过羞人：「祝夫人比我
适合多了……」
　　「傻瓜。」这一下连吴征都笑了，陆菲嫣害羞着推脱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就
像在提前躲避被人取笑母女共侍一夫的窘状：「咱们要做的事情，什么都要人来
通报，这么多事巨细难分必然会有缺漏，还是要有人入朝为官的。我们家不太一
样，我只能当这个博士祭酒，平日连朝堂都不去，也不适合参议朝政。我呀，现
在就管突击营，管好祝家，管好昆仑派，朝中的事情当然娘最合适了，菲菲难道
要把娘也累坏不成？」
　　原来如此。
　　祝雅瞳已把祝家残存的产业与力量全数交给吴征，此前只是协助打理吴府。
以她的长袖善舞之能，实在屈才。如今张圣杰坐稳朝堂，各方都缺人手，吴府虽
不愿也不必涉入过深，参与其间还是必要的。韩铁衣，韩归雁在军中领兵，朝堂
之上再没有比祝雅瞳更为合适的人选。
　　「我跟陛下都已说好了，再歇几日陛下就会来圣旨，娘去当户部侍郎，今后
也有得忙咯。」
　　「啊？那……我……我真的……不太会……」有些事在两人之间的私下无妨，
藏在心里也不慌，一旦端上了台面，虽只是吴府后宅的台面，陆菲嫣还是羞臊不
已，推脱着道：「要不……要不……玉姐姐……哎呀……」
　　她也知道玉茏烟同样忙不过来。二十四桥院在吴征手中是颗关键棋子，祝家
的高手们都隐在其间，玉茏烟在里头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办法管吴府家事？
　　陆菲嫣纠结了半天，想来想去的确只有自己最适合。自己首先与人为善能调
和家眷们的关系，身为十二品高手坐镇根基之地，又是责无旁贷。只是脸皮实在
是太薄抹不下来，像逃避似地讨饶说道：「玦儿肯定也说忙，湘儿也要说忙，要
不……要不……妙筠成不成？妙筠肯定不忙了吧……倪大学士也没不准她来。」
　　倪妙筠现下几乎是恨不得住在吴府，唯独今日未见。陆菲嫣伸手去抓这最后
一根救命稻草，也知希望不大……
　　「妙筠去突击营了，要呆上一段时日。」吴征笑吟吟地一把将稻草抢走，压
根不给她任何推脱的机会，任由陆菲嫣无力地呻吟，满面绯红，无可奈何地应承
下来。
　　「是去突击营？」冷月玦恍然大悟惊声道。
　　「是啊。」吴征得意洋洋道：「突击营被铁衣训得已成军伍，拉到哪里都是
一支强军，但是潜力显然尚未全然发挥出来。他们现下已知携同作战，若还想提
升战力，就要让他们的武功再一个个地上个台阶才行。有个人，再合适不过了…
…」
　　吴征双目一眯，目光忽然变得冷厉道：「学啊，好好地学。那帮人把忠正贤
良之人全部要赶尽杀绝，现在又想要学？我看那帮人拿什么来学！」
　　……………………
　　倪妙筠刚尝鱼水之欢，要她现下离开吴府简直像撕心裂肺般难受，如剥心头
好一样依依不舍。可是突击队在燕盛之战里立了大功，因此仅五百来人的行伍升
做了营。这里又是重中之重，她不得不暂别吴府先回了突击营。还好不多日之后
吴征也要来，不至于相思太苦。
　　倪监军在突击营里威望素著，但操演起来不顾人死活的韩教官更加可怕些。
天刚蒙蒙亮，突击营里熟睡的豪杰们便被鼓声惊醒，一骨碌起身三下五除二打点
好仪表，折齐了被褥后到校场集合。
　　韩铁衣背着手逡巡，瞧着这帮豪杰不住嘿嘿冷笑道：「怎么？看老子不顺眼？」
　　无人敢应答。韩教官训他们，活生生把放荡不羁的草莽豪杰给训成了一只令
行禁止的强军。带兵打仗，战退了蒯博延。就算对他说的话不爽，心里都是服气
的。豪杰们性子都直些，更对有真才实学好本领的人从心底就不得不服。
　　「实话实说，老子看你们更不顺眼！」韩铁衣啐了一口，呵呵道：「还好，
今日之后，你们就不用看老子不顺眼了，老子也不用看你们不顺眼了。怎么，你
们是不是很开心？」
　　无人敢应答。平日被操演得太苦，怨言必然是有的，但是军伍就是这样，腹
诽两句也就过去了。开心不开心，那其实也说不上来，倒是真有点不舍。
　　「不怕告诉你们，老子更开心。哈哈……」韩铁衣朗声大笑中道：「好啦，
老子没新本事教你们咯，今后各走各的道，遇见了老子再请你们喝酒！」
　　「韩教官，那……今后谁来营里主军呀？」
　　「这么着急赶老子走？」韩铁衣笑骂一声，举手一挥道：「这不来了吗？」
　　浅蓝色的僧衣僧袍，步伐沉重还有些微微气喘。那皙透的肌肤，素净清雅的
容颜却堪称绝色惊艳，却满头青丝不存。更让豪杰们惊诧的是，尼姑身后半步随
着监军倪妙筠亦步亦趋。
　　尼姑站在豪杰们身前双手合十道：「贫尼柔惜雪，今日起就是你们的新教官。」

　　第三章 竹杖芒鞋 剜印心沉
　　即使是规矩林立的军营，即使豪杰们在操演时段已被训得令行禁止，绝对不
敢冒犯军规半点。听得这个名满天下的三字时，突击营里还是发出一阵抽冷气，
惊叹，讶异，与果然如此相混的嘈杂声。
　　「天阴门……【飞花逐影】柔掌门？」忘年僧也是佛门出身，柔惜雪这三个
字对他而言更是如雷贯耳。
　　至少在两年之前，柔惜雪还是佛宗无可置疑的第一人，无论佛法，武功无出
其右者。二十年前柔惜雪执掌天阴门，忘年僧还是寺院里修行的青年和尚。当年
的所思所想还历历在目：「柔掌门该当是天上神祗下凡吧。」
　　这个荒诞的感慨并未持续多久，就被师傅敲在光头上的木鱼给敲得「顿悟」：
「昏话，柔掌门必是修行大成的西天比丘尼，神祗是在道观。」
　　这位步伐沉重，一段路就走得气息散乱，面色潮红，额角见汗的弱女子会是
柔惜雪？这位眉眼里光芒暗淡，甚至时不时露出沧桑目光的女子怎么会是柔惜雪？
　　她的绰号是【飞花逐影】。天阴门有盖世轻功魔劫昙步，身为天阴门掌门，
传说她施展起轻功来就像一片花瓣般轻盈浑不着力。而只要她愿意，即使是一片
阳光影子都能被她闪电般的身法轻易捕捉。
　　「正是贫尼。是不是觉得一个又老又丑，三步路就喘气的尼姑居然是天阴门
掌门，心里很是失望了？」忘年僧的嗓门一贯地大，这一段疑虑重重的喃喃之语
一样如擂战鼓。柔惜雪听在耳中，目光流转淡淡地回答道。
　　忘年僧猛然惊醒过来，惶恐地朝点将台望去。只见柔惜雪带着一丝迷茫寻找
着发声的人，左右转动之后终于停在自己身上。即使鲁莽如忘年僧，也看出柔惜
雪并非确定自己就是方才言语唐突的人，而是她看见了自己的光头，依然不能万
分确定，因此才露出询问的目光。
　　忘年僧赶紧弓腰低下头去。不仅因为言语中的疑惑之意十分冒犯，还因柔惜
雪身旁的倪监军美眸里吞吐着怒焰滔天。以倪监军的积威，忘年僧吓得心惊胆战，
哪里还敢抬头。
　　天阴门被燕皇下旨覆灭之后，宗门本地里无一生还，倪妙筠与冷月玦来到盛
国，而柔惜雪则销声匿迹。这样一位身负绝顶武功的大人物自会引来江湖中猜测
纷纷。有说她已随宗门一道灰飞烟灭的；有说她来到一同盛国，准备就此隐居不
问世事；也有说她因宗门覆灭一事已彻底疯癫，谁也认不出她来。
　　让人想不到的是，柔惜雪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既没有疯癫，也没有就此隐
居。更让人想不到的是，【飞花逐影】一身功力已经冰消瓦解，比起普通人还有
所不如。
　　但是她站在校场上，淡淡地说着话，几分惆怅，几分自嘲，都不妨碍柔惜雪
这三个字。无论她现在变成什么样，无论燕国皇室给她冠上什么污名，无论她的
武功还在不在。她都是【飞花逐影】，都是登临武学巅峰的绝世高手。
　　柔惜雪问完了话，无人应答，她也不再说话。忘年僧心境平定之后作揖道：
「柔掌门风华正茂，何来又老又丑之说？至于身体抱恙也是一时之困，愈后自然
无碍。柔掌门的修为，不是小僧可以妄议，罪过，罪过。」
　　倪妙筠闻言不由一呆。忘年僧说话一向粗鲁又颠三倒四，这几句居然说得字
字清晰。二来因柔惜雪的容貌不仅堪称绝色，且幼年起就受佛法熏陶，平常均是
慈眉善目，让脸庞显得十分柔和。也因此，倪妙筠几乎忘了掌门师姐的年岁已不
轻，连忘年僧见到她也只能以小僧自称。
　　女郎花了偌大的毅力才离开吴征先来到突击营，柔惜雪终于重新振作起来是
主因。她更知道掌门师姐会给这只已成强军的突击营带来怎样的改变。倪妙筠为
掌门师姐的振作而开心，又为她的身体与心神担忧。训导这些豪杰，会不会让她
忆起从前教导师姐妹们武功？又会不会让她因自身手无缚鸡之力而黯然神伤？
　　倪妙筠望向柔惜雪，女尼淡然的脸上还是闪过一丝心伤与无奈之色。柔惜雪
半合的眼眸抬起，微笑着道：「你们猜得不错，贫尼已武功全失，且丹田大损，
终生不可再度修行内功。虽还忝为天阴门掌门，飞花逐影已是往事。」
　　阳光照射在女尼恬淡的脸上，散发出金黄色的光晕，仿佛蒙上了一层佛光。
　　有大智慧者，生而悟道，一心修行香花满路直达西天。也有大智慧者，聪颖
过人，可修佛之心有之，争强好胜之心亦有之，在失去超越常人的能力之后方才
大彻大悟，由此立地成佛。
　　倪妙筠心中大痛，若是天阴门没有这番变故，柔惜雪说出这句话来便是悟道
前兆。还有血海深仇未报，柔惜雪说出放下【飞花逐影】四字，更像是对自己内
心的安慰。
　　吴征言行并举，终于重燃起柔惜雪心中湮灭的希望，也激起她再拼力一回的
决心。吴征未弃，柔惜雪亦不言弃。可是两人的交集更多源于天阴门的渊源，吴
征并不了解柔惜雪，也无暇去触及她的内心。天阴门人修行佛法，私下里俱都显
得孤僻，可每一位都有多样的个性，只是被修行压抑了而已。
　　倪妙筠却知道，柔惜雪愿意站在这里，远比吴征考量的东西还有几多艰难。
教授武艺是她从前只对同门做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那终日提心吊胆的二十年时
光里，或许只有面对着一干可爱可亲的同门时，柔惜雪才是轻松而快乐的。这些
回忆柔惜雪甚至不敢去念起，但来到突击营，由不得她不念起。
　　还有【飞花逐影】四字。面对一干盛国豪杰，在从前，她或许会礼貌地点头
赞许一句还不错，可是没有一人能够入得她法眼。天阴门同辈里，年岁最轻的自
己都是十一品修为，即使弟子冷月玦，在变故之前也要超过他们太多。但如今，
突击营里的任何一人，即使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兵丁都是柔惜雪所羡慕的。——
整座突击营龙精虎猛，绝没有一人连登上点将台都要人搀扶。
　　倪妙筠知道掌门师姐一生艰难，才造就她的坚强。否则武功全失，门派覆灭，
报仇全无希望，换做任何一人即使不自尽也会短期内郁郁而死。所以扶与不扶的
问题，倪妙筠权衡了无数次。师姐要强，搀扶会伤了她的自尊，但师姐已至弱，
不搀扶着她未必支撑得住。
　　倪妙筠最终选择了搀扶。现实就是现实，即使柔惜雪依然要强。自尊会慢慢
放下，身子骨才是首位。可是倪妙筠实在没想到，放下自尊的过程那么难过，连
旁观都觉得心疼。更为艰难的是，柔惜雪的自尊不是源于对自己曾经身份的自傲
与矜持，而是源于自己的无能。
　　「苦智大师请出列。」倪妙筠向忘年僧扬了扬下颌。忙碌起来的时候，或许
柔惜雪会淡忘这些。而且倪妙筠胸中也燃起希望的火光，她知道柔惜雪除了一身
十二品的绝顶修为之外，还有什么能耐。
　　「哼，坏人吹嘘他的……是坏东西里的十二品高手。掌门师姐可不仅武功是
十二品，论起授徒的本事来也是十二品，余人给她提鞋都不配！」倪妙筠是念念
难离吴征，所谓恋情蜜里调油，不外如是。
　　「是。」忘年僧两步跑来点将台下站好。天阴门被燕国污蔑的名声对突击营
而言都是狗屁——倪监军谁敢不服气？敢不服气小心吴大人打你。江湖草莽又最
服气的就是本事，没了武功的柔惜雪还是柔惜雪。
　　「贫尼精力不济，客套话就不多说，还是抓紧的好些。苦智大师可否使一路
武功来看看？」柔惜雪微微一笑，深吸了口气振奋精神。这里的每一位豪杰都是
将来覆灭暗香零落的力量，每一位豪杰都值得自己悉心教导，每一位豪杰都会在
将来为师妹们报仇雪恨！
　　「小僧放肆。」忘年僧合十一礼。先喃喃默念祈祝一番，简直比从前寺庙中
十年一度的水陆大会还要庄重。习武之人修炼一辈子，能登堂入室者稀少，作为
同道，谁又不以在这些顶尖儿人物面前耍上三招半式为荣？若能还能得两句赞许，
可谓光耀门楣。尤其这位可是佛宗的偶像柔惜雪，放在从前寺院里，这事能吹上
一辈子。
　　忘年僧的祈祝正是告知师门列祖列宗，又记得柔惜雪嘱咐过要抓紧时光，三
言两语就把满肚子的话说完，运足浑身气力，呼喝一声直直打出一拳。拳风到处，
空气中似传来炸裂的声响，一声长衣猎猎飞舞。
　　自感状态极佳，内力运使到了巅峰，忘年僧大喝一声，一路拳法泼风似地使
开。但见拳风虎虎，他胖大的身形似柄开山巨锤，挡者披靡，周旋处又不失灵巧。
出招间拳掌交加变幻，威力不俗。忘年僧的武功在突击营中算是高的，这一路拳
法更是生平得意功夫，全力使将开来，颇具一流高手风范，引得营中赞叹喝彩声
不绝。
　　忘年僧得了鼓励，越打越是兴发，只觉举手投足，平生未有如今日这般圆转
如意。一时豪兴大发，两记收招更是打得呼喝连声，仿佛平地起了个霹雳。
　　一路拳法使完，忘年僧又忙拱手而立，比起平时憨夯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
见着了自己心中偶像，连行事都收敛许多。
　　「大师是岭南普森寺的传人？」柔惜雪的目光有些闪烁。忘年僧的拳法落在
眼里，好些地方快得看不清。她不及神伤，那些刻印在脑海里的武学典籍像书册
一样被翻开，忘年僧的拳脚路数很快被认了出来。她甚至知道这一路武功叫【泼
风伏魔掌】。
　　「小僧正是普森寺不肖徒。」忘年僧心中突地一跳。来陷阵营之前他落草为
寇，向来不敢提师门。这一口就被柔惜雪叫破出身，念及从前的罪过不由满面羞
惭。
　　「这路泼风伏魔掌若是练到极处，足以为江湖一流高手。大师虽有欠缺，平
日修行得也足够刻苦，才有如今的境界。」
　　柔惜雪侃侃而谈，倪妙筠心中却越发沉了下去。柔惜雪昔年殚精竭虑，几无
一刻闲暇。不是带着师妹们修行，就是忙于门派政务，仅剩的一点点时间也拿来
研习江湖各门各派的武学。倪妙筠从前对这一点不以为然，总觉贪多嚼不烂，天
阴门的武功都练不完，再去了解其余的武学又有何用？而且柔惜雪研习的不仅有
长枝，青城，昆仑这些与天阴门齐名的门派武学，还多有些不入流的门派旁枝末
技。现在回想起来，柔惜雪所做的这些无用功，都是为了找出霍贼的出身，以便
挖出他的真面目。
　　这么做无异于大海捞针，可想而知当年的柔惜雪有多么绝望，其坚韧又到了
何等地步。
　　「普森寺的武功根基扎实，但失于巧。这套泼风伏魔掌则颇显灵动，算得上
镇派武学……」
　　柔惜雪如数家珍，说得忘年僧从五体投地的佩服，又到惊疑不定。像普森寺
这等门派，让柔惜雪知晓就已是了不起的成就。哪里还值得天阴门掌门花时间了
解？而柔惜雪将普森寺的武功说得巨细靡遗，简直就像在里面修行了十年八年一
样。若说柔惜雪刻意准备之后在今日抛了出来，忘年僧实在不解她为何这么做，
以自己的身份能耐，绝无这般号召力。若要说柔惜雪从前就知道，又实在难以置
信。
　　「苦智大师能不能再使一遍泼风伏魔掌？」忘年僧正愣神间，才见柔惜雪站
起身来，还挥手制止了试图劝说的倪妙筠，步下点将台道：「贫尼喊停，就停。
这一趟要使得慢些，否则贫尼未必跟得上。」
　　「是。」忘年僧不敢怠慢，也不敢提气，唯恐伤了就在左近的柔惜雪，又一
招一式，一板一眼地打起泼风伏魔掌来。
　　第一招罗汉震怒刚罢，才接上第二招佛生烦忧，就听柔惜雪喊了声：「停。」
　　佛生烦忧正是拳变为掌，由起手式的刚猛无俦中生出一股巧劲来。忘年僧被
一声娇呼打断，硬生生地停在弓步扭腰之姿上，可说万分别扭。柔惜雪踩着芒鞋
走近，抬起手中的竹杖在忘年僧的腰际，膝弯与肩头连点三记道：「武学最忌明
知不可为而为之……逆天而行殊无益处。大师的根骨结实，正该一力刚猛，发挥
长处而避开灵巧不足的短处，拘泥于招式强行为之大可不必。抬高三寸，降一分，
开三分……」
　　「啪啪啪……」一根软绵绵的竹杖，助忘年僧修正着姿态。说来也怪，柔惜
雪这里三寸，那里一分地做了几处微调，忘年僧的别扭忽然尽去。这一招佛生烦
忧虽失了一股巧劲，以忘年僧的胖大身形不仅显得威猛，更有股渊渟岳峙的沉稳。
　　「咦……」惊异之声成片地响起。在场都是练家子，一见忘年僧的姿态便知
这一招虽少了巧劲，不符合这套掌法的精义，可让忘年僧使来，威力何止会增加
一倍？威力倍增，原有的精义又算个屁？
　　也有脑子灵光者立时醒悟。他们的宗门都算不得顶尖，门中长辈同辈固然有
出色者，但比起柔惜雪来怎堪同日而语？从前师傅教导的武功大都是师门留下的
精华，师傅的才情未必就强于列祖列宗，故而要他们照着修习即可。若有什么不
符之处还要怪罪练得不好，免不了受一顿责罚。可柔惜雪是什么眼光？他们师门
列祖列宗毕生的智慧也未必及得上这位随意瞄上一眼！
　　就这一眼，人家就知道你的根骨如何，你演练的这套武功有什么长处，什么
不足。且柔惜雪似乎生就一双慧眼，能轻易地看清这套武功哪些招式适合你，哪
些招式不适合你，还能立刻给你调整出一套因人制宜的新招式来。
　　校场之上的惊异之声转瞬即逝，似乎困扰自己许久，多年无解的难题有了灵
光一现的转机。忘年僧仿佛悟了禅机一般怔怔呆立半晌后，抬起手来慢慢地打出
一拳。
　　还是那套泼风伏魔掌，这一趟打起来机巧灵动不显，忘年僧一拳一脚，着着
都打出一力降十会的气度来。一套掌法打完，忘年僧又呆了片刻，再度打了起来。
　　柔惜雪微微点头看着他自行打完第二遍，到了第三遍又频频出言打断，举着
竹杖这里一拨，那里一点。眼见得忘年僧出招越发凌厉威猛，竟有突破极限的势
头。
　　忘年僧在柔惜雪的指点下打完第三遍，又自行打了两遍，再呆了片刻，三步
抢进跪在柔惜雪面前砰砰砰地磕起响头来。像他这样到了一定年岁，武功已有多
年不得寸进，可谓终生无望的突击营里又何止一人？柔惜雪的点拨仿佛为他拨开
重重迷雾，新的境界又现出一线光明。这等授业之德，忘年僧拙于言辞不知如何
表达，只能用磕头稍表谢意。
　　「大师不必如此。贫尼是你们吴大人派来的，待吴大人来到营中自去谢他就
好。」柔惜雪不肯受，轻移莲步闪在一旁道：「贫尼这里还有一套掌法，大师平
日里抽空修习，当大有裨益。」
　　「师姐……」倪妙筠大急。柔惜雪指点群豪的本事不出她意料之外，可是细
致之处居然也丝毫不逊从前指点同门。一个忘年僧前前后后就快去了半个多时辰，
营中五百余人要指点到什么时候？以柔惜雪现下的身体又怎生支撑得住？听得柔
惜雪还要亲自演示招式，当即要代劳出力道：「要使哪一套功夫，由小妹代劳吧。」
　　「你没学过不会的，不妨事，我来吧。」柔惜雪扎了扎束腰，淡淡道：「贫
尼身无内功，只能使个式子，也使不快，大师当看得清。使得不好的地方，大师
当也能明白。」
　　她单腿一提向前缓缓踏出个后弓步，单腿又起使了个金鸡独立式打了个圈。
飞花逐影的轻功足以睥睨世间，可这一旋踉踉跄跄险些倒地，她所谓使得不好正
是因此。柔惜雪一摆手不让倪妙筠靠近，低着头稳住身形，倔强地一招一式踉踉
跄跄使了下去。
　　忘年僧双手合十不住念念有词，用心记忆之间，居然也虎目落泪。他不明柔
惜雪身上有什么变故，只知这样一名出类拔萃的女子若身手不再，从此被疾病缠
身，实是世上最残忍，老天爷最无情的事。
　　校场上有满营豪杰用心记忆的粗重呼吸声，也有讶异的惊奇声。柔惜雪将掌
法打完之后，抹了抹额角汗珠道：「苦智大师记得了么？」
　　「记得了，记得了！柔掌门恩惠更没齿难忘。」忘年僧又跪地行了个五体投
地大礼。
　　「记得用心修习，这套武功我虽不认得，但能补足你凌厉有余，灵巧不足的
缺憾，或能得以阴阳并济。半年之后掌门师姐还要考校的。」倪妙筠扶着气喘吁
吁的柔惜雪坐下，急切间措辞与语气都显严厉。
　　「以苦智大师的资质，百日就够了。」
　　柔惜雪目光如炬断言百日，其实以倪妙筠的眼界判断也差不多。她说出半年
之期像是在宽限忘年僧，更是在疼惜自家师姐。——三个月练熟了又要教一套新
的，营中五百人该怎么办？要累死师姐不成？那自是要灵机一动，定个半年之期
了……
　　可怜忘年僧得柔惜雪这一赞，简直像香花满路般舒泰，大喜之下抬起头来，
正对上倪妙筠怒目直瞪。不知是否今日柔惜雪佛光普照，这浑人的脑瓜子居然也
清明许多，见状缩了缩脖颈低头道：「柔掌门惠赐，小僧茅塞顿开，参悟一辈子
也不够的……」能把这套新掌法练熟，说不定武功都能升个半品，为人不能太贪，
不能太贪……
　　倪妙筠虽背对自己，以柔惜雪的聪慧与心智又怎会有所不知？柔惜雪不觉莞
尔一笑，道：「师妹不认得这套掌法，但营中倒有人认得。八极门的高足在此吧？
不知是哪一位？」
　　柔惜雪传授掌法时，曾有人惊疑出声，显是对这套掌法耳熟能详。柔惜雪武
功全失，只听得惊疑声，却不知是谁所发。
　　正问之间，【杀手相师】墨雨新越众而出，一言不发就先砰砰砰磕了三个头
才道：「若无柔掌门亲身试演，小人万不知【六合玄天掌】有这般变化，小人心
悦诚服。」
　　柔惜雪笑道：「这一路掌法正是脱胎于【六合玄天掌】，精义虽有所相似，
招式却又不同，算得上贫尼自创。倒不是唐突了八极门，更不敢未经许可擅自传
授八极门的武功。」
　　「柔掌门自创的武功，使得，当然使得。」墨雨新低着身，心中暗道：「若
是师门得知柔掌门精进了【六合玄天掌】，怕是要开了祖祠大谢天地祖师庇佑，
哪里还敢怪罪半句。」他惴惴不安，眼见忘年僧得了天大的好处，习武之人谁不
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虽机缘巧合自己被柔惜雪点了名出来，又不知她是否会传
授自己武功，会不会像忘年僧那样立竿见影。患得患失之间，一张铁口直断的巧
嘴居然哑了一样，不知该说什么好。
　　「墨师不妨也演一路拿手武功让贫尼看一看。」柔惜雪小声向倪妙筠问了名
姓，说出让墨雨新无比期望的话来。
　　突击营里的时光从未像今日一样过得这般快，群豪的热情也从未像今日这般
高涨。女尼踩着一双芒鞋，提着的竹杖就像点石成金的妙笔，又像内里藏着甘露
只洒心田。任何一人使出武功来，她都能一眼看出不足，再想出补足的办法来。
各门各派的武学，甭管你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似乎就没有她不精通，不熟
悉的。
　　忘年僧还因此满面羞惭，初时以为柔惜雪是针对自己，哪想得到人家分明就
是博学多才，只是自家运气好才第一个受了恩惠而已。
　　一日下来，只教了十来人便入了夜。柔惜雪累得甚是憔悴，但容光较之近来
倒是少有的好，几可与在烟波山上见到重生的天阴门相提并论。
　　倪妙筠固然心疼，但是劝又劝不住，想起吴征的嘱咐：「柔掌门身子骨不好
不能过分疲累，但是她若诚心想教，八成你也拦不住她。她现下心中有希望，其
实不必刻意阻拦，就让她尽心尽情倒好些。实在不成，营中每操演三日，歇息一
日也就是了，让她没人可教。」一想吴征的话确实有道理，只能窥准了时机在操
演中让群豪歇息，以此迫使柔惜雪暂歇一阵。群豪尤其是尚未得到教导的，看得
心痒难搔，可心情虽急迫，也识趣地远远离了开去。闲聊起来，话里话外不外乎
燕国皇室作孽，让天阴门覆灭，坑害得柔掌门这般凄惨云云……
　　如此一连过了三日，晚间用过了饭，倪妙筠便伺候柔惜雪沐浴安歇。这三日
来，每一回都将柔惜雪累得够呛，因此晚膳沐浴后便觉困倦，早早睡下。
　　「师姐，明日营中不操演，他们关在营中闷得很，难得放假都要出营去玩耍。
师姐也不用心急，教授武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该累了就多歇一歇。」倪妙筠
为柔惜雪展开被褥，又从衣柜从取出换洗的衣物。营中条件相当不错，留给柔惜
雪的居所不仅物件一应俱全，还有个单独的小院。特地被遣来照顾柔惜雪的婢女
也早早备下了沐浴热水。
　　「吴掌门今后要带着他们剿灭贼党，贼党里高手众多，又藏得甚深。与贼党
之战随时有性命之忧，他们武功越高，胜算就越大。我只能为大家做这点事情，
其实算是他们给我恩惠，我累些又算得什么……」柔惜雪筋疲力尽，有些无奈地
看着倪妙筠利落地忙里忙外，又被她搀扶着来到浴房，深感无力。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是师姐常常教导小妹的，师姐当保重贵体，万务
急于一时。那……师姐，小妹先出去了。」倪妙筠放下衣物，浴巾便退了出去。
依她的想法是要伺候柔惜雪沐浴的，但是掌门师姐从来都不肯。从前她武功盖世
时不肯，现下武功全失一样不肯，谁都不能被网开一面……
　　房门被关紧，柔惜雪才松了一口气。
　　倪妙筠如果固执强要帮助自己，自己现下已没得半分推拒之能。她没有违抗
自己，只因对自己敬重。柔惜雪苦笑一声，自己真的值得她敬重么？
　　衣衫一件件地剥落，两团大而隆圆的美乳，两瓣丰腴莹洁的臀儿，比例绝佳
的长腿，柔惜雪殊无半点自傲，反而禁不住浑身发颤。任谁也想不到，此刻的柔
惜雪才是最为脆弱，又最为煎熬之时。
　　她忙不迭地沉进水中，仿佛屋外有一双可怖的恶鬼之眼，正在窥视着自己的
娇躯。她无处可逃，只能以木桶暂时遮蔽。只消恶鬼的目光不能及，便能有片刻
心安。
　　心下稍定，她喘着粗气睁开眼来。眼前是冷月玦与倪妙筠不止一次给自己推
荐过的物事。高高挂在墙上的沐桶，只需拔开木塞，瀑布般的热水就能冲洗全身。
可她从来不用，即使明知这是一件极便利的东西，也不用。
　　「我已斩却烦恼丝，又何须沐发？」宽慰之言骗不了自己，心中的惧怕时刻
都在提醒自己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恶魔，恶魔！我恨不能生啖你血肉，为师妹报仇雪恨……」温热的水流没
有安宁柔惜雪的内心，反而让她在无力感之间怒焰滔天。
　　正如吴征所言，天阴门失了根基之地不是柔惜雪沉沦两年的主因，同门香消
玉殒才是。若是柳寄芙，索雨珊，郑寒岚，姜如露等人还在，她又怎会彻底垮掉？
　　「一切都因你这个奸贼恶鬼而起！你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就是佛祖错了！！」
柔惜雪咬牙切齿，似要借此才能鼓起一丁点的勇气。她双手扶在桶沿，深深地吸
了一口气，合上双眸……
　　脸上的血色忽然之间全数褪去，汗出如浆，隐在水下的肌肤却又泛起红光。
锁紧的眉头，咬紧的唇瓣，柔惜雪似在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中煎熬。以她的坚忍
居然有无法抵受之感。
　　功力全失，从丹田始。桃花山与霍永宁一战，在重伤之下强提功力欲与贼人
同归于尽，可惜最终功亏一篑。奔涌的内力自受伤的筋脉处弥散，失控，终于重
创了全身经脉，再殃及丹田。原本再过一段时日，她就会在晕迷间被自身的内力
杀死。
　　幸得祝雅瞳为她逐步化解了失控的内力，可代价也颇为惨重。不仅全身内力
被祝雅瞳打散，抽离体外。经脉与丹田更是伤痕累累，再也容不得丁点内力，就
此一生不能再习武。
　　已经有两年不曾有过半点修行武功的念头，意味着已认命了两年。可是与自
己有类似遭遇的吴征，那个曾被自己视为祸星的少年郎，凭借他一步一个脚印的
努力，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仇难忘，所以她来到这座军营，心甘情愿地为吴征
教导这帮豪杰。不会藏一点私，只因自己报仇的希望全都凝聚在突击营里。
　　可是一边教导着豪杰，一边也有对自己的悔恨与不满。为什么自己这般自甘
堕落，为什么自己就要手无缚鸡之力，为什么自己连一套招式都无法连贯地使出
来，无数次地在豪杰们面前丢人现眼……
　　师妹们还在等着我为她们复仇，焉能做这样自甘堕落的柔惜雪？
　　柔惜雪强行运起师门心法，咬着牙，抵着钻心的裂痛感受着体内的一点点真
元。修养了两年，丹田与经脉的伤势早已愈合，即使已是畸形，内力有一点，就
算一点！以自己的资质与聪慧，只消吃得苦，为何不能另辟蹊径？也不指望能功
力全复，只消有个五六成，也不至于沦为看客……
　　提气，强运，剧痛袭来，脑中电闪雷鸣，喉间一哽，再忍不住一口鲜血狂喷
而出。柔惜雪咕咚一声栽倒在桶沿，就此晕了过去。
　　幸好倪妙筠还在院中等待，闻声急忙赶去沐房。事态紧急，途中就连呼了几
声师姐，见没有回音便再顾不得禁令推门而入。只见柔惜雪满口鲜血晕在桶沿，
大吃一惊之下慌忙将她扶起，洗净了面上鲜血，用浴巾包住了身躯奔回屋内，在
床上平躺着放好。
　　倪妙筠医术平平，伸手把脉之下只觉柔惜雪脉象散乱，幸好还算有力，呼吸
也不见有断竭之象，这才略略安心。女郎定了定神，不明柔惜雪因何忽然吐血，
又见她一时半会难以醒转，生怕她着凉，忙抽下潮湿的浴巾，展开锦被为柔惜雪
盖上。
　　浴巾脱落，柔惜雪的娇躯就此展露在眼前。她身量中等，但肌肤白净皙透，
且形体修长而高洁，极具美感。失了武功之后娇躯比之从前更加丰腴，却又不显
肥腻。可让倪妙筠呆住了的，还是她胯间与脐眼中央那一枚触目惊心的纹身。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枚淫靡凄艳，不堪入目的纹身。柔惜雪重伤昏迷不醒时，
每日为她擦拭身体都会见着。当时不明掌门师姐身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东西。此后
得知她的遭遇，也知道腹与腰这两枚纹身的由来，不堪回首，也逃避似地不敢提
起，慢慢淡忘。
　　今日一见，才知这是两处即使剜肉刮去，也已被深深刻在心口的伤痕。所有
的耻辱与仇恨，都被刻在了这两枚纹身上。
　　「师姐定是强行想修习内力才又伤了经脉，吐血昏厥了……」倪妙筠为柔惜
雪盖好锦被，手捂面门狂奔出了小院。关上了房门，再忍不住悲从心来，跪地掩
面放声痛哭起来……


　　　第四章 五脏俱全 解语游刃
　　春末的清晨，就少了不觉晓的酣睡，夜间也没了潜入夜的细雨。倒是红日初
升时，攀附在枝干的知了早早开始呱噪，惹得早起的鸟儿闻声而来，大快朵颐间
也叽叽喳喳地得意鸣叫。
　　吴征比起勤劳的鸟儿也不多让，踏着晨光修行完毕，后院就是他【无所事事
】时最爱呆的地方。一座座小院紧邻又保有间隔，这里住着他最亲近的人们。他
常常在想，若是宁鹏翼当年也有这么些女子真心诚意地陪伴在身边，会不会就不
觉孤独，也就不会待这方世界恨之入骨，不将这里变作生生世世的修罗场不肯罢
休。
　　每天再多事，也要抽出些空闲来陪伴家人。或齐聚一堂众乐乐，或相伴闺阁
窃窃私语。即便自己足够努力，还是有无数未曾做到的事。譬如祝雅瞳与自己的
关系还未能让家人知晓，两人之间仍然只能偷偷摸摸地来往。
　　偷香窃玉这种事，固然有别样地刺激，但做得多了，尤其总是提心吊胆，生
怕被人撞破，这就不免美中不足。幸好母子之间奇异的关系并未改变，私下相处
时祝雅瞳亦妻亦母。她本就是骄傲的性子，越发适应之后便依性情而为，甜蜜时
待吴征如夫，起了口角或是有事商讨便转而为母，竟然十分顺畅。
　　今晨吴征便在馥思居门口多驻足了一会，呆呆地望着小院，仿佛自己的目力
可以透过紧闭的朱漆大门望向院里。
　　并非不敢进去，而是昨夜已在此春宵一度，二人情浓意深，十分相谐满足，
至黎明时分才提早离开。途经此处却又停步，正是想起昨夜的房中私语。
　　吴征年纪已不小，换作旁的人家，这年龄连孩子都差不过要上学堂念书。而
吴征虽说金屋藏娇，到底尚未正式婚配。两人欢好已足，相拥卿卿我我之时不免
说到此事。这是吴征与祝雅瞳第一回认真地聊起他的婚姻大事，也因吴征与倪妙
筠之情已浮上水面，婚姻也必须提上议事日程。
　　谁当大夫人，谁当二夫人，不管后院如何，外头给人看的东西也需有个合理
的体面和交代。说来说去有个大体的商议，免不了又落回祝雅瞳身上。她的身份
最为特殊，也是唯一绝不可以公之于众的恋人，但吴征同样想给她一场仪式。祝
雅瞳倒不计较，只说她从不在意这些。
　　吴征有些讶异，但凡女子谁不喜欢这种浪漫又动人心魄的仪式？就连陆菲嫣
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她同样对此并不强求，但若是没有，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
遗憾。
　　祝雅瞳既无兴趣，吴征也不多言，两人海阔天空地聊下去，又说到今后的子
嗣。此时吴征才猛然想起，祝雅瞳不时有提过婚事，似乎十分享受被家中诸女围
绕，叫她一生娘的感觉，却从未催促过自己要生儿育女。
　　带着疑惑，吴征试探道：「瞳瞳呢？瞳瞳想不想有一个孩子。」
　　说起这话时心里砰砰直跳。即使与祝雅瞳之间相处已颇为自然，可说到如此
禁忌的话题，吴征仍觉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不仅因其中的百般禁忌，更有
许多难以解决，要听天由命的难题，刺激实在太多。
　　「不要，我从来也没有想过，也不喜欢，绝对不会要。」祝雅瞳斩钉截铁地
拒绝，话语间却万般温柔，令吴征难以捉摸。仿佛怀中美妇又回到了她处至成都
城的时光，让人猜不透。
　　「那……既然不喜欢就不要了吧。」吴征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仿佛松了
口气，又有颇多失落。
　　情人之间爱到极处，子嗣便是爱的结晶。似陆菲嫣，韩归雁等人都是愿意的，
吴征至今未有子嗣，只因时局复杂暂不适合而已。祝雅瞳拒绝得如此决绝，吴征
难免有些异样想法。
　　两人一时沉默。吴征暗思以祝雅瞳对自己的情深如海，莫不是生下自己时留
了什么心理阴影，才对生儿育女之事如此排斥。祝雅瞳与他心意相通，早猜到吴
征一定会寻思根由，若是有什么心结还会寻机化解。两人虽陷入无言，对视的双
目里祝雅瞳见爱子正心思连转，略有疑惑，全无猜忌之意，不由心中一阵甜蜜。
　　「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件事我想不清，所以绝对不要。」只消想得明白的
事情，明了了利弊，其实做与不做均可。唯独彻底想不明白的，才会缩手缩脚，
也绝对不碰。祝雅瞳定了定神，幽幽道：「我这一生心里只有你一人，谁也不能
把我的心抢走。但是……我不知道若是又有一个孩儿，我会爱他多少，会不会分
走征儿的那一份？会不会从此待征儿的爱就少了许多？我想不清，所以我不要，
说什么我都不要。」
　　吴征听得鼻子发酸，泪水立刻涌了出来。怀中的女子待自己实在太好，她哪
里是自己留有什么心理阴影，分明是把一切都考虑在内，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
断。这片真情让吴征彻夜傻笑，睡着了仍是如此。
　　吴征望着馥思居，又嘿嘿傻笑了一阵，这才打点精神去了书房。至于祝雅瞳，
也不知她是否还在安歇，就让她带在院子再害羞一阵吧。
　　依照约定，三日后张圣杰便会颁下圣旨，封祝雅瞳为户部侍郎。这个职位不
高不低，但给祝雅瞳却十分合适。无论韩家兄妹练兵需调拨的钱粮，还是吴征招
收昆仑大学堂的学徒等等，有户部侍郎居中打点，都会快捷方便许多。等当了户
部侍郎，祝雅瞳也难能像现在这般闲暇。
　　重振昆仑有了坚实的第一步，吴征手头要做的事情仿佛一下子多了起来。书
房里一忙就是半日，到了午饭时分，赵立春才悄声向吴征道：「老爷，玉夫人晨
间来了口信，说有一位拙性大师回来了。」
　　「哦？」吴征大喜，跳将起来道：「终于回来了！就在二十四桥院么？」
　　「是，玉夫人留了他在院里歇脚，说老爷得了空知会一声即可。」吴征欣喜
的模样让赵立春吓了一跳，生怕时不时误了什么大事，忙将玉茏烟的吩咐说了一
遍。
　　「啊……也对，还是玉姐姐思量周全。」吴征着急上头，得一言点醒才笑道：
「那代我送个口信去，让大师今日好生休息，明早我再去见他。」
　　祝家能干的强手不少，但要说最出众还属拙性。探查当年孟永淑遇难的秘密
就交由他一手操办，历经艰苦终于将旧事从尘封中开启。虽是晚了些没发挥作用，
但拙性的能耐可见一斑。所以倪妙筠一路追捕于右峥之时，在淦城察觉出了蹊跷，
吴征派遣的也是拙性。
　　暗香零落在大秦上了台面，在燕国的分支则毁于萧墙之变，被霍永宁断了根。
那么在盛国，也一定有这样一个分支潜藏在暗中。大秦国山高水远难以涉及，不
如就从盛国开始，若能挖出深根，说不定还能与大秦国的贼党有藕丝相连。若是
没有也无妨，吴征立志要彻底摧毁贼党，盛国这里就算是独立的一支也不容他存
续。
　　做这种事不仅要心细，还得胆大，更能八面玲珑到哪都吃得开，除了曾在凉
州混得风生水起的拙性之外，旁人还真做不到。
　　待了一日，吴征与玉茏烟一同来到二十四桥院。这里不仅是吴府招来风言风
语，让吴征风评降低的【门面】，也是玉茏烟循着流落风尘的少女这一线摸索暗
香零落根源的暗桩。
　　「大师近来可好？」领着吴征进了小院，玉茏烟便抿嘴嗤笑着退了出去。只
见拙性双手合十，盘膝而坐，低念着不知哪一篇经文。满是忏悔之意的脸上面色
发青，昨夜的折腾可想而知。
　　「阿弥陀佛，老衲迟早圆寂在二十四桥院。」拙性见吴征来到慌忙站起施礼。
他还俗已久，早已长出浓密的一头黑发与满面虬须。但长年身为住持，身受佛性
熏陶的范儿还在，若是放纵太过，心中难免有悔意。
　　吴征哈哈大笑间，拙性又苦笑道：「家主与玉夫人巧思妙手，属下原本想预
祝家主金玉满堂，如今看来是不必了……」
　　「大师辛苦了。」吴征看拙性满面风霜之色。每每交于他的都是极大难题，
追查途中不免风餐露宿，几多艰苦。心中对这帮属下的忠诚勤恳感恩与欣慰之余，
也对祝雅瞳从前高超的手段与为人钦佩不已。若无技巧，得不到这帮得力下属的
效忠。若非为人得以服众，也不能让这帮人时刻效死命。
　　「家主厚爱，还不算辛苦，大多还是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拙性一笑道：
「幸不辱命，事情已有了眉目。」
　　吴征精神一振！若只是一点眉目线索，还不值得拙性亲自赶回紫陵城来见自
己。这一行必然是有了重大发现，且大到拙性都不敢轻举妄动，必须请示吴征的
地步：「大师慢慢说。」
　　「是。属下按倪仙子的线索，扮作客商进入淦城。」拙性不敢怠慢，将这一
行巨细靡遗地缓缓道来，唯恐缺失了些许，就漏了重大细节。
　　淦城虽偏，五脏俱全。进出大山的咽喉要道之城里，茶，马，酒，盐，食，
绸六大帮派在暗中主导着这座城池的规矩。所谓山高皇帝远，当地官府自有他们
的行事方法，也必须与这些地头蛇们共同维持这座大多都是来往行商的城池。
　　茶帮老大于右峥被倪妙筠带走，临行前于右峥又杀了酒帮的李帮主之后，淦
城势力并未大乱。而是波澜不惊地完成了过渡——茶帮与酒帮都很快有了新的帮
主，淦城的一切与从前几无二致。
　　唯一的风波就是于右峥与李帮主的仇杀。李帮主的家人要找于右峥报仇，茶
帮与酒帮一同表示：私人仇怨，与他人无由，几乎与这二人撇清了干系，颇有些
人走茶凉的味道。
　　于右峥这种人的本事，孤身时可为一方之霸，投靠他人也可得以重用。吴征
点名要的高手，自然不会放任他的家人不管。淦城里的规矩不能动，最好一切照
旧，所以于右峥的一家老小也都留在淦城。倪妙筠离开之后的第一时刻，祝家先
行抵达的高手就接过保护这一家人的职责。
　　两月之后，一脸虬须的拙性扮作的辽东行商鲁彪就带着十余人的商队来到淦
城。这鲁彪看着生得猛恶，行事却周到，作为外来的行商，一来就拜见各大码头，
先诉了苦，再奉上礼物。条件也简单，没有与各位大佬抢生意的念头，只是借光
往闽地一行，到实地看一看，再采买些货物。今后的生意自己就与各位大佬合作，
绝不单独行事。
　　「大哥，查到了，查到了，这鲁彪在辽东可是大大有名啊！」
　　「哦？快说来听听！」淦城本地帮派也都是见过世面的，自不会被鲁彪三言
两语以及一些礼物就迷花了眼。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面虚与委蛇，礼尚往
来之外，背地里必然也要查一查底细。
　　「辽东有家雪山珍宝行，专营珍奇物事，行东就是这位鲁彪。按消息，和来
咱们淦城的这位生得一模一样。」来人压低了声音道：「听说这家珍宝行不久前
糟了祝家的池鱼之灾，和祝家刚搭上了线，正在做生意的当口，燕国朝廷抄了祝
家。鲁彪也就倒了血霉，大批的货物被缴没充公，连商路都断了几条。来咱们这
地方找财路，倒也不足为奇。」
　　「这样……」马帮的胡帮主点了点桌面，自言自语道：「难怪初来乍到就备
了这么重的礼物。那些老参，鹿茸，貂皮，六个帮派的见面礼这么一送都得千多
两银子。这么大的手笔……」
　　疑问萦绕在淦城六帮的首脑人物心里。强龙不压地头蛇，鲁彪的实力再强，
不至于跋山涉水，不远千里跑到淦城来争牌面。难道真是因为遭了秧之后无可奈
何，不得不花大本钱找一条新的商路？
　　鲁彪倒是不慌不忙，极富耐心。六大帮派没有正式的回应，他就在淦城住了
下来等候，看上去一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这一回的样子。
　　淦城从闽越之地来往的货物不少，茶叶，丝绸，酒，海盐等都不愁销路。但
谁也不嫌生意太多，何况鲁彪给的价着实诱人，比行价都要高出一成以上。六大
帮派里实力较强的茶，马，酒三家还能按得住性子，盐，食，绸三家实力较弱的
找着了新的赚钱路子，率先就坐不住了。
　　没奈何，六大帮派只得坐下来商讨。对待鲁彪这种人，一家没那么大胃口吃
不下，淦城不管里面怎么斗得你死我活，做生意对外时都得共同进退，饭才吃的
长久。
　　鲁彪得了这些消息呵呵一笑，他等的就是此刻。无论是来到淦城的身份，谈
判的方式，给出的价码都是经过精心筹备的。每一样都要搔到六大帮派的痒处，
让他们想吃又怕，不吃又舍不得。有了于右峥的帮助，拿捏这些细节并不太难。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六大帮派拿不了主意的事情，自有人会代他们决定。
鲁彪来此不为做生意，不为赚多少钱，为的正是淦城另一家见不得光，却足以掌
控六大帮的第七家帮会——午夜帮。
　　潜藏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却攫取了足够的利益。六大帮派每年辛辛苦苦
奔波赚来的钱，大多数都落进了午夜帮的口袋。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吴征那个
死对头的手段。
　　燕国贼党已覆灭，大秦的贼党忽然暴起几乎夺了整座江山，盛国的又是如何？
吴征的目的就是挖出这些人来，也是鲁彪来到淦城的原因。
　　果然不出所料，六大帮派为此事争执不下。茶帮的新任帮主荀永春无奈道：
「大伙儿也不用争了，有什么事请五爷来决断吧。五爷让做，咱们就做，五爷若
是不让做，就赶鲁彪走。五爷若是要人头，我们就做翻了鲁彪。」
　　五大帮主都沉默下去，这件事没有更好的方法。午夜帮一向把六大帮派吃得
死死的，但是又留着那么些好处。不多，让你发不了大财，起不了势。但又不少，
只消花力气下功夫，还是能赚上一些。好死不如赖活着，在这极为有限，但又能
捞上一把的空间里，自己就像骡子一样，被赶着麻木地向前。
　　同样，如果和鲁彪做生意，这一笔多赚来的钱也不敢隐瞒午夜帮，迟早要缴
上去的。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请示五爷来决断的好。
　　于是六大帮派继续与鲁彪虚与委蛇，一边等待五爷的决断。这一等，就等了
大半年。其间燕盛两国开战，国境线封锁，鲁彪也彻底走不成了，干脆就在淦城
呆了下来。这人极善与人交际，出手又大方，最重要的是，好像这位辽东来的汉
子全然没有任何歪心眼，一是一，二是二。谈生意最喜欢碰到的就是这种人，见
者有份，不该拿的一个子儿都不要。一年多的相处下来，倒是与六大帮派混得熟
络，几乎像亲兄弟一样。
　　燕盛之战打完，又过了大半年，五爷才终于在淦城出现。鲁彪知道自己一直
在严密的监控之下，也知道自己这一身十一品的修为本事怕瞒不过有心人。但五
爷一样在严密的监控之下！这个鬼影般的人一出现在淦城，祝家埋伏下的暗桩就
盯上了他。
　　鲁彪在明面，暗地里办事的便是张天师张百龄。张天师捉拿于右峥时失利而
回，这一回也是自告奋勇。再说这么重要的事，有他和拙性一同出行，相互照料
才得万无一失。
　　按于右峥的说法，这个五爷行踪不定，且召集六大帮派时地点也不定。有时
在苍天大树上飘来声音，有时甚至在乱坟岗的棺材里，不一而足。吴征推断这个
五爷不过是个代号，来的人都未必一样，说不定有个什么东南西北特使之类的职
位。
　　张百龄不急着动手，鲁彪也不急。暗香零落经营百余年，树大根深，要挖出
来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一时抓不着人不要紧，不小心把线索弄断了才是大罪过。
　　五爷来了淦城之后，依例召集六大帮派将事情论了一遍。有钱赚的事情，还
有六大帮派这种马前卒去探路，五爷自无不可，一番交代后就离了淦城。
　　张百龄一路跟踪。这人竟然顺着由东往西的路线兜兜转转，每到一城都停留
几日，也召集当地帮派议事之后才离去，似乎坐实了吴征关于东南西北特使的猜
测。这么兜转了又有小半年，才又忽然消失不再出现。
　　这期间鲁彪已与淦城搭好了生意，燕盛之战结束已久，他也寻机离了淦城与
张百龄汇合。五爷虽然消失，但消失的地方大有讲究，于是张百龄留在当地盯梢，
拙性赶回紫陵城将此事与吴征说了个明白。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盛国的贼党没有什么篡位的野心，就是江南富庶，
贼党把这里当做刮油水的地方而已。」吴征听完之后猜测道。盛国此前始终疲弱，
偏安一隅，也迟早会是燕盛两国的口中食，几无幸免的可能。宁家对这里的皇位
甚至都没有兴趣，费尽千辛万苦夺来的皇位，却是座守不住的江山，得来何用？
这么来说，盛国贼党的首脑人物大体也不会太过重要，虽是略觉失望，吴征仍没
有小觑之心道：「对了，那五爷在哪里消失了？」
　　「镇海城，金山寺！」拙性的目光出奇地亮。
　　「哈，好地方啊……」吴征忍不住也笑了起来。真是冤家路窄，出游时才和
家眷们说了白娘子的故事，故事里的反派人物法海正是金山寺住持。家中诸女对
此愤愤不平，骂起金山寺来从来不容情。想不到这个五爷居然就消失在金山寺里。
　　吴征称赞好地方，也不全是反语。而是说若贼党把金山寺选作根基之地，倒
还真是好想法，好巧思。寺庙这种地方，总带着股天然的神秘，是好是坏，几乎
全在权力极大的住持一念之间。好了，这就是处人间圣地，于教诲世人有极大的
帮主。坏了，那就是藏污纳垢，真真正正的五脏俱全之地，脏得透了！
　　见家主来了精神，拙性又道：「属下以为，金山寺大有可能是贼党在盛国的
老巢，起码也是极重要的据点之一！」
　　拙性也做过住持，虽不脏，但是对寺庙的一套极是熟悉。既然留上了心眼，
他那双法眼一看，金山寺里处处都透着莫名。
　　「我刚刚还在想，盛国这里贼党只开店赚钱，领头的怕不是什么像样人物。
现在又想，若是被咱们摸清楚了，未必不能摸出贼党潜藏的办法来。」吴征点头
道：「五爷消失在金山寺，这地方少说也是特使的据点之一，足够了。大师可看
出什么能插手的破绽没有？」
　　「属下有些想法，不敢擅作主张，才请张天师继续盯住金山寺。依属下看，
光靠盯梢难以搞清楚内里的玄机，必须有精明的人物光明正大地进入金山寺，方
能找出寺里的奥秘。」拙性搓着手有些为难道：「请家主准许属下去金山寺挂单，
为家主一探究竟。」
　　「大师这副相貌……扮作旁的好说，再出家当和尚，会不会太扎眼了些？」
吴征也开始挠头。照理说拙性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他的身材太惹人注目，加上他
原来大住持的身份不得了，可谓享誉世间，可别一跑去金山寺挂单就漏了馅。
　　拙性也叹气道：「属下也知……只是……确实没有旁的人选……」
　　「要不我去出家得了，我年岁轻些，现在去出家也说得过去。」吴征眨着眼
睛，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忽然冒出个荒唐念头来。
　　「家主饶命！」拙性吓得跪了下来，吴征这要是出家的话，府上的夫人们非
把自己打死不可。而且自己再扎眼，难道还能比吴征更扎眼不成？家主这种样貌，
这种气度身份，到哪也让人一眼看出来了。
　　「我再想想吧，好不容易有了眉目，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吴征觉得头疼。
他能扮演申屠神辉，容貌不是什么问题。问题在一旦去了金山寺就得与外界隔绝
好一段时间，他现下身份已不同，不仅只有这一件事，实在腾不出这么多工夫来
只办一件事。
　　「哎，不成的话，只能属下去了。家主宽心，属下怎么也要挖出里头的门道
来。」
　　「不忙。大师歇息几日吧，人选么……我再慢慢思量……」
　　「三日后属下就辞别家主，还是往镇海城去，张天师克忠职守，属下不敢贪
图享乐。」
　　「你们都辛苦了。」
　　三日之后拙性又出发前往镇海城，吴征也离了府邸。温柔乡与安乐窝固然让
人舍不得离开，可诸事繁杂，由不得他选择。燕盛之战的结果来之不易，更值得
用心去呵护，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傍晚时分临近突击营，吴征的心也热了起来。大战之后，还是第一次回到突
击营，这里有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袍泽，还有暂时分别，等候着他的美丽女郎。
　　双脚一磕马腹，宝器便放蹄飞奔起来。这货在大战之后，以有情有义的表现
赢得在吴府地位陡升，一天到晚被当大爷伺候着，跑起来都像迈着八爷步，所幸
速度不受影响……
　　「大人，是吴大人来了，快，快开营门……」今日守门的云满天远远看得真
切，手舞足蹈着大呼小叫。
　　「哈哈，云满天！」这家伙被抓回来时，险些被脾气大的章大娘打掉满嘴牙，
如今凭着一身不俗的本领混得也相当不错，当个守营官。吴征临近营门一拉缰绳
飞身下马，早有兵丁接了【宝器】去享受新鲜草料。吴征搭着云满天的肩头，甚
是亲热。
　　倒不是对这位多么另眼高看，而是吴征也着实想念这里。大战时这些勇猛的
将士随自己千里奔袭，立下奇功，可谓出生入死，这是生死之交的伙伴。同样，
突击营的将士也无比想念吴征。他不仅带着大家洗脱一身罪名，如今前程一片光
明。
　　丘元焕来袭时，吴征没有丢下伙伴们独自躲藏逃跑。他即使逃不走，其实也
可掩藏起来。但是以丘元焕的本事，一定会有伙伴被捉拿，丘元焕也会用残忍到
极点的酷刑一个个地折磨他们，逼吴征现身。吴征没有等这些惨剧发生，而是挺
身而出，反让营中将士安然撤离。
　　豪杰最服的就是这等人品，义气，勇气俱佳的豪杰。这等大无畏的豪杰之气，
蝇营狗苟，永远只知独善其身的小人岂能明了？突击营里已不仅仅是利益相关，
任何一人都愿意为吴征肝脑涂地，甚至与吴征一同共事都是与有荣焉。
　　「兄弟们都还好？」
　　「都好，就是对大人思念得紧。」
　　「当真？想我还是想二十四桥院的姑娘？」
　　「都想，都想……」
　　吴征承诺下的事，二十四桥院开起之后当然免不了这帮兄弟伙常来捧场。吴
征免了他们的费用，但他们现在俸禄颇高，在营中又没有旁的花费，每一回打赏
都不少，倒都成了大受姑娘们欢迎的恩客。——谁不喜欢英雄豪杰？尤其是出手
还大方的英雄豪杰。
　　「大人……大人……」突击营已过了操演时刻，几个大嗓门一喊，全营都知
道吴征来了。这两年他们也都陆续往吴府拜访过吴征。但在军营还是第一回，将
士们自发集结，列队，以最正式，也最尊重的方式欢迎吴征到来。
　　「各位……」吴征心绪亦激动无比，竟然失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总觉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无奈道：「又不是集结的时辰，好像打扰你们了？散
了，都散了吧……」
　　「哈哈……」将士们哄堂大笑，呼啦啦地如鸟兽散走了个干净。男人之间不
需要那么多语言，何况谁都看见倪监军站在一旁等候。浑浑噩噩如忘年僧都已决
不再掺合到两人之间的任何事，何况余人？
　　「这帮家伙。」吴征背着手走到女郎身边，这一回来军营，除了从前的恩情
义气之外还多了一条：授业之恩。柔惜雪是吴征请来的，也不止一次说过要谢就
去谢吴征。那些得了好处的还来不及表达谢意，但卖弄的心思可少不了，像忘年
僧，墨雨新这些得了好处了，迫不及待施展出新的身法来。
　　「我一直在盼着你早些来……」
　　倪妙筠只说了一句，眼圈儿就红了。吴征吃了一惊，再与她对视片刻，女郎
已死死咬着唇瓣强忍着哭泣。若不是在大庭广众，定然已扑到他怀里。
　　吴征心存疑惑，宽慰道：「我也在想你，忙完了事立刻就赶来。」
　　宽慰的话毫无作用，明显货不对板。倪妙筠全无安慰之意，反而垂下了头，
双肩频频颤抖，几乎已忍不住哭泣。两人足下加快进了吴征的小院，女郎哇地一
声低泣，扑在吴征怀里紧紧埋首在他胸前，借着结实肌肉的堵塞，纵声哭了起来。
　　不是思念得如此肝肠寸断，女郎的哭声中明显有无数难言却难忍的委屈。吴
征目瞪口呆，只能紧紧搂着女郎，做她最坚实的依靠，让她纾解心中郁结。
　　倪妙筠多日来颇多神伤，心中虽不郁倒也并无大碍。唯独一见吴征，就觉忍
不住想要大哭一场，在他身边时尽情发泄，也正是足以依靠的人来到才会有的情
绪。
　　女郎哭泣了一阵，哭音渐低，情绪渐复，才觉已被吴征横抱起来放在腿上侧
坐着被小鸟依人般搂住。宣泄了一回，郁结稍解，顿觉他的怀抱又温柔，又结实，
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倪妙筠同样思念爱郎，索性就腻在他怀中不肯起来。
　　「怎地不问我为什么哭？」
　　「啊……不哭了么？」倪妙筠哭了一阵，心头难免积累了些怨气还未散尽，
扭着娇躯又是不满，又是不依地发泄。吴征装疯卖傻地做幡然醒悟状，让女郎更
加不依。嗔意渐起，怨气便退，这是此消彼长，甜意浓浓。
　　「你是不是笑话人家，那么大了还这样哭。」
　　「没有。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有缘由，而且未必好说出来，我才不好直接问呀。」
吴征把脸贴得近近的，耳朵几乎就在倪妙筠的唇边道：「妙妙自言自语就好，反
正没旁人听得见。」
　　这男子真是足够聪明又贴心，一眼就看穿倪妙筠心中有许多委屈，不说出来
憋闷得慌，又知这些话会涉及些隐私，未必好说出口。
　　「谁要自言自语……」倪妙筠发嗔地亮出银牙，在吴征耳垂上轻咬了一口，
却恶狠狠道：「知道不好说出来，就别问！」
　　发狠不知道是对吴征窥人隐私，还是对她自己要严守秘密。吴征却松了口气
地笑了笑，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道：「我不问，妙妙想说的时候就说，莫要自己
受了委屈。」
　　「人家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倪妙筠小嘴一扁一扁，又有泫然欲泣之象，
嘟着唇又撒了好一会儿娇才渐渐缓和。
　　「这些人还好么？」
　　「你看人家这样子，当然不好。」
　　「额……谁敢欺负倪监军？倪仙子？小五姐姐？」
　　「噗嗤，什么小五姐姐，谁教你的来着。没人敢欺负我，也没人会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我一来就要打断人的腿，想想还怪不好意思。」
　　「你的脸皮比牛的都厚，还不好意思？哎呀，你不要乱摸……」吴征的大手
开始不安分，女郎虽也思念，但近日来心乱如麻，当下实在没有这份心思。倒是
被吴征一边说不好意思，一边又毛手毛脚的无赖像给逗得心情一松。
　　「好，听娘子的，不乱摸。」吴征抱着温香软玉，心满意足，闭着眼睛轻声
道：「来前还和我娘商议了一回，看看婚期的事情怎么办才好。我们的意思一样，
妙妙是倪府的女儿，不能在我这受了委屈。现下操办婚事的时机还不好，但是名
分得先定下来，否则日子长了该有人闲言闲语。择个近期的良辰吉日，我就去找
倪大学士提亲如何？」
　　「关人家什么事。」倪妙筠面色绯红，两人早已做了夫妻，可一说此事还是
觉得满心羞涩难言，手足无措。
　　「也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倪大学士点头才是头等大事。」吴征一本正经
道：「妙妙嘛，听他爹爹的就成。」
　　「还要我掌门师姐同意。」倪妙筠已经声若猫叫，主见却还有，忙不迭又补
了一句。
　　「那是那是。」柔惜雪待倪妙筠不仅是掌门师姐，也形同授业之师，倪妙筠
一身武功大半都是柔惜雪传授。倪妙筠待她感情深，报恩之心多也是情理之中。
吴征欣然同意，相比起倪大学士，要过柔惜雪这一关在目前而言再也简单不过：
「柔掌门还没安歇吧？我这就去找她谈谈。」
　　「别！」倪妙筠面色又一红，抿了抿唇道：「师姐怎会不来迎接你？她刚巧
在沐浴。啊哟……」
　　女郎从吴征怀里跳了起来。近日服侍柔惜雪都让倪妙筠亲手接了过来，全然
不假手侍者。柔惜雪沐浴前她虽已备好一切，但是还要陪着她安歇入眠。除了柔
惜雪沐浴时绝对不允许有人在场之外，倪妙筠随时都跟着她，唯恐她又做出当日
强运真气的傻事来。
　　「师姐该沐浴完了，我去找她。」与爱郎一阵亲昵，居然忘了这件大事，倪
妙筠急急迈开长腿向柔惜雪居住的小院奔去。吴征怀中陡然一轻，曼妙娇躯像是
忽然消散了一样，只剩一片温柔。他无奈地摇摇头，远远地跟随。
　　按女郎的说法，柔惜雪该当刚沐浴完毕，吴征不好冒昧进入，只得等在院门
口。候了片刻，隐隐听见院子里有窃窃私语之声。吴征心中暗自思量，倪妙筠在
军营中别无他事，先前的委屈八成是因为柔惜雪之故。不知道是柔惜雪做了什么，
还是说了什么，让倪妙筠如此伤痛。
　　历事越多，吴征的思维也越发缜密。柔惜雪这人待同门一片真心赤诚是假不
了的，看天阴门从上到下无人不尊重她。索雨珊为了她情愿以身饲虎，甚至坐化。
再看故去的柳寄芙，郑寒岚等人，尚存的倪妙筠与冷月玦，待柔惜雪已不是简单
的同门长辈之情。
　　尤其柔惜雪威震天下时，她们是这样，柔惜雪失了一身武功变作个普通女子，
她们还是如此。就连祝雅瞳从前必须从权时与她站在对立的一面，两人颇多龃龉。
与吴征相认化开症结之后，也同样以掌门师姐待之，从不轻慢。
　　倪妙筠如此伤心与委屈，当时柔惜雪受了委屈之故！
　　吴征心中一动，一时想通，还待再想想柔惜雪又受了什么委屈，就听房门开
了又闭的房门闭了又开。两对莲步游移之声，一对轻，若有若无，一对沉，如石
拄地。吴征心中再一动，眼前豁然开朗。
　　院门也开，柔惜雪双手合十满面歉意道：「不知恩公今日来营，贫尼未曾迎
迓，罪过，罪过。」她鞠了一躬，又道：「贫尼刚巧沐浴更衣，如礼佛之前，愿
恩公福星高照。」
　　佛门自有佛门的道理，连说些告罪，祝福的场面话在逻辑和方法上与常人也
大有不同，让吴征愕然间，生起隔行如隔山之感。若不是久在佛门，说不出这样
的弯弯绕绕。若不是久在佛门又常年迎来送往，场面之事精熟，也说不出这样让
人指摘不出毛病，还大为受用的话来。
　　「柔掌门再这样，晚辈就只好告退，从此之后敬而远之了。」吴征说的还是
恩公二字，他实在不太吃得消这类敬语，给人一种生分，或是无法平等交流之感。
　　柔惜雪再合十一礼，不敢再称恩公，向旁一让举手相迎道：「吴先生请。」
　　稍微好点，也没好到哪里去。吴征撇了撇嘴，没法再计较下去是其一，目光
忍不住在柔惜雪身上打转是其二。
　　常言女子沐浴之后如出水芙蓉，除了肌肤饱滋春露之后格外地细腻水弹之外，
一头青丝瀑布般洒下，湿漉漉地如云如雾，更增风姿。柔惜雪剃度出家，顶上光
洁一片，原本缺了这份美感。可她姿色绝美，常年诵念佛经让面容在日常十分恬
淡柔和之外，肌肤更是皙透莹洁，射出一股半透明的玉质光泽。在她刚刚沐浴之
后，更显别样的柔美与面上难掩的病态。
　　柔惜雪虽武功全失，身体却已调养停当，除了丹田经脉受损练不得武功，也
比常人的力量更加弱些之外，并无其他问题。可现下的她面色有些发青，手掌，
脖颈等裸出之处亦肤光暗淡，甚至一抹红唇都比前段时日苍白许多。——简直和
她不覆青丝的头顶一样白。
　　「柔掌门近来辛苦了。」吴征目光在倪妙筠脸上一瞟，见女郎眉间一片忧愁，
就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并未直接挑明，道：「是不是被这帮人的悟性给气
着了？」
　　柔惜雪教授的徒弟，像倪妙筠，冷月玦都是绝顶天赋的人物，其余几位师妹
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营中的豪杰虽然不弱，但是和她们比起来实在有云泥之别。
　　吴征一番话让二女都露齿一笑，柔惜雪摇了摇头面露莞尔道：「还好还好，
多说几遍都能听懂，也算不错。」
　　「看来柔掌门待他们够耐心，教武功时心情也不错，那……柔掌门的伤就不
由此处而起了？晚辈冒昧，请柔掌门伸手，晚辈为你把个脉。」吴征的医术照道
理堪称世间无双，但是除了包扎外伤之术外，其余的本领无从发挥。这些年随着
修为越来越深，对【道理诀】的体悟也越来越透，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
势，才渐渐将脑海中的医术与现有的条件一点一点结合起来。
　　柔惜雪的伤他从未看过，也知道丹田经脉受损难以痊愈，的确已宣判了她终
身无法练武。吴征也没有解决之方，但是柔惜雪现下看着病体恹恹，倪妙筠方才
哭得那般伤心，吴征就不能袖手旁观。
　　「唔……」柔惜雪头一低，面色一沉，其声哀怨凄婉，似叹息，似嗤笑，竟
有种万念俱灰，百无聊赖的模样。她一卷袖管，大喇喇地翻腕伸手：「多谢，贫
尼的身体贫尼清楚，其实不好饶吴先生多费心的。」
　　皓腕莹白，即使在病中也柔美得令人无法逼视。吴征闭上眼伸出二指，搭在
柔惜雪的脉门上。两指指尖轻轻点在脉门，脉搏一振一振间竟然险些将手指震开。
——自不是她虚弱的脉门多么有力，而是刚沐浴过的肌肤异常柔润滑腻，几乎滑
不留手。若有若无的脉搏一弹，手指一个不慎就要被弹滑开去。
　　吴征感受片刻收回了手，思忖良久又道：「我会试运一些内力，若有不适，
柔掌门请明言，也请柔掌门气定神闲，万勿贸然运气。」
　　「是，有劳。」柔惜雪又伸出手来。
　　吴征却未运功，目光一抬，先看倪妙筠。女郎一脸紧张，樱唇微微扇动，似
是强忍着阻止吴征行险。之所以还能忍耐，还是对吴征的信任。她深知若没有把
握，吴征不会胡来，他这么做必然有自己的道理。
　　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让女郎不必担忧，运起内力进入柔惜雪的经脉，自己
不仅有把握，还会非常小心。
　　再看柔惜雪，她面上无悲无喜。
　　这是一幅难以形容的神态，和常人的无悲无喜不同，佛门弟子的这副神情分
外地恬淡而超脱。超脱到以柔惜雪这样的姿色，她细柳长眉，杏目含春，鼻梁秀
挺，可恬淡之色与时常的低眉顺眼，让五官上的锐利由此被调和。这样的反差分
明极具魅力，不愧绝色之姿，可是多看片刻会让你觉得仿佛再看着一片虚无。
　　吴征很少看见这样的神态，唯一的一次却刻骨铭心！那是索雨珊说完了所有
的话，心愿全了的坐化之前才有的无。
　　他心中一痛！
　　索雨珊因眼前的女尼而死，孟永淑因眼前的女尼在人间炼狱二十载而死。孟
永淑从前是长枝派众星捧月的女徒，有名的美人。索雨珊的姿色虽不及倪，冷，
柔这样的绝色，在天阴门里也在柳寄芙，郑寒岚等人之上。错不在柔惜雪，而在
贼党！索雨珊坐化，孟永淑惨死，因此事件相关联的三人，只剩下这个失去了武
功的女尼还活着。可她现下再度露出这等虚无的神态，可知她即使尚未万念俱灰，
能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已然不多。
　　或许她还想咬牙活下去，活到替各位死去的同门亲眼看着贼党覆灭。可贼党
覆灭之后呢？她又靠着什么信念活下去？倪妙筠与冷月玦又会多么伤心？被贼党
害死的人已经够多，已经太多……
　　吴征深吸了口气，运起一丝内力，再度按上柔惜雪的脉门。他闭上了眼，脑
海里率先浮现的是在这个世界所学，人体错综复杂的经脉，此后则是记忆里，来
自另一个世界的细胞与神经。除掉旁枝末节，最终只留下整幅经脉与经脉附近的
细胞与神经。
　　吴征睁眼与柔惜雪对视，柔惜雪点了点头，也闭上了眼，仿佛在佛前入了定。
顺着腕脉渡入一丝内力，吴征小心翼翼地将这丝内力顺着经脉旁的神经与细胞慢
慢前行。
　　只见一眨眼的功夫，吴征的鬓角就滴下豆大的汗珠。而柔惜雪光洁的头顶也
忽然间满是香汗。倪妙筠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紧张得握紧了双拳，一个声音在心
中大叫：「掌门师姐没有吐血，没有吐血……」
　　柔惜雪经脉与丹田受创，只要稍微运功，内力从这些创口处涌出，不仅让经
脉丹田伤上加伤，更会让身体大受内伤。吴征的模样虽凝肃，柔惜雪的香汗之多
虽吓人，但她居然没有吐血。比起前几日来她想尽了办法仍束手无策，已然强的
太多。
　　女郎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丁点声息，唯恐有人打扰，踮着足尖腾云驾雾般
跃出小院。只见不仅四下无人，整座突击营里灯火寂寂，仿佛将士们都人间消失
了一般。她脸上一红，深知这是将士们知道吴倪二人恋情正热，唯恐打扰了他们。
　　倪妙筠没有想到，吴征也没有想到。饶是他有无数的猜测和准备，还是没想
到居然如此顺利，也没想到居然如此艰难。
　　柔惜雪的经脉再也容不得半点内力通过，她强行欲提真气，导致破损的经脉
再度大损。比起上一回重伤，这一次虽轻，但她已十分虚弱的身体更加煎熬，也
更容易留下病根。吴征也不能将内力透入她的经脉，转而顺着经脉周围的细胞与
神经游走。
　　说顺利，是这个方法准准命中！内力顺着细胞与神经不仅全无阻碍地通行，
更不伤柔惜雪的经脉分毫。说艰难，则是柔惜雪经脉受创之多，之重触目惊心。
十二品高手的强悍非常人所能猜度，祝雅瞳在桃花山夜战八方，也是一身重创，
不久就能恢复如初。能让同为十二品高手的柔惜雪武功全失，伤势之重可想而知。
　　这些伤势都是难以愈合不说，柔惜雪强提真气，又撕裂加重了几处伤口。吴
征感知着这些伤口，可谓提心吊胆，唯恐一个不慎惹下大祸，简直比自己运功冲
关还要聚精会神。
　　吴征顷刻间汗如雨下，柔惜雪也是大汗淋漓。那丝内力若有若无，在往日自
己根本看不上。可是它居然就在自己的身体里穿行，虽慢，却畅通无阻。她牙关
打颤，几乎想兴奋得放声高呼，内力在自己身体里穿行而不使自己受伤，已经两
年余没有了。
　　从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几乎让她珠泪坠落。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
必须忍耐，不能动，甚至不能欣喜。她能感知这股内力如此犹豫，如此谨小慎微，
如此艰难地探索着前行，终于停在一处创伤边。
　　这是一处伤上加伤，创口又扩大了几许。残破的经脉即使愈合也不能再承受
内力奔涌，可是就像断裂的骨头，接上长完之后在力量与灵巧等方面必然不如从
前，好歹行动如常。但若不管不顾，骨头长得歪了，这一段肢体可就彻底废了。
　　柔惜雪的这一处伤就几乎大到难以自愈的程度。吴征暗自叹息，觉得这女尼
这般蛮干实在划不来，又怜她功力尽丧之后的可悲。奇妙的是，这番心意几乎在
一瞬间就顺着这股内力为柔惜雪所感知。
　　内功修为源于丹田，长于心境。这股内力在吴征心湖泛起波澜的那一刻，此
前的犹豫与谨小慎微，正因这股怜惜之意的注入变得倍加温柔而温暖。
　　柔惜雪运不得内力，无从回应，只在心底升起奇妙的感觉。她知道吴征待自
己更多是可怜和同情，也知道吴征需要自己传授武功的能耐。可是被一名男子从
心底怜惜的感觉前所未有，那股细若游丝，若有若无的丁点内力，就像烈阳下的
海水，温暖而宽阔。
　　内力一点一点地靠近经脉创口，十分精准地停在创口旁的每一个细胞上，却
又不触及经脉。剧痛未至，留在细胞里的内力保护着这处创口，又一点一点地滋
养着伤患。吴征的方法并不高明，也不复杂，只是相当于皮肤上划了道伤口，他
给贴上了张创口贴。但是对于柔惜雪而言，这张创口贴却能给她羸弱的身体帮上
大忙。
　　确认无虞之后，内力继续游走，寻找着下一处创口。柔惜雪难以想象吴征用
了什么样神乎其神的方法，为何内力可以游走于经脉之外，还能循规蹈矩，毫无
失控的征兆。她只知道，这股内力侵入自己的身体，却用最温柔，最体贴的方式
治疗着身体里的千疮百孔。
　　二十年来，她卯足了劲，鼓足所有的勇气，像佛陀一样顶天立地。又以自己
柔弱却坚实的背脊，承受着魔头的肆虐。扛下一切苦难，只为保护面前的门派，
同门。她没有喊过苦和累，无论后背多么锥心刺骨地剧痛，她都面对同门微笑着，
呵护她们成长。可是内心深处，她的苦和累又有谁知道？
　　尊重她的同门不知魔头的存在，也无力为她分忧。待得她们终于知道自己所
承受的一切苦难，顶天立地的柔弱女子已然再也支撑不住倒地。带着一身的伤痕，
普天之下束手无策。
　　双手合十着默念着经文时，她也想过有朝一日佛光普照，渡世间一切灾厄，
让自己不要那么苦，那么难。可是从来没有。等她倒下之后，天光似才露了一线，
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不仅助她重建了宗门，还寻摸到了能治疗自己伤势的方法。
　　虽然这种方法只能助力经脉愈合，并不能让自己恢复武功。可是能让自己少
一分苦痛，时光似乎没有那么暗淡……宗门已重立起根基之地，天阴门还会慢慢
地蓬勃兴旺起来……他会帮我……
　　迷迷糊糊之间，吴征无力地垂下手臂撤回内力，柔惜雪头一歪沉沉睡去，幸
有倪妙筠全神贯注在旁，将他二人轻轻接在怀里。
　　柔惜雪像喝醉了酒一样，几乎不省人事，吴征则是大口大口地喘息，汗出如
浆，连地上都湿了一片。
　　「没事，扶你师姐去睡下就好，我不要紧。」相比起体力的疲劳，吴征的脑
海里似有千万根针在扎，头疼欲裂才是巨大的煎熬。这是精力消耗过甚，累得几
乎晕去。
　　「你等我。」倪妙筠知道不可延误，慌忙抱起柔惜雪进屋安顿好了之后，拔
腿就返回吴征身边，搀扶着他回到自家院内，也让他躺好。
　　柔软的小手抵在顶门，两根纤纤玉指揉按着太阳穴，针扎般的疼痛舒缓了些
许。吴征体力无忧，可是这般尤有余力之下，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还是第一回。
他歇了片刻，干着嗓子道：「你师姐的伤应该能好得快些了。哎哟……」
　　倒不是偷奸耍滑，两句话就说得几乎抽冷气，吴征确实累得狠了。倪妙筠俏
目含泪道：「不必说，你歇着就好。」
　　「不说你能安心么？可不提心吊胆一个晚上胡思乱想？」吴征歇了片刻凝聚
精力，有气无力道：「我知道你想问我她的经脉能不能复原。我现下知道的，不
能。我只能助她的经脉快些愈合，但是你知道这种东西，就像竹筒裂了一大块，
我拿张纸糊上可以，一旦内息奔涌，还是得裂，这是其一。其二，她伤得最重的
在丹田，丹田不像经脉如竹筒，我能帮着愈合。丹田就像一片漩涡，我也没有办
法……」
　　「我知道，我知道，已经很好了，掌门师姐照料我们这么久，现下我来帮她
完成未了的心愿就是。」倪妙筠虽还是略觉失望，但听得经脉伤势能有好处，已
是十分好的结果。她更加心疼吴征，手上按揉得越发轻重适宜。
　　「不仅是这样，我总觉得有一样你们得小心些。」吴征一句三喘，又停了停
才道：「她是不是强提真气，才又导致经脉大损的？从前她一定不会这样蛮干对
不？一个人总是绷着一根弦，绷了二十年。这二十年里她无比强大，也无比坚韧。
可是一旦弦断了，整个人都会改变。接下来她可能会越发敏感，脆弱，动不动就
孤注一掷地赌博，赌命，你们一定得小心。」
　　信念的崩塌会改变一个人，比如争夺天下者失败之后，会变成一个醉生梦死
的酒肉之徒。人性如此，坚强如柔惜雪也不会例外。
　　倪妙筠抽泣着道：「我也知道，掌门师姐近来就是越发脆弱了。可是，可是，
该怎么办才好……」
　　「平日多看着她，小心她做傻事。另外，多找点有意义的事情给她做，让她
没工夫胡思乱想，算是个补救的办法。」吴征皱着眉头，抬臂与倪妙筠的手握了
握，道：「我没事，你去陪她吧。若有什么不妥之处就来喊我，我……累死了…
…」就此脑袋一歪，也沉沉睡了过去……

　　第五章 欲速难达 始见深痕
　　吴征还是没有一觉睡到懒得手足发软的福分，虽是累得精疲力竭，睡到半夜
还是自然醒了过来。看看窗外挂在空中的明月，听听营里巡更的锣声，吴征长出
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坐了起来。
　　都已记不起多久没有这样失眠过。吴征分明觉得气息散乱，脑门里还隐隐作
痛，可思绪却不知为何，始终不愿停下来似的，转转悠悠，左思右想，异常地亢
奋。
　　上一回，是帮着菲菲的时候才这般殚精竭虑，寝不安睡不宁吧？吴征自嘲地
一笑。
　　其实一直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吴府里深不可测的实力，堪比任何一家顶尖
门派的巅峰之时。已有的两位十二品高手不说，就是吴征自己也迟早要登临绝顶。
且以他的经历和条件——杀过十二品高手戚浩歌，独斗过天下前三的丘元焕，日
常还有另一位天下前三的祝雅瞳与迟早是前三的陆菲嫣陪着修行。吴征要是三五
年里达不到十二品，对他而言都是失败！这样一座府邸，可是吴征依然只把这里
当作一个普通的家。
　　家，就要有温情，有厚意。一个家里总有人正混得风生水起，有了好事，就
得带着大伙儿一道沾光。也会有人正诸事不顺，家人就得提携着他共同前进——
除非是个无可救药的败家子。非如此，家不足以兴旺，也不会诸事都同心协力。
　　吴征对柔惜雪没有当年对陆菲嫣非救不可的执念，但柔惜雪也不是个【败家
子】。在床沿坐了会儿，吴征还是一拍大腿喃喃自语道：「要不还是尽力帮一帮
吧，或许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活得久些呢？」
　　柔惜雪身上的伤不仅会在今后让她越发受之折磨，也会大大影响她的寿命。
就像风湿病人，病越来越重，苦痛也就越发难忍，到了最后，生命就全成了煎熬。
　　而人的情感之复杂，有时难以说清。吴征想想柔惜雪今后每日受心灵与身体
两处大伤的折磨，多少也觉得同情与可怜。道不明这股情感来自何方，或许因为
她是自己几位最亲近女子打心眼里尊重的人，或许是人均有恻隐之心，也或许是
接触得久了，了解得多了，越发能体谅她从前的不易，也就更为尊重她的坚韧不
拔。
　　心生尊重之时，便会有诚心相助之意。
　　反正睡不着，吴征索性喝了口凉水胡思乱想起来。柔惜雪心智之坚韧，若无
桃花山一事，或许她还会继续隐忍下去。当时霍永宁孤身一人，她与祝雅瞳若是
联手，霍永宁凶多吉少。换了任何一人都会有良机不可失，失之不再来的想法，
选择搏一搏再也恰当不过。
　　失策的地方，便是柔惜雪终究修行日久，对人世间复杂的情感，尤其是骨肉
亲情理解不透。祝雅瞳袖手旁观，集中全力自保在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这
不怪柔惜雪，她一个自幼就是孤儿，还落发修行的尼姑想要懂得骨肉亲情，太也
强人所难。与祝雅瞳的矛盾正因互相的不理解，柔惜雪始终无法理解师妹弃万般
于不顾。一直到她决定孤注一掷的那一刻，她都没理解祝雅瞳。
　　按吴征的判断，柔惜雪的脆弱其实应始于此时。孤注一掷，成功了便是不世
奇功，失败了就是自暴自弃，历来如此。柔惜雪在当时就是一心的不成功便成仁，
之后苦心孤诣二十年的一切一朝尽丧，她坚韧不拔到难以想象的意志，在这一刻
骤然开始龟裂……
　　之所以没有崩溃，同门在给她关爱的同时，也从未放弃过希望。被现实蹂躏
得支离破碎，信念在不断崩塌的柔惜雪，才由此百无聊赖地活着。
　　吴征也是直到今日才发现了这一点！
　　这段一晃就过了两年有余的岁月里，冷月玦无数次地给她鼓劲，给她展示着
希望的光芒，可是柔惜雪并未像意料之中的再度站得笔直。她摇摇晃晃地起身，
在搀扶下仍是一跤又坐倒。言语的鼓励，只是让她麻木地完成一件又一件事。给
她重生的天阴门，最终只让她觉得自己已然没有什么作用，了了个大心愿，活着
的目的又少了一样。再激励她培育一支精中之精的强军，换来她触景伤情，自怨
自艾。
　　饱经风霜的二十年里，柔惜雪一定有无数次的触景伤情，自怨自艾。但都没
有这几日教学武功时来得多，来得深。从前再艰难，她自己的希望不灭，源于那
一身强悍的武功修为。现今已在好转，可她心若死灰，因为所有的一切，她都只
能旁观。尤其是教武！她一定有很多话想和营中的将士们说，也有很多地方想亲
自演示一遍，让人看看这套武功最强的威力是何等模样，练起来也能事半功倍。
　　可她做不到。
　　——吴征赫然念及此处，又赫然想通，才赫然发觉了从前一直疏忽的地方。
柔惜雪失去的不仅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维护的宗门，还有她自己身上的东西。顶着
两名恶魔的身体采补与心灵受辱，还能修到十二品的功力，个中的艰辛曲折外人
难以想象。她为天阴门付出了一切，在吴府里众人待她也都着眼于天阴门，不免
疏忽了她不仅是天阴门掌门，她也是柔惜雪，一个有在乎珍惜之事，活生生的人。
　　也幸亏她足够坚强，才能在那么的苦难曲折之下苟活至今。
　　吴征自己揉了揉太阳穴。尽力帮一帮是句随口可出的简单话，真要做起来可
不容易，更怕的是给人希望，希望又再度破灭，那对柔惜雪不啻于灭顶之灾。话
又说回来，吴征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时间。毕竟当年和陆菲嫣躲在一方小天地
里悠哉闲适，全无外人打扰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或许再不会有。
　　吴征漫无目的地乱想了一阵，屋外脚步声又起。来人虽已刻意放轻，在院门
外还犹豫停步，可仍难掩其中的惶急。此时会来的只有倪妙筠，而且看她的模样，
八成又出了事。
　　吴征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却弹了起来拉开屋门。果见倪妙筠俏目含泪，面上
又是焦急，又是委屈，看见吴征就扑了上来，又抓了他手腕扭头就走，道：「掌
门师姐醒来之后又自行运功，现下又……又吐了血……」
　　吴征觉得自己也快吐血，气的。花费了巨大的精力，好不容易为柔惜雪【糊
好】了伤处，这一擅自运功至少是个前功尽弃。他一手被倪妙筠拉着，一手捂着
脸，也是一肚子火没地方发，终于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倪妙筠，她没想到柔惜雪会执拗到这等地步，也没能想到柔惜雪居然
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察觉体内经脉有好转的迹象，就又莽撞到蛮不讲理地运起
了内力——吴征也没想到。
　　一灯如豆，深夜里昏黄的烛火也没能掩去柔惜雪的满面苍白。吴征在房门口
停了步，他虽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也没有下作到会去觊觎一名出家修行人美色
的地步。
　　只是入门时的一眼之间，房内的不堪之色尽收眼底。女尼软绵绵地趴卧于床
沿，迷茫的双眸，半是暗红半是苍白的双唇，还有密布的香汗，以及凌乱不整的
衣衫。
　　若仅是如此，吴征连心里的涟漪都不会泛起半点。他的家中个个绝色，且春
兰秋菊各擅胜场，就算把天下间所有女子的相貌，都着高手画师绘制成册摆在他
面前，也再没有能让他动念的容颜。
　　可柔惜雪不是画像，是活生生的人。她迷茫的双眸里俱是死气，想是她一觉
醒来，发觉周身伤势大好，疼痛尽去，大喜之下以为重获新生。甫一运功立刻伤
势复发，希望升起之后的破灭，才会是满目灰败。
　　她衣衫不整，大半个右肩裸出，唇角的鲜血尚未干透。想是倪妙筠急急去寻
吴征之后，她胸闷欲呕，又不愿污了床单才挣扎着爬向床沿。地上没有血迹，她
艰难地想支撑着上身，却又力有不逮，以至于失控般起起伏伏。吴征知道，这是
胸闷之极又呕之不出，难受到极点才会如此。就像大醉之时吐得肚里全空，五脏
六腑依然在痉挛，想吐吐不出的难过欲死。
　　吴征心中一怜，又是一痛。这样的眼神曾几何时也见过，还有那种深深的无
力感……被折磨得了无生趣的陆菲嫣，手无缚鸡之力的玉茏烟，吴征还记得当时
她们痛不欲生的模样。
　　「都这时候了，还忌讳什么？」倪妙筠见吴征停步，急得跺了跺脚轻声嗔道，
几乎是扯着他一同来到床边。
　　裸出的右肩里春光乍泄，吴征搭上柔惜雪脉门的时候，还是从松垮不整的睡
衣间隙看见了一丘雪肉。女子的奶儿是天赐的恩物，男子见了都有难以自禁地绮
念重重。吴征很难形容一位女尼的胸前隆起，只觉万分地怪异，冒出的想法更是
光怪陆离。
　　从前的天阴门掌门在天下女子间是一等一的身份。后宫的娘娘金枝玉叶之躯，
自有最好的明珠，翡翠由最好的匠师制作出最好的首饰，以衬其尊荣显贵。天阴
门是佛宗，柔惜雪落发修行，不戴首饰，也不着华贵的衣衫。可吴征这一刻本能
冒出的想法则是：这是一对完全符合她身份的豪乳……
　　天阴门掌门有多尊贵，那这对豪乳之美就有多尊贵。
　　荒唐的想法一闪而逝。以吴征的定力，再旖旎的绮念也是说收就收。脉象其
实没有什么好探，吴征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唯一庆幸的是，柔惜雪似乎对身
体的苦痛心有余悸，这一回不是那么地【莽撞】。她察觉不对立时停手，体内经
脉虽又多了好些创口，比昨日傍晚吴征为她医治时，数量可少了些。
　　「能不能……」看吴征松开按在脉门上的手指，倪妙筠又是惶急又是心疼。
一边急着师姐的伤势，一边也知吴征先前心力交瘁，此时若再强打精神，于元神
大大有损。左右为难之下话只说了一半，不知如何是好。
　　「不能。」吴征与柔惜雪一同脱口而出。
　　柔惜雪虽受伤痛折磨，眼力却不差。吴征为他把脉时近在眼前，早已看见吴
征满脸憔悴。在这个修为的武者身上，确切是精力损耗过度得难以入眠才有的征
兆。吴征今日只为了一人大损精力，柔惜雪先前醒来一时狂喜忘形，现下不仅后
悔不已，更满心羞愧，哪里还敢让吴征冒着风险再为自己医治。
　　吴征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倪妙筠虽为她整理好了衣襟，女子平躺之时自
有难挡的风情，吴征不敢多看，望向倪妙筠沉着声道：「再治一回，你师姐还是
会忍不得擅自运功，不过是白费力气而已，治来做什么？怎么治？」
　　同情归同情，说起来火气也开始直冒，吴征一点不客气。倪妙筠撅了撅唇，
终究不敢多说，又听吴征疾言厉色，心知情郎不会漫无目的纯粹发泄怒意，索性
低头不言。
　　她深知吴征的为人脾性，当着自己的面还这般说话，定然另有用意。吴征的
治疗之法立竿见影，柔惜雪的心结恐怕唯有他才能说得通，毕竟论柔惜雪心目中
的威望，吴征一时无两，几位幸存的同门都不如他。
　　「吴先生几度施以援手，劳心劳力，贫尼心中深感不安。夜色已深，请先生
早些安歇吧，天明之后，贫尼再登门拜谢。」柔惜雪强撑着坐了起来行礼谢过。
深夜私房，衣物单薄，面对一名年轻男子诚心谢恩，这在从前无法想象的一幕就
这么荒唐地出现。柔惜雪恍恍惚惚，她不敢回首的日子里比现下要难堪得多，但
吴征不是恶魔，他满腔怒火，却绝不会以目光或是动手动脚肆无忌惮地欺辱她。
而且，柔惜雪清晰地知道，歉意之外，她有多么地希冀吴征火气过后能再帮自己
一回……
　　低垂的头，平和恬淡垂落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因此闪烁起来，吴征看在眼里。
这与为人是否虚伪无关，再迫切的愿望一样要分场合，他当然知道柔惜雪心中的
渴望，也由此可见，这位坚强的女尼眼下有多么地脆弱。
　　「柔掌门啊……」吴征有些痛心疾首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你
的师妹，徒儿，每一人都关心你到了极点，但凡你有什么意外，她们该多么伤心？
突击营里的将士都在翘首以待，等着你传道授业。偏生你自己，一点都不爱惜自
己！让我安歇？我怎么安歇？我现在就是回去了躺下，光担心妙筠我都无法入眠。
你也不爱惜你的师妹，你对我言语上恭敬，可惜心底半分敬意也没有。你莽撞的
时候，不管不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同门，有没有想过突击营的将士实力不足，
光凭他们现有的武功，我永远也对付不了贼党？」
　　「贫尼惭愧……」
　　「你真的该惭愧。」吴征不理倪妙筠近乎乞求他给柔惜雪留些面子的眼神，
厉声道：「想你当年多么坚韧不拔。若是头两年你萎靡不振也就算了，现下一切
都在向好，我身边的每一位都斗志昂扬。为什么？为什么你柔惜雪还是这般浑浑
噩噩，连个愣头青都不如？」
　　柔惜雪头垂得更低，双目不敢再睁开视物，只低着头唇瓣念念而动，不知是
忏悔还是彷徨。诵经片刻，柔惜雪抬头睁眼道：「吴先生，贫尼心弦已断，再不
能如从前一般忍辱负重，也早已不配再为天阴门掌门。尚未传位给玦儿只因想等
一个合适的良机。贫尼……误了吴先生的要事，甘依军法。」
　　「军法？你撑得住么？」吴征没好气地道：「若是罚你今生永不准再运内力
呢？」
　　屋里忽然沉默，柔惜雪竟不敢答会如何。片刻后吴征的气也忽然消了，不仅
因现下的柔惜雪足够坦诚，不打诳语，也因她低下头时，眼眶里终于落下晶莹的
泪珠。
　　正如她所言，心弦已断，再不复从前的坚韧不拔。从此之后，无论她眼界多
高，见识多广，多么足智多谋，她就是个患得患失，敏感脆弱，胆小却又莽撞的
女子。她仍有能耐将手中的事一件件做好，但她再不能领袖群伦，披荆斩棘，一
往无前。
　　一代绝顶高手沦落至此，卑微到亲口承认自己的软弱无能，谁能不黯然神伤？
倪妙筠死死捂着瑶鼻樱唇，生怕哭出声来被柔惜雪听见。掌门师姐甚至已没有回
答吴征问题的勇气，出家人不打诳语，只因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做得到。她面
色一会儿沉重，一会儿又淡然，不知是早已在心中深埋的念头被吴征翻了出来，
还是方才又有新的明悟。
　　「不答，就是做不到了。」吴征丝毫不留颜面，继续逼问道。
　　「是，贫尼……当真做不到。」柔惜雪再一回直面现实，她面上虽能保持淡
然，一颗心却直落落地向下沉，信念似在被加速摧毁。
　　「呵呵，武功就一定这么重要？凭你的聪明才智就算没有武功一样足以领袖
一方。」
　　「贫尼现下不能了。」柔惜雪又再度落泪，道：「贫尼有负九泉之下的同门。
贫尼已身无一物，修行武功时曾倾注无数心血，一朝尽失，贫尼实在放不下……」
　　「就是非做不可，今后还是会犯险咯？」吴征怒其不争地摇摇头，翻了翻眼
皮道：「那么，若能修习武功，让你做什么都愿意了吧？」
　　「不能。」
　　「嗯？」倪妙筠与吴征都对这个答案十分意外。柔惜雪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就为冒险去寻找修习武功的一线希望，可说什么都不在乎，居然会回答不能？
　　「贫尼再不为一己之私做害人事。」柔惜雪凄然道：「贫尼害过吴先生，也
害了雨姗。终此一生，贫尼虽无用也不再害任何一人。」
　　吴征定定地看了柔惜雪片刻，起身鞠了个躬道：「柔掌门能说出这句话，晚
辈佩服。这事情，晚辈将尽力而为。但是前辈不要高兴得太早，有两样事要先说
清楚。」
　　「吴先生请吩咐。」倾心交谈了好一会，柔惜雪浮躁的心也安宁许多，有些
物我两忘的意思。
　　「第一，晚辈没有半点把握，只能尽力一试。成与不成柔掌门都不要大悲大
喜，也不要有什么期待。」
　　「贫尼其实十分期待，但无论结果如何，贫尼心中待吴先生只有感恩之心。
若是不成……也是天意……届时贫尼大悲也好，无欲无求也好，认命就是了。又
有违吴先生之意，请先生可怜贫尼已着了相，万望海涵。」
　　吴征无可奈何。柔惜雪说得诚恳，全是真心实意，也是人之常情。非要让她
能全然克制自己的情绪，那柔惜雪已是圣人悟了道，还要他在这里啰嗦劝解？
　　「好吧，第一点就算有言在先，应不应都无妨。第二点便没得商量，柔掌门
若是不允，这事就当晚辈没说过。」吴征看了看倪妙筠，示意不是不给面子，是
确实绝无余地：「关于治伤的一切，都得听晚辈的。尤其柔掌门再要动用内力的
唯一前提，便是晚辈允可。无论在任何时候，若无晚辈亲口当面允可，柔掌门擅
运内力，晚辈会立时翻脸不认人。这事没有任何退路，到时候就算我娘，妙筠，
玦儿一同来求，我也绝不会再为柔掌门的武功想一点办法。柔掌门能允诺么？」
　　亲口当面，条件十分苛刻，却让倪妙筠心中松了一口大气。女郎看着吴征嘟
起了樱唇，对爱郎的思虑周祥满心欢喜。她一点都不担心柔惜雪，观师姐这几日
的言行，她只能答应吴征的要求。一旦答应，不管今后是不是能恢复伤势再修武
功，最起码在严苛的条件之下她不敢再莽撞胡来，至少不会再伤身。
　　「贫尼不敢诓骗吴先生，贫尼许诺吴先生并在此立誓，若有违誓言，永堕拔
舌地狱不得超生。」
　　柔惜雪果然应承下来，一方面吴征已展示了独门内功对她伤势确有帮助。能
否疗根治本不知，但天下间绝没有比吴征更有希望能医治她内伤的人。另一方面，
她也别无选择，与其胡乱尝试害了自己不说，还误了诸多大事，不如相信吴征。
这人自出道来，小毛病固然多，但是有情有义，的确是值得信赖甚至以生死托付
之人。不仅身边人是这样信赖他，突击营一营的将士都可以把后背托付给他，把
命卖给他。
　　「好！妙筠在此，正好做个见证。晚辈再说一遍，是若无晚辈亲口当面允可，
柔掌门绝不可擅运内力！柔掌门既然允了，晚辈冒昧，请柔掌门伸手。」吴征也
干脆，奋力运起内力振奋精神。
　　「吴先生不可再伤神，贫尼不敢。」
　　「我现在回去难道睡得着？妙筠能安生？柔掌门能入眠？」吴征不依不饶，
如此坚持除了这些原因之外，还有一点也是给柔惜雪留个教训，下回再有运功的
冲动时三思而行，不要害人又害己。否则到时候想不治也真的难，天阴门的另三
位跪着不肯起来，吴征要怎么办？这种情形断不能发生：「请柔掌门伸手。」
　　关于治伤的一切，都要听吴征的。柔惜雪见吴征坚持，不敢不听，也知吴征
分明在给自己下马威，只得伸出皓腕。
　　吴征带着三分火气，闭目按上了脉门。
　　虽是第二回以内力附着在经脉附近的细胞上，比第一回熟练许多，已大耗心
神的吴征还是累得几乎虚脱。被倪妙筠扶回了屋里，一觉直接睡到日头偏西。
　　撑着酸软的身体起身，耳听着校场上还有将士们操演的喝声与欢呼声。吴征
略作梳洗，舒展着四肢走向校场。
　　夕阳西下，晚霞漫天。操演早已结束，柔惜雪日常都在指点将士们的武功，
一直到入夜方才罢手。营中五百多的将士，每一位都要找出他们被掣肘之处，再
寻出解决之方，授以一套新的武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再偶尔碰上些脑筋
打结理解不来的，还得反复说明。尤其在初期，进展着实有些慢。
　　倪妙筠见吴征来到，遂打了个手势让将士们继续，羞红着脸朝他走了过来。
这帮豪杰胆大包天的事情干过不少，但是敢嬉闹吴大人与倪监军的一个都没有。
嘴上蹦不出一个字，心里早就笑开了花。看看，吴大人和倪监军小别胜新婚，几
日不见一定思念得紧。吴大人昨儿傍晚来到，红男绿女，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倪
监军的姿色非凡天仙化人，吴大人操劳一夜睡到现下才起得来……什么？你说倪
监军为何起得来？那是人家认真负责，武功又高上那么一些，当然起得来。
　　将士们这么一想，不免脸上神情古怪。倪妙筠眼观六路早就看得明白，不由
咬牙切齿，越走眼睛睁得越大，越是倔强……吴征心里也是不停地叫苦，昨夜早
盘算的是与倪妙筠恩爱一番，来的途中还万般期待，不想全给搅黄了，说起来还
有一肚子怨气来着。
　　「昨夜辛苦了……」话一出口，倪妙筠险些给自己一记耳光。慌乱之下歧义
重重，这叫什么话？
　　吴征果然失声而笑，连连道：「不辛苦不辛苦，别说未能一亲芳泽，就算瘫
在倪仙子的石榴裙下，那也算不得半分辛苦。」
　　「你也来逗人家。」倪妙筠急的一跺脚。将士们的神色，吴征的眼力当然也
看得清楚，自己又落了话柄，情郎哪会不逞些让自己心中甜甜，又好气又好笑的
口舌之利？女郎一咬唇瓣，借着背对将士们的良机一亮满口白牙，做了个欲咬的
势子。
　　吴征微微一笑，也微微一挺腰，意思再也明显不过。趁着倪妙筠还未来得及
发作，赶忙拉起女郎的纤手道：「我们这里看一会。」两人并肩而立，吴征道：
「你师姐昨晚没再乱来吧？」
　　「你定了规矩，师姐既然应下了就不会乱来。」爱郎轻薄，惹得她满面绯红，
此刻却感激地紧了紧吴征的手道：「你的话，她能听得进。吴郎，这件事真的难
为你，也要花去你许多精力，但是，人家真的想师姐能好起来。而且，一个有武
功的柔惜雪，一定能帮到你更多！」
　　「她如果不能好起来，寿元难过十年……」吴征也紧了紧大手道：「先不用
谢我，其实我现下还一点办法都没有，姑且一试吧。啧，也实话实说，我现下越
来越佩服她了！」
　　柔惜雪手持一根竹杖指点武功。她精神比前些日子健旺许多，中气不足的声
音也嘹亮了些，远远地飘在吴征耳里，听她说得头头是道，连吴征都觉有些醍醐
灌顶之感。难怪天阴门在祝家一事里损失惨重，多年后又能高手如云。有这等名
师指点，天赋出众如倪妙筠，冷月玦等人的修为真是一日千里。
　　「那当然。」倪妙筠傲然地挺了挺胸，与有荣焉道：「世人只知她是绝顶高
手，哪里知道师姐才大如海。你看，将士们一个个对她都是心悦诚服。」
　　「盛国现下就是唯才是举，这么厉害的人物，哪能只做这么点事呢？妙妙说
对不对？」吴征目光闪烁，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遥指着将士道：「这样教下去
细则细矣，就是太慢，不是最优之法。营里那么多将士，不像天阴门就那么十来
号同门，得换个方法。」
　　吴征拉着倪妙筠的手趋近，女郎心中虽羞，也知吴征放肆一回，本意是告知
将士们两人已然定情。否则倪大学士的女儿，在军营里跟着自己暗地里不清不楚，
传了出去有辱倪府。倪妙筠走了几步，心情渐定，落落大方地任由吴征牵着，只
微嘟着唇目光左右扫视，难得在此事上有几分镇定。
　　「恭喜大人……」
　　「大人好福分……」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吴征走近，将士们停了手中活计齐声欢呼起来。吴征四面拱手谢过这一番祝
福，又向柔惜雪道：「劳烦柔掌门在此，辛苦，辛苦，这一番恩义晚辈铭记于心。」
　　「不敢。」柔惜雪合十一礼，道：「贫尼分内之事而已，不敢称恩义。」
　　「晚辈有句话，请柔掌门一同参详一二。」吴征向着将士们道：「柔掌门言
传身教，将士们一定获益匪浅，但其中有个不妥当处。晚辈旁观了一阵，猜测一
日下来能给五六名将士授一套武功已是顺遂了吧？」
　　「五六名已算得多了。」
　　「然也。营中五百余名将士，就算一日有五名，再扣除歇息的日子，更不敢
让柔掌门每日操劳，要教一遍下来少说也要五月时光。旁的倒没什么，就是得不
到柔掌门指点的将士要荒废太多时日，不大好。」
　　吴征这一句话说得有些将士眼泪都快下来了。柔惜雪的本事人人亲眼所见，
谁不着急能快些得她的指点？尤其眼看着忘年僧，墨雨新这几位运气好，一开始
就得了指点的，几日下来武功暴涨了一截。忘年僧又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操演一
完就拉着从前与他平齐的高手对练，眼看着那几位与他的差距一日一日地增大…
…忘年僧得意非凡，大嗓门子一吼，谁不知道他得了天大的好处？当面自是人人
称羡，背地里就是难免嫉妒。有几位与他平日就不太对付，找着机会就要较量一
番的高手，更是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永无出头之日……
　　可惜柔惜雪要教谁，几乎全凭运气，虽是人人最终都会得到她的指点，前后
下来的差别可就大了。需知五月之后，最后一位将士刚刚被柔惜雪提点一番，忘
年僧的那套武功估计也练熟，都能开始练第二套了……
　　若是平日，震天价的叫好声已然响起，今日呱噪的军营居然鸦雀无声。赞同
吴征，也没人敢数落柔惜雪的方法有欠缺，倒是足有四百多位将士眼巴巴地望着
吴征，满脸要他【主持公道】的模样。
　　「吴大人教训的是，贫尼茅塞顿开，此前确然是欠妥，欠妥。」柔惜雪从善
如流，且一力维护吴征在军中的权威。她武功虽失，为人处世仍然分寸得宜。她
想了想道：「第一轮当以简，以速，以见效为主，贫尼拣些易入门，易教，又可
通行的速成之法，旨在不荒废时光。待第二轮，第三轮再徐图进取，精雕细琢不
迟。吴大人看这样可好？」
　　「大善！」吴征抚掌又一鞠躬，道：「授业之恩，营中将士都不是忘恩负义
之辈，柔掌门的大恩德，突击营永生难忘。」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些许矛盾解决，突击营里的都是义气当先的好汉，
当即许下重诺。这番诺言其实在柔惜雪开始授业时，将士们就已在心中许下了，
但是主官在此挑了头，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立下誓言。
　　「贫尼幸何如之。」柔惜雪心神一阵恍惚，合十间又落下泪来。她太清楚这
支军旅的力量，待他们的修为再上一个台阶，再填充入几名绝顶高手，的确能给
暗香零落以巨大的威胁。吴征所言复仇压箱底的本钱，不是妄言。
　　「今日先到此为止吧，柔掌门累了，你们多多体恤些。」
　　吴征散去了将士们，与倪妙筠，柔惜雪一同用膳。之后探查柔惜雪体内经脉，
发觉自己的方法行之有效，柔惜雪的经脉创口有了自己附着的内力保护，很快就
大见好转。她又乖巧地不再擅动丹田内力，经脉得了滋养，创口渐渐复原。
　　柔惜雪亦对吴征的独门内功大感惊异。她精研百家武功，从未听说内力居然
可以于经脉之外运行。吴征的不但可以，且威力无穷，以他的年龄和眼下的修为，
几乎可称中原大地千百年来，宁鹏翼之后第二人。连祝雅瞳在他的年龄也没有这
等修为。
　　吴征替她疗伤仅有两次，可是内力在她体内无拘无束地穿行。柔惜雪是习武
的绝顶天资，虽不明细胞与神经的道理，可感同身受之下也有一些明悟。更隐隐
然地，对吴征为她治伤，恢复内力的方法有了些笼统的猜测。
　　猜测模模糊糊，即使是飞花逐影，也不能理解何为细胞。但是这些模模糊糊
俱似光明，在她混沌不堪的世界里亮起，更不妨碍她的信心陡增。
　　用膳时只吴征与倪妙筠闲聊两句，柔惜雪默不作声，把脉时她也不发一言。
可柔惜雪目光里始终逃不开吴征的影子，当她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的失态时，居然
有些哑然失笑。每一回给将士们授业，没轮上的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目光里
满是期待。现下自己看向吴征之时，不也正是这样可怜巴巴，满是期待么？
　　丹田与经脉伤势非一朝一夕之功，急不得。尤其柔惜雪内伤甚重，连创口都
没愈合，更急不来。比起昨夜，柔惜雪忽觉自己耐心十足，半点都不焦躁。伤口
愈合要时日，吴征寻摸一条稳妥的方法也要时日。但人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只
要有希望，耐心就会有。
　　「吴先生不忙的，贫尼现下已半点都不急，真的。」柔惜雪心中有愧，吴征
的精神始终有些萎顿，全因自己的莽撞之故。且自家师妹与他恋情正浓，当寻机
抽身才是。
　　「趁热打铁。」吴征龇牙抽了口冷气，精力耗费过甚的感觉不好受，但有些
事咬着牙也得做。柔惜雪身上伤势好转，经脉伤不是小事拖延不得。方法有效，
更当每日巩固，直到创口愈合才行。他默运元功片刻，睁眼道：「请柔掌门伸手。」
　　柔惜雪应承过的事，不敢违抗，只能低着头伸手，在一旁的倪妙筠看来居然
有几分乖巧之感，不由心中大慰——掌门师姐近期是绝不会再胡来了。
　　在柔惜雪心中正百感交集，吴征这样待她已不是一个好字能形容。加上重建
的天阴门，倪妙筠和冷月玦均有一份好归宿，再到大耗元神为自己治伤。在她心
中升起的是何以为报之感？
　　这又是一份巨大的迷茫，吴征正蒸蒸日上，自己还有什么能力能报答他？还
有什么东西能报答他？迷茫之间，吴征的内力透体而入。
　　或许是吴征尝试之后胸有成竹，这一股内力比昨日的强劲许多，像是男儿粗
糙又温暖的大手，热烘烘地顺着经脉周边涌向四肢百骸，像在抚摸着这具高洁脱
俗的玉骨之躯。
　　这副娇躯早非冰清玉洁，同为男子，从前的像是恶魔，恣意地轻薄凌辱。现
下的却屏息凝神，小心翼翼，一点一滴地为她抚平身上的伤患。
　　经脉弥漫周身，今日增强了的内力远比昨日清晰得多。热力转过任督二脉，
像搂着自家的腰肢；透过足阳明胃经，像从上至下抚摸过右边玉乳；再环绕着手
少阴心经，则像捧着伤痕累累的心，温柔抚慰。柔惜雪又有要落泪的冲动，但她
不敢打扰了全神贯注的吴征，只能尽力收敛心神。
　　在她体内的内力越来越强，感觉越发地清晰。这股内力现下的威力在她看来
并没有什么了不起，可是个中恩义，沛莫可御……
　　柔惜雪似在温泉之中，烫得娇躯越发酥软，意识越发迷糊，再度沉沉睡去。


　　　　　　　　　第六章 猎狐于野 其血如鸩 
　　春末夏初，草长莺飞。远山上绿草如茵，树木葱茏。山上的兔儿，灵鹿一个
个都吃得膘肥体壮，肚皮滚圆。这是一年里最宜人的时节，山野郊外从不乏结伴
游玩的人儿。 
　　三骑骏马结伴而来。吴征胯着宝器在中，【奔霄】腿高身长，极显神骏。柔
惜雪和倪妙筠落在两骑之后，她们各自骑了匹母马。三人也不放蹄，任由马儿嘚
嘚哒哒地信步而行。——柔惜雪伤势好转，勉强能骑得骏马，但要挥鞭飞奔，非
得从马背上摔下来不可。 
　　突击营又到放假的时日。这二十来天功效卓著，柔惜雪从此前的细致入微转
为粗略指点，传授的武功也以浅显为主。营中将士很快就【人人有功练】，一个
个的喜笑颜开。突击营的操练甚是辛苦，今日的假期难得还有大半将士留在营中
苦练，但对柔惜雪而言就是好不容易能喘口气。 
　　风光明媚的郊外，实在是散心放松的大好地方。背上行囊，乘上骏马，再挂
上两张弓，两壶箭，倪妙筠想着此际的狐狸油光水滑皮毛正茂，打上几只做些裘
衣，正是上好的佳礼。柔惜雪身体羸弱，冬季有这样一件裘衣可以御寒，祝雅瞳
一定也会喜欢。女郎偷眼瞧瞄正左右张望的吴征，暗道看他的样子，一定不知道
自己爹爹寒手寒腿，送件温暖的狐裘，爹爹一定会喜欢。 
　　吴征选了片空地拴好马匹，带上弓箭，又扛上只麻袋，道：「上山吧？」 
　　「走。」倪妙筠现下但逢出游都兴高采烈，搀着柔惜雪的手臂道：「师姐还
不累吧？」 
　　「不会，和你们一起。」柔惜雪淡淡微笑，她运不得半点内功，但经脉伤势
一天好似一天，比起此前两年无论精神还是体力都要好上许多。 
　　吴征哈哈一笑，看准了山路将麻袋打开，伸手进去一阵掏摸抓出两只肥兔儿
来。 
　　狐狸虽有尖牙利爪，体型却不大，豺狼虎豹都能轻易要它的命。所以这东西
胆小又谨慎，不像那些猛兽满山地逛荡，平日喜欢躲在洞里不现身。想要猎狐，
就要有诱饵，不放两只兔儿让狐狸来抓，人又怎能取它的皮毛呢？ 
　　兔儿被关了好些天，一时得了自由喜出望外。山林间都是青草的香味，这里
有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两只兔儿瑟瑟缩缩地张望片刻，就蹬着腿跃入草丛里。而
两日来直到昨夜刚停的小雨，也让被困在洞窟内的动物们饥肠辘辘，今日的阳光
明媚，无论对谁都是猎食的大好日子。 
　　吴征跃上树梢监视兔儿的动向，远远的，倪妙筠搀着柔惜雪在山路上缓缓跟
随。吴征无奈地摇摇头，男人嘛，想要有漂亮女人，不仅要英俊多金，才华横溢，
有时候也得做些苦力活。没有女人不喜欢心爱的男人为她们鞍前马后，她们的虚
荣心会因此得到极大的满足。所不同的，蠢女人会以为这是男人应该做的，而聪
明的女人，就会十倍百倍地回报。否则，怎会总有出色的男子心甘情愿地为聪明
的女子鞍前马后呢？ 
　　柔惜雪的伤势稳定之后，倪妙筠终于可以夜入吴征的房里，时不时地，吴征
也是暗夜偷香，闯进她的闺房。两眼放光的女郎总会热情地回应，再一起欢好到
倦极而眠。每想到个中旖旎，吴征都不由露出微笑。今日打猎虽要多出些气力，
想想今夜的报答，还有什么不值得呢？ 
　　有了诱饵，狡猾的狐狸也终于露出行藏，小半日下来三人就打了两大三小五
只狐狸，收获颇丰。躲过午后最烈的阳光，三人在夕阳下拖着长长的影子启程回
营。 
　　骏马仍是信步而行，吴征看看天色，暗道若是天黑之前赶不及抵达突击营，
在野外对付着填饱肚子再回也不迟。正思量间，就见远处两匹健马飞驰，滚滚烟
尘在夕阳下分外地浓烈。 
　　吴征一皱眉，超倪妙筠打了个招呼，便催开宝器迎了上去。马上有一人是邵
承安，他今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来的方向是突击营，说明他已去营里找过自己，
巡不着人才在于右峥的陪同下赶了出来。 
　　这么焦急，必有要事。吴征心神不安，也不愿烟尘惊扰了佳人，忙率先赶了
上来。 
　　邵承安丝毫未放缓骏马飞奔的步伐，只在吴征面前才飞身跃下马来。骏马依
然向刺斜里猛冲，互感身上一轻，又无人催促才停步迷茫地回头。 
　　「主人，杨爷出事了……」邵承安从怀中掏出火漆密封的书信呈上，说出让
吴征心头一跳的话。 
　　杨爷就是杨宜知。昆仑派重开山门，戴志杰与顾盼坐镇烟波山，杨宜知便负
责四处遴选人才，按时日计算近期当在镇海城附近。吴征沉着脸拆开火漆，目光
一扫，脸色更加难看。 
　　邵承安说的是出事，那就不是最严重的后果，至少性命无忧。但这么焦急地
赶来，杨宜知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吴征心情略定，可是信上的字迹又让他头
皮发麻。 
　　「古海成。锡山剑派弟子。死因：胸骨粉碎，疑钝器重击。」 
　　「范东青。鹰爪门弟子。死因：肋下中掌，五脏破裂。」 
　　「雷碧碧。归元山庄弟子。死因：内伤，不治身亡。」 
　　「涂明开。飞鸾镖局副总镖头。死因：太阳穴遭重击。」 
　　「岳池。清溪门弟子。死因：内力全毁，自尽。」 
　　五条人命，看上去不太起眼。本就是些二三流的门派，死几个弟子这种事情，
在好勇斗狠的江湖上每一天都在发生，至多也不过是一时的谈资，过后便忘。但
吴征知道这一回没那么简单，甚至是巨大的麻烦。 
　　「古海成是锡山剑派的二弟子，据说武功稳居同辈第一，几乎是派里公认的
掌门人选。范东青是鹰王范世坚的嫡孙，已继承了鹰王的衣钵。雷碧碧不仅是归
元山庄的弟子，且下个月就会明媒正娶，成为庄主的平妻。涂明开在飞鸾镖局走
了二十三年的镖，从趟子手一路升做副总镖头，老镖头甚至把长女都许配给了他。
岳池是清溪老人的关门弟子，已尽得真传……」 
　　邵承安将关键处一一细说，吴征眉头越皱越紧。五个人，分数五家门派里举
足轻重的人物，两日之内相继死去。每一家都指认杨宜知就是凶手，从死因来看，
也确实都死在重手法下，正是杨宜知的武功路子。 
　　「宜知怎么样了？」 
　　「杨爷被下在牢里待开堂问审，属下已设法见着了杨爷。当日的事杨爷已巨
细靡遗地告知属下，正待禀报主人。」邵承安低下头，不敢居功自傲。 
　　「很好。」得力的部下可以省去大量的功夫，吴征赞了一句，道：「都是自
己人，无妨，直接说吧。」 
　　「是。」邵承安略有疑惑。倪妙筠是铁板钉钉的主母之一，于右峥也是心腹，
但怎地柔惜雪也不需忌讳了？他不敢抗命，忙将镇海城一带发生的事细细说了出
来。 
　　杨宜知鲜衣怒马。与吴征的沉稳不爱张扬，对华衣没什么兴趣不同，他的用
度都极为考究。上好的衣料，合身的剪裁，腰带上系着白玉飞天佩，双履上绣着
金丝五彩云，就连骏马的铃铛都是纯金打造。 
　　由根基之地大秦来到盛国，要历经艰难的不仅是吴府，昆仑派，还有随着他
们一同来到盛国的各家豪族。陆家，顾家，戴家，杨家等等，无一不是经历着百
年来最艰难的时光。 
　　一帮【外来者】，有钱，有实力，有靠山，举家迁移来盛国落地生根，无论
到了哪里都会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没有一家当地的豪族会欢迎他们，没有一
家当地的豪族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把他们带来的金银财宝吞得一干二净。 
　　张圣杰可以给土地，但不会是早有主人的肥田。偏僻地带的土地要人耕种，
种出的粮食要有销路。各大家族从前的生意也要慢慢地捡起来，在盛国大地上，
与原有的竞争者殊死搏杀，冲出一条血路。 
　　所以杨宜知从来了盛国起就不能不高调，且越来越高调。 
　　现今吴府站稳了脚跟，就是对他们最强有力的支持，昆仑派若能重立，便是
他们再度张开的旗帜。名声要靠口口相传，杨宜知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在第一时刻
知晓，恨不得昆仑大学堂里一天之内就都是学子。他昆仑派杨三就是要高举高打
地进入镇海城，最好闹得满城风雨。 
　　但是杨宜知也知道，高调归高调，闹得太大就不能了。豪族们来到盛国引起
敌视，概因【抢地盘】。昆仑派重开山门，同样是【抢地盘】。 
　　比起燕国和大秦的两家门派并驾齐驱，盛国特别地不同些。因为国师费鸿曦
身为天下第一高手，庐山派在盛国的地位超然，多年来揽走了绝大多数优秀的苗
子。于是盛国的江湖里庐山派一家独大，硬是要说谁是盛国第二门派，怕不有七
八家跳出来说自己就是第二。 
　　这几家比上不足，比下又太过有余的门派，便如军阀一样割据而生，多年来
相安无事。——谁也不比谁更强多少。就算你更强些许，也没有吞并我而不遭受
重创的实力。就算你有本事有气魄一口吞了我，还要问老大庐山派答应不答应，
会不会看你有坐大的意思，反手一掌拍下来，拍得你灰飞烟灭。 
　　但忽然来了个昆仑派就不同了。争不了第一，没人愿意轻易交出第二把交椅。
他们也达不到费鸿曦那样，以国之安危为先，门派间的利益争斗可暂时搁置的眼
界与气度。所以昆仑派想重开山门，建起根基之地只是第一步，如何与这些武林
门派周旋，甚至求同存异，共谋利益才是重中之重，难上之难。 
　　吴征当然早已想到了这些难处，山门外那两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
者，除暴安良正由此而来。不仅是立起门派大义，也是告知诸多江湖同道昆仑派
的志向。昆仑从立派起，境界就与你们不同，不在一个层面上，大家并不冲突，
莫要动不动就以为要来抢你们的地盘。 
　　然而吴征也知道光凭这两句话作用不大，昆仑的山门想要重焕光彩，还得靠
着大家同心协力，脚踏实地地做起。吴征没有这份闲工夫，也管不到这么细致的
地方。 
　　于是山门交给戴志杰打点，他人细心谨慎，又有过目不忘之能，性子又比其
师顾不凡更加宽厚些，一定能把门派打点得有声有色。 
　　宣之四方，遴选人才的事情就交给杨宜知。这是一份苦差，也是一份肥缺。
昆仑派在盛国境内收徒，自会与各地建立起无数联系，不仅是授徒，还有生意的
往来与商路的开发。从大秦来的各家豪族正要依托这样的机会重新崛起。 
　　四方奔走，杨宜知已胸有成竹。所以远在三十里开外，杨宜知就发现有人盯
梢，待他独自入了镇海城，至少有十二人从城门口平白无故地没入阴影里，就此
不见。 
　　连随从都不带，不仅是胆色，更是信心。他虽然年轻，但在中坚力量一战尽
墨的昆仑里已必须担起重责。他的名声虽不算如雷贯耳，武功也未到炉火纯青，
但名门弟子，面对这些下一等门派从来都有一份优越感，也有优越的本钱。 
　　一入城门不远就是天祥客栈。城门口的几家客栈，没有一家比天祥客栈更大，
更豪华，更舒适，住上一天居然要一两三钱银子！在紫陵城里或许算不得太让人
瞠目结舌，但在镇海城就是一等一的豪奢，这是火虎堂的产业。强龙不压地头蛇，
也得看地头蛇的能耐有多大。放眼镇海城，乃至周边的居然城，丹洋城，火虎堂
都是最不容易招惹的那一条地头蛇。 
　　三十年前，老堂主冯昊远从镇海城三十七家帮会里凭着一双铁拳打出了声名，
也硬生生地将火虎堂打成了镇海城第一帮派。又一路打出镇海城，打到居然城，
丹洋城。扬州六郡之中，西面三郡都成了火虎堂的势力范围。 
　　冯昊远打了二十三年，终于把自己打累了，打残了。近七年来，冯昊远出现
在人们的视线里已越来越少，近四年更是足不出户。听说除了贴身的家眷，火虎
堂中除了厉白薇厉大总管，再没有人见过他，更不用说外人了。 
　　杨宜知大踏步地进入天祥客栈，早有伙计引了他在二层窗口通风凉爽，视线
又佳之处坐下。二层里有不少宾客，但这一桌的左右都是空着的，仿佛刻意留下。
杨宜知微微一笑，取出一锭银块抛在桌上道：「先住一天看看。」 
　　银块足有十两重，闪着冷冷的银光。天祥客栈虽奢华，这一锭银子也足以住
上七日。但杨宜知清楚，一两三钱不过是住一天的价格，他不仅要住在这里，还
要吃喝，还要玩乐，兴许还会开宴迎四方宾客，也兴许会喝多了酒，乒乒乓乓砸
碎了杯碗。——光住上一天就要一两三钱的地方，用的杯碗也都价值不菲。 
　　「呵呵，杨三爷的银两，小人不敢收。今日一早小人就得了吩咐，三爷在本
店的一切吃喝用度，一个子儿都不用。」 
　　小二赔着笑，他不知道这位杨三爷的来头如何，只是按着吩咐，用他最热情，
最让客人舒服的方法，让这位大爷开心就好。 
　　「呵呵。」小二万万想不到酒到唇边的杨宜知忽然停手，虎目一瞪，寒光四
射，仿佛刀锋一样让他打了个寒噤：「要是按我从前的脾气，这一口酒就泼在你
的脸上！」 
　　小二也变了脸色，冷汗开始从额角上冒了出来，他低着头以卑微的姿态尽力
平抑着杨宜知的怒火，只听道：「滚！」 
　　店小二低着头鞠了个躬转身就走，杨宜知冷笑一声，就算吴征在这里也不会
责备他摆架子。既然知道本人已到，还事先做了安排，却遣来个店小二，这是打
发叫花子呢？还是给脸色看呢？ 
　　银锭还摆在桌上，小二不敢拿，杨宜知也不收回，好酒好菜依然流水般送了
上来。杨宜知嘿嘿笑着，不客气地风卷残云般吃了一顿，又举起酒壶打开壶盖，
咕咚咕咚地将整壶好酒都倒进了肚子里。 
　　此时就听楼梯上响起踢踏之声，一人道：「杨三爷好酒量。」 
　　杨宜知一眯眼，知晓终于有正主儿来了。江湖上的豪杰，客客气气的有之，
但大多时候还是以力服人。拳头大的未必道理就大，但是先说两句没什么问题。
杨宜知直接轰走了小二，丝毫不留半分颜面，显得有恃无恐。既然他底气十足，
也就没有些不三不四，上不得台面的人再来骚扰。 
　　杨宜知来镇海城一带时就已熟读此地的势力，以及头面人物的特征。来人的
脚步声分明有，又像无，并非刻意就显露了一手好轻功。加之一开口声线偏低，
又让她有几分刻意地辅以婉转妩媚，听起来不显温柔，甚至有些阴阳怪气地渗人。
杨宜知哪里还会猜不到来人是谁？ 
　　「厉大总管？」 
　　一袭白衣，士子装扮，青丝绾起，腰间插着把折扇。来人正是镇海城里的头
面人物之一，火虎堂大总管厉白薇。装扮的清新脱俗，并未让她更显出尘貌美。
杨宜知眯起了眼，这位大总管生得女生男相，怪的是要说男生女相也无不可。若
不是这个名字，还有一对撑起衣衫的胸脯，以及她虽有些黑，但细腻光滑的肌肤，
杨宜知几乎要以为厉大总管是个男人。 
　　「杨三爷大驾光临，在下若不亲来，日后不免叫江湖同道笑话镇海城里没规
没矩。闻名不如见面，杨三爷好气魄。」 
　　「呵呵，可惜厉大总管来得晚了些，否则杨某还有幸敬大总管一杯酒。」杨
宜知揶揄道：「厉大总管盛情，杨某心领。」 
　　「来人，再开一席，给杨三爷接风。」厉白薇不以为忤，似笑非笑地大袖一
挥，立刻有仆从手脚麻利地将残羹冷炙全数收拾干净，好酒好菜又流水一般摆了
上来。 
　　「杨三爷，礼数不周，在下先干为敬。」 
　　杨宜知眼睛一亮，厉白薇的先干为敬不是用杯子，也不是用碗，而是用壶。
她揭开锡壶的盖子，将整壶酒咕嘟嘟地倒进了肚子里。能喝酒的人很多，喝酒用
倒的人很少。能喝酒的女人也不少，但是喝酒用倒的女人更少，不由得杨宜知不
感到惊喜。 
　　昆仑派上上下下好酒的不算多，吴征就未养成有事没事都喝两杯的习惯，所
以师兄弟俩关系虽好，也很少一醉方休。戴志杰更是克己守矩，来了盛国之后干
脆滴酒不沾。杨宜知理解这位二师兄，他的师尊顾不凡在昆仑派覆灭一事上有不
可推卸的责任。吴征虽未将顾不凡逐出门墙，戴志杰却始终有一份负罪感。他所
能做的，就是再加一把劲，多将师尊留下的屈辱洗刷一些。 
　　屈指算来，杨宜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地喝过一场酒。酒逢知己才会千杯少，
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才会喝得更多。他来镇海城虽身有要事，但一点都不着急，
再说想要办成要事，喝酒也是其中必有的一件事！ 
　　一到镇海城，就能与当地最有权势，最不好惹，也最不好打交道的人一起喝
酒，也算是个好的开始？ 
　　于是杨宜知也打开壶盖，一样将酒倒进了咽喉里。 
　　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见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厉白薇的眼睛也开始放光。而且，
随着两人一壶一壶地将酒倒进口中，杨宜知发现她的的眼睛越来越亮，女生男相
的面容上，妩媚之色也越发浓烈，几乎把男相的那一面都给盖了过去。 
　　两人接连灌了五壶酒进肚才停了下来，不是战事少歇，而是桌上的酒只剩了
一壶。杨宜知伸手去取，厉白薇出手更快，五指一扣握住了壶颈。 
　　这一下有心算无心，杨宜知随手而为，厉白薇却是展露了武功，占了上风。
杨宜知的小巧功夫并不擅长，又见厉白薇先一步得手，酒壶虽不小，争夺起来难
免有所触碰，男女之间逾矩不太好看。他也不再抢，笑道：「厉大总管这是何意？
莫非以为杨某酒量不济？」 
　　「哈哈哈，岂敢，岂敢，昆仑高足，若是些许水酒就力不从心，岂非浪得虚
名？」厉白薇弹开壶盖，道：「火虎堂虽是小门小户，在下既为大总管，也不敢
丢了自家颜面。在下来前杨三爷就先喝了一壶，这一壶不过是追平杨三爷，不敢
占这个便宜而已。杨三爷放心，好酒有的是，莫说一位杨三爷，再来一百位，火
虎堂也照样供得上。」 
　　看她长鲸吸水般将一壶酒倒进嘴里，杨宜知嘿嘿一笑，这一段话说得处处机
锋，还暗含着警告之意。他不慌不忙，来镇海城之前，比这里敌意更强十倍的阵
仗都见过，厉白薇至少好酒好肉供着，还陪自己喝酒，已算得客气的了。 
　　「杨某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厉大总管盛情太过，好叫人惭愧。」杨宜
知被勾起酒虫，也有一较高下之心，道：「人微言轻，但是杨某既奉命而来，不
得不硬起头皮撑着面子，不给昆仑丢人。从这一点而言，为难之处倒与厉大总管
有异曲同工之妙。」 
　　「唉，听说总有些不开眼的鼠辈妄图螳臂当车。杨三爷与吴掌门情同手足，
普天之下无人不知，俗话说打狗还需看主人呢，不给杨三爷面子，岂不是不给吴
掌门面子？利令智昏，杨三爷也莫要和他们太过计较，以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五壶酒灌进肚子，任你天大的酒量也不免有些头昏。而随便两位素未谋面的人只
要干了五壶酒，就好像是过命交情的兄弟。厉白薇面颊泛起红晕，眼神里媚意四
射，说话也颠三倒四地不客气起来。 
　　杨宜知也是酒国高手，知道酒量好的人都这样，看着像是醉了，可是还能喝
很多，很久。他微微一笑道：「若是什么事情都要置气，杨某怕已经入了土。厉
大总管放心，杨某虽然眼力界不怎么样，是决计不敢不给冯堂主面子。」 
　　又有二十壶酒乘上，两人唇枪舌剑间，不多时二十壶酒又空。第一壶喝着是
烈酒，第二壶就淡了许多，等到第五壶开始，每一壶都像是水，一喝就喝到华灯
初上。 
　　「不喝了，不喝了，杨兄好酒量，在下认输就是……」厉白薇大着舌头，酡
红着脸，目光都已发直，摇摇晃晃地起身，一个趔趄跌在杨宜知怀里，却拉着他
的手道：「走，走，镇海虽比不得紫陵，也有花花世界好地方，在下带杨兄去，
看谁敢不给面子。」 
　　「厉大总管过谦，分明是杨某先喝不动了……」杨宜知也打着酒嗝，顺势一
把揽住厉白薇，又相互搀扶着起身，踉踉跄跄地下楼一同上了马车。 
　　街市燃起了灯火，点点像是漫天的星辰。马车里的布置一样极尽奢华，不仅
有流云般舒适的软塌，甚至还有几样蔬果糕点，一坛美酒。 
　　「为什么不骑马？马车……杨某都不知道多久没坐过……坐马车……学武之
人坐马车……像什么话……」 
　　杨宜知醉眼惺忪，挣扎着又想起身，却被厉白薇一把拉住，踉跄间两人一同
倒在软榻上。厉白薇笑得轻浮，道：「学武之人也要享受，妾身想请三爷再喝几
杯，在这里正好。」 
　　她一手夹着两杯酒，一手却若有若无地刮着杨宜知的臂膀。杨宜知挥了挥手，
像驱赶一只苍蝇道：「喝酒何必出来……怕不是……那么简单吧……好兄弟，好
朋友，有话就直说……」 
　　「的确没那么简单，妾身有意，三爷难道不动心？」她身躯挨了上来，被甩
开的手臂像是游鱼一样滑进杨宜知的衣襟，但绝没有一条游鱼像她的身体一样滑，
一样软。 
　　「动心？动心……当然也动心了……」杨宜知的目中泛起淫光。厉白薇虽算
不上美丽，但是自有魅力，且像她这样身份的女人主动献身，一般的男子都会有
兴趣试一试。 
　　「那三爷还在等什么？三爷看，这辆马车是不是安排得极好？」厉白薇喘着
粗气，身躯已和杨宜知挤得紧紧的，手掌向裆下滑去。 
　　「当然要等等，不好。」杨宜知忽然抓住厉白薇的手腕阻止她的进一步动作，
手臂发力一振，将她震了出去。 
　　砰地一声，厉白薇撞上车厢，后背吃痛间一阵诧异，又是一阵恨意一闪而过。
她沉下了脸道：「杨三爷什么意思？莫非不给这个面子？」 
　　「没什么意思，倒想问问厉大总管是什么意思？」杨宜知一瞬间酒醒了过来，
冷笑着道：「厉大总管莫不是真看上了杨某吧？」 
　　「杨三爷莫非以为还有旁的？不怕告诉三爷一句，在镇海城里，厉某想要得
到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厉白薇的冷笑比起杨宜知的更加阴郁而渗人，道：
「厉某从来不喜勉强，难道三爷真的不想试一试？」 
　　她冷笑着起身，发红的目光看着杨宜知像是志在必得的猎物，挺直着身姿一
边解着衣扣，一边道：「久闻杨三爷男女通吃，想必漂亮的姑娘玩过不少，俊俏
的后生也没少吃。不知杨三爷看人家怎么样？真的没有兴趣吗？」 
　　衣衫脱落，连杨宜知都像是吓得呆了，下颌几乎都掉到地上。只见浑身赤裸
的厉白薇有一对酥胸，纤细的腰肢，已经湿漉漉的外翻花肉，可是胯间居然也有
一根半大不大的硬翘阳物…… 
　　杨宜知亲耳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对于吴征而言，厉白薇敢在他面前赤
身裸体，吴征很可能会暴起一掌将她拍死。但是对于杨宜知，这样的人就是难以
抵挡的诱惑。 
　　「怎么样？杨三爷还没有兴趣吗？」厉白薇带着自信又得意的笑容爬近，似
乎吃准了杨宜知的软肋，胸有成竹。 
　　「有！」杨宜知的喉结再度滚动，喃喃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赫赫声
名的厉大总管居然是雌雄同体的阴阳人……」 
　　「不错。」厉白薇不以为忤，重重地喘息道：「厉某与杨三爷一样，后生姑
娘都吃，不正好是天生的一对？这里不就是天作之合？」 
　　「不错，不错……」厉白薇已几乎靠在身上，杨宜知喃喃间忽然又手臂一震，
将她震开。 
　　厉白薇的脸色彻底变了，她不明白当手到擒来的猎物为何会忽然脱手。错愕
间只听杨宜知道：「厉大总管对杨某这么有兴趣，这么了解，自打来了镇海城就
一路投杨某所好，不知所为何事？」 
　　牙关紧咬与捏紧了拳头的咯咯声响起，厉白薇咬牙切齿，目中怨毒之意大盛
道：「自打杨三爷来了镇海城，厉某可有害过你？莫非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有。」杨宜知其实满腹狐疑，他至今想不通厉白薇的用意。 
　　门派间的争端时不时会见血，但以昆仑派的实力，火虎堂得罪不起。杨宜知
来镇海城或许会吃瘪，但不至有性命之忧。厉白薇就算是直接认了怂要结好昆仑
派，也太过热情了些。何况杨宜知根本就不信这等杀出一条血路的草莽豪杰，会
坐镇主场地利之势还主动认输。否则厉白薇话里话外地机锋暗藏让人不舒服，又
是何意？ 
　　「呵！」厉白薇冷哼一声，起身穿好衣物，又从袖中取了条丝巾，在小几上
的杯中一抹，斟了一杯酒，砰地放下酒坛，一肚子怨气似地无视了杨宜知，举杯
就往口中倒去。 
　　「啊……」 
　　酒刚入口，街上一阵惨厉的呼声忽然响起。两人都没有管闲事的心思，厉白
薇没好气地揭开窗帘，只见街角巷口阴影里一人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倒下。
另一人则转身疾奔，眼看要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砰。」杨宜知浑身剧震之下，像只疯虎一样暴起，直接撞碎了车厢朝街角
巷口处扑去。 
　　他双目赤红瞪得有若铜铃，狂呼着止步，使尽全力地狂奔。人影仿佛有一种
特殊的魔力，直接让他陷入癫狂之境。 
　　凶手并未因他的狂呼而止步，杨宜知冲进巷口，掠过到底垂死的人影身旁，
凶手已然失去了踪迹。他闷吼两声跃上院墙，巡山猛虎般来回寻找，始终一无所
获。杨宜知大是懊恼方才太过冲动，若是悄悄地靠近，或许未必惊吓了人影，也
有得手的可能。 
　　越想越悔，越想越恨，胸口更是闷着一团烈火与滔天的疑云：「是不是他？
是不是他？不可能……怎么可能……可是……我怎会看错？」 
　　杨宜知怒狮般返回已停在道边的马车，掀开车帘，只见厉白薇一翻眼皮，冷
冷地哼了一声不理不睬，自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杨宜知喝道：「我要喝酒！」 
　　他一把举起酒坛往口中就倒，倒得口角与虬须上全是流出的酒水，不知是想
喝酒，还是想用酒浇得自己清醒些，冷静些。可是半坛酒倒出，就感头中一阵天
旋地转，手足酸软，他甚至拿不住酒坛惊愕地倒地，瞪着厉白薇道：「你……你
……」 
　　「你放心，厉某不想害你性命，只不过有人要你消失三天而已。」厉白薇阴
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宜知却已感到眼皮有千钧之重，就此沉沉睡去。 
　　「昆仑弟子，名不虚传！」厉白薇从车窗将剩下的酒水倒向长街，马车嘚嘚
哒哒，也消失在阴影中…… 
　　杨宜知醒来的时候，月光正从窗棱外洒落。他扶着欲裂的脑门起身，不大的
小屋只有他一人而已，桌上倒有三样小菜，一盆清粥，甚至还有一壶酒。杨宜知
饥肠辘辘，当下也顾不得有毒没毒，端起清粥狼吞虎咽起来。 
　　月朗星稀，许是屋子在城中偏僻处，连打更声都听不见，倒有些来来往往的
匆匆脚步声。杨宜知歇了片刻，忆起厉白薇在他昏迷前的话语，当下就决定先离
开此地再说。 
　　这间屋子定然是厉白薇带他来的，酒中下了迷药，醒来的时辰厉白薇也不会
不知，左右或许都盯梢的人。自己的轻功算不得出众，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去恐怕
不易。杨宜知灵机一动，趁着夜色大喇喇地打开了屋门走向街道。 
　　屋外都是脚步匆匆之声，大半夜不知为何这里有这么多人，但是显然是个隐
藏身形的好办法。大隐隐于市，只要混如人群中，天色未明之际想找出个人来并
不容易。 
　　他一开屋门便知得计，想不到这里是一处集市。大半夜的人流涌动，正是每
半月一回的赶圩日子。运着货物的百姓早早来此抢得一处好摊位，但夜深人静又
不敢嘈杂叫喊，以免影响了安歇的人们。满街的人影憧憧，谁又能找得着自己？ 
　　但他刚走了两步，与他擦身而过的挑夫就惊得大叫起来，慌慌张张地扔下肩
上扁担，见鬼似地指着杨宜知踉跄后退。似是借着月光确认了杨宜知的模样，脚
下一个拌蒜倒在地上，已然吓破了胆子夺路而逃。呼喊声在竟也里犹如鬼哭。 
　　突然的变故让近百双眼睛转向杨宜知，片刻的寂静之后，人群里有些交头接
耳，有些瞪大了眼睛，俄而便慌乱起来。寂静的夜一瞬间鸡飞狗跳，有些高喊着
抓贼，有些躲得远远的，有几个胆子大，块头也大的汉子结伴走了上来，对着杨
宜知虎视眈眈。 
　　杨宜知皱了皱眉，情知不妙，刚欲施展轻功，又想此刻已落入圈套，八成就
在等着他逃跑正巧栽赃。厉白薇曾说有人要他消失三天，可不就为了陷害他么？
杨宜知暗思火虎堂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真敢向自己下狠手，又觉一张弥天大网
正向自己罩来，镇海城之内已无立锥之地。 
　　他暗叹一声，索性就地等待。自从那条人影出现之后，他不仅心神不宁，更
方寸大乱。厉白薇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事，他始终保持警惕，人影一出现他就毛
躁地喝了一坛子酒。那坛酒厉白薇第一次喝之前用帕子擦过酒杯，显然解药就在
帕子中。第二次喝正是自己大乱之时，只看见她喝了杯中酒，自己就举起了酒坛。 
　　不知道这些人准备给自己扣多大的一顶帽子？杨宜知暗暗担忧，也不知道这
些人是冲着杨家来的，还是冲着昆仑派来的，若是牵扯了昆仑派，可万万莫要拖
了吴征下水。 
　　骚动很快引来了官差，其中一人狐疑地看了杨宜知几眼，又掏出张盖着官印
的画影图形比对了片刻，便厉声道：「镇海府衙缉拿要犯，杨宜知，还不速速束
手就擒。」 
　　「我犯了什么罪？」杨宜知不躲不闪，但仍然双手后背冷冷道：「敢问一句
捕快大人，罪名是你给我定的么？这么快就证据确凿？」 
　　「五条人命，人证物证俱在。」捕快面上一红，强硬道：「太守大人下了全
城通缉，也自会亲自审你！」 
　　「本人行得正做得直，可没做半点坏事。我跟你回去。」杨宜知心中一叹，
任由捕快给他上了镣铐枷锁。 
　　杨宜知被带回了府衙，太守庞子安不管天光尚未放亮便急急升了堂。到了他
这等职位，自会知道杨宜知背后的昆仑派在朝中，在皇帝的心目中地位如何。庞
太守不敢造次，拍了惊堂木之后问道：「杨宜知，这三日你身在何处？」 
　　「庞太守，小人来镇海城之后，当天晚间便被算计昏迷，至方才刚刚苏醒，
甚至不知过了几日，更不知身在何方？」 
　　「可有人证？」 
　　「有，火虎堂大总管厉白薇便是人证。小人当晚正是被厉白薇以迷药麻翻，
请大人传厉白薇作证。」 
　　「杨宜知，本官劝诫你一句，公堂之上不得胡言乱语，你想清楚了再答。」 
　　「小人句句属实，并无半句虚言。」 
　　「来人，传火虎堂车夫！」 
　　车夫就是当夜赶马车的人，他一见杨宜知便戟指怒骂：「大人，是他，就是
他！就是他对厉大总管下的毒手！」 
　　车夫扑了上来声泪俱下，对着杨宜知拳脚相加。杨宜知闭着眼忍耐，握紧的
双拳终又放下，看来这一回真的一头撞进了网里。他不用猜都想得到，车夫会说
他喝了酒凶性大发，对厉白薇起了歹念。厉白薇抵死不从，他就下了毒手。 
　　猜测一致，却又不一样。杨宜知万万没有想到，不仅厉白薇【受伤】的帽子
扣到了他的头上，连街角的命案也是他干的。 
　　「这人来时彬彬有礼，喝了酒后就成了一个畜生。在马车里就对厉大总管动
手动脚，古大侠路见不平数落了他两句，这人就起了杀心，在南溪街口长平巷一
带借口出恭，结果偷袭古大侠害了他性命。返回之后又对厉大总管用强，厉大总
管不肯，他就暴起伤人，若不是周围人多，厉大总管一定已被他害了。可怜厉大
总管拿他当朋友，一片好心招待，居然被他打得现在都起不来……」 
　　「不错，就是这人！」公堂外又响起了泣血般的喊声：「昨天夜里，小婿正
是死在他的重拳之下，小老儿看得清清楚楚，请太守大人做主……」 
　　一连五桩命案，有凶性大发杀人的，有色心大起逼奸不成杀人的，每一位都
是镇海城左近的江湖人物。人证俱在，物证也算得上有理。 
　　杨宜知百口莫辩，庞太守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宜知合上了眼道：「这五件命案，一件伤人案，小人一件都不认。」自此
就闭上了嘴，一言不发。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几乎已无法自证清白。最好的办
法就是闭嘴，以免一时不查说错了话。 
　　但是人证物证俱在，众怒之下庞太守也不能放人。命案都在当地的豪族里发
生，这些人当然说不上盛国顶尖权贵，却都是一方地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杨宜
知被下了狱，命案正在彻查。死者的致命伤每一处都是杨宜知的武功特点，几乎
已成了铁案…… 
　　「宜知昏迷之前，那个厉白薇说出目的，岂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了？」吴征听
完了事情前后，对此尤为疑惑：「借由宜知之口告诉我，是不是？」 
　　「主人英明，杨爷也是这么判断的。」邵承安道：「属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
个目的。杨爷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属下禀报主人万万莫要轻易在镇海城现身。那
些人的目的正是引诱主人前往镇海城。」 
　　「嗯，我知道了。宜知的案子怎么样了？」 
　　「人证物证俱全，杨爷又全然无法自证。庞太守就算有心帮忙，也顶不了多
久。若是案子定下去，于昆仑派声名大大有损。」 
　　「简直一举多得，厉白薇这个人还挺有手段！」吴征沉着脸道：「无法自证，
也就是说找不出真凶，也就无法替宜知翻案，这案子迟早坐实。」 
　　「是……」 
　　「那个人影是谁？」 
　　「杨爷不肯说。」 
　　「嗯？」吴征皱了皱眉，杨宜知连邵承安都不肯说，那就是只愿意对吴征说
了。而且他还未必能断定，心中一定十分疑惑。 
　　「宜知习惯孤身探路，一显胆色。厉白薇不仅对他了若指掌，一路投其所好，
下手还那么狠，背后一定有人撑腰！」吴征以手指敲击着马鞍，沉吟一阵，问道：
「章大娘到哪儿了？」 
　　「依主人的吩咐，大娘已去到金山寺。」 
　　「很好。于右峥！」 
　　「在！」 
　　「你点二百人，明日起三人一组进发镇海城，就到……定山集合吧。」 
　　「是。」 
　　「镇海城，金山寺，火虎堂……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在兴风作浪！」 
　　春末夏初是猎狐的好时节，要引狐出洞就得有诱饵。诱饵已在镇海城，就不
知背后的人里，谁是狐狸，谁是猎人。
　　　　　　　　　　　　第七章 佛光晦暗 雨下无纹
　　竹杖芒鞋，一方衣囊。
　　攀登山路时有竹杖帮忙，芒鞋已有些残破，衣囊里也仅包裹着一只铜钵，两
件临时换洗的衣物。女尼行走于山间，看她普普通通的容貌，宽大而显旧的僧袍，
想是修行多年，佛法高深。
　　夏初的骄阳，让徒步的女尼头顶渗出一层汗珠，波澜不惊的恬淡面容上也有
几分疲倦。她身边有一名健壮的女子跟随，几回要接过她的背囊，或是要她歇一
歇脚都被拒绝。健壮的女子不敢违抗，只得一瘸一拐地随着女尼在山间穿行，看
起来腿脚似乎有些不便。
　　镇海城西四十里就是金山，金山上的金山寺远近驰名，是一座堪比青苏城护
国寺的大庙，俱是佛门圣地。女尼赶了个大早上山见佛，只行到了半山腰，前来
拜佛的人便多了起来。
　　金山寺享誉多年，香火鼎盛，从可容车马通行的宽阔山道就能看出它的气派。
可终是一条山道，有时碰见两辆马车交汇，女尼就不得不侧身立于山道的最边。
她身子骨不强，在山道边立足不稳，看着像风摆的浮萍摇摇欲坠，全靠健壮女子
扶持才能站稳身形。
　　行了小半日才至金山寺。女尼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在道旁放下背囊，正对寺
门，肃立合掌，双足外八站立，垂目观指尖。默念一番之后，右手下垂，双膝徐
徐下跪，着地后左手方才与右手一同按于地面，腰肢弯折，额角扣于手掌，礼敬
三拜。其姿不仅准确无误，且熟极而流，正是参佛大礼。比起她身旁那位健壮女
子只知砰砰地磕头，个人修行正在云泥之别。
　　寺门处有知客僧见了，虽不识来人，见了这等礼节知道是佛门同道中人。认
着眼生不知是何方高人，当下不敢怠慢，忙双手合十着迎了上来：「阿弥陀佛，
不知师太从何方来？」
　　「云在青天水在瓶。贫尼交州栖霞寺妙玉，游历天下修行佛法，此行正为来
金山寺朝圣。」女尼回礼，脸上恬淡微笑，心中却突地一跳。倒不是因眼前的阵
仗感到紧张，而是妙玉这个法号有些旖旎，也不知道为何安排这个身份。
　　知客僧接过女尼递来的戒牒，暗暗诧异。交州地处偏远人丁稀少，栖霞寺虽
有名头，也算不得名胜之地。可戒牒里写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且看已显发黄的
戒牒大有年头，这位师太无论面容，言辞，俱是佛门大家风范，想是清修有道的
高人。可女子修佛本就稀少，这位还是剃度修行的出家人不说，居然还做云水僧，
这就更加罕见。
　　「请师太稍候，贫僧这就去禀告寮元。」
　　「有劳师兄。」
　　知客僧原本心中颇有轻视之意，女尼不仅谈吐不俗，礼数更是周到，心下略
生好感，一摆手令照客僧奉上一壶清茶招待女尼。他不愿在全无油水的云水僧身
上多耗精力，便借口去找专一负责云水僧事务的寮元，自行去了。
　　女尼身旁的健壮女子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撇了撇嘴角，低下头嘿然冷笑。
她瞥了女尼一眼，见她面上依然恬淡如常，不由心生敬意，连自家冷笑也敛去，
乖乖顺顺地站在一旁。
　　等了足有半个多时辰，才有一名中年僧人来到门口左右扫视一番，向女尼道：
「敢问可是妙玉师太？」口虽持敬语，神态全无恭敬之处。云水僧的佛法再高深，
哪比得寺中高僧尊贵？他手下接待过的云水僧数不胜数，早已烦得透了。
　　「正是贫尼，见过师兄。」女尼一见寮元僧的装饰就知他的身份，早早起身
合十等候。
　　这寮元虽不耐烦云水僧，但金山寺的体面他不敢轻易损了，只得耐着性子道：
「贫僧元渡，师太可是要来小寺里挂单？」
　　「正有此意，还请师兄行个方便。」女尼合十弓腰，意态甚诚。
　　所谓云水僧，就是行脚和尚，云游于天下，挂单于各家寺庙，以求遍修佛法，
若能得到一些大寺院的高僧认可，更是名望大涨。云水云水，取云在青天水在瓶
之意，顺其自然。可惜这等行脚和尚大多一贫如洗，更有些想到大寺里想着混吃
混喝的混僧。就算是为了修行，高僧们身份尊贵，哪会搭理你一个如无根浮萍的
云水僧？
　　金山寺是天下名寺，接待过的挂单僧人从来不少。元渡沉吟道：「不是贫僧
不肯，只是小寺拮据，地方不够宽敞，日常用度也紧衣缩食，只怕怠慢了师太。」
　　女尼忙道：「不敢叨扰师兄。贫尼只需一席之地安歇即可，日常寺中若有杂
活，贫尼两人愿为苦行修持，绝不敢空口白食。」
　　「这位是……」元渡看了眼健壮女子问道。
　　「是贫尼路上收的信徒章惠枝，尚未出家，待日后虽贫尼回了交州栖霞寺，
方才与她剃度。」女尼抬头笑了笑道：「她很有把子气力，若有些不便的粗活，
请师兄尽管吩咐贫尼二人。」
　　「哦~ 那……请师太随贫僧来。」女尼要求极低，还肯干重活，元渡便没了
二话，领着二人进了寺中。
　　元渡领二人去见了大知客，吩咐了些每日早中晚挑水，担柴，清扫三样活儿，
才让二人留了下来。自有底下的执事僧领着二人去细细嘱咐每日的工作。虽是外
寺僧人，来金山寺挂单，一样要遵守金山寺的规矩。若是哪一样没有做好，该罚
的罚。若是做的好了，那是分内之事……
　　忙了半日天色已晚，到了居所才见一席之地就真是一席之地。两张草席铺在
地上，再给了床被褥，便是二人睡眠之所。
　　健壮女子心头有气，见女尼打开被褥对折，半垫半盖，全无怨言，她便不敢
多言，有样学样地张罗起来。
　　来金山寺之前，就已设想了种种冷遇，然而现状远比想象的还要凄凉些。二
人略觉疲倦，想到明日起还有繁多的事务，便早早地躺下安歇。健壮女子听左右
无人，悄声道：「师太，明日您做做样子便是，粗重活让属下来做就好。」
　　妙玉女尼正是柔惜雪，健壮女子则是章大娘。
　　想要进入金山寺探查虚实，最佳途径就是入寺挂单一途。吴征手下能人不少，
但胜任此事的唯有拙性一人。佛门重地，是不是同道中人，几句话便知。譬如云
在青天水在瓶这类偈语，不是长久修持的佛徒如何能够张口就来？假冒是无论如
何假冒不出的。
　　但拙性本身武功太高，身材又太过显眼，到金山寺挂单难免惹人猜测，十有
八九入不得寺门。——天下佛宗，十一品修为的又有几人？这么高的武功，来了
要干什么？金山寺里有玄机已是被摸出了虚实的，哪会容你入寺挂单？
　　吴征在听了拙性回报之后，第一时间想起能潜入金山寺的就是柔惜雪，也只
有柔惜雪，不做第二人想，也没有第二人想。所顾虑之处，柔惜雪武功全失，毫
无自保之能。金山寺藏污纳垢，暗香零落贼党大有可能就在其内，柔惜雪生就一
副神仙玉骨，桃羞杏让，贼党见了怎能不惦记？何况万一贼人认得她呢？
　　反复思量多日没有结果，等到了突击营，吴征才下定决心。一来柔惜雪心绪
动荡成日胡思乱想，不给她安排些正事，总是忙着顾影自怜。二来她心魔无数，
总嫌自己现下百无一用，能亲手覆灭一处窝点，对重建信心大有帮助。三来吴征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放任盛国里的贼党继续混下去，吴征不肯，柔惜雪也不会肯！
　　于是吴征将侦查所得毫不保留全都告知柔惜雪，柔惜雪也一口答应下来。其
毫不犹豫，连吴征为她的安全所做的一切布置都还未提过。
　　柔惜雪愿涉险地的结果预料之中，但吴征还是吃了一惊，都不知道这是她的
勇气，还是依然处于自暴自弃之中……
　　更意外的，倪妙筠也没有二话。原本吴征以为这般犯险，倪妙筠恐怕会抵死
反对。事后二人独处，倪妙筠才道：「你是不知道师姐的本事有多大！金山寺虽
处处危机，但一切都在暗处，不能掀到明面上来，除非这处脏窝彻底不要了。你
觉得可能么？」
　　吴征连连摇头，没理由不要，换了是他，这种地方能用一天是一天，断无自
己主动掀桌子的道理。
　　「那就是了，师姐应付这点场面全无问题。真有问题，贴身的有章大娘，左
近有我，有祝家的高手，也断无来不及救援之理。我不担心。」倪妙筠一说起柔
惜雪的本事总是钦佩十足，或许难免有所担忧，但她也明白有些事阻挠不住，更
不该阻挠。
　　有些人，就该在江湖的波诡云谲里弄潮，而不该温养于室。柔惜雪显然就是
这种人！刀光剑影的江湖随时有遇险的可能，但在这里，她的生命才有光彩。
　　比起吴征，章大娘显然会看得到更多，也有更多不同的想法。比如除去那些
看不见的危机，挂单僧人的杂物之繁重，简直和奴仆无异。难怪在寺门时元渡多
有不耐，一听柔惜雪所言便让她挂单，原来是找着个冤大头，且手里随时捏着把
柄，若是做得不好，或是有怨言，八成是要被立马赶走。
　　「无妨。你们不是出家人，不懂这些规矩。贫尼身子骨弱不要紧，但贫尼若
是不出全力，叫人看见了不免要怀疑云水僧的身份。明日起确要劳你多出些力，
贫尼也会尽力就是。」柔惜雪淡淡道，目光流转间垂下，一黯。
　　天阴门的香火旺盛比起正处繁华之地的金山寺稍逊，但在佛宗的地位远比金
山寺要高。柔惜雪曾是佛门至高无上的人物，如今却要沦落至金山寺挂单打杂，
无论是什么目的，其中的落差常人难以想象，也让人感叹世事无常。章大娘见她
目光黯然，心中也觉凄凄道：「师太万勿强求，若是让主人知道了，怕要责备属
下。」
　　「怎么？你的主人会因这些怪罪于你么？」章大娘比起从前那些或花容月貌，
或品貌庄严的师妹们大为不同。但她性子爽直，诚恳，待自己又足够尊重，柔惜
雪也十分喜欢，闻言面上黯然消去，莞尔一笑。
　　「主人待属下人向来性子温和，怪罪不至于。但临行前主人千叮咛万嘱咐，
一定要属下照料好师太。若是办事不力，主人责备一顿是免不了的。哎，主人待
我们实在太好，我们做下人的更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柔惜雪饶有兴致。吴征几乎是世间能做到一视同仁的唯一一人，从
他的属下亲口说来就更为可信。她问道：「若是办得不妥当，吴先生不责罚的么？」
　　「常理而论，主人不以刑罚，会记在账上待日后将功补过。若一时没有功劳
可立，就去做些善事充抵也可。」章大娘忍俊不禁道：「上一回张百龄夸了海口
要拿于右峥，结果失了手。事后做了五十件好事才抵过，可把他忙了足有一整年。」
　　「吴先生不仅心善，方法也有趣。恩威并施，上下一心……即使如此，你还
担心什么？就算这里有些差池，你回头将功补过就是了。多做些善事，还能积德
积福。」
　　章大娘闻言，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师太有所不知，将功补过是常
理而论。有些事……嗨，有些事若是出了差池，就是千儿八百年的功劳也抵不回
来……」
　　「还有这样的大过么？真是有趣。以吴先生的秉性，当不致如此吧？」柔惜
雪眉头一扬。她也曾执掌一方，听这些轶闻颇觉有趣。
　　「有的。上一回顾小姐私自去了军营，若有半分差池，小邵就随时准备抹脖
子……」
　　「啊～顾小姐和吴先生青梅竹马，的确不同。吴先生待你们这般好，有些事
就算他能谅解，你们也无法原谅自己，对么？」
　　「是啊……师太有所不知，这一趟临行前主人对属下也特地吩咐过。属下做
事，主人还从没有交代那么多，拟定的计划，从没有亲手管得这么细的……依主
人的性子来看，若是师太受了委屈，属下也只好抹脖子了……」章大娘一路磕磕
巴巴，总算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嗯~ 」柔惜雪心中一软。从前都是她一人扛起天阴门的里里外外，明里暗
里，背负了无数，可谓身心俱疲。今日有人帮她里里外外，明里暗里地打算，照
料。一面有无自保之能的失落，一面也觉被人珍视的感觉之好前所未有。
　　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吴征待自己的确不错。慰心伤，疗内伤，再到种种布置
安排，细细想来又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体贴入微。
　　柔惜雪一时无可应答，章大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令她忆起武功全失的惆怅，
忙岔开话题道：「这寺里规矩林立，僧人又趾高气昂。主人有交代过，师太若是
接受不得定要直说，省得受他们鸟气。」
　　「贫尼受些委屈又算得什么？贫尼难过的是，佛光亦难普惠世间，在名山大
寺，享誉盛名之地，佛门弟子却是这般戾气势利……」柔惜雪叹息着，双手合十
向着大雄宝殿方向低声道：「佛祖座前，依然有宵小之辈横行，贫尼是为佛门感
到难过……」
　　原来她不是因为以天阴门掌门之尊，要沦落于此行打杂之事而心情黯淡。章
大娘一时醒悟，心中越加佩服。这座让她们临时容身之所地处偏僻，到了夜间黑
灯瞎火，仅有大殿外的一盏油灯黄豆大的亮光，更不会有人到访。二人初入龙潭
虎穴，不免心潮澎湃，感触颇多。
　　章大娘迟疑一阵，大着胆子道：「师太，不是属下多嘴，有时候属下觉得修
佛这等事情，不是剃度完，或者在名山大寺就是修佛了。有些贼子……就算佛祖
下凡在他面前，他也要干些坏事。属下总觉得，持斋受戒有时是份约束，有时却
成了掩饰。贼子持斋受戒，仍是贼子，仍会做贼子干的坏事。属下妄言，师太勿
怪。」
　　「你说的没有错……心中有佛，处处佛光，心中无佛，纵满口仁义道德，一
样腹中无恶不作。」不怪柔惜雪道心松动，经历了那么多事，比之从前礼佛甚诚
这样的表面功夫上，她的感悟更多：「举头三尺有神明，修佛首要是心怀善念，
不作恶，不欺凌弱小。哪里是剃度出家，持斋受戒，或是口中敬佛？你说的很好，
贫尼哪会怪罪？贫尼想，佛祖也不会怪罪的。」
　　「谢师太教诲。」章大娘是个粗人，能忍住不在柔惜雪面前污言秽语已属不
易，可说不出这等话来。柔惜雪这一番话的确让她有醍醐灌顶之感。吴征遣她来
这一趟，虽是危机重重，可跟在柔惜雪这等人物身边，字里行间都有极大的道理，
于她而言，不论武功见识都大有进境。
　　柔惜雪一席话说完，不知是勾起心中疑惑，还是因口出不敬而心生懊悔，盘
膝坐好闭目默念经文。这一夜不再有话，章大娘守在她身边，待她沉沉睡去，也
才一同安歇。
　　入夜的镇海城灯火通明。街灯点点闪闪，像繁星眨着眼睛。
　　吴征走在街市，双目不着行迹地扫视八方道：「镇海这里真的挺热闹。」
　　上一回游历时诸女不喜白蛇传的故事，于是镇海城便匆匆而过，今日才算好
好走一走。
　　倪妙筠微不可查地向右一指，两人在路口拐了个弯。杨宜知下狱，就算被做
成铁案，于情于理吴征都要来一趟，火虎堂也必然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祝家的高手近日频频在镇海城里现身，这些身怀绝技的陌生人必然引起地头
蛇们的注意。吴征的用意，一来威慑这些背后动歪脑筋的宵小，昆仑和祝家视为
头等大事，你们小心些。二来也是让火虎堂先紧张几天，厉白薇不是重伤卧床吗？
且看看火虎堂缺了厉大总管，还能否一切如常。三来虚实结合，叫人摸不着头脑，
总之自己不能随意在镇海城大庭广众之下现身。
　　祝家的高手们高调地现身，让镇海城的江湖帮派很是鸡飞狗跳了一阵。几日
下来一无所获，不免就有所懈怠。就算厉白薇还是紧绷着神经，手底下办事的弟
子想要无时无刻像她一样，就强人所难。再说寻人盯梢，明哨暗桩都少不了。对
于此道于右峥是大行家，否则怎能逃过无数次追捕？倪妙筠更是行家中的翘楚，
否则于右峥又怎会被她盯得死死的，使尽了千变万化都逃不出去？
　　这几日镇海城里的帮派固然寻不着根本没在城里出现的吴征，反倒是自家的
探哨被摸得一清二楚。倪妙筠熟悉了之后，进出镇海城就像在逛吴府的后院，想
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才领着吴征一探镇海城。
　　「扬州六郡都是鱼米之乡，历来富庶。」倪妙筠悄声道：「火虎堂在城里做
了二十年的帮派扛把子，一定赚了不少银子。」
　　「富得流油，连肚子上都是一层层的肥油。」
　　「噗嗤，你说他们吃得太饱了？也对，来招惹昆仑天阴吴府，岂不是没灾找
灾么？前面那条小巷有暗哨，我们放慢点步子。」
　　「妙妙真是了若指掌！火虎堂这么点道行，就要与我们死磕过招？」吴征有
些纳闷。当地的江湖帮派固然有一定的影响力，但是大家可以争，可以闹，甚至
打一架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江湖上拳头大的声音就大。但闹到有人下了牢，还
身背多条命案，这可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你厉白薇就算手脚做得再干净，把血
债甩得一干二净，可太也过分了些。昆仑在镇江可没有到要与地头蛇们你死我活
的境地。
　　「我猜内有不得已的因由。会不会和于右峥一样，背后都是被人所迫？」
　　「有理，所以我们先去看看。」
　　「啊？要去哪里？」
　　「庞太守我信不过，镇海城里鱼龙混杂，金山寺又大有可能是贼党窝点，万
一这个庞太守与贼党有勾连，我去找他可就要坏事。到大牢见宜知也不能去，动
静太大，就是不知道宜知见到的人是谁。今夜旁的地方就算了，我看去火虎堂逛
逛就不错。」吴征朝倪妙筠挑了挑眉，似在暗示她从前夜探迭府外宅之事。
　　女郎果然俏脸一红，美眸一眯警告意味甚浓，道：「莫要莽撞行事。」
　　「正要与你参详。」吴征一贯从善如流，镇海这里倪妙筠又熟悉的多：「火
虎堂紧张了几天，近日定然懈怠，是个好机会。他们堂主不是好久不曾现身了么？
里外都是厉白薇说了算，说不定有什么蹊跷。再说了，天阴与昆仑两大高手驾到，
若是被火虎堂什么隐藏的高手发现，也算我没白现身一回，至少知道些他们的底
细。」
　　「嗯？」倪妙筠一番沉吟。吴征说得有理，火虎堂当非常清楚吴征的实力，
反倒是他们对火虎堂反常的表现全然不知底细。夜探火虎堂这种事虽有些冒失，
但要探知对手谜一般的举动背后深意，想不冒险显然做不到。她对自己同样自信
满满，遂道：「好，但你要听我的。」
　　「当然，倪仙子隐匿踪迹之能天下无双，我保证乖乖听话，紧跟在倪仙子臀
……背后…」
　　「呸……去前面换身夜行衣。」人就是奇怪，自从有了鱼水之欢之后，被人
说个臀儿，都觉得那两片嫩肉跟着一麻。倪妙筠大是娇嗔，加急脚步闪入一处小
院。
　　换好了装便闭目养神，待夜深人静火灭灯瞎，满城万籁俱寂，二人才一同影
子般跃出窗棱，悄然隐入阴影里。今夜的天气不太适合夜行，星月满天，照耀得
大地一片惨凄凄的灰白。但对倪妙筠而言不是问题，有光就会有影，她甚至悄然
对吴征道：「这种天气更好。因为目力佳，防守的人就会认为不会有人来，即使
来了也容易发现，比平日更易懈怠。而且，亮堂的地方越多，阴影也会越浓。」
　　吴征还是第一次跟着倪妙筠潜行，感觉大开眼界。两人分明手拉着手，有时
走着走着，女郎就仿佛在吴征身边消失了。——可是那只纤细软嫩的柔荑分明就
在手里握着。两人双修之后，功力均更上一层，吴征对道理诀领悟更深，得的好
处当然也更多，自感已接近了瓶颈关口。功力越深，越觉得倪妙筠这一套藏身之
术的厉害，非仅苦练，也是天赋，好像女郎对此有一种天生的嗅觉。
　　火虎堂的总舵就设在镇海城西南，占地宽阔。除了堂主冯昊远一家之外，单
身的厉白薇虽在外有产业，但为了处理堂中事务方便，日常也都居于此地。堂口
的建筑布局吴征早已看过，但火虎堂经营了二十年，外人难以知晓里头的玄机，
这么一个重要的地方，说是龙潭虎穴也不为过。
　　两人在府邸西面墙根下听了片刻，确信无人才施展壁虎游墙功爬上墙顶。倪
妙筠双手带着银丝手套，刀剑不伤，水火难侵。她先伸出手在墙顶摸了一把，回
首做了个小心的手势。吴征慢慢摸至墙顶，定睛看了片刻，才发现墙顶在月光下
闪着微弱的五彩光芒。原来这里密布钢钉，只露出一点针头，针头上又喂着毒药。
若是稍有大意，针头只消刺破点油皮便要身中剧毒。
　　两人爬在墙边不敢轻举妄动。火虎堂布下这么阴毒的机关，这里就不会没有
暗哨。一家门派苦心经营的总舵，守备之严密可不是当年迭轻蝶的外宅可以比拟。
倪妙筠双掌扣在墙上，双足踩定缝隙站稳身形，先探出被黑布包裹的半个脑袋，
乌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与蒙面黑纱融为一体。
　　吴征在一旁见她撅起的翘臀圆润丰满，心中大动，暗道下回非把府中家眷集
合在一处，一同去夜探个什么地方，保管看得目不暇接。
　　倪妙筠探查了一阵，伸手在吴征掌心写道：「不易。」
　　不易的意思，就是不能来去自如，要耐心，要等机会。想要不暴露身形，就
要做好隐藏许久的准备。吴征略一思量，还是点了点头。
　　来镇海并非闲情逸致，而是与时间赛跑。杨宜知在大牢里，五条人命这么大
的案子，一旦开堂审理时拿不出证据，案子就要断下来，而且开堂的时日也拖不
了多久。柔惜雪在金山寺步步危机，呆得越久危险就越大。且她改容易貌，同样
维持不了多久——章大娘为练铁膝功常年跪着走路，这一回站起身来姿势别扭，
连武功都借此隐去大半。柔惜雪却是剃度出家人，人皮面具黏在脸上，天生就少
了头发遮挡边缘。再怎么巧手隐藏，时日久了不免都要露出破绽。
　　吴征既然要夜探火虎堂，必不可空手而归，否则接下来的计划一步步都要受
影响。
　　「耐心。」倪妙筠看出吴征内心的急迫，这二字不仅告知他通盘大事不要着
急，在火虎堂同样要耐心等待。
　　吴征回以一笑，但他实在没有想到，耐心等待居然一等就是大半夜，两人还
在院墙之外一动不动。这里虽是整座火虎堂总堂的荒僻处，但厉白薇既惹了昆仑
派，整座总堂宅院也随之加强了戒备。倪妙筠探头时必然发现了几处暗哨，将这
一带盯得死死的。以两人的武功打进去不难，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至少在
今夜的月色下尚办不到。
　　门派立足不易，火虎堂的武功如何不说，光是建筑就这般讲究，就叫吴征收
起轻视之心。他与倪妙筠一同侧耳倾听，墙内有几处传来轻微的呼吸声，但在二
人的耳力之下清晰可闻，二人就在等待疲倦懈怠的那一刻。
　　一等就是小半夜，正当吴征以为要继续熬下去之时，骤然起了阵大风。夏季
的雷雨说来就来，顷刻间天空阴云密布，远处两道雷光划破了天际，旋即隆隆雷
声震耳。
　　倪妙筠立即回头望向雷光劈落之处，片刻后又是一道霹雳，照得一瞬间如同
白昼。两人握着的手同时一紧，雷光闪，暴雨将至，二人或被淋得狼狈不堪。但
乌云密布星月无光，正是潜入的最佳良机。
　　雷光第三闪时，二人已作势欲扑，电光熄灭之后的黑暗，让人的目力难以适
应，谁的眼前都是一片漆黑。二人飞鸟般跃起，轻巧地落入一处树冠。轻微的枝
干摇动树叶沙沙声，被接踵而来的隆隆雷声所掩去。
　　暴雨伴随着第三道惊雷铺天盖地地倾落，二人却在枝桠间相视一笑。若不是
这场暴雨，或许要埋伏至天明日月交辉的那一刻才有机会。
　　借着暴雨的掩饰，二人施展绝顶轻功掠过这一带严密的暗哨，双双落在一片
庭院屋宇间。隐身在墙角，吴征抹了把面上雨水。两人动作极快，即使暴雨也只
打湿了些许，不至于变成落汤鸡。吴征见倪妙筠发丝滴雨，常人狼狈的模样在她
身上仿佛出水芙蓉般清秀，不由心中一荡。
　　倪妙筠当然知道爱郎心意，她朝小院指了指，示意先到院子里避避雨，否则
全身湿透，到哪里都容易露出行藏。
　　以火虎堂总堂的格局来看，西面附近的屋宇不见华丽，也不显宽阔高大，是
些偏僻之所，住的人自然也不会重要到哪里去。
　　避开墙边的暗哨，这一带的警戒就会松散许多，加上天降暴雨，给两人提供
不少便利。二人翻进这座小院，只见院中正厅里点着三盏昏黄烛火，火光在窗纸
上倒映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看上去像是一对母子。
　　吴征与倪妙筠刚躲入凉亭，就听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急骤的踏水脚步声。二人
不由讶异，暴雨如注的夜晚，为何赶路甚急？再听一听，脚步声就在院门口放缓，
旋即响起手掌按上院门推开的咯吱声。
　　两人应变奇速，推门声刚响起，便一同高跃躲入凉亭的横梁，四肢发力，仿
佛黏在了屋顶下。
　　来人有三，又哪里想得到院中还有不速之客？其中一人当先，两人在后替他
撑着伞紧紧跟随。暗夜里看不清容貌，只听领头的那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也不
通报就大踏步穿过院子，砰地一声推开房门。
　　屋内随即响起一声惊呼，一个童音又急又怕道：「娘……」
　　「二公子，已子时了，这就走吧。」
　　果真是一对母子，可惜这位母亲似乎自身难保，除了低声宽慰孩童之外也别
无他法。即使孩童百般不愿，还是被生生拽离母亲的怀抱。
　　借着屋中短暂的混乱，吴征与倪妙筠已闪入屋檐墙角，在背着火光不照人影
之处，吴征将窗纸戳破几个小孔，悄悄窥视。
　　「娘……」孩童哀求了几声见母亲无可奈何，似乎又惧怕来人凶狠的目光，
只得低着头随着二名随从离去。倒没上演什么生离死别的戏码。
　　事出反常，倪妙筠在吴征手心里写道：「看情况已经持续很久，否则这位母
亲必然会抗争一二。」
　　「是。怪事，你看这母亲还是有点贵气，不像府里没身份的人，我怎么觉得
她比这个恶狠狠的家伙身份还高些？」
　　人天生易于同情弱者，就算是现今为敌的火虎堂也是一般。二人见这受欺凌
的妇人年岁已不算轻，但生得白白净净，显然平日里养尊处优，唯独眉宇间一股
愁苦之气弥久不散，若不是整日提心吊胆，不至于容貌如此。
　　「看看再说。这妇人有些可怜，你莫要乱来。」
　　「我又不是小孩子。」吴征向倪妙筠投去个嗤笑，知道女郎怕自己心生怜悯，
毕竟吴征幼时也有过与母亲分离的经历：「火虎堂里就算有什么冤情，也是他们
自己的事情，我乱来什么。正巧看好戏！」
　　两人手心写画交谈间，两名随从已带着二公子去得远了。领头人这才阴笑一
声道：「二公子越大越懂事了，嘿嘿，越发像个男子汉，不婆婆妈妈。」
　　这一句显然戳中妇人心中痛处，但她只是愠怒地转身别过头，双肩微微颤抖
片刻似在勉力平复心境，却忍不住恨声道道：「多谢你们尽心尽力教导得好！」
　　那领头人听得讽刺之眼，嘿嘿冷笑道：「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呢？今日可多给
了你一个时辰同聚母子天伦。」
　　这一句又戳中妇人软肋，她无奈道：「由你！」
　　领头人笑得猥琐，大喇喇地在椅子上一坐，叉开两腿道：「我要什么，夫人
不会不知道吧？还不快些！」
　　窗外的二人无奈对视，想不到又碰见一场春宫戏。只是这一场殊无趣味，妇
人固然有些姿色，但年岁不太轻，保养也一般，加之没有修炼内功，又生养了孩
子，猜测四十岁的年纪已显出些老态。至于那领头人相貌平平，如今淫笑起来更
显猥琐。
　　二人打着手势正要借机离去，便被一句话留了下来。妇人被欺凌久了早没反
抗之心乖乖就范，跪地解着衣物。那领头人得意洋洋间道：「其实夫人若是把龙
虎风云令乖乖地交出来，二公子也好早日和夫人团圆哪。」
　　吴征惊疑不定。龙虎风云令是火虎堂堂主冯昊远打下基业后，请能工巧匠铸
造的令牌，当时曾颁下帮规：「待我百年之后，谁持令牌，谁就是火虎堂堂主！」
　　火虎堂的帮规这件事流传甚广不算秘密，吴征查看火虎堂资料时，这一条也
列在重点。干系这么大的令牌，冯昊远定然藏在极为稳妥之处。可是这人居然开
口就向妇人讨要令牌，怎不令人吃惊？
　　「妾身要有令牌在身还藏着何用？你不会以为妾身到现在还在做二公子当堂
主的美梦吧？」妇人裸出上身，又解去领头人的裤腰，掏出阳物顺从地含吮起来。
　　二人见怪不怪，但也没理由再看下去，又缩回墙根。倪妙筠闭目想了一阵，
写道：「看面貌，这是冯昊远的三房夫人，名字很奇怪，叫什么公月的？应该错
不了。」
　　「没留意……你既然记得，那就错不了。这是恶奴欺主，冯昊远一定出了什
么事。」
　　「八成已死。否则这人不会逼要令牌，且看来时日已不短，火虎堂上上下下
都是厉白薇说了算，这种生出二公子的三房夫人都已经不抱期望。」
　　冯昊远已有两年没有现身，堂里都由厉白薇主事。火虎堂上上下下都说除了
厉大总管，冯昊远谁也不见，里头玄机重重。
　　「暴毙？遇害？」吴征抽丝剥茧。冯昊远的武功当有十一品的修为，否则火
虎堂坐不稳在扬州的地位。他又在壮年时期就已筹备好后事，定好帮规，这种有
魄力，有能力，有手腕的一方豪雄，常理下哪会忽然撒手不管，偏听一人？火虎
堂忽然落入厉白薇的掌控之中，连三房夫人都被肆意欺辱，唯有冯昊远忽然暴毙
一个可能。冯昊远武功甚强，年岁至今也就五十出头，厉白薇能这么快掌控火虎
堂，背后一定有人支持，那冯昊远遇害而死的可能性就大。
　　「不用多想，就是遇害。」倪妙筠压根就不信什么巧合，火虎堂忽然跳出来
跟昆仑作对，还搞了个死局，厉白薇自己断没有熊心豹子胆：「等。」
　　冯昊远虽遇害，但在内外都算是机密，至今没人公布他的死讯。这位三房夫
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淫辱的，二公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这领头人被遣
来看守二公子，还敢欺凌三房夫人，必是厉白薇的贴身近人，跟着他比无头苍蝇
似地乱窜要好。
　　屋内不一会淫声渐起，二人听得颇为无奈，吴征调笑道：「妙妙去贼窝救人，
可真是不易。」
　　同是欢好，有些美不胜收，有些不堪入目，屋里这一对就让二人半点也不想
看。
　　领头人似乎有意折辱公月，刻意忍耐，半途频频停止，以手亵玩，足足折腾
了大半时辰方才了事。又呆了半个时辰，其间或疾言厉色，或细声细语，又反复
问了三回关于令牌之事。公月被折腾得身心俱疲，迷迷糊糊地作答，看情况对令
牌一概不知。领头人明知无望，仍不肯放弃，哪怕得到些蛛丝马迹的线索也好，
可惜问来问去问不出所以然来，看他一脸失落地离去，吴倪二人终于松了口气。
　　克制着想对这家伙饱以老拳的冲动，二人一同闪出院落，远远跟随。有了倪
妙筠带领，这一路跟得十分舒适，哪里会有暗桩，哪里适合藏人盯梢，她一眼就
看得清清楚楚，堪比自家院子一样知根知底。要是吴征单独来此，就不得不小心
谨慎，步步惊心，八成还要把人给跟丢。
　　领头人回去时脚步加急，此时暴雨变作雨丝，但满地积水。吴倪二人跟在他
后头踏水无痕，这人一无所觉，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可见武功不算多高，警
惕心也不显不足。吴征心中更是笃定，以火虎堂的实力绝不敢来招惹昆仑派，这
家门派出了许多变故，和暗香零落铁定脱不了干系。
　　贼党在淦城暗中操持江湖帮派，在镇海城也必定会有！
　　领头人进入一处院落，倪妙筠却拉着吴征止步。这座院子虽普普通通不显眼，
却正是火虎堂的最中心。深夜里院子还火光通明，当是一处要地。
　　「大总管。」
　　静夜里声音虽小，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吴倪对视一眼，原来这里是厉白薇
的院子。大总管占了最紧要的院子，这是明目张胆地告诉帮众火虎堂现今是谁说
了算。之所以还是大总管而不是堂主，只因厉白薇威望不够，难以折服镇海城群
雄，帮规所定的那块令牌又尚未入手而已。
　　「又快活去了？」
　　吴征听得皱了皱眉，这厉白薇不仅是长得男生女相或是女生男相，连声音也
是说男偏女，说女又偏男，活脱脱的阴阳人，叫人听了十分不舒服。
　　「嘿嘿，是……」领头人陪着笑道：「回大总管，属下恩威并施，她还是什
么都不肯说。属下推测她不知道，死老鬼性子谨慎，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一
个纳色的平妻。」
　　「你在教我做事？」
　　「没……大总管，属下不敢，不敢。」想来领头人被吓得面色大变，连答话
都战战兢兢。
　　「继续逼问，不要放松。」厉白薇声音从冷厉转为平淡，道：「该玩的你玩
了，我已说过，若是办事……嗯？」
　　这人一惊一乍的样子，果然就是阴阳人的喜怒无常，吴征心中正不屑嗤笑，
就听厉白薇忽然捏着嗓子娇声道：「吴掌门既然来了，为何不大方现身相见，传
了出去可要叫人说妾身待客不周。」
　　吴倪二人均是大吃一惊，握在一起的双手同时一紧。这厉白薇果然有过人之
处，两人尚且藏在院外，呼吸细微得连灰尘都没吹落一片，怎就叫他发现了？总
算二人武功修为精深，虽惊不乱，连心跳都没改变。倪妙筠在吴征手心写道：
「不急。」
　　吴征心中盘算是现身呢，还是直接打出火虎堂时，厉白薇又道：「吴掌门还
躲着干什么？妾身可是久仰大名，已等不及得见尊面啦……」
　　吴征这才灵光一闪，暗笑着对倪妙筠道：「不用出去，她诈我们。」
　　在桃花山上，连施展毕生才智武功的祝雅瞳都连连犯错，何况一个厉白薇？
这世上哪有料事如神的人？唯有做足了准备的人而已。
　　吴倪二人的武功横行无忌不敢说，但大体都已抵达陆菲嫣两年之前的境界—
—十二品之下再无敌手。且倪妙筠的隐匿之术天下无双，就算被吴征拖了后腿，
但一个火虎堂都能轻易发现二人的行踪，两人干脆也别在江湖上混了。
　　果然又等了片刻，厉白薇才续问那领头人，将他盘问公月的话语一个字一个
字地细细探知。吴征向倪妙筠露出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写道：「他娘的阴阳人烂
屁股，险些被她诈到。」
　　倪妙筠听他骂的乱七八糟，也是一笑。两人倒也收起小觑之心，厉白薇的武
功不入眼，但心机智计皆是上上之选，否则也不会被暗香零落认可，用以颠覆火
虎堂坐收渔利。
　　厉白薇问完了话，打发走了领头人，居然仍不熄灯火。
　　「比陛下都要勤快，佩服佩服。」吴征写画刚到一半，倪妙筠一紧柔荑，在
领头人推开院门的瞬间，两人同使鹞子翻身翻过院墙，再使草上飞，青烟一样扑
至屋宇窗棱下，又轻轻一点地，便窜上屋梁。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间，选的就是
厉白薇刚刚使完计策诈不出吴征，守卫难免在此时松懈，又借着开关门的杂音掩
护的良机。良机也不过一瞬，可谓险之又险，又是高明的武功支撑，才能渺无踪
迹！
　　上了房梁，两人齐齐松了口气，总算是暂时到了个较不易被发现的的地方。
且居高临下，整座院子都在掌控之中。这里是火虎堂的中枢地带，藏身此处总能
有所得，两人大有在这里住上两日不走了的意思。
　　过了没多久，厉白薇又口出试探之言，这份警惕心当真不可小视。也幸好两
人没有小视，厉白薇说话间，二人一同骇然回望。只听身后的屋顶上脚步声轻响，
二人急忙变换身形，刚刚藏好就见一个脑袋倒吊着探出，往横梁上扫视了一圈，
才又翻上屋顶消失不见。
　　吴倪二人面面相觑，防卫如此森严，简直堪比皇宫要地……现下是接着天黑
的便利，待天明之后横梁上也无法藏身。他们不信火虎堂日常都能如此，但非常
时期能做到这等地步，这个对手着实棘手。
　　「天明之前必须离开，否则不好藏身。」倪妙筠写道。倒不是不能隐藏，而
是想要有所得必须花费太多的时间精力，未必划得来。
　　「好。」吴征答道，连面色都凝重起来，他目光闪烁显然思量着什么。倪妙
筠又在他手心写道：「这人的武功有些奇特，身形步法都很怪异。」
　　借着烛影，可见厉白薇正在房中踱步的身影。她步伐忽急忽缓，且上身随之
左右摇摆，应是修习武功时留下的习惯。以昆仑和天阴门所学之丰，两人竟然见
所未见。倪妙筠叉开二指当做双腿，模拟她的步伐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在房梁上半刻都不能放松，终于到了四更天时厉白薇才吹灯拔蜡上床歇
息。吴征嘿嘿一笑，朝倪妙筠使了个眼色，向屋内扬了扬下颌。
　　艺高人胆大，万料不到厉白薇居然就在这里歇息。可是这间屋子也会是最安
全的地方，暗哨再怎么严密，这间屋子里头却是绝不容许人窥视的。吴征拉着倪
妙筠写道：「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否则一刀杀了她了事。」
　　「进去看看。」透气的窗棱未关，两人听得厉白薇睡熟，寻机从窗棱里一翻
而入。此时雷雨已停，云消雾散复现朗朗青天，洒进窗棱的月光下，只见屋内陈
设简单稀少。一张长书案，一张待客的圆桌，一排书柜，纱帘内的里屋隐约也就
一张床，一只衣柜，一张圆桌而已，居然也没有什么藏身之所。
　　「还是得走。」
　　吴征点头表示认可，但既来之则安之，两人轻手轻脚地翻开书案上的簿册，
见都是些火虎堂日常事务，没什么重要东西。这一趟除了知道些堂主冯昊远的密
事之外，几乎一无所获。火虎堂已是严阵以待破绽极少！这家帮派或许备战已久，
就等着杨宜知落网后与昆仑派全面大战一场。
　　两人在屋内等待，准备到了日月交辉，天色至暗的那一刻离开火虎堂，倪妙
筠忽然目光一亮摸到书柜前。四排藏书，第二排全是较厚的书册，以女郎的眼力，
一眼就看出左起第十四本书有常被抽取的痕迹。她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伸手从书
册缝隙里探入一阵掏摸，回首向吴征示意道：「这里有暗门。」
　　吴征摇了摇头，示意今日不探。火虎堂守卫如此严密，打开暗门不知要惊动
多少人。镇海城这里卧虎藏龙，且已被搅成了一锅粥，己方未动就被人算计落了
后手。虽说实力雄厚丝毫不虚，可一旦稍有大意就要吃大亏。吴征更有些担忧金
山寺那边，也不知道柔惜雪那里今日顺利挂单金山寺之后，是否有所收获。
　　一切宜快不宜迟。厉白薇着意把局势搅乱，他就要快刀斩乱麻！
　　天光慢慢到了放量的时候，吴征与倪妙筠跳出窗外复上房梁，厉白薇稍歇之
后居然也早早起身。
　　吴征嘿嘿一笑道：「更好，试试他的武功。」他将一颗五粒米大小的石子用
白纸包好交给倪妙筠。单论暗器功夫，倪妙筠要精细得多：「这人不是说重伤卧
床，至今起不来么？那就让他躺上三五天！」
　　倪妙筠将石子扣在指尖，应声发石！
　　石子穿过窗纸噗地一声细响，厉白薇立时警醒尖叫一声！一颗轻飘飘的石子
裹挟着劲风，如一道雷霆般电射而至。厉白薇毛骨悚然间，依然能判断石子从东
北方射来，他向右侧身急闪。不想石子中藏有暗劲，临到身前也忽然向右一振，
正中厉白薇肩井穴！
　　厉白薇被这一记打得痛彻心扉，肩骨欲裂，发出凄厉惨叫间怒喝道：「什么
人？」
　　「来到镇海城，早该先来拜见厉大总管，吴某先前失礼，又闻厉大总管卧病
在床不便相见，既然如此，吴某过几日再来拜见。」吴征哈哈大笑间冲天而起，
与倪妙筠携手立于屋宇之顶傲视群雄，道：「厉大总管不是想留吴某用膳吧？」
　　厉白薇又惊又怒，他一眼就认出吴征与倪妙筠。堂内防御布置得如此严密，
依然让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了进来，昆仑与天阴门的高手岂是等闲之辈。
　　吴征这么果断地现身，只因藏下去已经没有意义。火虎堂根本不看表象，拿
准了吴征就在镇海城。也无论吴征在不在，他们都按照吴征在来应对。吴征索性
就在堂里中枢之地现身，好教火虎堂见一见高手之能，心生畏惧。至于二人什么
时候来的，听到了什么，见到了什么，那就由他们猜去。
　　厉白薇捂着伤处，恨得牙根痒痒，吃了暗亏反因吴征直接晾明身份不敢轻举
妄动。吴征可是朝中博士祭酒，倪妙筠是大学士，太子太傅的宝贝女儿，这两人
轻易都动不得。也不是厉白薇能够对付的！
　　杨宜知初入镇海城被打了个立足不稳，如今回过头来，吴征又不按常理打了
厉白薇一个措手不及，算是扳回了一点点。
　　厉白薇目中阴鸷一闪而过，强忍着疼痛起身出屋，仰视吴征道：「吴掌门大
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叫吴掌门笑话了。火虎堂小门小户，哪敢与吴掌门计较
呢？」
　　吴征嗤笑一声，向着四周的重围一挥手道：「敢问厉大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要搭上人命才满意么？」
　　「没有没有，他们有眼不识真人面，还以为吴掌门是偷东西的宵小来着。还
不快退下！」他见男就是女，遇女就是男。与吴征说话时故作风情，连瞪眼时都
做烟视媚行之状。
　　「很好，厉大总管盛情，吴某领了。不过还有一件事，厉大总管切记，切记！」
吴征温和微笑的脸忽然一沉道：「千万莫要再叫我见到你这样说话，否则我会不
分青红皂白，把你的脸扇成猪头。记得了？」
　　「还有！」倪妙筠哪里忍得这样一个阴阳人对爱郎搔首弄姿，怒火大冒道：
「我会打落你一嘴牙，再让你把一嘴牙嚼碎了吞下，看你还怎么卖弄风骚！」
　　厉白薇强忍怒气，今日不仅吃了亏还落了颜面，暗恨不是时机，只得拱手道：
「厉某记得了，吴掌门，倪仙子，请！」肩井里剧痛传来，冷汗直冒，险些连拱
手都支撑不住……

第八章 灯下残影 协力成城 
　　夜来一场豪雨，让夏季的清晨也带着一丝凉爽。 
　　出家于寺院的僧人，原本就是修行为主。庙宇里的佛堂再怎么金碧辉煌，侍
奉佛祖的僧人都应秉持着清规戒律，至少在昔日的天阴门就是如此。 
　　从前的天阴门地位尊崇，不仅在佛门里堪称天下第一，还是燕国两大门派之
一。可门中清规戒律甚严，即使带发修行的女子一样需要遵守。吴征一定还记得
清清楚楚，掌门真传弟子，【仙舞洛川】冷月玦初到成都时与他一同在街市里游
玩，连买一幅糖画都要小心翼翼地数着银子。 
　　这一切当然要归功于执掌天阴门的柔惜雪。只有掌门人做出表率，寺中才能
井然有序，恪守法度。 
　　柔惜雪修佛尊佛信佛，她相信一切都有果报。——无论是谁！残害孟永淑的
贼党会恶有恶报，逼迫自己的贼党会恶有恶报。同样，当自己将祝雅瞳的秘密作
为向贼党屈服的筹码时，自己也会因自己的恶，因自己很可能会害了一个无辜的
孩童而恶有恶报。 
　　可她也相信福报。或许多积一些福，佛祖会看自己悔过的份上，保佑那个孩
童平安。或许多一份苦行修持，佛祖会看自己心诚的份上，让风雨飘摇的天阴门
香火延续。至于自己，只有堕入地狱才能消除罪业。 
　　修行路上会有无数的艰难，各路魔头都会来侵扰你的道心。但无数大智慧之
士不惧魔头，以无比坚定的信念与日益精进的修行，斩落魔头。且前赴后继从不
退缩，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了起来，留下无数佛门经典修行典籍。 
　　于是柔惜雪也以这样大无畏的毅力支撑着自己，支撑着天阴门。即使在最灰
暗的日子里，也一样有晴朗的天空，拂面的清风与飘动的草叶，还有笑着的人们，
世间始终有美好之处。 
　　信念的崩塌始于桃花山一场夜战。之后的大起大落，让柔惜雪无所适从。来
到金山寺，除了探究贼党之外，柔惜雪也期盼着会在名山大寺里寻找一份心灵的
安宁。金山寺享誉世间，虽有作乱的嫌疑，但必然也有可取之处。 
　　可惜昨日入寺时的所见所闻让她感到失望。佛门弟子却如此市侩，自恃身份
高高在上，哪里还有修行的样子？从前在天阴门里若有这样的嘴脸，管事的寮元
会被立刻裁换并重罚。 
　　收起杂念，柔惜雪三更天就已起身。挂单的僧人都需苦修，承担寺内的杂活
算份内之事，以柔惜雪之尊从挂单僧人之事，对她而言，也是一场十分看重的修
行。 
　　根据昨日元渡的安排，早起先要装满五大缸的清水。柔惜雪与章大娘各自担
着两只大桶下到半山溪水边，两只桶装满了水足有四五十斤重。章大娘虽走路姿
势别扭，却几乎不费力。柔惜雪沉腰起身，几步路都走得踉踉跄跄，完全力有不
逮。她苦笑着将桶中水倒回大半，半途若摔了跤，洒了水还是小事，受了伤岂不
是更要劳烦章大娘？ 
　　这个粗手粗脚的女子虽是下属，但从云端跌落的柔惜雪更懂得感恩。何况，
她必须要做出云游天下，四海为家，早已习惯苦行修持的样子。 
　　「师太，何不试试多信任一下你的同门，同伴？」 
　　「嗯？吴先生见谅，贫尼不解您的意思，贫尼从来没有怀疑过同门……」 
　　「不是不是，我不是说她们的人品，品性。我的意思是说，也要信任她们的
能耐。柔掌门，如果……当年你多信任你的同门，而不是老想着自己背负起一切，
或许结局会有一些些不同呢？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是有限的。」 
　　柔惜雪担起两小半桶水时，便不感吃力。不自觉地就想起这段话，似乎肩上
的担子都轻了许多。想要击败恶魔，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因为恶魔无比强大，
恶魔还有它的同伙帮手。击败恶魔的领袖，不仅要有屠龙之力，也要是一位了不
起的演说家，可以团结和信任同道中人的力量。比如，他就无比信任一个手无缚
鸡之力的自己。 
　　他的确是一个比自己还更强大，更优秀的领袖，有无与伦比战胜自己内心恐
惧的勇气，有能够以语言和行动来振奋人心的力量。柔惜雪居然也有一种血液沸
腾的奇妙感觉，她嘴角弯起一抹弧线，就是那屠龙之力还差了些，差了一点点。 
　　山道漫漫，蜿蜒曲折，四桶水倒进缸里才盖过了底。想要装满一缸水，至少
还要走上五个来回。也幸好三更天就起，否则五更天之前厨房就要开做全寺僧众
的饭菜，时刻定然赶不及。 
　　两人装满两缸的水再走了一趟回来时，才见知客的一名管事僧人打着呵欠，
睡眼惺忪地朝水缸一瞧，露出个意外的神色看了二女一眼。柔惜雪有些体力不支，
稍作小歇。只见不一会这管事僧人满脸阴云地伸手去推一间禅房，房门被从内栓
上，管事僧怒极，不顾天未放亮就砰砰砰地重重拍起门来。 
　　寺内僧众的居所远离此地，云水堂附近住的都是挂单僧。管事僧如此愤怒，
显然是遇着想来混吃混喝的懒和尚。果然片刻后房门打开，一个光头钻了出来嬉
皮笑脸地道：「表哥，息怒，息怒。」 
　　「混账！你要害死贫僧不成！」管事僧怒骂着，一巴掌拍在光头上低喝：
「再敢喊贫僧表哥！」 
　　「是是是，三宝大师，贫僧罪过。」 
　　「还不快去佛堂伺候，一会儿三行师兄来了不见人，怪罪贫僧，贫僧就赶你
出去！」三宝怒气不息，又是一巴掌拍在光头上，看来平日怒火积得多了，一股
脑儿发作出来。 
　　嬉皮笑脸的混僧被打得不轻，踉踉跄跄险些倒地，连滚带爬地起身，灰溜溜
地往大殿而去。路过歇着的二女时，见章大娘生得高壮，一脸不屑，但见了柔惜
雪却停了脚步贪看几眼，目露不善之光。 
　　柔惜雪已易容改扮，此时面容普通，宽大朴素的僧袍也将她的身段牢牢遮住，
看着就是个中等身高，又瘦又显老态的女尼。 
　　那混僧生得还算周正，就是油头粉面又满目的邪气，被他盯上两眼就十分不
舒服。章大娘不敢惹事，低着头忍了，柔惜雪倒是云淡风轻。待混僧走了，才起
身担起水桶，向山腰小溪走去。 
　　「去查查那人的底细。」柔惜雪瞧出些端倪，两人离寺远了才悄声吩咐道。 
　　「领命。那人好生无礼，待此间事了，属下非得寻着他狠狠揍一顿。」 
　　「宵小之辈上不得台面，不用与这等人置气。」柔惜雪淡淡一笑，又叹息道：
「金山寺里有这样混吃混喝的挂单僧，也难怪知客待云水僧没有好脸色。只是…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寺中有这样市侩的修行僧，才有这样的挂单僧来投靠。往
来循环，互为恶相……」 
　　章大娘接不上这样的话，只能嘿嘿地赔笑，抢着帮柔惜雪两只木桶装了小半
桶水，又怕柔惜雪太过感怀，支吾着道：「属下是个混人不懂这些大道理，就是
讨厌满口仁义道德的假话。有些事情是放在心里的，哪有处处宣扬的道理。宣扬
的多了，不就是在吹嘘自己么？」 
　　「呵呵，你懂得的真不少，哪里是个混人。这句话就说得很好。」柔惜雪也
不逞强，只担了小半桶水，边走边道：「你们家的主人了不起，所以你们也都了
不起，这不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 
　　「呀，那倒是。我家主人就从来不说他是个好人，但在属下看来，主人心怀
天下百姓，当然是个大好人。」章大娘骄傲地挺了挺胸。 
　　「吴先生虽一天都没有修行过，可是秉性善良正直，比多少人修行一辈子领
悟的都多。」柔惜雪也悠然神往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除暴安
良。这么大气磅礴的话要什么样的胸怀才能说得出来？贫尼自懂事起就修行佛法，
远没有吴先生看得透彻，悟得通明。」 
　　章大娘闻言，满是横肉的脸上竟露出欣慰笑容，更不知要如何作答，只是咧
嘴陪着傻笑。 
　　直到辰时过半，五大缸水才装满。知客僧想是有意刁难，才把这份重活只派
她们二人完成。事先未料到二人虽是女流，不仅勤快，办事还认真，又很有把子
气力，倒引来些好感。 
　　此时大殿里早课刚毕，殿主率先出了殿。跟在殿主后头的中年和尚面相威严，
步伐颇有气度。他送走了殿主后，踱着步路过云水堂顺道检查每一处。水缸里的
水，墙角的灰尘，灯盏里的油，显得一丝不苟。每个人见了他都点头哈腰道：
「三行师兄。」 
　　三行目光如电，只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但凡看见了疏漏处也仅伸指一点，立
时有僧众上前补救，个个都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轻慢。经过柔惜雪与章大娘时
才第一次止了步，沉声道：「不错。莫要轻慢，本座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若敢
违反寺规，定以寺规论处！」 
　　「谨遵法旨。」 
　　章大娘学着柔惜雪弯腰俯首，并作出唯唯诺诺的模样。看三行的气派，该是
寺中的僧值。金山寺不是武林门派，寺中的大和尚多数年纪老迈，刚才那位殿主
几乎已是风烛残年。以三行的年岁能坐到这个位置也算出类拔萃，但在柔惜雪的
眼中看来便算不得什么。 
　　来金山寺受委屈自有目的，所以云山堂里的一切二女看得清楚。三行指指点
点的地方未必都有疏漏，但他点出来，无论有没有，值勤的僧人都不敢吭声，还
要立刻做出十分认真的样子。三行这人装模作样，刻意立威，今日没有找着借口，
他日免不了还要找二女的麻烦，总要收拾到她们才肯暂时罢手。 
　　「也查一查他。」 
　　大殿里的早课已结束，云水僧们也忙完了手头的杂活，便有了片刻的自由。
柔惜雪带着章大娘，从寺门处的弥勒佛祖开始参拜。柔惜雪礼节诚心又极有法度，
中途不断指点章大娘，倒像一对刚结缘的师徒。拜完了弥勒佛与四大天王，刚要
离去，就见昨日见过的照客僧慌慌张张地跑进寺中，另一名中年僧人领着个肥头
大耳，满面虬须的胖大汉子跨过寺门。 
　　中年僧人正是知客堂的二知客，地位尊崇，但在汉子身前卑躬屈膝，不住陪
着笑，见了柔惜雪和章大娘连连使着眼色要二人速速回避。 
　　「嗯？她……咦？罪过罪过，佛祖面前不敢污言秽语，弟子失礼。我说和尚，
人家师太在这里好端端地参拜，你赶人干什么？佛祖面前众生平等，老子就不喜
欢你这样子，莫要乱来，你就待老子像常人一样即可。」汉子脸上肥肉一抖原本
要发作，又不敢在佛前喧闹，才埋怨二知客。 
　　二知客陪着笑道：「施主教训的是，教训的是。」汉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豪
客，一到山门就先封了三百两银子的香油钱，参拜下来可不得给寺里捐上千儿八
百两银子？这种大豪二知客可万万吃罪不起，再多怨气也得在心里憋着。 
　　柔惜雪淡淡一笑，合十道：「贫尼已拜完，施主请便。」 
　　「不敢，不敢。」汉子忙回礼，又啧啧赞道：「师太这般风范，名山大寺果
然不同凡响。来，老子再封二百两斋钱给诸位大师。」 
　　大汉满口污言，又似礼佛甚诚，让二知客哭笑不得。片刻后大知客来到，还
有大殿的香灯，大寮的典座等人一同前来相陪。这些俱是寺中各院的一二号人物，
规格极高。大汉说话虽粗鲁，却是长袖善舞，与这些身份尊崇的大和尚在一起丝
毫不显怯意，一路谈笑风生。 
　　柔惜雪与章大娘离开寺门便心中窃笑，大汉正是乔装的拙性。章大娘心知肚
明，柔惜雪虽事先不知，也猜得到吴征做了这般安排。强援到来，二女都精神一
振。 
　　来寺中一趟，又泼水般撒出去大把的银两，当然要在寺里暂居一段时日，以
求暮鼓晨钟荡涤心灵，洗一洗满身俗气。拙性这等财神，但有要求，只消不是摘
星星摘月亮，寺中无不尽力满足。莫说是他，就连柔惜雪和章大娘因表现得体，
让这位豪客心头大悦而给斋堂多赏了二百两，二女午间都单独多了两样精致的斋
菜。 
　　金山寺里的寺规僧众过午不食，一天只有两顿饭。午饭过后回云水堂里小歇
片刻，柔惜雪与章大娘就要去打柴。刚至云水堂，就见拙性正瞪着牛眼闹脾气，
大体是他是贵客，另有上房，但拙性不肯，非要依规矩就住在云水堂里。 
　　知客僧哪里敢如此「怠慢」，一来云水堂里条件一般，二来像柔惜雪和章大
娘这样安分守己的，直接就在角落的地上居住，三来还有些混僧有碍观瞻，叫贵
客见了不仅金山寺大损颜面，也会生出恶感，说不定要少了好几百两银子。 
　　拙性正自发怒，频频强调自己有多么诚心，岂可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不依寺中规矩？自己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未曾见过，就是荒郊野外一样睡得安稳，
为什么云水堂就住不得？ 
　　柔惜雪听得好笑，心中也生起暖意。拙性当然不会无事生非，这么做有多重
目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云水堂绝不敢再欺凌【软弱】的柔惜雪。她现下的待遇
其实可以预见，吴征也做了相应的安排才会遣来拙性，拙性也确实办得漂亮。 
　　「不妨试着多相信一下同伴……」 
　　柔惜雪拿着柴刀刚出云水堂，就有知客堂的僧人赶上低声道：「二位不必打
柴了，今后晨间打一缸水，夜间清扫大殿即可。」 
　　柔惜雪合十，瞪着无辜迷茫的大眼睛，又露出些惧意道：「这位师兄，贫尼
不敢忘却苦修之行，更不敢偷懒……」 
　　「你……师太莫要争了，这是大知客的吩咐，师太若有什么意见，待大知客
有空闲了再说。但是贫僧提醒师太一句，近日寺中有贵客，大知客忙得不可开交，
师太还请安分些，莫要前去打扰。」知客堂僧人将手以身体遮挡着连挥，示意她
快些离开。 
　　「是，尊师兄法旨。」这知客僧人明明对她的【不识抬举】十分恼怒，但不
敢发作出来，全因晨间与拙性的一面之缘，生怕贵客忽然想起女尼，无端惹祸。
柔惜雪忽觉自己并不失望，似乎以金山寺的境界就是如此行事。她回身时心中暗
道：「行善只积个人之德，于世间益处不大。想要扬善，必要惩恶！」 
　　在佛堂里念了小半日的经，再回云水堂时半途又与那满目邪气，油头粉面的
混僧擦身而过。那混僧虽又看了她几眼，但丝毫不敢造次，急匆匆地走了。看他
背上的背囊，竟是要暂离金山寺。 
　　「好大的面子。」柔惜雪低声向章大娘笑道，说的自是拙性了。 
　　「这老小子惫懒得很，除了主人的话，谁也不买账。但是主人若是交代了，
他就会使出全力。这贼和尚既然离了寺，半道上自有人招呼他。」拙性一来寺里
不过半日，不动声色间就安顿好了柔惜雪，还把要查的人逼离寺庙方便动手，几
乎不费吹灰之力。若不是知晓内情者，简直神不知鬼不觉，手段之高，让人叹为
观止。 
　　「甚好。这种人不该在寺中出现，他还与僧众有勾连旧识，必有蹊跷。」 
　　「属下理会得。」 
　　二女回到云水堂，见拙性在大知客的陪同下，靠在躺椅上闭目听着庄严的钟
声，手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活脱脱一个信众——不那么专业，但似模似样。 
　　听得脚步声，拙性眯着眼微睁，愣了一愣起身道：「想不到师太也是来此挂
单，老子还以为师太是寺中的修行僧。」 
　　「贫尼见过居士。贫尼来到金山寺朝圣，也不过比居士早一日而已。」柔惜
雪淡淡回礼道。 
　　「原来如此！与师太也算是有缘了。大师，这位师太修行期间麻烦多多照料，
日后若是有多的，就充些香油吧。」拙性张手又是二百两的一张银票递给大知客，
心中却是暗暗赞道：「主人的安排着实巧妙。若不是柔掌门，旁人哪能不被看出
端倪？我既然来此居住静修就要称居士，可不再是施主。换个人谁能与我配合得
天衣无缝？寺中这些和尚眼光厉害，三两下就让露出破绽。」 
　　「居士……」柔惜雪又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愕然间手足无措。出家人不敢贪
图钱财，但这大笔银子是给知客僧的，不是给她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哈哈哈……看师太之虔诚，我就不为难师太，师太也不用管那么多了，
总之与师太无关。」拙性大笑着起身一抱拳道：「有劳大师，我去歇息片刻，大
师就不必相陪啦。」 
　　托拙性「洪福」，柔惜雪与章大娘终于有了间禅房，虽偏了些，房内的设施
倒齐全许多。入了夜大殿里只剩下青灯火烛与高香几炷，二女又要承担起打扫整
座大殿的职责。大殿宽广，打扫一遍殊为不易，但比起先前打扫净房要忍受恶臭
好了不知多少倍。 
　　过了两个时辰，整座寺庙万籁俱寂，只剩下烛火的噼噼剥剥声时，拙性的胖
大人影忽然出现在大殿。他道：「两位不必惊慌，我许过愿，要一日五回参佛，
现在正是第五回。」 
　　拙性声音洪亮，说完之后就跪在蒲团上，自顾自地默念起经文来。柔惜雪与
章大娘则静静地在他一旁打扫，听得拙性低声道：「今日离寺的和尚已捉拿，张
百龄给他下了重手，这人已什么都说了。」 
　　柔惜雪不说话，只认真地抹着供桌香台，又听拙性道：「这人叫吴忠，镇海
人氏，花银子买了份度牒后就在金山寺挂单，已有两个年头。他本是城里的泼皮
无赖，没有旁的本事，就有一双看女人的眼睛。师太，恕属下直言，他已看出师
太花容月貌，也已将此事告知他的表兄，法号叫三宝。这三宝安排他久住寺中，
全因金山寺每隔半月就会送来些女子囚禁于此，吴忠就负责识人估价以便于女子
买卖。除了这些之外，吴忠也一概不知。金山寺果然不干净，也请师太不必担忧，
有大娘与属下二人在此，师太虽处危机，安如磐石。这么快就有进展，全赖师太
一双慧眼识人，属下已在想方设法捉拿三宝，望能顺藤摸瓜，将贼党挖出来。」 
　　「阿弥陀佛。」柔惜雪抬头望向巍峨的佛像，目光茫然。如吴征所料，金山
寺这种地方，果然最易藏污纳垢。贼党在此也不知道经营了多久，金山寺已是五
脏俱全。她喃喃道：「小心，万勿打草惊蛇。」 
　　若是从前，她会先担忧下属的安全，总觉得没有自己，他们会力有不逮。但
是今日，她望向佛像的目光从迷茫而越发坚毅，担忧的唯有无法将这窝贼党一网
打尽。她心道：「佛祖在上，并非弟子罔顾佛法，只是不惩恶难以扬善。求佛祖
保佑弟子除去贼人，若弟子做错了，所有的罪业弟子愿一人承担！待魂归地府，
亦愿永堕地狱以赎罪。」 
　　「属下领命。不敢误了主人与师太大事。」拙性低声说完之后，便念起经文
来。他念经也是熟极而流，无论谁来听都是没有半分破绽。 
　　二女扫清了大殿才回云水堂，柔惜雪叹息道：「尘土好除，心垢难净。也不
知道这座寺院里有多少好人，多少坏人……」 
　　「主人曾吩咐过属下，淤泥之中亦出清莲。金山寺里那么多人，不会都是贼
党。务必不可冤枉一个好人，也不可放过一个坏人。师太放心，属下会好生甄别。」 
　　「嗯，正是如此。」 
　　二女正行间，临近云水堂时天上霹雳阵阵，转眼就下起了豪雨。章大娘抢先
扶着柔惜雪向云水堂奔去，她步伐不快，显得十分焦急，又有心无力。柔惜雪心
中一凛，她本就武功全失，索性足不发力，做任由章大娘扯着才勉力前行状。 
　　豪雨落下，二女被打湿了颜面慌慌张张避入云水堂，转角正见三行目光炯炯，
盯着二人道：「大殿已扫清了？」 
　　「回师兄话，不敢让佛祖染尘垢。」 
　　「好。对了，可曾见到刘居士？」 
　　「刘居士？不知哪一位是刘居士？」 
　　「今日来参拜的刘居士，和你有两面之缘。」 
　　「哦哦。有的，贫尼正清扫大殿时，居士说要来参拜在大殿里念经。贫尼不
敢打扰居士，方才悄悄退走，居士还在大殿念经。」 
　　「嗯，刘居士念的什么经？」 
　　「贫尼打扫香案供桌时，听居士念的是《妙法莲华经》里的第二十五品《普
门品》与《地藏经。阎浮众生业感》，其余不知……」 
　　「好。早些歇息吧。」 
　　三行随口问了几句便冒雨向大殿行去，他一手撑伞，另外还拿了一把，显然
有备而来。柔惜雪目光闪烁，暗舒了一口气。 
　　三行的每一句问话都有玄机暗藏，他似乎对两人的关系有所怀疑，也可能吴
忠没有返回镇海城一事引起他的警惕，才来此试探。幸亏无论是自己还是拙性，
对经文都熟的不能再熟，这两篇也却是拙性方才念过的，任由三行怎么套话也套
不出破绽。 
　　躺下安歇一时难以入眠，不知吴征那里是否顺利。金山寺这里藏污纳垢，柔
惜雪总感有一股不知来自何方的巨大危机。且时间紧迫，一个小小的吴忠都让人
警惕，柔惜雪与拙性，章大娘的身份也掩饰不了多久。一切都要速战速决……现
下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从三宝与三行身上找到突破口。三行方才当时寻机盘问拙
性，不知道拙性是否抓住机会，反从他口中套出些话来…… 
　　…………………………………………………… 
　　吴征与倪妙筠在火虎堂躲了一夜，临到晨间才大闹一番出了口恶气。得意洋
洋地离了火虎堂总堂之后，两人几乎一同敛去笑容，相顾骇然。 
　　厉白薇是以不死不休的态度筹备这一场冲突，每一个布置都按最坏的打算来
做，已经严密到了极点。夜探火虎堂虽有收获，但焉知里头没有厉白薇的圈套？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吴征已然分不清。 
　　两人出了镇海城火速奔向一处僻静庄园，这里是祝家暗中的产业，也是这一
回吴征的临时治所。入了庄园进了居住的小院，只见二层的小楼上，一名娇俏女
子正在倚着轩窗居然临下眺望，远远见了二人，担忧之色才骤然隐去，面露玩味
而暧昧的微笑。 
　　「玦儿？什么时候来的？」冷月玦来前并未知会，显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也
确实让吴征万分惊喜。 
　　「昨夜呀，好怕打扰了你们。」冷月玦舞动巧舌，最爱贪看倪妙筠害羞时瞪
大的惊恐美眸。她轻轻巧巧地从楼上跃下，与吴征拥抱片刻道：「娘说你们这里
要缺人手，她近日在朝中忙得不可开交走不开，陆姐姐要坐镇府邸也不好动，于
是就遣我先来助拳。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 
　　「当然。娘最近很忙？」吴征心中一跳，往日若是遇到困难，祝雅瞳必然千
方百计赶来。这一回居然走不开，想来燕国又有异动。 
　　「嗯，霍永宁要向梁俊贤下手，预计就在旬日之内！燕国那里也在频频调动
兵马，有南下之意。」冷月玦有些心疼地看着吴征，又展颜笑道：「不过这些还
不算很紧迫，你们这里如何了？听说有人要捋昆仑的虎须？」 
　　「坐下说！」 
　　吴征将事情从头到尾，一直至昨夜所得详述一遍，冷月玦也听得面色凝重道：
「若找不出凶手，这个黑锅背在身上真是难以承受之重！」 
　　昆仑派如果背上了弟子草菅人命的污名，对之后一系列重振山门的计划都是
致命的打击。此案现在已传得沸沸扬扬，吴征若不能光明正大为杨宜知洗脱污名，
难掩天下人悠悠之口。 
　　「只有抓出来才成，还好，凶手一定还会现身。」 
　　「为何？」 
　　「因为我已十分确定，这帮人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昆仑和我都是目标，缺
一不可。他们要诱我入彀，凶手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再度出现。」吴征目光越发凌
厉，几度张嘴欲言又止，终于冷冷道：「而且，我不能去见宜知，不能去见庞太
守。否则一定会有串供，或是以官位压庞太守的流言蜚语传出，到时候又是个大
麻烦！」 
　　「杨师弟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倪妙筠也知事态紧急，局面还越发不妙，
但吴征始终不愿去见杨宜知还是让她感到奇怪。明知吴征必有缘由，她也不好刨
根问底，只好问出重大关键之处。 
　　「他一定知道，否则不会那么莽撞还方寸大乱。其实……我也能猜到一些…
…应该不会错的……」吴征双拳已捏得爆出青筋，臂膀不住颤抖。以他现下的武
功，几乎已处在失控之状。 
　　「莫要激动，我们都在，都陪着你。」二女一同将柔荑搭在吴征掌中宽慰道。 
　　「嗯。」吴征长舒一口气冷静下来，又觉十分欣慰，自己虽有些把握，但仍
未确定。此事又剜中心里痛处，他暂不愿提及，二女更不多问。得妻如此，夫复
何求。 
　　「计划呢？多了人家这个强手，要不要做些改变？」冷月玦调皮地一吐舌头，
冰娃娃现下不说话时还像从前一样是块坚冰，可一旦开了口，便冰融雪化，分外
明快秀丽。 
　　「明日我要去拜访五家门派的掌门。今日一闹，想再藏就藏不了啦，于情于
理上门一趟都是应该。」吴征苦笑了一下道：「人家门派里死了人，咱们去了免
不了收到诸多白眼和刁难，你们最好莫要现身，省得多些麻烦事。」 
　　「那我们藏在仆从里就是了。镇海城里你就是众矢之的，一人去风险太大。」
倪妙筠下了定论，既然她决定要去，吴征想要抛下她是不可能的：「若真的受了
什么大委屈，最多翻脸就是，也不惧他们。」 
　　「好。」这一下答的是同去，吴征面色又发苦道：「也不好，不必藏头露尾，
咱们低调些不翻脸，但气势不能丢……其实，比起柔掌门，我要吃的苦头还算不
了什么。总不至于去做些杂活，她能忍得，我为什么不能？大局为重，不可坏事。
咱们这里等不起，柔掌门那边应当也是等不起的。」 
　　「师尊……什么都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 
　　「这话就说得好。」吴征将前段时日为柔惜雪治伤之事说了一遍，道：「此
间事了，玦儿也要好好开导你师父。」 
　　「非我所长。」冷月玦撅了撅嘴，道：「你若不成，我肯定也不成。」 
　　「我当然会尽力而为。」吴征出了会神，问道：「妙妙，你看厉白薇的修为
如何？」 
　　「看不清……按他接不住我的暗器，最多不过十品下，要做火虎堂这样的门
派之首有所不足。」 
　　「我也觉得，她的修为看不透。但是伤又假不了，那一下已经伤了她的筋骨，
若是作假，代价未免太大了些。唉，若是没有进展，只能去火虎堂里将冯昊远的
遗孀劫出来，好把厉白薇做的恶事大白天下。他声名扫地之后，此前他的口供证
据自然做不得数，也算解决了一家……」吴征抚了抚额头，露出疲态来。万事皆
难，昨夜又一夜不眠，精力精神都大为消耗，颇觉困倦。 
　　冷月玦赶忙起身推着二人道：「给你们备好了热水，快去洗净了好生歇息，
大战在即，不可先损元神。」 
　　倪妙筠长舒了口气，昨夜一场豪雨，武功再高身上衣衫难免沾湿一直闷到现
在，早想换洗。被冷月玦一说就全身难受，赶着沐浴去了。 
　　吴征起身时被冷月玦拉了一把，见倪妙筠匆忙去得远了，冰娃娃才踮起脚尖
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去拉倪姐姐一道儿陪你。」 
　　吴征心猿意马正有此意，与倪妙筠结缘之后还未将她拉上床与其余女眷同乐
过。且二女还是同门，倪妙筠长了一辈，年纪却大不了多少，像是姐妹更多些。
念之不由心中一荡，频频点头，与冷月玦相视而笑。
　第九章 芳菲无尽 难舍温存
　　吴征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一眼望去窗外已晚霞漫天。夏季傍晚依然强烈的
日光，照得天空中的彤云全镶上了金边。随着红日西垂，云层也越来越厚，看来
不久后又是一场豪雨。
　　睡了个好觉，将昨夜的疲劳一扫而空，让人神清气爽。
　　这一场困境，祝雅瞳甚至没有赶来，陆菲嫣能稳坐吴府，恐怕也是她力主的。
历经艰辛之后，吴征终于有了无论智慧还是武力上都独当一面之能。论智慧，他
聪敏机变，论武力，除了那一手之数的绝顶高手之外，他已不在任何人之下。
　　那位爱他爱到骨子里，又恨不得一辈子把他护在怀里的可爱美妇，似乎也伴
随着每一次困境而不断成长。也或者，是觉得孩子终于要长大成人，把这一回的
困难当做他的成人礼，由他自行解决。失败，能为还远远不够；成功，他才终于
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昆仑派足以依赖的掌门人。
　　欠她的事还未完成。「但是快了，快了……还有菲菲和盼儿！」吴征的心思
热了起来，即使再多艰难，也阻挡不了他一往无前！既然心怀天下，又怎会被区
区一座镇海城拦住前进的脚步。
　　而此时更多的，还是对今夜的期待。吴征有预感，今晨大闹火虎堂之后，暗
流涌动的镇海城会掀起惊涛骇浪，直到这一场风暴过去之后才会平息。今夜也应
是近期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快到晚膳时分，倪妙筠应当已醒。虽说冷月玦信心满满
地要说服她，但吴征并不准备让冰娃娃独力【承担重责】。一来倪妙筠美眸里满
是惊恐，偏偏又倔强地瞪圆了的模样叫人不忍放过。那是兼具可爱与清纯，极具
魅力的媚态。二来冰娃娃信心满满，倪妙筠未必就肯答应，只有自己去了她才会
半推半就，无可奈何地就范。
　　「娶她过门也过不了多少时日，该让她先习惯习惯吴府的夜晚。」
　　吴征洗漱干净后离房而去，小楼有两层，倪妙筠与冷月玦的房间就在楼上，
以吴征敏锐的耳力，走廊里就能听见二女的窃窃私语。吴征并未刻意隐瞒脚步，
踢踢踏踏地踩着楼板上楼。果然脚步声一响起，女儿家说私房话的声音立止。吴
征心中一阵悸动，腾腾两步飞纵上阶梯，叩了两下门扉，便推门而入。
　　冷月玦背对门口，闻声回眸一笑。倪妙筠则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嘟起惊恐的
双唇，紧张得连鼻翼都微微翕合，可爱至极。
　　吴征嘿然一笑道：「起的这么早？也不来唤我。」
　　倪妙筠更慌了，支支吾吾连连张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冷月玦咬着唇
瓣憋着笑道：「累了让你多睡会，我们姐妹先说些私房话儿不成么？」
　　「成，当然成了。我没打扰你们吧？」话虽如此，吴征大喇喇地进房，关门，
坐在二女中间，一手一个携起两只柔荑。
　　一只娇小秀美，一只纤细修长。娇秀的那只热气融融，柔若无骨。纤长的那
只则触之冰凉，略有瑟缩。虽听不见二女先前聊些什么，但一句【姐妹】足以来
倪妙筠万分窘迫。从她冰得都有些僵硬的手掌，就知她心里有多么紧张。
　　「没有呀。正在等你起了一同用晚膳。」冷月玦娇柔道，似是担心真把倪妙
筠吓着了拂袖而去，此时正襟危坐，可眼眸里的笑意怎么也掩不去。
　　乌云从天边滚滚而来，闷雷阵阵伴随着雨丝飘落。吴征起身推开轩窗，看傍
晚的天空瞬间转黑，不一会就变成黄豆大的雨点，浇得天地间一片迷蒙雨幕，打
得屋顶噼噼啪啪地大响。
　　虽是大雨，却并未伴随着大风，徐徐清风送来的凉爽让人心神一振。轩窗之
外不仅雨夜如画，仆从们正冒雨拿着晚膳赶来。时不凑巧，恰好赶上一场大雨，
幸好瓦锅的遮盖严实，不至于废了晚膳。
　　倪妙筠松了一大口气，紧张得发僵的脸蛋都松快许多，也有了几许笑容。吴
征与冷月玦对视一眼，心中好笑。女郎的确有点像鸵鸟一样的可爱心态，躲不过
去时万分紧张，就拼了命地诸多自我安慰。一顿晚膳要耗去些时辰，至少把她心
里慌张之事延后许多，女郎一下子就轻松不少。
　　饭菜不复杂也算不得贵重，但色香味俱全。吴征腹中正感饥饿，所以吃得又
香又快，赞道：「好吃！玦儿安排的？」
　　「没有呀。你们来了好些时日，人家想这里的主事已经安排妥当了，莫要随
意插手。」冷月玦每每午间吃得多，傍晚则只吃些果子饮些清水。晚膳荤素搭配，
还有两道烹调得吃了让人发身大汗的辣菜。吴征还以为是她刻意安排的。
　　倪妙筠小口小口地吃着，菜色分明对她的胃口，不知怎地却老觉得吃不下。
悬着的心虽放下了些，终究还是悬着。吴征与冷月玦说话，她总觉话里话外都在
取笑她。可要细说有什么不对，又一点都说不上来。她自家心中暗叹了口气，回
回惊慌失措如此，今后有得被家中姐妹取笑了。
　　酒足饭饱，倪妙筠觉得怎在须臾之间？候在院外的仆从麻利地将房内收拾干
净，镇海城的主事赵源醒待仆从都走后才猫着腰进来向吴征道：「主人，夜间可
有吩咐？」
　　「不用，今夜好生歇息，明日再说。」
　　「是。明日的拜帖已送至五家门派，礼物也已备齐，主人勿忧。」赵源醒生
得白白胖胖像个富家翁，一笑起来谁看了都觉和气，：「后屋里热水已备好，属
下告退。」
　　赵源醒从前是祝家在成都城的主事，打理起生意来井井有条。大秦国天翻地
覆，祝家在成都城的力量得以保存多有他的功劳。来到盛国之后，镇海城原主事
年事已高，扬州又是富庶之地，作为有功之属，赵源醒接替理所当然。他向来精
明，见两位仙子到来，今夜又无事，他心中有数，一切都提前安排得妥当。
　　「好。晚间你辛苦下，明日随行人员宜精不宜多。还有，金山寺那里若有事，
务必来报。」
　　「是。」赵源醒不敢露出半点笑意，低着头退出院子。
　　仆从收拾时一番人来人往，走后又复清净。偏偏倪妙筠见人多心安，人少又
慌张，心里七上八下。赵源醒说话声虽低，哪里逃得过她的耳力？闻言更加慌乱
之际，狠狠地瞪了吴征一眼，大有数落他上梁不正下梁歪之意。
　　大雨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吴征回头诡秘一笑，道：「好热。」雨夜里凉
风习习，便是一身大汗也转眼就吹干，吴征这一回是刻意地话中有话，一下子就
把倪妙筠说得满面绯红。
　　女郎一急之下本能地就想逃，不想冷月玦先行起身道：「我去取衣物，你们
先去等我。」便蝴蝶般翩飞而去。
　　倪妙筠与吴征在一起已全然适应，担忧了小半日，怕的是二女同床。一想那
么羞人的样子被人纤毫难挡地看在眼里，颇有毛骨悚然之感。冷月玦一走，她忽
然又安心了不少，一时左右为难。
　　正慌乱间，吴征已将她一把拦腰抱得双足离地，让她无处可逃。女郎大羞，
扭了几下腰肢就察觉不仅全身乏力毫无作用，还让娇躯在他身上磨磨蹭蹭，尤其
双乳正搭在他脖颈两侧，让爱郎吃着许多好处。一时赌气，在吴征肩头锤了一记，
便顺从地让爱郎抱着一路来到浴房。
　　短短几步路，女郎更是毫不费力，可鬓角边居然落下两滴汗珠，连身上都是
香汗一片，果然应了吴征【好热】之言。两人相处，吴征点了点她的鼻子温柔道：
「这么害怕？」
　　「不是害怕，哎呀，人家紧张。」倪妙筠瞪大了媚眼，大大娇喘了几口，发
作似地嗔道：「那么羞人的事情让玦儿看去了，人家……人家……人家怕死了…
…」
　　「那让谁看就不羞了？」
　　「都羞。」见吴征作弄自己，又气又羞之下又给他肩头来了一记。还好脑子
没彻底打结，没有中计。
　　「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回就不羞不怕也不紧张了。」吴征边分散倪妙筠的
心神，一边已将她剥得精光溜溜，露出修长苗条，凹凸有致的身段。
　　倪妙筠认命地闭上眼，气鼓鼓地任他施为。爱郎虽未毛手毛脚挑拨自己的情
欲，可一想冷月玦片刻后必将来到，慌张了半天还是躲不过，自己的呼吸都短促
急重起来。
　　果然不久后脚步声传来，倪妙筠无助地低吟一声，全身绵软无力瘫在吴征身
上。
　　「人家没有说要这样等呀。」冰娃娃进门一看，险些失笑。倪妙筠嘟着唇瓣，
像个受了无尽委屈的少女，虽合着双眸，幽怨之意一目了然。女郎光溜溜地坐在
一张矮椅上，双乳若酥，腰如扶柳。吴征从身后抱着她居然还能坐怀不乱，不急
不躁。冷月玦心中一动，知道不是爱郎不想，而是体贴倪妙筠心情紧张，正循序
渐进地让她松弛下来。
　　「可我们想这样等。」吴征松开倪妙筠，拉着冷月玦将她腰肢的丝带一拉，
长衫便顺着光洁的肌肤滑了下来，露出肤光玉质的娇美躯体：「你们都坐好。平
日没太多机会伺候你们，玦儿跟了我以后就一直奔波，从西到东没享过几天福，
妙妙好像就是专程到府上陪我吃苦来着。难得今日又有闲，为夫就先伺候你们一
回。」
　　一席话说得冷月玦目中微红，倪妙筠也心有戚戚。与情郎之间恩爱非常，可
总是聚少离多无可奈何。吴征心中常怀对家中爱侣的歉意，但有机会从来都是尽
心疼爱。也正因如此，家中爱侣们无论交往的时日多还是少，每一回欢好都是激
情四射，其乐无穷。能从不感到厌倦，无非爱意深浓又倍加珍惜每一次相处，欢
好时才能日久常新地快美。
　　道道细丝般的水线从雕作莲蓬状花洒里喷出，二女天姿国色，片刻间一身水
雾，犹如出水芙蓉。吴征在她们背后盘膝坐倒，一手一个，揉搓着二女背脊。雪
玉样的肌肤触手滑腻，令人爱不释手。不多时她们的乌发也尽是水珠，吴征以手
做梳状，细心得仿佛要把每一根发丝都理得清清爽爽。
　　「唔~ 」手指捏上颈后，本就大是受用的二女一同发出舒畅的呻吟。男儿的
大手粗糙又火热，颈后的大筋被轻重适中地按压着酸麻难当。手指顺着脑后的穴
道向上一路揉捏，按得二女几乎香甜睡去。
　　大手由后背而向前，顺着顶门向下一滑，拂过肩胛锁骨，终于攀上两座形状
各异的玉峰。倪妙筠从睡意中陡然惊醒，杏眼猛睁，只见右乳已在爱郎掌控之中，
正被捏得变了形。雪乳上抹满了白色的泡沫，五根手指掐得陷进乳肉里，无处安
放的美肉只得从指缝间贲起，满溢。这只高耸入云的笋乳更因这样的挤压而更加
向前凸起，满布粉红乳晕的峰顶被捏得又高涨了一截显得尖翘，看上去十分淫靡。
　　倪妙筠心中暗恼，不知不觉又被吴征一句话哄得不知东南西北。可是方才的
感觉着实美妙，正是情融于欲，这短短的片刻时光，居然让她卸下心防，只有一
片旖旎。
　　可惜美梦不长，被惊醒过来后，倪妙筠又觉万分娇羞难耐。她正与冷月玦赤
裸裸地并肩而坐，四只奶儿亭亭玉立地任由把玩。比起自己坐立难安，冷月玦几
乎完全沉醉其间。她双眸闭起，嘴角上翘，软绵绵地倚在吴征的怀抱里。玉碗一
样的美乳被吴征的大手一掌包裹，却不像对自己一样又抓又揉，而是以掌心对着
峰顶梅珠，轻轻摩挲。
　　这一眼看得倪妙筠也热了起来。美好的事物总有种奇怪的魔力，脑子里明明
有怯意和畏惧，眼睛偏偏像被黏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即使片刻之后以极大
的毅力生生闭上，那画面又在脑子里浮现，一掐一握，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得历历
在目。
　　自家的奶儿形状完美，吴征施以魔爪重抓重揉，破坏性的动作有种残酷的凄
艳之美；冷月玦的奶儿虽不如自己的硕大，可在她娇小的身段上匀称有致，吴征
对她的爱怜之美，同样让人心醉。
　　将两位肤光赛雪的美人左拥右抱，高超的调情手段下听得她们娇喘渐浓，滑
酥酥的娇躯也越发火热，吴征对自己的表现大是满意。不过他的温柔体贴远不止
如此，好生把玩了一阵美乳，双手就滑入二女胯间。
　　「嗯哼~ 」冷月玦终于眯出一条缝，白了吴征一眼，索性将螓首也靠在他肩
头。
　　倪妙筠则不可抑制地娇躯轻颤，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出声，防线处处沦陷，仿
佛这是在维护一点点最后的尊严。幽谷敏感之极，无需任何调情手法都能唤起一
身酥麻火热。爱郎还温柔到由外而内，将表面柔脂的每一处沟缝与褶皱细细轻柔
地搓洗之后，又探入花穴，在肉壁上轻轻地画着圆圈。真不知他到底是要将这里
清洗干净，还是要把它弄得满是泥泞。
　　冷月玦的乌绒稀疏细软，倪妙筠的浓密许多。花唇的外唇俱都丰满，冷月玦
的内唇薄如蝉翼，一口呼吸都能吹得招展飞舞。倪妙筠的向外突出，长而细薄。
即使此时香皂的花香浓郁，也掩不住她们身上各自的暗香浮动。冰娃娃幽甜异香
里伴随着倪妙筠的浓若醇酒，二女各有妙处。吴征大享艳福，探幽寻秘了好一会
才起身来到二女身前。
　　还是盘膝坐倒，还是一手一个分别捉起两只莲足。二女的足型俱是纤美状，
只是冷月玦的相对更小些许。香香滑滑的小脚被挠了几下，麻痒钻心。冷月玦一
弹腿将小脚送到吴征面前，贝齿咬着唇瓣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十分俏皮可爱里又
有几分妩媚。倪妙筠则向后一缩，不仅是难当奇痒，也想遮住在吴征眼前暴露的
丛丛乌绒与濡湿幽谷。
　　每回欢好，吴征总爱美美地舔一顿这片肥嫩之地，倪妙筠早已习惯，还乐在
其中。但今日冷月玦在旁，总是不自觉地就畏缩两下。也不知怎地，越是紧张害
羞，心中的情欲反而越发浓烈，似乎所有的情绪都更加敏感。幽谷只被挑拨了几
下就泥泞不堪，竭力克制的呼吸也越发深重——她虽勉力咬牙，可一对绵软的奶
儿被胸腔里的剧烈心跳，锤得似刚出锅的嫩豆腐一样盈盈颤颤，眼看就要被突破
关口，却又束手无策。
　　她更没想到冷月玦如此大胆，小脚一踢顺势划过吴征的腰腹与胸膛，从下往
上伸到他嘴边。雪莲般白嫩的小脚五趾圆若蒜瓣，可爱粉嫩，谁见了都想咬上一
口。倪妙筠心念刚动，就见吴征一口咬着大趾，深深吮了一口。
　　「咯咯……咝咝咝……」
　　冷月玦麻痒难当的笑声中，又有细细妩媚娇喘。倪妙筠光是看就觉自身肌肤
也在一片片地颤栗，爱郎正顺着足面小口小口地吻过，若是一路向上……倪妙筠
渐觉脑中一片空白，似在抗拒自己再想下去。
　　幸好此事并未发生，让尚未适应的倪妙筠松了一大口气。冷月玦忽然抽回玉
腿起身，拉着吴征坐下道：「郎君盛情已足，该换咱们伺候郎君一回。」
　　倪妙筠正坐立难安，由此松了一大口气。冷月玦在吴征面前，她正好可以躲
在身后，虽是掩耳盗铃之举，好歹没有直接落在玦儿眼里，能捱一时算一时。
　　吴征与冷月玦配合默契，一点一点地帮助倪妙筠适应，化解她心中羞涩。此
时冷月玦右足抬起，香软小脚替了柔荑帮吴征搓洗，左足则弯折做盘膝状，恰巧
将裂放的幽谷遮得若隐若现。倪妙筠虽羞，但心中柔情蜜意大起，伺候吴征也是
千肯万肯。反正吴征身形结实，肩宽背阔，躲在他背后做什么也不会被看见。倪
妙筠不由觉得好笑，吴征向来给她一种安全感，想不到欢好放浪之时居然也能如
此。
　　女郎的柔荑刚摸上爱郎背脊，吴征忽然反手拉过女郎手腕，让她两条手臂环
在自己腰腹道：「我们家里伺候郎君沐浴，可是不准用手的。」
　　吴府哪来这种规矩，只不过冷月玦一时的突发奇想，让吴征灵机一动，戏弄
倪妙筠的同时还可饱享艳福而已。果然满心慌张的倪妙筠哪里还能分辨真假，立
时上当，低声「哦」了一句，便手足无措。
　　吴征也不着急，回头见倪妙筠左右为难，蹙眉纠结之际也用尽全力地想方设
法，模样十分可爱，不由心中大为期待。
　　要怎样才能不用手，莫不成也像冷月玦一样用脚？女子皆有爱美之心，学冷
月玦固无不可，但未免就落了下乘。倪妙筠几番沉吟，才终于计上心来，还下定
了决心。
　　吴征怡然自得，朝憋笑的冷月玦挑了挑眉毛，颇有得色，忽然间就面容一愕，
露出惊讶又觉销魂之色。背脊贴上一对软哄哄，嫩酥酥的妙物。那对妙物顶端略
有粗糙，但随着越发贴得紧实，幼嫩绵软的美肉像波涛一样涌了上来，将宽厚的
背脊淹没了大半……更想不到的是，这对妙物贴紧后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真如波
涛一样在背脊上游移。虽颤巍巍又慢腾腾，但这堆嫩软妙物中央夹着一块坚硬物
事，真的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游移。
　　吴征的异样很快落在冷月玦眼里，她一时好奇，悄无声息地贴上吴征前胸，
顺着肩侧朝后一瞥。只见倪妙筠正以一对笋乳夹着块香皂，满面羞红地在吴征背
后【涂抹】，果真不曾用手。白花花的奶儿磨在后背上，向上时全是一片雪腻，
待得一顿之后转而向下，就露出顶端一点嫣粉，淫靡之间又美得不可方物。
　　冷月玦竟看得呆了，不自觉地与吴征十指紧扣。两人胸乳相贴，冷月玦的双
乳也被挤住，便能听得左边奶儿之下的心跳砰砰之声，右乳也能感到吴征的剧烈
心跳。她看得入神间，忽觉还有一股较弱的心跳声隔着吴征，若有若无地传来。
　　倪妙筠垂首低眉，满心羞意又满心欢喜。她知道自己这番动作爱郎一定喜欢，
受用到了心里。偶尔的灵光闪现，尤其是以双乳夹着香皂，想来有些好笑，但也
足够让她傲然——香皂沾了水之后滑润无比，但在乳峰之间夹住，只需再稍向吴
征的背脊挤压些许，丰满的奶儿便将香皂夹得严严实实。越推越是润滑，越推越
是顺畅，越推越觉销魂。
　　除了温水从莲蓬里洒出的声音之外，浴房里只剩三人剧烈的心跳声连在一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剧烈的心跳猛然更加热烈。原来倪妙筠虽沉浸在自
己的小世界里，装鸵鸟来个充耳不闻，可她武功精湛，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两道
目光正从上而落。她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一抬头与冷月玦的目光合在一处。
　　浪荡的模样格外羞人，倪妙筠再度手足无措，只剩心跳剧烈得仿佛要蹦出胸
腔。冷月玦却未再看下去，诱人的春戏已停，腹中热腾腾的火焰再无别处安放，
冰娃娃迫不及待地双臂环住吴征的脖颈，甜甜的樱唇向他吻去。
　　唇舌交缠时搅拌着香唾咕唧之声响起，两人吻得又深又重，倪妙筠也觉身躯
一轻，竟被吴征抱了起来。二女在双腿上一边一个，吴征手臂搂肩，大手一按倪
妙筠的脑后，堪堪接近时他恰巧松开冰娃娃的香口，准确地将倪妙筠的樱唇吸在
嘴里。
　　爱郎热情又粗暴的吻里，似乎还有些别样不同的滋味。倪妙筠当然知道那份
女儿家的香甜来自冷月玦，她略感异样，但吴征将她按得那么紧，无处可躲。何
况方才用奶儿摩擦背脊，爱郎固然销魂，她又何尝不被峰顶梅珠挑动欲火？
　　右乳被娇躯挤在爱郎火热结实的胸前，左乳颤抖间也贴着一只绵软奶儿。—
—吴征不仅贪婪地吸吮倪妙筠口中香津，也将冷月玦按在怀中，三人互相交贴挤
作一团。吴征吻得如此深，吸得如此重，倪妙筠的香舌被他夺进口中往来勾挑了
好一阵，才纠缠着被吐了出来。
　　女子的巧舌不仅色泽红润，沾染着香唾还分外盈亮，软糯的滋味含在口中品
尝固然绝美，可若是吐出樱口之外，凭空舞动之时更是妖娆妩媚。现下倪妙筠的
香舌正是如此，细细长长地垂下，舌尖倒弯钩起，钩得人魂销心颤。
　　于是吴征迫不及待地又凑了上来。冷月玦面色绯红，目露迷离之光，也一同
凑了上来，三根舌头就这么碰在一起。倪妙筠大吃一惊，刚想上身后仰着躲开，
就被吴征一把又搂了回来。更糟的是，吴征与冷月玦居然一同吻向她的樱唇，两
根舌头发力撬开她的牙关，将刚藏好的香嫩小舌又吸了出来。
　　「唔哼~ 」倪妙筠发出极其委屈无奈的哼声，娇嗔得让人心疼。可是吴征与
冷月玦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三根舌头已是纠缠得难分你我，仿佛打了结一般解
不开。
　　雄烈的男子气味与幽香扑鼻的女子体香，倪妙筠从未品尝到这等异味。始料
未及的是，相比之下，身为男子的吴征嘴上居然温柔许多，以品尝为主。反而是
冷月玦竟显得十分贪婪，每每重重地吸吮，恨不得吞下去一般。还有好几回把二
人的舌头都吸进她的小嘴里。
　　倪妙筠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气他们两人今夜不肯想让，笑斯斯文文的冷月
玦，居然如此馋嘴。可是自家口中热得烫人的呼吸，胸腔里哼出的媚吟，哪一样
不是情动之兆？她也不得不打心眼里承认，三人之间的鱼水之欢也别有妙处。譬
如右乳被爱郎粗糙的大手拿在手中把玩，揉捏得她微疼之间麻酥酥地。左乳贴着
冷月玦的奶儿，一样的乳肤如缎，滋味竟也绝佳。
　　三人你来我往吻了好一阵，吻得倪妙筠面红若饮醇酒，吁吁娇喘得几乎透不
过气来时，冷月玦才似终于吃得饱了似地松了嘴。两双美眸里艳光迷离，吴征贪
看不已，冷月玦窃笑了一声，嘟着唇撒娇道：「人家忍不得了，想先吃一嘴儿好
么？」
　　「就你馋。」吴征点了点她皱起相迎的可爱鼻尖，却分明是食指大动的模样。
　　倪妙筠也知冰娃娃在想什么。她不是第一回看旁人做这等事，自己也常为吴
征侍奉。但近在眼前还是觉得羞人，而且稍稍一想，爱郎正左拥右抱，哪会放过
让她一同吹箫的机会？倪妙筠轻咬着唇瓣，缩在吴征怀里，越想越羞，越想越慌。
　　冷月玦抢起吃的来一贯不谦让，热腾腾的棒儿就在眼前，正是她最喜的美味，
就像一根永远含不化的糖棒，怎么吃都吃不腻味。冰娃娃目光向上一瞟，见吴征
无比期待，倪妙筠一脸幽怨纠结，却又偷眼瞧瞄。
　　倪妙筠羞的是自己亲自上阵，若论【眼界】，那见识的着实多了。冷月玦甜
甜一笑，忆起当年夜探迭府外宅的时光。那时形势危急，倪妙筠忽然现身还让她
担心不已，生怕自己的大胆行径被这位师门长辈责罚。时过境迁，两人竟已裸着
娇躯联袂枕席，只剩娇羞与新奇，却丝毫不必担心。
　　「咿唔~ 」冷月玦双唇轻启，全然贴紧了龟菇，唇瓣顺着圆弧张开，发出可
爱的鼻音将钝圆紧密地吸进嘴里。不仅樱唇不留半点缝隙，肉棒入口，两颊也一
同陷落，吸力之强，嘴儿之贪，倪妙筠看得目瞪口呆，心中一阵笑骂。
　　倪妙筠也尝了鱼水之欢，像冷月玦这样投入绝不仅仅是为了迎合爱郎，也因
她自己打从心眼里喜欢含吮肉棒。掌门师姐若知道爱徒还有这等癖好，不知会作
何感想。
　　冷月玦一瞬间就全情投入，樱唇与两颊嫩肉从四面八方地包裹着肉棒，又摇
摆着螓首让香舌以不同的角度缠绕着肉棒舔卷。她吸得竭尽全力，以致于肉棒与
双颊嫩肉摩擦时发出吸溜吸溜的大响。且满口香唾半点也漏不出来，直到她前后
吞吐了几下，才见龟菇已晶光发亮。
　　吴征看得目不转睛，冰娃娃精致的绝色容颜与粗黑狰狞的肉棒相映之下，可
谓淫媚之光四射。待她吐出龟菇，将香舌伸在口外舔着棒身一路向下，又是一个
灵巧的翻卷将春丸纳入口中微微一拉，含了几下后一边吸一边以舌尖将春丸抵出
小嘴。两相适中的拉扯之力让吴征浑身打着寒噤，那春丸像个糯糍一样被拉长，
吐出。似是吃得十分满意，美眸一抬露齿一笑。这一笑满室皆春，倪妙筠都不由
紧了紧藕臂。
　　女郎也有自己的喜好，看着冷月玦耳热心跳，一会儿轮到自己又会如何？胡
思乱想时，吴征已将她与冷月玦并排跪在跨前。
　　还记得两人欢好的第一夜，自己就曾用这样放浪的姿势侍奉了爱郎一回。倪
妙筠略感心悸害羞，可看冷月玦大大方方地侧着螓首，两瓣红唇含着半边棒身，
嗫喏着细细吮吸，她知道终究无可避免。吴征今日虽比往日霸道许多，但待她已
足够温柔体贴。冷月玦多少有看她笑话的心思，可没半点欺负她。
　　此刻冰娃娃的香舌在棒根与春丸处缠卷，让出大半只棒身，倪妙筠眯着眼，
心跳如鼓，无奈地凑了上去。
　　「哈啊~ 」吴征发出声满足的呻吟。倪妙筠的香舌之灵巧比不得冷月玦，可
是两根香舌的滋味累加，销魂得难以抵受。何况她们片刻间就能配合默契，冷月
玦顺着棒根一路向上舔舐，倪妙筠便适时地吐出龟菇让给冰娃娃，自己则从侧面
舔起棒身来。
　　看爱郎这般快活，倪妙筠也顾不得其他，竭力与冷月玦配合着服侍肉棒。盘
根错节的血管，坚硬火热的肉柱，还有被舔到爽处时生命力十足的脉动，昂扬。
倪妙筠虽揪着一颗心，可心思聪颖目力出众，她发现冷月玦极爱挑逗吴征，总是
出其不意地袭击敏感点，勾挑舔转诸般技巧齐出，非得让要频抽冷气嘶嘶连声才
肯稍微放手，让他放松片刻。可是这片刻的放松只为了下一轮更加猛烈的进攻，
肉棒脉动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是昂扬。
　　当倪妙筠终于配合着将香舌伸长，与冷月玦一同绕着龟菇沟壑勾挑，吴征把
玩着两颗美乳的手明显一紧。奶儿吃痛，二女也一同加紧了樱口香舌的动作。冷
月玦一口将整只龟菇吃在嘴里叽啾叽啾地大力吸吮，倪妙筠则从侧面含着棒身，
轻吐香舌来回舔着肉棒底部。
　　冰娃娃使开全身本事，龟菇上传来惊人的吸力，棒身上却又是若有若无的麻
痒，这一下就觉抵受不住，肉棒随之鼓胀大了一圈。爱郎到了关键处，爱吸的冰
娃娃同样娇喘出声。
　　倪妙筠美眸流转，才发现她不仅双颊深陷使出吃奶的力气死命含吮，双手还
探入胯间。稀疏绒毛里因下蹲之姿而鼓起的花房被几根纤纤玉指撩拨着，幽谷里
正响起潺潺水声，似在应和吮阳之曲。
　　搅拌汁水的淫靡之声与爱郎低沉着压抑咆哮般的闷吼声里孕育着风暴，吴征
发红的双目猛然一瞪，勃胀的肉棒忽然又涨了一圈，热得几有些烫嘴。倪妙筠深
知到了最紧要关头，忙落力地大幅度来回吸吮着棒身。不想冷月玦竟在此时将包
裹得紧紧的龟菇吐了出来，只伸长了香舌，凌空抵着马眼飞舞。
　　倪妙筠一呆，接下来会发生的不堪与淫靡在脑中电闪而过。那一幕像一块磁
石，吸引着她凑了过去，香舌一伸一卷缠住大半颗龟菇，绕着沟壑蠕动起来。
　　吴征似痛彻心扉，似苦大仇深地低吼，阳精溃堤一样崩射……
　　「嗯……」冷月玦的舌尖就在马眼洞口，阳精激射至此四面飞溅。有些顺着
舌面向她口中涌去，有些滚过舌底顺着下颌滴落，有些则反震而回，涌向龟菇，
顺着昂扬的棒身上倒流。
　　两根润红软糯的香舌，四片弧线优美的唇瓣，与黝黑的棒身，暗紫的龟菇，
让白浊的阳精飞溅之像清晰透彻。冷月玦贪婪地以舌尖在马眼上转着圈，接纳下
大半阳精，少许顺着下颌滴落在美乳上。少部分则倒流之后顺着倪妙筠勾卷龟菇
沟壑的香舌落入她口中。这一次喷射不仅吴征快感剧烈，视觉刺激也是极强，故
而射得分外地多，不一时便让二女的香舌唇瓣上染了大片大片的白浊。
　　吴征喷射终于完毕，奇的是虽觉十分疲劳，精神上也觉懈怠，可仍然兴致勃
勃。二女刚刚离开垂软的肉棒，他便闪电般伸手一推。冷月玦幽谷里暗香四溢，
一样骨酥腿麻，倪妙筠则还云里雾里，脑中一片空白。二女同样反应不及，本能
地拥在一处。倪妙筠刚要娇嗔埋怨，馋嘴的冷月玦便吻了上来。
　　唇角边残留的阳精被她灵巧的小舌纷纷卷走，游移间二女的奶儿挤作两团，
原先就洒落的阳精竟被抹得均匀。吴征更过分地将半软的肉棒强塞进二女唇间要
她们为自己清理。一时唇吮，一时舌舔，难免阳精拌着香唾难分你我。至于缠绵
之际二女唇舌不时相交，亦或吴征刻意引导令她们吻在一处。虽倪妙筠尚未习惯
不够投入，也总有些本能的躲闪，但只惊鸿一瞥，两位样貌清纯秀丽的女子行此
亲密之举，已叫人耳清目爽，堪称惊艳。
　　「唔……你欺负人家，就是欺负人……唔唔唔……」
　　激情过后，三人再次清理干净回到房内。倪妙筠终于从云里雾里一片混沌的
迷茫中醒过神来，不住地埋怨吴征吓到了她。吴征得了便宜，当然不会让帮凶冷
月玦一起下水挨数落，大义凛然地一人扛了，任由倪妙筠的粉拳在自己身上轻如
挠痒地泄愤。
　　「乖妙妙，夫君不好，都是夫君不好。对不住……」
　　「那你以后还敢不敢乱来？」
　　「敢……打死也敢……」
　　「你……唔唔唔……你就是要羞人家……」
　　「对呀，就是爱羞妙妙，妙妙害羞起来太过可爱，怎么都看不够。不仅要羞
妙妙一辈子，也要看妙妙害羞的模样一辈子。」
　　「打你，打你，打你……」
　　倪妙筠拿没皮没脸的爱郎毫无办法，嘴上生气，心里居然还有些甜甜的，莫
说发力，就连脸都板不起来，哪里还有半分数落的样子？
　　「为夫思量不周，这就给爱妻赔罪。」
　　赔罪的方法简单又直接，就是要把倪妙筠哄开心了。三人回了房一样身上不
住片缕，要哄她开心，当然要让她彻彻底底地爽上一回最为奏效。
　　斜倚在吴征肩头的倪妙筠被抱了起来，两颗豪乳悬垂而落，破土而出的嫩笋
或像它们的挺拔高耸，但最嫩的笋心也不及这对笋乳的香嫩之万一。
　　吴征将脸埋在两座乳峰之间，滑滑的乳肤磨在脸颊说不出地舒适，甜甜的乳
香又让人说不出地沉醉，一时沉湎其中哪里舍得离开。倪妙筠被大肆轻薄，隐隐
然觉得让赔罪的人反占了大便宜，又哪里能抗拒？
　　冷月玦一逞口舌之欲，吃得心神俱醉，吴征射得又浓又多，两人可都释放一
回。唯独她被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埋怨了吴征老半天，谁敢说没有其中的怨气？
奶儿被爱郎又嗅又磨，其实光看他喜爱痴迷的模样，心中早就傲然又暗喜不已，
只是强忍着不敢表现出来，以免这个坏人又一阵得意罢了。
　　「师叔的奶儿真诱人……」
　　倪妙筠正在怒气渐消，将喜未喜的当口，冷月玦【不合时宜】的一句话险些
让她羞愤得藏起来。女郎双手捂脸再不敢见人急道：「欺负人，你们就是要一直
欺负人家……」
　　「没有呀，人家又没有乱说，一个字都没有。」冷月玦嘻嘻一笑道：「师叔，
的奶儿，真诱人。有哪一个字不对了么？」
　　倪妙筠简直要哭了出来，有些话在心里想想都觉害羞，被宣之于口更有一种
羞耻感。自己和冷月玦可是两个辈分，冷月玦反而比自己大方就算了，不时地揭
自己短处真有颜面无存的羞耻。
　　「没说错，但还是要罚，快来一同赔罪。」吴征板起脸一振夫纲，大手一抓
右乳，另一手扳过冷月玦，和她一同伸嘴向吊着的左乳卷去。
　　女郎奶儿乳型秀美还是其一，乳晕才是点睛妙笔。光比较乳晕之诱人，这大
片的粉晕即使在美人云集的吴府也足以称冠。个中妙处还不仅尝的人啧啧称奇，
比起常人大了一倍的敏感带还让女郎每每都架不住吴征的魔爪狼吻。只消将这片
乳晕一舔一含，女郎自己就酥麻了半边。
　　两根舌头一头绕着乳晕打转，倪妙筠终于能体会吴征被二女吮阳时的销魂。
奶儿上大片的敏感被吸在两人分别吸走一半，两根舌头在上面你争我夺地舔洗，
米珠大小的梅珠被轮流勾挑。更让她感到难以抗拒的是，一根舌头粗厚有力，另
一根柔软灵巧。截然不同的滋味交杂在一起，简直让人快活得发狂。
　　吴征见倪妙筠尝着了好处，立刻变本加厉地将两只奶儿向中间一挤，两颗梅
珠几乎对在了一处：「妙妙快一道儿来。」
　　「哼嗯……哼嗯……」倪妙筠委屈得要命，可是奶儿上传来的快意更加要命。
吴征时常这样将奶儿挤在一处，将两颗梅珠都含在嘴里大力吸吮舔舐，可一人之
力的爽快，当真比不上两人同心协力。自己的媚眼瞪得大大的，满眼的惊恐之意，
却一点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周身最敏感处之一正被两人一同吃着，不仅一丝丝的电流由乳尖传向全身的
滋味好得停不下来。光是看都觉小腹间暖烘烘的，一汩汩就从这里凭空渗出。
　　爱郎吃得迷醉，恨不得将整只奶儿都塞进嘴里生吞活剥了才罢休。冷月玦的
小舌灵巧得不可思议，时勾时卷，敏感的乳晕无时不刻都任她予取予求，每一下
都挑得自己娇躯大颤，单以技巧而论比吴征还要高明许多。
　　「妙妙一定也很想试试吧？」
　　「才……才没有那种事……」倪妙筠撅着唇，目中却有水光灿然。自己的身
体当然自己最清楚，两根舌头已如此销魂，若再加上一根，还是加上最熟悉敏感
之处的一根，又会如何？她不敢想下去，只怕再稍微一想，就会忍不住做出羞人
的举动。
　　「乖。」吴征的魔音灌脑，与冷月玦一同将奶儿推高，送向女郎的嘴边：
「好想看看妙妙吃自己的样子。」
　　「唔哼……」鼻音越来越重，越来越腻人，倪妙筠不知道这软语祈求居然让
自己毫无抵抗之力，也或许本来就不想抵抗。她自己尤未察觉，吴征与冷月玦却
均看见她鼻翼翕合，檀口轻启的模样。
　　「一定又好看，又舒服……」
　　倪妙筠似被控制了一样顺从伸舌一舔。湿濡濡的乳晕被同样润湿的舌尖划过，
发出低低的一记水声。倪妙筠身心俱颤，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麻木的娇躯动弹
不得。吴征与冷月玦却贴心地一同以舌尖托举着，将两粒梅珠几乎送到嘴边，伸
舌即至。
　　「真好听的声音，舔得再重些，还能吸到嘴里。自己吃的滋味，一定很好…
…」
　　倪妙筠中了邪，言听计从地一手捧乳将乳尖吸进嘴里，自家将自家吸得心胆
俱裂，吸得销魂蚀骨。那美妙滋味直透全身，激得小腹暖融融麻酥酥，不受控地
滴出一注注的花露，顺着自己的两条长腿内侧，全洒在幽谷下方的吴征身上。
　　「妙妙忍不得了？」小腹与大腿上被滴上冰凉的液珠，女郎今夜既不停地就
范，还动情如此，吴征大是得意地笑问。
　　倪妙筠点了点头又慌忙摇了摇头，终于禁不住还是点了点头。今晚两个【大
恶人】目光毒辣，瞒过去那是休想。何况到了现在，什么羞态都让人看光了，再
死要面子地不认就显得虚伪。
　　「啊~ 我们府上一贯得用说的，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呢？」吴征心中大乐，一
心想看女郎心中羞意难抑，又不得不就范的委屈惊慌。
　　「啊？哪里有这样的……从没听你说过……」倪妙筠略觉不信，想想又有道
理，身体的感觉自家最清楚，想追求最极致的快乐，不说出来又怎么能行？吴征
对待妻子们大都开诚布公，房事上想必也不例外。
　　「真的。」吴征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搂着女郎道：「知道妙妙害羞所以没
说，我和玦儿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也说什么。」
　　倪妙筠忸怩了片刻，嘟着唇道：「人家……想了……」一方面有逃不过去的
【自暴自弃】，另一面她内心中一贯有追求刺激的想法，只是平常隐埋甚深而已。
闺房之间，悄悄地说出心中的感觉，那种在爱人面前的放浪刺激得她幽谷里越发
地湿了。
　　「想什么，要说清楚。」吴征与她咬着耳朵窃窃私语，两人交贴的胸脯传来
女郎擂鼓一样的心跳声。
　　「想要棒儿插进来……穴儿来……」倪妙筠贝齿咬得唇瓣发白，面色却像染
了天边的晚霞，胀红得连呼吸都带着烫人的高温。
　　「那想要我来呢还是你自己来？」吴征也听得自己的声音开始发颤，肌肤发
凉，心脏都仿佛抽了起来。偎依在他身旁的冷月玦环抱的双臂也不停地加力，发
抖……
　　「容……容妾身来……」倪妙筠的牙关发出咯咯的响声，双目饱蕴春水，目
光却是直勾勾的。以她内功之深厚，居然呼吸极其地短促，仿佛溺水刚被救上岸
一样。
　　女郎跨坐在吴征两侧，纤手绕过臀儿捉住肉龙，微微前倾着腰肢，将花穴对
准龟菇就坐了下去……
　　「等等……不能容你一人来。」吴征咬牙切齿，在千钧一发之际托住女郎的
翘臀道：「我不动，你来动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
　　天知道他废了多大的毅力与气力才能说完一句。龟菇钝尖已扣开花房，虽只
浅入了丁点就被止住。可炽热的温度，绵密而充满弹性的肉感，紧箍小圈，还有
腻滑的汁液，哪一样都足以逼疯了他。
　　倪妙筠几乎哭了出来，小腹下无比期待地迎来填满空虚的希望，却戛然而止！
臀儿扭动着，淫靡的洞口不知羞耻地收缩着，妄图将嵌入丁点的肉棒吸进花径，
可惜徒劳无功。龟菇的热力顺着洞口一路烫进小腹深处，空虚的花径几乎发了疯。
不满的欲望催得幽谷里花汁如注，流出洞口时仿佛水管口被堵塞却又不严实，汁
水从缝隙里滋滋地一注一注喷射出来。
　　「你……你要怎么嘛……」
　　如泣如诉。
　　「舔自己的奶儿，告诉我，舒不舒服？」吴征大口大口地呵着气，连声调都
变得怪怪的。他深知自己有多么焦急，只怕倪妙筠再耽搁忸怩一会，自己就先崩
溃。
　　「啊？好……好……」女郎双腿跪立又被托举着娇躯，空着的双手居然一同
捧起双乳，伸长了香舌一下下地舔在乳尖上，泣声道：「奶头儿都硬了……好舒
服……好舒服……穴儿好难受，能不能……插进去了……」
　　凝立不动的肉棒，熬得人心神涣散。倪妙筠被双乳的快感一激，已全然无法
忍受。翘臀拼命地扭拧着想要落下再度徒劳无功，幽谷已和龟菇嵌合得丝发难容，
龟菇钝尖由此借着臀儿的摆动，不断翻动着洞口的嫩肉皱褶。
　　「人家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快点……快些……呜呜呜……」倪妙筠的
欲望一时到了顶点，无所宣泄之下居然口中用力一吸，将峰顶乳晕吸进了嘴里。
双颊不住一收一缩又轮番鼓起，想来那张妙口里的香舌正绕着梅珠大力打着圈。
　　「好，准你坐下来……」
　　吴征一松手，倪妙筠不需任何动作与力道，娇躯就自动落下。湿透了的花径，
润透了的肉棒，二者没有任何阻碍与隔阂，滋溜一响如宝剑归鞘，分毫不差地一
冲到底。
　　「喝啊……」悠长的呻吟声带着疼痛与无尽的满足。这不是吴征想象的插入
方式，他原本要倪妙筠慢慢地坐下来，以感受到她花径难耐地痉挛与渴望。可是
他再也顶不住双手的托举，倪妙筠也没有支起双腿的半分气力。这一下直冲到底
的深入，让女郎有种身体被破开的痛感，可空虚渴求之地被完全地填满，那种充
实的快意远比痛感来得强烈得多。
　　「你坏死了……好羞人……坏死了……」前头空虚得太过，太久，这一刻的
充实让人不忍释手，非得填塞好一阵才得满意。女郎报复性地死命前后摇着腰肢，
让肉棒以极小的幅度在花径里抽送。满面委屈的娇嗔之中，仿佛还未从方才的魔
咒里挣脱出来，双手把玩着豪乳，曼声吟道：「棒儿抵到最深了……这里最舒服
……都舍不得抽出去……人家……扭得停不下来……都要……没力气了……」
　　「穴儿又滑又紧，妙妙再扭一会儿……」梳齿一样细密的花肉咬合着肉棒，
每一处敏感都逃不开，吴征喝喝连声。女郎摆腰幅度虽小，力道却大，速度也快，
直摇得一双美乳弹跳不停。吴征伸出双手死命地抓住，十指深嵌乳肉左右旋转，
令掌心压着梅珠打转。
　　倪妙筠原本乱抓的双手也一同抚上胸脯，按在吴征掌外，不受控制般使力抓
揉，动情得想深深地蹂躏这对妙物：「要来了……要来了……」
　　动情到了极致，情潮便来得极快，倪妙筠还是第一回感到高潮会来得这般迅
速。可是幽谷不住地收缩旋绞，花汁流的越来越多，身体的反应清晰地告诉她这
一波情潮已喷薄欲出。
　　她颤抖着牙关，身体的气力迅速地离自己而去，娇躯越来越酸，越来越麻，
若不是吴征抓着她奶儿的双手支撑，几乎就要软倒下去。全身上下轻飘飘的，唯
独腰肢仍在拧扭，还越发有力，越发快速。摇摆起落之间，甩得翘臀不住拍打着
吴征的大腿，啪啪之声越发响亮密集。
　　吴征忽然松开两只豪乳，改为箍着女郎腰肢。倪妙筠顿失支撑向前一倒，半
前倾的姿势不仅能让肉棒插到最深，还留出冲刺的空间。女郎心儿猛地一提，知
道爱郎会像野兽一样在自己情动如潮的幽谷里冲锋，将自己送上快意的巅峰。
　　刚做好准备，就觉一只藕臂从腋下绕过，环抱着胸前双丸。秀气的手掌若有
若无地来回抹着乳峰，搔得人奇痒难忍。
　　「玦儿……莫要逗人家……」胸前的麻痒让人无法忍耐，倪妙筠恨不得被重
重抓揉，即使满布青紫，也比这样的若有若无好过许多。
　　「还不到时候，吴郎还没开始加力……」冷月玦娇喘梦呓般的声音，依然轻
飘飘地抚乳捧胸，另一只手却顺着倪妙筠的背脊向下落去。
　　女郎前倾的身姿，展露着两瓣丰翘美臀，也让深藏的幽谷由此绽放。冰娃娃
叉开二指顺着被撑开的肉瓣一转，又竖掌如刀似地划开倪妙筠幽深的臀沟，一指
点在小菊上。
　　「啊……玦儿你干什么……」倪妙筠慌乱起来，腰肢左右扭摆欲甩脱这只羞
死人的魔手。可是幽谷吸得紧紧的与肉棒连在一处，又哪里躲得开。
　　冷月玦正欲为二人助兴，手指一探女郎的后庭十分紧致，分明是未经人事的
模样。见状十分意外地与吴征一对视道：「倪姐姐还没有……」
　　「莫要乱来，还不是时候。」吴征哭笑不得，那意思是莫不成你还要跟我抢？
　　冷月玦莞尔一笑，吐了吐舌头道：「我先前不知，才不会和你抢。」将一双
手全缩了回去。
　　手指终于离开至羞之处，倪妙筠才松了口大气。她见得多了，就算是在迭府
外宅也曾见过此道，并非不知。但破身都还不久，以她害羞的性子实在还没到这
一步。此前也不知吴征是否喜欢，但一听冷月玦的话语就知吴府里同样有此春戏，
自家的后庭终究还是被爱郎摘走……
　　好在爱郎体贴，至少今夜不会乱来。倪妙筠正在紧要关头，没来由地被横生
枝节了片刻，虽有所分神，可紧张之下前花后庭一同连连收缩，心儿仿佛也提得
更高。不仅没被断了兴致，还觉更高涨了一截。
　　俯下上身将美乳贴在爱郎胸膛，这是两人早已默契的姿势。近在眼前可以将
对方销魂之色看得一清二楚，依两人的身材，这般姿势也是最易发力，角度最佳，
还能全数容纳之姿。还有一样绝佳的妙处，就是爱郎挺耸抽插，撞击得自己娇躯
乱颤之时，乳峰垂在他胸膛上就可往来摩挲，更增三分快意。
　　倪妙筠满目的热情与期待之下，吴征支起双腿将女郎的双腿大大分开，腰杆
一挺，抽出大半的肉棒便啪地一声直透花底。细密的肉齿被这一记深插撞得东倒
西歪，仿佛要被刮去一般。柔嫩的花心更是被撞得酥软如泥，将饱蕴的浆汁一口
一口地吐出。
　　销魂蚀骨的快感让倪妙筠曼声叹了口气。这只是个开始，爱郎的动作会越来
越快，越来越猛烈，直到把自己一轮又一轮地送上巅峰，把阳精灌满了幽谷才会
停止。今夜兴致高涨，她万分期待第二插，第三插，一直到无休无止。
　　双目的媚光，嘴角的笑意忽然停顿。倪妙筠猛然瞪大了惊恐的双目，牙关紧
咬只能发出喉间的喝喝连声：「玦儿……别……别使坏……」
　　「别怕，放松，放松……很舒服的……」吴征双掌抓着倪妙筠两片丰翘臀瓣
向外张开，料得女郎的后庭羞处正无遮挡。
　　冷月玦吐出香舌，时而顺着两人的交合处打转。被撑开的花唇分外敏感，被
舌尖舔过仿佛冰块一激，频频收缩。冷月玦还舔过会阴，顺着后庭的褶皱画着圆
圈。至羞之处让倪妙筠左右难安，不知如何是好。
　　爱郎的抽送一记又一记，越来越猛，快意也越来越强。有了冷月玦助兴，快
感似乎积蓄得更迅速，也更多。倪妙筠只觉仿佛正在堕入无尽的深渊之底，两边
的狂潮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逼迫，像望不见顶的高墙。当无形之力消失，狂潮会
把自己彻底地吞没。
　　肉棒重抽深插，龟菇像钻头一样冲进幽谷最深处，又像刨刀一样挂着每一颗
肉齿。冷月玦口中的冰凉柔软打着旋儿向中央紧窄绕进。前花的热力与后庭的冰
凉在小腹里汇聚在一起，让倪妙筠时而遍体发寒，时而热情迸发。
　　那冰凉小舌忽然间挑开菊瓣伸入一截，倪妙筠如遭重击，腰肢一沉，背脊猛
地一掀，娇躯弯若玉弓。巨大的刺激与快意，让两片花唇打着剧颤收缩，收缩，
再收缩。
　　深打花心的龟菇未再离去，而是死死挤压着这团嫩肉研磨，让娇躯一阵又一
阵地过着电流而震撼。后庭里的小舌向四面八方绕着圈挑动，打转，羞耻到了极
点，又刺激到了极点。
　　倪妙筠扬着上身，死命甩着螓首，语不成声，声不成调，花汁像雨后山溪奔
涌着流出。无形之力彻底消失，快意像深渊一样将女郎吞没着一直下沉，沉得仿
佛意识都已消失……
　　倪妙筠居然陷入半晕之态，吴征不敢再折腾她，【闯了祸】的冷月玦也停了
动作，与吴征对视间吐了吐舌头。吴征翻身将女郎摆好，朝冰娃娃嘿嘿一笑，一
个虎扑抓住娇小丽人，将她按在倪妙筠身上道：「不给你师叔好好道歉，一会儿
小心她罚你。」
　　「我更怕你罚我。」冰娃娃撅起翘翘的小屁股扭摆着，勾引起人来媚态十足：
「吴郎千万莫要太狠心……」
　　「难道要一般狠心么？」
　　「嘻嘻……啊……哪有一下子就这样的……」冰娃娃蹙眉哀鸣，原来吴征借
着肉棒满是春露润滑无比，直接就摘了她后庭小菊。
　　「你方才对妙筠使坏呀，当然是怎么使坏就怎么惩罚了。」后庭之美与幽谷
不同，各有妙处，吴征饱尝了倪妙筠，此刻再探冷月玦，大有心满意足之感。
　　「好哥哥，人家还有哪里不是你的……你就是想使坏，还找借口……」冰娃
娃难当后庭里的粗大火热，趴在倪妙筠身上气息奄奄道。吴征虽未狂抽猛送，但
那一下下进出却是极深，回回搜肠刮肚，叫冷月玦一身酥麻，再也使不得坏。
　　半晕的倪妙筠被身上柔软娇小的身躯不停游移唤醒。睁开迷蒙的双目，目力
渐渐清晰，只见冷月玦仿佛正口中含酸着难熬，红舌却不住舔着樱唇，媚光四射。
她呻吟之声虽不大，却如乐曲一样婉转诱人，缭绕不散。高高翘起的臀儿上传来
被撞击的啪啪之声确实响得惊人，吴征正使出全力似地大力征伐。
　　「姐姐……他欺负人……」冰娃娃见倪妙筠醒来如泣如诉地哀告，那气息奄
奄的模样分明是快乐到了极点，哪有半分怨怼：「他说人家方才欺负姐姐，便要
惩罚……姐姐救我……」
　　倪妙筠哭笑不得，冷月玦的模样我见犹怜，她一时心动搂住了冰娃娃，又苦
着脸道：「他太厉害了……我也……帮不上忙……」
　　话音刚落，就见冷月玦面色发白，双手胡乱抓着急道：「要……要来了……
来了……」冰娃娃失了神智一样双目放空，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朝倪妙筠吻去。
　　倪妙筠无奈地任由她吻住，两人一时吻得唇舌纠缠难以分开。冰娃娃被插弄
得花露都洒在倪妙筠身上，大泄特泄之际，口中吸力之强又让倪妙筠咋舌一回。
　　可吴征还没来，刚饶过了冰娃娃，对着倪妙筠的幽谷又是一棒。这一回换做
女郎幽怨无比，她刚刚恢复意识，吴征却是到了紧要关头，直接就是狂风暴雨般
的抽送。女郎双目猛地一张，呜呜娇啼。
　　幽谷很快被爱郎唤起了快意，冷月玦又抓揉着双乳，舔舐着耳垂，女郎被两
人夹攻，总是极快地一溃千里，败下阵来。吴征闷吼声中阳精爆射，冷月玦的小
舌甚至钻进耳孔里，倪妙筠只觉脑中闷雷阵阵地炸响，片刻间就什么都不知了…
…
　第十章 言言不离 欲入有门
　　连夜的雨让夏夜微凉，深山佛寺里的暮鼓晨钟则从不受外界影响。
　　又到了云水堂挂单僧众劳作的时辰，柔惜雪与章大娘挑起木桶时天空中雨点
依然纷纷落落。雨季里寺庙都会收采无根水，但该挑的水依然要挑。
　　雨夜浓云，天色未明。不得不披上蓑衣，带上斗笠，再打起一杆松明。庙里
给云水僧的日用之物十分粗陋，蓑衣的内衬已有多出裂开，枯硬的棕草倒刺向身
体，斗笠亦然。粗手粗脚的章大娘穿着都觉十分不适，别扭地左右晃动。柔惜雪
反倒平静，几无所觉地担起水桶，向山腰的小溪走去。
　　离寺行了段路程。雨天路滑难行，披在身上的雨具又百般不顺，章大娘忍不
住低声咒骂，心中恼火一时忘形，口中秃驴之言不断。纾解了些火气，陡然想起
柔惜雪也是出家人，且一路来看她面容恬淡得有种逆来顺受的坦然，章大娘大是
羞愧，慌张道：「属下乱说话，请师太责罚。」
　　「嗯？无妨的，气不顺就骂两句，憋在心里不好。想要追查贼党本就要熬着
吃些苦头，责罚你做什么？莫要耽误吴先生的大事就好。」柔惜雪小心地踩着石
子铺就的阶级，大雨一下，石子路湿滑无比，稍有不慎便要摔跤。
　　「师太大气。」章大娘讨好地笑着，嗫嚅道：「属下犯了嗔戒，该打，该打。」
　　柔惜雪大半心思都放在小心行路上，随口答道：「在金山寺这里吃苦，抱怨
几句有什么大不了？清规戒律，不及持身正道。修行只能独善其身，像吴先生那
样热爱生活与生命，立志要改换天地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才是最大的善。」
　　湿滑的石阶，凌晨行来万般艰难，柔惜雪每踏上一级新的石阶，都要稳一稳
身形，确认脚底踏实了才敢再挪动一步。章大娘借着松明的火光，此时才见柔惜
雪终于没了受苦时不放在心上的淡然。她绰号【飞花逐影】，轻功之佳在世间不
出一掌之数，落到这般田地，谁又能淡然处之？
　　「哎，看来今日要多累你咯。」柔惜雪苦笑着摇头，服软道：「做完了杂活
才好腾出手来，若是贫尼再逞强，就要误了大事。」
　　「要得，要得，师太尽管放心。」章大娘压低了声道：「主人天明后会去拜
访五家门派，将他们暂为安抚，最多二日之后也会上山。师太要运筹帷幄，这些
小事就让属下来做。」
　　「哪里当得上运筹帷幄四字……」柔惜雪闻言精神一振，吴征已有充足的计
划与安排，想必已有所得：「我们把这里的事情做好，恭候吴先生大驾，等他来
运筹帷幄才是。」
　　章大娘低头连连称是，眼睛连眨，偷眼瞧瞄柔惜雪，低下头来眨了又眨……
　　天光放亮，吴征与倪妙筠，冷月玦梳妆得宜后一同出了院门。夜来一场欢好
你侬我侬，情投意合，晨间不仅精神奕奕，二女更容光焕发，越加娇艳迷人。
　　用了早膳略作歇息，三人一同高跃，乘着扑天雕振翅高飞而去。
　　六家江湖门派，六位重要人物五死一伤的要案，除了厉白薇知道内情之外，
另外五家又是如何？是全不知情被牵连其中，还是一党同谋？不去碰个面摸不清。
　　除了火虎堂已经照过面，拜访五家门派就极有讲究。
　　首先不能事先就给他们扣上贼党同谋的帽子，事情已经翻到了官面上，过于
跋扈的做法只会让人心生反感，无益于今后联合武林同道将贼党斩草除根。凡是
抬不过一个理字，想要收心，就要以德服人。
　　再者也不能太过随和低调，昆仑正在重焕新生的关键时期，被人诬赖还唯唯
诺诺，平白就失了威风面子。昆仑大学堂还要招收弟子门人，同样不能在此时给
人昆仑派已日薄西山的印象。
　　拿捏这两样就已十分不易，五家门派还各死了重要人物。正在丧期里，【仇
家】上门吊唁指不定要受什么刁难，还得注意莫要被人当做挑衅。万一说翻了脸
面，血仇之上平白无故又添大恨才叫冤枉。
　　林林总总，牵一发而动全身。杨宜知出事的时候，吴征满心盘算的都是金山
寺里的贼党，并没有把几家二三流门派太放在心上。哪里想得到对手布置精妙，
且出手的时机，方式异常地精准，靠着这么几家门派就让自己束手束脚，左右为
难。若不能妥善处置，接下来还不知会出多少变故。
　　镇海城外二十里有一座清溪谷，得名于山间一条玉带般的溪流。每到春夏之
际整座山谷姹紫嫣红，花海连绵无尽。秋冬时外界百花凋谢，可山谷里菊梅依次
盛开，虽无春夏的繁盛，生机不减。这样一个好去处，自是年年游人如织，四时
不断。
　　五十年前，山腰上建起一座草屋，主人岳秋风做些往来客人的小营生养家糊
口。四十年前，草屋已慢慢扩建成了一座庄园，岳秋风自号清溪上人，又十年年
之后庄园改为清溪门。以清溪谷的繁华为根基，广招门徒，发展得好生兴旺。随
着岳秋风年事渐高，修为也日深，清溪门在扬州一带成了响当当的字号，无人可
以轻慢，清溪上人也成了清溪老人。
　　有名有望的人，总会随着岁月的增长越发让人敬重，岳秋风从上人到老人的
称谓已说明了一切。与这样的人若结上了仇，在扬州一带于昆仑的声名不是什么
好事情。
　　几十年的发展，从山腰至山脚俱是清溪门的范围。一条宽阔的石阶道路从山
腰的庄园延伸至山脚的山门，平日里在这一片清幽世界里人来人往，夏季的雷雨
会让这里一片青葱，近来却是一片凄风苦雨之色。
　　天尚未明时分，清溪山门前便搭起了座凉篷，八名家丁装扮的男子四面护持，
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八名男子器宇不凡，看站姿便知俱都身怀武功，若不是实实
在在穿着家丁的服饰，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只是些仆从下人。
　　他们护持的凉篷同样简易而不简单。篷内设了茶台，台上摆了酒醴，菜肴，
香茶，一应俱全。茶台的木色黑沉得发亮，三张八仙椅则一片金灿灿的，显然用
的都是上好的木料。这样一座凉篷的气派，不是巨富之家轻易搭不出来。
　　清溪门山门刚开，就有一名管事模样的人递上拜帖。管事的礼数周到，一看
就是见过世面的。然而清溪门弟子看了眼拜帖，还是面色一变，立即阴沉下来，
还白了管事几眼。
　　管事也不计较，只是微微一笑躬身一礼就回到凉篷。拜帖以金字烫印，价值
不菲，上头列的礼品清单更加惊人，料得几名看守山门的弟子不敢擅作主张。管
事的职责已到，又何必与他们计较？
　　正主儿未至，光是些下人就有这般风范，谁还敢轻视？
　　待辰时过半，天空中鸟鸣鹰啼，三只大鸟扑腾着巨大的羽翼从云端里现身。
大鸟在空中几个盘旋，刺斜里俯冲下来，堪堪接近地面，三条人影自鸟背上跃起。
居中的男子高大强健，他落地如猛虎飞扑一般，气势十足。身旁的两名女子一名
高挑，一名娇小，俱都轻飘飘地，像凌波仙子一样落下。
　　来人正是吴征与倪妙筠，冷月玦. 三人入了凉篷稍作准备，就在管事的陪同
下上前拜山。清溪门得了拜帖，尽管敌意十足倒也不敢怠慢，山门外遣了十名弟
子等候。见吴征依约而来，一同起身做迎迓之势。
　　「诸位止步，清溪门不容乱闯。」明知来人是谁，领头的弟子沉着脸伸出一
手做假装不知来人的推拒状，厉声道。
　　「在下昆仑派吴征，携天阴门倪妙筠，冷月玦前来拜山。早间已奉拜帖，还
请师兄通报一声。」按清溪老人的年岁，吴征虽是掌门，称他的弟子一声师兄也
不为怪，吴征自行解了佩剑，不卑不亢地拱手道。三人前来吊唁，为表尊重，吴
征着了一身黑衣，倪冷二女则是白衣胜雪，飘飘然直如神仙般人物。
　　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领头的弟子原本板着脸，一见这等声势，尤
其为二女的艳光所摄，登时有些目光发直，期期艾艾道：「原……原来是吴掌门
与两位仙子当面。弟子岳敬，家师得知三位要来，特命弟子在此恭候三位大驾，
请。」
　　山道宽阔，清溪门十名弟子由岳敬带头，将吴征等三人围在垓心，似乎也是
一门阵法。原本这样的阵势极具压迫力，只是吴征举止若定，面容凝肃而嘴角有
笑容，全然不以为意。与岳敬交谈时三句不离岳池身故，目中又有哀戚之色，对
清溪门痛失未来掌门一事同感哀悼。二女亦半垂着头，她们原本就是清丽出尘的
气质，这一下更显纯若雪莲，将清溪门的怨气与杀气都压了下去。
　　吴征堂而皇之地来拜山吊唁，难免被人认为有挑衅之意。被派遣来山门的十
位弟子均是清溪门里精挑细选的好手，身负打压昆仑掌门【嚣张气焰】之责。但
看人家毫无咄咄逼人之态，样貌举止又颇为得体，不自觉地【同仇敌忾】之心就
弱了三分。又看天阴门的两位女子仙气潇潇，一眼看去就让人心生好感，佳人倾
国倾城，他们又哪里抵受得住？一番目眩神迷之后，又不免感慨昆仑派虽从前远
在大秦，到底是世间一等一的武林豪门，这般气魄与风姿，寻常门派弟子着实学
不来。
　　这样门派出来的弟子，会来扬州兴风作浪？还无法无天地草菅人命？他们没
有亲眼见过杨宜知，但看吴征的模样，昆仑弟子会跑来跟他们为难，实在有些说
不太通。
　　吴征一现身不需多久，就消除了清溪门弟子的大半敌意。待来到山腰进入庄
园，就见一位老者在厅堂前拄着拐杖，冷冷地打量三人。
　　老者的头发半黑半白，一双眼睛目光锐利，可是眼眶发黑深陷，更显得他满
面的皱纹犹如刀劈斧凿，鸡皮鹤发颇显老态。
　　但吴征却看出这老者在十日之前，恐怕还是鹤发童颜，精神健旺。尤其是那
头半黑半白的头发，似乎是近两日才刚刚转白。
　　「晚辈吴征见过岳门主，岳师兄遭逢不测，还请门主节哀。」白发人送黑发
人，还是真传的关门弟子，今后清溪门最大的倚仗，对一名老人家的打击之大可
想而知。吴征敛容凝神，双眉微蹙地跨步上前拱手弯腰着正声道。
　　「节哀？死的是池儿，不是你家的孩子，说得倒简单！」岳秋风竭力克制着
心中怒火，枯竹一样瘦弱的身体频频发颤，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地一顿之后，又
被他捏的格格作响，发出脆裂之声。
　　吴征身躯微微一顿，还是做足了礼数后才起身，淡淡道：「师门长辈以鲜血
洗刷派中冤屈之时，晚辈心如刀割，与今日拜山的心情别无二致。岳门主，可否
容晚辈先为岳师兄先上炷香？」
　　「诶，且慢！」岳秋风抓着拐杖的手一横，作势将吴征一行人拦住道：「池
儿不堪屈辱自尽，你可是凶手的掌门，老夫先问你一句，你的师弟暴戾恣睢，你
要如何处置？」
　　「岳门主，晚辈斗胆一言。」吴征双手在身前握住又微微弓腰，道：「杀人
偿命欠债还钱，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凶手不论是谁都需抵命！只是岳门主，您口
口声声认定了晚辈师弟是凶手，晚辈却以为事有蹊跷，还需多多斟酌。否则杀错
了人不仅让昆仑上下蒙冤，还让凶手逍遥法外，岳师兄难以瞑目。」
　　「呵呵，好，好。旁的老夫不管，吴掌门可说了杀人偿命，老夫记得了！」
岳秋风转身颤巍巍地当先领路，口中含混不清地念道：「池儿，爷爷定会为你报
仇……这人是凶手的掌门，同样身负管教不严之罪。让他给你上几炷香，磕几个
响头，稍平你胸中愤懑之气……」
　　吴征心中一跳，清溪老人看着已如风中残烛，因接班人身死而昏聩无比，其
实极有心思。昆仑弟子忽然在扬州附近四处作案本就极为反常，但证据又对杨宜
知十分不利。岳秋风对昆仑与吴征的不满跃然脸上，若不是力有不逮，今日不会
善罢甘休。但他每一句话都环环相扣，尤其是点明吴征说了杀人偿命，却不再一
口咬定杨宜知不放，让吴征对他刮目相看。
　　灵堂就设在清溪门的大厅里，可见死者岳池的地位之高。吴征领着二女上了
香，许下要捉拿凶手的诺言后，便要去看一看岳池遇袭之地。
　　岳池遇袭就在清溪门他的院子里。凶手夜间忽然掩至，交手不足十招，岳池
胸口与小腹各中一掌重创昏厥倒地。待清溪门弟子赶到，凶手已远去无踪。岳池
苏醒后察觉自己内力全失，凶手与他在夜间交手，匆忙间也看不太清样貌，只留
下凶手的一些特征便不再多言，万念俱灰之下于夜间刎颈自尽。
　　一场惨事，吴征都察觉出太过巧合，岳秋风又没老糊涂，事情又在他再也熟
悉不过的门派重地里发生，他必然也会发现许多蹊跷之处。跟在他老态龙钟的背
后，那步伐如一片掉落的枯叶，只能随风逐流。吴征眯了眯眼，清溪门明面一套，
背后一套，想必其他几家门派也是如此。这些门派实力或有欠缺，脑子倒不坏，
自有一套自己的生存之道。
　　岳池的院子按着当日的原样保存，连片灰尘都没人擦去。这么小心谨慎，必
然是岳秋风下了严令保留现场。吴征再度心头一跳，若是拿准了凶手是杨宜知，
又何必多此一举？
　　这座小院极尽奢华，岳池身为清溪门未来掌门，也是喜好享受之辈。吴征无
心去看那些富丽堂皇的奇珍，直走向院井里的玉石方桌。
　　上好的青玉石铸就的方桌与四张椅子已尽数打翻，掉在地上零零碎碎，残缺
不全。青玉石作为上等石料，不仅美观，而且坚固耐用，就算翻在地上也不至碎
裂。这张青玉石桌必然是毁于高手雄浑的掌力之下。
　　吴征蹲在碎裂的石堆边，小心地翻起一些碎石，查勘之后物归原位。果然青
玉石上留了些浅浅的掌印，还有些陷落的凹痕，当是交手时十分激烈，拳打脚踢
收势不及留下的痕迹。
　　「池儿说，这几处痕迹是这几招留下的。」岳秋风冷冷地看着吴征，一摆手，
身旁的两名弟子便演练起来，交手一共五招，转瞬即过，岳秋风冷哼一声，背过
身去道：「这几招吴掌门认得吧？」
　　吴征面色更加沉重，口中不置可否，起身绕着院子又细看了一圈。岳池的院
落高墙大院，下红上白。吴征见两侧的白漆墙面处都各留下两只浅浅的鞋印，院
外的一侧鞋印还留有污泥。
　　吴征与二女对望一眼，齐齐足尖一点地，轻飘飘地上了墙顶。院墙足有三人
多高，非身怀绝顶轻功哪能一跃而上？至少重创清溪门真传弟子岳池的凶手都做
不到，更不用说清溪门里其余弟子了。三人不仅做得到，还举重若轻混若无物，
这一亮武功，虽是【仇敌】一属，仍然引来一片情不自禁的惊叹声。
　　墙顶上也有两个鞋印，同样一个有污泥，一个没有。吴征跃下地来脱去鞋袜，
再度一跃而起，在墙上鞋印边一踩一踢，旋着身上了墙顶。他姿态潇洒，动作行
云流水，清溪老人见了却又寒声冷笑。
　　「青云纵。」吴征低声向二女道：「至少招式上是那么回事。」
　　昆仑的轻功虽比起天阴门的稍逊，青云纵也是名扬天下。墙上鞋印说明凶手
功力不算太高，比岳池七品的修为也就略高一筹，但也暴露了凶手的轻功底子。
武功有千百种，招式学得来，唯独轻功各不相同，想模仿都模仿不来。这人的功
力远不如吴征，但轻功底子却是一脉相承。
　　吴征蹙着眉下墙，向岳秋风拱手道：「岳门主，晚辈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借
岳师兄遗体一观。」
　　「可以，人死如灯灭，有什么不可以。」岳秋风还是不住讥嘲冷笑着冷言冷
语，领着众人回到灵堂将大门关上，开了棺盖。
　　岳池身上有九处乌青伤痕，致命的重创来自于丹田处的一掌。岳秋风道：
「池儿与凶手比拼内力，片刻胜负即分。池儿稍逊退了半步，这一掌就在电光石
火的一瞬间中了，丹田俱碎，武功全失。吴掌门对这一掌一定熟极而流了吧？」
　　昆仑派的【千鹤嬉空掌】吴征没练过，但岳秋风所言熟极而流并不为过。吴
征并不答话，微微一笑道：「岳门主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晚辈？」
　　「老夫没有定论，吴掌门才有。」岳秋风浑浊的双目一翻，在椅子上落座，
就此合上双目一言不发。
　　拜别了清溪门，三人回到凉篷，冷月玦一嘟唇鄙薄道：「老狐狸！分明知道
杨师弟是被冤枉的。」
　　「跑来行凶还敢明目张胆地用本门武功，这是做给我看的！」吴征发怒中手
掌一握，砰地将茶杯捏个粉碎：「岳秋风认得【千鹤嬉空掌】，却认不得胸口的
掌印。岳池丹田的伤虽重，胸口这一掌也不轻。」
　　「那一掌掌力雄浑，走的不是千鹤嬉空掌的轻灵一路……但是也不像一掌致
命。」倪妙筠玉掌一推，掌风呼喝声势惊人，又讶异道：「既然内功要强于岳池，
以轻灵一路的千鹤嬉空掌都能压过岳池一头，使这样一招重手法居然没要他的命？
怪了……」
　　「那是宜知的【金刚横眉】，没当场打死岳池，是凶手练的不到家。」吴征
恨得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下心绪道：「岳秋风知道宜知是被冤
枉，但看他也有许多为难之处，八成火虎堂威逼利诱。他一来不敢明言，二来，
呵呵，这老狐狸正要借昆仑之手查出真凶。」
　　「他稳坐钓鱼台，倒是舒服了！好气人……」冷月玦愤愤不平。岳秋风始终
不肯吐露实情，但话里话外俱有暗示。他知道杨宜知不是凶手，但凶手必然与昆
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吴征能抓到真凶最好，若是抓不到，岳秋风不会更改证词，
就要杨宜知陪葬，总之他的宝贝孙子岳池不能白死。
　　「跟他无关，无论有没有他，真凶我都要抓出来。」吴征罕有地目露凶光，
杀气大盛。二女对视一眼，这世间能让吴征切齿痛恨的就那么几人，她们也大体
猜到是谁。吴征怒气勃发间，即使她们也不敢插口，可见此人在吴征心中就像一
根刺，刺得他肝肠寸断般疼痛。
　　「他来了？他也……也……呸！」吴征啐了一口，起身道：「走吧，我们去
锡山剑派。」
　　三人乘着扑天雕，脚程极快，到了未时过半，清溪门，锡山剑派，鹰爪门，
飞鸾镖局俱已拜访。但比起清溪门来，后三家门派收获不大。清溪门命案处留了
岳池活口，其余三家门派的人俱是当场身亡，没能留下更多线索。且比起清溪门，
这三家门派强硬得多，一口咬定凶手的武功与身材就是杨宜知。
　　吴征离去时略有些郁闷，好在只剩最后一家归元山庄。雷碧碧也是当场身亡，
估计没有更多线索，三人想着一切尽人事上门有个礼数罢了。
　　相比起前四家门派，归元山庄的声势又要弱上些许，庄主欧正羽有十品的修
为，但庄里的弟子大都资质平平，除了欧正羽之外高手稀缺。这种门派现下尚能
在扬州境内说得上话，但谁都知道一旦欧正羽有什么三长两短，归元山庄就将一
落千丈。
　　最弱的归元山庄，吴征却最是严肃。雷碧碧是欧正羽的弟子，还订了亲准备
娶做平妻，身份大不相同。感同身受，若是吴征府上哪位出了意外，他该何等地
伤心。
　　进了归元山庄，还是老一套的流程。欧正羽名字起得气派，样貌却是有碍观
瞻。不仅五短身材显得瘦瘦小小，一张昆虫似地长脸与鼠目，怎么都掩不去一股
市侩之气。令吴征意外的是，死了最亲近之人的欧正羽，居然待他们也是最为热
情的。不仅全程陪同，酸话半句都没有，还一副昆仑掌门携同天阴门两位仙子登
门，蓬荜生辉的模样。连吴征在拜祭时，欧正羽还涕泪纵横地向雷碧碧的尸身道：
「碧儿，昆仑吴掌门来看你来了……」似乎雷碧碧也与有荣焉……
　　吴征心中不解，但也不好多言。待拜祭已过，欧正羽就在偏厅奉茶，吴征道：
「欧庄主，不知尊夫人遇害前可有留下只言片语？此案牵涉昆仑弟子，若不能查
得水落石出，我心难安，也愧对尊夫人。」
　　「没有，没有。」欧正羽的鼠目一转，道：「碧儿死时衣冠不整，手臂，双
腿俱有勒痕，前胸后背上更有多处淤青。唉，好惨哪……碧儿出门前只有一名侍
女陪同，侍女被拍了一掌，一路跑回庄子，言道碧儿半道被人骚扰威胁，那人自
称昆仑弟子杨宜知。碧儿不从，杨宜知便动手动脚，乃至用强……待得找到碧儿
已经香消玉殒，连侍女都已重伤不治……否则定然唤他出来让吴掌门问话。」
　　「光天化日之下？」吴征双目一眯奇道。就这样几句话，说出去谁也是当故
事听，可欧正羽就这么报了官，雷碧碧遭逢恶徒欲行不轨，抵死不从之下恶徒恼
羞成怒下了毒手。吴征倒来了精神，这欧正羽似乎也话里有话。
　　「正是，吴掌门莫怪，侍女是这么说的。庞太守又追查起来，在下不得不据
此已告。嘿嘿，归元山庄小门小户，有些事担待不起……」欧正羽一张脸拉得老
长笑得十分猥琐，也毫不掩饰期盼之意。
　　「敢问欧庄主，据此以告之外，是否还有什么据实已告？」
　　「在下知道吴掌门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从出事的第一天起，在下就在等
吴掌门来。厉白薇那些人瞎了眼，居然敢与吴掌门作对。欧某不敢，欧某只想帮
吴掌门。」
　　吴征不喜这种人，但现下他也只能耐着性子与他谈下去，道：「欧庄主需要
我做些什么？」
　　「不敢不敢。」欧正羽嬉皮笑脸地连连摆手道：「在下是真心诚意，现下就
想与吴掌门交个朋友而已。大事未成，欧某什么也不要，大事若成，相信吴掌门
也不会为难小小的归元山庄。」
　　「请欧庄主指点。」欧正羽说得已十分明白，所谓事成之后当然是对付完厉
白薇，掀翻了火虎堂，他要的也是火虎堂，至少从中分走一大块。这些东西吴征
没有兴趣，给谁都是他一句话说了算。欧正羽既然直接开了条件，显然十分有把
握，吴征虽不齿这样的人，但也不会拒绝在某些时候与他打交道。
　　「锡山剑派，飞鸾镖局那些人都是跟风起哄，被火虎堂一半诓骗，一半威压，
稀里糊涂地就把杨爷送上了公堂。本来归元庄也是一样，但是要怪就怪那些人瞎
了眼，居然选中了碧儿……」
　　「此话怎讲？」
　　「哎，对在下而言，昆仑派与吴掌门就像天上的神祗，高高在上，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我们小家小户，只想着要活下去不易，能有眼下这一点点光景，就靠
着丁点生存之道。碧儿是越城雷家的旁支，论身份在雷家算不得什么，但旁支就
是旁支，她嘛……嘿嘿，嘿嘿……不知两位姑娘是否方便在此？」
　　「无妨，请庄主直言就是。」雷家就是江南雷雳堂，祝雅瞳的【豪雨香梅】
就在那里采购而得。
　　「那就恕在下放肆了。嘿嘿……」欧正羽的鼠目眯得更小，道：「碧儿实在
没什么习武的天资，再练上五六十年也不过四五品的修为。收她为徒一则图她貌
美，二则图她雷家的身份，也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只盼今后能有便宜之处，与
雷家做些小本买卖就是。但是碧儿这个人呢，颇有心计，也不太安分，呵呵，总
想着以她的姿色与聪慧，该当大展宏图才是……」
　　吴征越听越奇，全然想不到这对师徒夫妻竟然是这样的关系，还多有隐情，
怪不得欧正羽对雷碧碧的死全然不觉伤心难过。这哪里是什么真心诚意的夫妻，
分明就是生意伙伴。
　　「可惜她武功实在不好，所以她做我的弟子，平日里偶有些场面要应酬，我
都是遣她去作陪。偶尔贵人们喝醉了酒看上她，若实在有好处，倒也不是不能陪
上一两夜……」
　　吴征听得哭笑不得，雷碧碧完全就是欧正羽手中一个疏通人情的工具。听他
所言不避讳觊觎雷碧碧美色，雷碧碧也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主，两个人应该早就
有了苟合，但只消有用，雷碧碧也能让他人玩弄。且这女子心比天高，搭上这些
达官贵人只会十分主动，哪会有半分排斥？
　　「近几年来，碧儿陪同贵人也有那么十来回。在下不敢欺瞒或是夸夸其谈，
豪族世家里将妾侍拿来交换也是常事。嘿嘿，在下也参与过那么三五回的。娶碧
儿做平妻全是一项买卖，具体恕在下不便奉告。总之碧儿成了事，我便娶她做平
妻，做归元山庄的女主人……」
　　从女弟子变为女主人，虽是归元庄这种二三流门派，也是一步极大的跨越，
雷碧碧想必又付出了不少才得以成事。吴征终于猜到一些内情，听得实在难掩嘴
角的鄙薄之意。对欧正羽这种人，只消有利益，是尊重还是鄙薄，实在半点都不
重要。
　　「吴掌门应该猜到了，碧儿面上一本正经，私底下的事不足为外人所道。当
然，这些事本就机密，外人也不会知道。但是在下看来，说什么碧儿会抵死不从，
在下压根一个字都不相信。」欧正羽露出十分猥琐的笑容道：「若有昆仑派的高
足亮出字号，还看上了碧儿，在下敢担保，碧儿脱衣服会比吴掌门想象的还要快
得多……」
　　他说得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吴征眉头一皱道：「以后莫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话。你们的事情如何我管不着，也不想牵扯，更不想去做什么想象，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在下孟浪了，吴掌门赎罪。」欧正羽还是笑嘻嘻地。吴征说话
毫不客气，显然已被他掌握的内情所打动，自己人之间说话才会这么直白。
　　「欧庄主不能为我师弟作证吧？」
　　「不能，当然不能。」欧正羽见吴征还未完全对自己放心，遂坦白道：「欧
某的本事在吴掌门面前不值一提。但欧某有一样好处，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更改。
这一回，归元山庄唯昆仑派马首是瞻。欧某不能为杨三爷作证碧儿不是死在她手
上，但欧某为吴掌门传递些消息，或是要做些局，但凭吴掌门吩咐。」
　　「欧庄主打得过厉白薇吗？」
　　吴征忽然抛出个没头没脑的话，欧正羽鼠目一瞟火虎堂方向，不屑道：「厉
白薇不过狐假虎威，他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那好，欧庄主耐心等候，事成之后，火虎堂就是归元山庄的。」
　　离开归元山庄，吴征脚步走得极快，听得二女在身后骂道：「贱男人。」
　　吴征缩了缩脖子回头看去，见二女望向他的眼神全是骄傲与欣慰，也挺了挺
胸，一手携着一个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欧正羽这种人，用好了在某些事
情上能有大用。至于他那些怪癖，嗨，管他那么多呢。」
　　「哼，还交换妾侍，你要敢有半分念头，我就……就打你……」
　　「嗳，你们不可乱说啊！龙生九子，我就是貔貅，只进不出。交换？呵呵，
做梦！」吴征玩笑片刻，脸色又沉了下来，遥望傍晚的天边红云道：「明日起依
计行事，通知突击营的弟兄们，这一次，一个都不许放跑！尤其是……是他！」
　第十一章 临阵决机 枯骨肉生
　　内力在周身游走，虽极为缓慢，却如此真实。不仅是失去多年的内力终于又
能【心想事成】，也因这股内力的运行位置太过奇妙。不同于以往内力运行于经
脉，深埋于体内，吴征授予的心法内力几乎就在表皮之下缓缓流淌。若是运功时
暂停片刻，几乎以手指就能触及，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对于失去过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再度拥有，还是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拥有
更加令人踏实和放心。这股内力依然不能用于武功，只不过能缓慢游走用以体验
这套心法，离能够如臂使指还差得老远。但这点希望的火光，简直比炎炎烈日还
要光明大展。
　　再多的准备都只是准备，这世上又哪来许多神机妙算？局势了然于心，成竹
在胸以临机应变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收了功法睁开眼来，柔惜雪面上一红。自昨日章大娘言道吴征不日就要来金
山寺汇合起，她便有些心神不宁。吴征与她兵分两路，一路去镇海城摸清来龙去
脉，一路在金山寺挖掘阴影里的秘密。吴征要来金山寺，说明镇海城里的情况已
摸得八九不离十，将这些暗香贼党绳之以法又近了一步。
　　但柔惜雪清楚地知道，心潮起伏不单是为了可以惩恶扬善，告慰同门在天之
灵，也因又将于吴征见面而激动。
　　年岁已不轻，三十余年更经历了无数风刀霜剑，尝遍酸甜苦辣，柔惜雪绝没
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因此而激动。她不是无知的少女，深知这份情感是什么，也深
知这样的情感一旦有了苗头，就会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无可阻挡地生根发芽。
　　人生至今屡遭打击，即使对虔诚修行的佛法也产生了疑惑，一度心丧如死。
此时吴征彻底闯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手，又一手，再一手，不住地将虚无缥缈的
希望变成现实，抚平自己的伤痛。奇的是，自己对这份情感既未惊慌失措，也未
刻意想要拥有，居然十分坦然，唯独想起来总觉有些哭笑不得地自嘲而已。
　　他既要来了，金山寺的这里也该进入新的阶段，在这之前，先要助他将旧事
打点完善。
　　「师太修行完了？」
　　「嗯。」
　　傍晚是挂单的云水僧们难得的休闲时光，柔惜雪盘坐运功，章大娘则在门外
守候，听得动静才又进房。左近无人，章大娘贴耳低声道：「师太，拙性午后去
扫了浮屠塔，果然发现不妥。」
　　金山寺占地宽广，从吴忠口里得不到更多内情，只得由拙性借参观与朝拜之
机，一处处地探查。浮屠塔是寺庙中至圣之地，其中居然有不妥。柔惜雪感叹之
际，也不得不承认暗想贼党选的是处好地方。
　　庄严的浮屠塔金刚宝座，八角飞檐，还供奉着金山寺历代高僧的舍利子。本
应佛光普照之地，可柔惜雪放眼望去，在这夏日傍晚的大雨里，雨点正顺着屋檐
成串地滴落，一线线仿佛交错的狼牙正择人而噬。
　　「什么时候去查实据？」
　　「实据好查，唯恐打草惊蛇。拙性的意思是不忙于一时，请师太示下。」
　　「让拙性拿主意吧，情况他明了。」柔惜雪笑了笑道：「探查的时候，记得
带上我同去。」
　　「是，属下已安排了，届时张百龄也会来帮忙。」章大娘绝不敢将武功全失
的柔惜雪一人留在云水堂，尤其是她的绝色之姿已被贼党知晓的情况下。虽被面
具隐去了如花容颜，在外又要装作愁苦的模样。但回到云水堂里不见外人时，她
的风姿依然让人心醉。尤其每晚侧躺着入眠，她微微蜷缩着，饱满的胸脯塌在床
面随着呼吸沉甸甸地起伏。即使落发修行，她仍然是个完全成熟了的女人，极具
魅力的女人，那身材让章大娘都觉得心动。
　　「拖累你们了。」柔惜雪歉道，低头时念起方才缓缓流淌的内力，真切而实
在。如他所言，恢复武功的希望不太大，只能尽力一试。但不知为什么，只要他
想要做的事情，总让人觉得可能性凭空就多了三成。希望不太大加上这三成，一
下子就成了希望不小。
　　雨势忽然小了下来，从浮屠塔的飞檐上挂下的雨水只剩下一滴一滴地掉落，
一切渐渐归于平静，浮屠塔又再度庄严神圣地立在寺院中，高高在上，俯瞰着众
生……
　　………………………………………………
　　送走了吴征，欧正羽回到山庄后院，闭上院门，又闭上房门，再把窗棱都关
上。傍晚时分光线不明，这样一来整个屋子更是黑洞洞的，谁也看不清里头有些
什么。但是屋外天光仍在，透过薄薄的窗纸，任有风吹草动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你可以出来了。」
　　黑暗里床板被从地下推开翻起，一个人影轻巧地跃了出来。黑暗中看不清面
貌，人影窜至欧正羽身边向八仙椅一倒，懒洋洋地道：「你看起来很累。」
　　「他是吴征，每一句话我都要分外地小心，你知道，他如果要杀我，我只能
白白死在他手里。」
　　「富贵险中求。你老爱干这种事，就要有随时死去的觉悟。」人影几乎软倒
在八仙椅上，看起来十分懒散：「既然活着，还有心情说这些话，看来和他谈得
还不错。」
　　「闻名不如见面，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对他坦诚相告，可能我也会被他列在敌
人的名单上。还好……」欧正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总算这一把赌得对了。」
　　「整个镇海城，能和吴掌门，倪仙子，冷仙子作对的人一个都没有。本来就
该这么选择，又有什么好说的。」
　　「他有他的好处，也有他的弱点。昆仑派重开山门，任何事都抬不过一个理
字，更不能胡作非为，所以吴征做事都要有理有据。而且，这个人心不够黑，做
事也不够毒辣，从他出道以来莫不如此。在镇海城里，他更要如此束手束脚，纵
然有一身本事，难免施展不开。」
　　「嗯，所以你觉得他在镇海城会碰到很多麻烦？莫要忘了，一个六七成的吴
征，他还是吴征，一个搅动天下风云的弄潮儿。」
　　「我之所以不敢把宝全都压在他身上，还是顾忌火虎堂。厉白薇那个人时男
时女，男人那一面看着豪爽，只要依着规矩来就行。女人那一面却暴躁，易怒，
动不动就撒泼发作。跟任何打交道，他都立于不败之地。称心如意的时候，他就
是那个豪爽的男儿汉。若是对条件不满，她就是那个撒泼的小心眼女人。」
　　「这样的做法，不仅机变，而且狡诈了。」
　　「正是，他手下的血案数都数不清，这么一个又狠毒，又狡诈的聪明人，不
会无缘无故就去惹一个惹不起，也不能惹的吴征。你应该知道，火虎堂到了他的
手里以后，几年下来已经跨出镇海城，号令扬州武林莫敢不从。他的胆子比天还
大，吴征和陛下的关系，世人稍有见识的无一不晓，他仍然敢惹吴征，你知道为
什么么？」
　　懒散的男子第一次坐直了身体，思量了许久后才道：「昆仑山门重开，吴征
不能率性而为，陛下也一样。陛下要令盛国军民上下一心，他就得做一个明君。
吴征若是在镇海城出了事，陛下要将雷霆之怒同样要有证据和理由。厉白薇好大
的胆子，连陛下都敢一同算计。」
　　「是了。这种冷酷深沉，貌如君子，心如豺狼的人，正是吴征的大敌。一个
施展不开手脚的吴征，却要面对无所不用其极的对手，我不认为他有必胜的把握，
最起码，赢得不会太轻松，也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记得你曾与我说过一
个赌坊里的故事。」
　　「今天的镇海城里，全是各路赌徒。」男子又软瘫在八仙椅里，道：「赌坊
是个很有趣的地方，不仅是赌桌上斗智斗勇，连赌桌之外也是如此。有绝佳的技
巧可能输得彻底精光，只懂得些规则也可能赢得盆满钵溢。有时候赌桌外的东西
比赌桌上还要有趣。」
　　「你的朋友就连最普通的掷骰子都不会，更不要说随心所欲地掷出想要的点
数了。」
　　「嗯。但他懂得人心，尤其是赌坊的老板是怎么想的。赌坊为了不吓到新赌
客，总是很微妙地操纵着胜负，通常还会让新赌客赢一点。等新赌客上了瘾，就
再也停不下来了，即使输掉了底裤，也会义无反顾地输下去。」
　　「不错。所以你的朋友捧着大把的银两进了赌坊，老板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的
新手？」
　　「当然。但是更没有一个老板会想得到，捧着一千两银子准备豪赌的大豪，
居然没有想着要赢他三五万两银子，而是五十两就收了手。」
　　「但是你的朋友一连就在赌坊的酒楼里住了二十天，大部分都在赢钱，所以
二十天下来，一千两银子已经变成了一千六百两。这世上哪有比这还容易赚钱的
生意？」
　　「他确实难得住性子，更是坚韧不拔，每天的输赢都在五十两银子左右，绝
不贪心，若是亏了钱也能立刻收手。这个时候，他好像才是气定神闲，操弄人心
的赌坊老板。而赌坊老板，就成了气急败坏急着翻本的新赌客。」
　　「但是你的朋友也没有料到，在他准备一次性赚一笔大的，就此收手走人的
时候，居然吃了大亏。」
　　「嗯。那一天赌坊不再任由他摆弄，而是主动变招，所以我朋友连连输钱，
不仅把进账都还了回去，本钱都折了不少。世事无常啊，赌坊老板或许已在等待
他急红了眼，再把本钱一点一点输掉的样子。」
　　「他失策了。」
　　「不错，那一天，他的每一步决策都是错误的，所有的准备和计划都被看穿，
无数的口袋都在等着他自投罗网。但是……他醒悟得虽不算快，却非常非常地及
时，及时到无比凑巧。」
　　「他也主动变招，忽然抱起手中所有的银子，换到一桌已摇好了骰子，即将
买定离手的赌桌上全压。」
　　「可能是上天的眷顾吧，那一注被他准准地压中。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笑
的事情，每一步计划都被人破解，每一步都被人看穿，然而最后却是他赢了，赢
得旁人毫无脾气……」
　　「是啊。你看，吴征像不像智珠在握的赌坊老板，会一步一步地破解一切难
题？他来了镇海城之后，群雄齐喑，在明面上占尽上风。然而到了最后，有没有
可能胜负难料？」
　　「并不是不可能。」懒散的男子忽然起身伸了个懒腰道：「其实谁都不喜欢
两面三刀的人。虽说镇海城里的风云我们避不开陷在里面，并非本意。但你确定
要尝试着左右逢源？」
　　「我会谨小慎微，一直等到决胜的那一刻。我们不像吴征，这些人从出生开
始就像天上的神祗。他们可以有远大的理想，有崇高的梦想去泽被苍生。我们只
是普通人，在这样一个乱世里，永远都只能先考虑怎么才能活下去。我们豪赌不
起，一旦输光就没有翻盘之机。所以……我们还是学一学你那位朋友，只要些小
利就足够。」
　　「好吧，我也同意。这么说来，明日雷碧碧出殡并宴请镇海城帮派的头面人
物还是依计划行事？」
　　「当然，明日一定会发生很多事，也会很有趣。」
　　「拭目以待，不要玩出火来就好。」
　　懒散的男子又向床板钻去，欧正羽问道：「你要去哪里？」
　　「当然是出去走一走，看一看，问一问。你要赚赌坊的钱，最起码也要听一
听老板的风评，赌客们在里面玩得开不开心。你不方便出去，还是我帮你去做吧。」
　　「你若是一直这么勤快，我们山庄总算后继有人。」
　　「不急不急，你还年轻得很，哈哈……」
　　…………………………
　　天刚蒙蒙亮，镇海城里就出现三三两两的车马，城门一开，早已等在门口的
车马就出了城，顺着城外的官道向东南而去。一路上不时又有车马到来，汇聚成
一道人流。
　　今日是归元山庄准庄主夫人雷碧碧出殡的日子。近段日子以来，整个扬州武
林都蒙在一片阴影中，鲜血，死亡，四处人心惶惶。雷碧碧也是受害者之一，她
的出殡就有了巨大的影响力。借此机会扬州武林人士汇聚于归元山庄，一来有在
乱局中抱团取暖的态度，二来也想得到更多的消息，以期能更好地应对这一场风
波。
　　整个扬州上下大大小小的门派都在今日赶早前往归元山庄，且几乎都是门派
中的头面人物领头，又带足了随从。挑担的挑夫，赶车的车夫，乃至于各家门派
的随行弟子们一路上大都默不作声，遇见了熟人才凑近了低声寒暄几句，一路上
的人流竟有几分行军的壮观。
　　吴征与倪妙筠，冷月玦乘着骏马飞驰到来，见了这处行伍也放慢了马蹄，随
着人流一同前进。
　　归元山庄离镇海城约有一个半时辰的路程，其间不断有江湖人士赶来，又汇
聚在一起同上归元山庄。吴征的前后也跟了两家门派。看他们的领头人十分尴尬，
靠上来套近乎不是，远离也不是，只得就这么跟着，心里恐怕还在盘算怎么和扬
州的武林同道解释一切都是碰巧，并非自家想攀龙附凤。
　　吴征也不与人搭话，杨宜知洗脱罪名之前，他在扬州武林里都是个不受欢迎
的外来者。听说厉白薇今日也会拖着重伤的病体前来，届时免不了一番煽动挑拨，
让自己难堪吧？吴征饶有兴致，不知道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厉白薇要怎么唱。
　　看看离归元山庄不远，身后不断有马蹄声滚滚，一些动身迟了些的门派正快
马加鞭地赶来，见了人流后均放缓了脚步，一同前行。不一时吴征与二女身边围
了许多人，越是接近归元山庄，人潮就越多。看这情况，山庄里外今日怕不得有
两三千号人。
　　「还没见厉白薇，莫非一早就来了？」冷月玦低声道。
　　「迟要来，早要来，迟早要来。」吴征淡然一笑。这一役摸索到现在，处处
都有暗香贼党的影子，对双方而言都是不死不休。大风大浪经历了多少才走到今
天，在场三人均有独当一面之力，厉白薇纵然阴险狠毒，暗中还有人帮忙，吴征
并不畏惧。
　　冷月玦美眸左顾右盼，在场的武林人士虽多，武功却大都难以入眼。江湖上
的阶级，比朝堂上还要更加分明正因这种实力使然。芸芸众生再多，也无力与豪
强们抗衡。
　　像这些二三流的门派里，即使打杂的挑夫，车夫不少都有三，四品的修为，
但在冷月玦眼里都不值一提。何止他们，整个镇海城又能有几位十一品修为的高
手呢？冰娃娃知道，对于放眼天下的吴府而言，来到这里就像是俯瞰众生的神祗。
　　对于厉白薇的手段，冷月玦心里充满了好奇。以弱敌强是吴征常面临的难题，
且并不是每一回都能成功。难道镇海城里也有这样的人才？
　　正满心好奇间，左手边推车的车夫伸手抹了把滚滚的汗珠，独轮车忽然失了
平衡，左右摇摆之下，车夫虽拼力想要扶正，终因气力不济，一车的礼物均翻在
地下。
　　冷月玦刚拨转马头让开，礼盒里忽然一声震天的炸响。骏马失惊人立而起，
连冷月玦也觉头昏眼花，若不是武功深湛，几乎被掀下马背。
　　吴征就在冷月玦的身侧，一样被炸裂声震得耳鸣阵阵，但他功力更深一些。
在异变突起的短短一瞬间，他清晰地看见翻在地上的礼盒里射出一排钢针，那气
力不济的车夫大手一张，掌心里忽然多了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几乎是尾随着钢针
一刀扎向冷月玦的小腹。
　　距离极近，异变又突然到了极点，冷月玦还在晃神中，吴征大吃一惊！
　　冷月玦危在旦夕，吴征更惊的还是心头那种熟悉的感觉。
　　那个车夫的修为绝不会超过四品，但是这一刀简单，直接，坚定又有效，仿
佛他一生在练的都是这一刀。最简单的一刀直插，被他练到了极致，无论身前是
刀山还是火海，他都不会停下，也不会有半分犹豫。
　　「杀手？」
　　桃花山上，吴征亲历了祝雅瞳杀尽一山高手的过程，祝雅瞳所用的手段让他
大开眼界。精巧的布局，简单有效的招式，必要时付出一定的代价换取胜果。每
一步都无比精细，每一步都大有讲究。
　　这个车夫一出手，他就想到了桃花山，想到了杀手二字。杀手不一定要有多
高明的武功，更没有什么高贵的身份，儒雅的气度。高手的一切在杀手身上全是
累赘，他们只需要稳，准，狠，在最平凡，最朴实的表皮下惊雷一击，完成使命。
　　车夫就是车夫，已经推了三十年的车，也练了三十年的一刀直刺胸口。被震
晕了的冷月玦在暗器发射的砰砰声响起时就在腰间一抽。阳光下一条银白的丝带
迎风招展，一卷一裹，射向她身上的银针消失于无形，剩余的全射入了骏马的身
体里。
　　骏马长嘶着向右软软倒下，冷月玦失了平衡，只来得及一抬玉腿向左旋身，
由骑乘改为侧坐，以免马儿倒地将她压在身下。车夫的短刀紧接着就刺到了胸口，
刀尖对着的是一只美乳。
　　冷月玦匆忙之间只得甩手一抖，被缠在丝带里的银针反射而回！即使高手对
决，也没有人敢硬接她的这一蓬银针。车夫的修为不高，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根本
躲不过去。但他一点都不想躲，银针发出闷响射入他的身体，他的一刀直刺没有
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阻碍，仍然朝着美乳直刺。
　　冰娃娃的奶儿算不上豪硕，但丰满饱实，圆润挺拔，其形极美。车夫恶狠狠
的目光死死盯着这里，可他丝毫不为美色所迷，他的目标，只有这只美乳之后跳
动的心脏！
　　冷月玦足尖一点，在极为别扭的姿势下仍然轻飘飘地腾空而起。车夫一刀刺
空，足下也失了所有力气摔在倒地的马儿身上。细小的针孔伤处流出汩汩黑血，
与马儿身上的黑血融在一处。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吴征也已反掌切断了一名挑夫的脖颈，倪妙筠一剑双分，
挑翻了两名仆从。
　　人流大乱，惊呼声大作，一时车仰马翻。最先倒在地上的礼盒里冒出滚滚浓
烟，不一时浓烟四起，光天化日之下仿佛忽然来了浓雾，对面不能视物。
　　身后刀风逼人，吴征一记后翻空中两脚齐出，乱局中已是全力施为，内力到
处，直将两名刺客踢死当场。只见浓烟漫天，视线里影影绰绰全然看不清。他眉
头一皱，目力受损之下敌人依然可以看清自己，想是此前锁定了方位，也有这帮
杀手常年训练所致。
　　吴征施展观风听雨，耳听得二女与自己虽分散，相隔不太远。三人武功均强，
即使在异变中仍游刃有余。吴征放下心来，遂闭了气息向冷月玦靠去。
　　桃花山一战，祝雅瞳曾骄傲地向吴征自诩为天下第一杀手。来盛国后两人夜
晚偷欢，聊起珍贵的往事来，不免又反反复复说起这一战。每一个细节都被一次
次提起，乐此不疲。
　　江南多养有刺客，祝雅瞳游历江南多年，也曾为了提高修为加入过【钩魂】。
据她的回忆，这些刺客聚在一起，组织有些像门派，又有些像豪族。他们不仅有
自幼就收养，培育的刺客，也对外招收一些高手。钩魂里组织严密，不许以真面
目示人，互相之间均不相识。做事也很严密，并且规矩极多。不仅价码高，刺杀
对象也都是武林人士，大都与仇杀有关。
　　像吴征这样的身份要去刺杀，钩魂是无论如何不会接的。但是看这些刺客的
手法，又分明是自幼起就培养的杀手，才能以不高的修为，发挥出惊人的威力，
让三位十一品高手都要凝神全力应对。
　　吴征想得透彻，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对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行
刺，还明显有备而来，陷在一滩浑水里不是上策。
　　「玦儿，妙筠。」吴征让过一刀，又躲过一轮梭镖，昆吾剑一记【雷霆万钧
】砍死三人。刚一出声就暴露了位置，立时吃了一轮连环快攻。
　　「我在这里。」
　　倪妙筠的声音就在身侧五丈开外，听着不远。吴征尚未答话，就觉一道掌风
几乎已贴上了自己小腹，另一股钝物劲风朝着胸口打来。两招齐发悄无声息，此
时突然杀气四溢，仿佛与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再也无可抑制。
　　【金刚横眉】的棍法，【千鹤嬉空掌】的掌法，【浮云七绝】的轻身功夫。
吴征大惊之下向后一倒，双足连蹬，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横飞出去，一棍一掌几乎
在胸口与小腹前掠过。若不是敌人的这股杀气忽然爆出，这一下他没有把握必定
能全身而退。
　　「顾清鸣，滚出来！」吴征顾不得后怕，他怒狮般暴跳而起，长剑泼风般挥
舞着朝遇袭之处奔了过去。剑风虎虎，却均落了空。袭击的刺客一击不中即刻藏
匿远遁，不知身在何处。
　　「你跑不了，你跑不了！」吴征双目赤红，疯魔一样持剑左右劈砍。
　　「吴郎你去，这里不用担心，我们在山庄等你，万万小心。」冷月玦的声音
远远响起。顾清鸣对昆仑派做下滔天罪恶，害得胡浩被吊死风干，林瑞晨也饱受
侮辱饮恨而终。吴征恨不得生啖顾清鸣之肉，冷月玦听得呼唤，赶忙出声应道。
　　即使顾清鸣隐去了身形一时难以找到，吴征仍然高喝着循迹而去，不一时就
去得远了。
　　归元山庄外，半山之所视线宽阔，厉白薇俯视着一团大乱。里许的距离，虽
看不清浓烟中发生了什么，但吴征的怒吼声却清清楚楚。他微微一笑，吴征一定
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会来，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快就动手。既然打了他一个措手
不及，他就很难不掉入陷阱里。
　　一个火虎堂当然没有与吴府抗衡的实力，但是这一场火虎堂只是被推到明面
上而已。背后不仅有足以匹敌吴征，倪妙筠与冷月玦的高手，还有对吴征了解得
无比透彻的智囊。而事后，也会有人背起所有的责任。吴征虽与陛下相厚，但若
是死了，再厚的情感也不复存在。
　　冷月玦伏地微微喘息。三人里她的武功最低，才踏入十一品不久，刺客几乎
把目标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承受的压力也最大。烟雾之下情况不明，为免自乱
阵脚，冰娃娃始终隐忍。一直到吴征发现了顾清鸣，她才出声传讯。
　　冷月玦一出声又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这些刺客的目力在烟雾中比自己的还
要强过许多，刺来的刀光忽明忽暗，还有无孔不入的暗器。前一刻还缩着头瑟瑟
发抖的挑夫，忽然就变成要人命的杀手。刚才还抱着受伤，满是鲜血的大腿哀嚎
的车夫，又毫无征兆地掏出一把牛耳尖刀，一刀插向要害。
　　四处皆敌，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冷月玦疲于应付，更不知烟雾之外还有没
有埋伏。这些凶狠但武功低微的杀手时不时被派来迷惑之用的？会不会有武功高
绝的杀手还隐在暗处，等待着致命一击？
　　敌人的目标明确，引走吴征，拖住倪妙筠，再集中力量向最弱的自己攻击。
但是，吴府里出来的人，岂有易于之辈？冷月玦运足目力四望，只见眼前的烟雾
涌动。今日无风，烟雾散去得极慢，但烟雾又像被无形的气流催动，正微不可查，
又确确实实地由东向西流淌。
　　冷月玦施展天阴门的绝顶轻功向北疾奔绕了个小圈，果见烟雾流动的方向变
为由南向北。在看不清的烟雾里，似有人正催动的烟雾向四方发散。
　　冷月玦微微一笑，判明了方向后轻巧地奔去。这是天阴门的独门内功，也是
倪妙筠的绝技，配合她的剑法使开之时如云如雾。现下在无边的烟雾里，倪妙筠
正催动内力，将烟雾向四面八方排去。冷月玦离她越近，感应就越发明显，都是
天阴门一脉相承，内功的路子大有相似之处。
　　果然找了片刻，就见一道苗条的人影正在烟雾里缓缓摆动着双掌催动内力。
冷月玦足下几个重重的踏步，正是天阴门的轻功【魔劫昙步】的步伐。倪妙筠听
得真切，伸出柔荑与冷月玦的握在一起。
　　遭遇突袭而分散的二女汇合一处，实力大增，两人相视一笑，瞅准了方向一
齐自东方突围而去。
　　吴征已走，想来早已脱离烟雾多时，二女不必担忧他在烟雾中遭遇杀手，也
突出烟雾。冷月玦低声道：「师叔，我们去山庄吗？」
　　「当……当然。」倪妙筠陡然被叫了一声，满面羞红。三人连着荒唐了两夜，
个中滋味固然让人流连忘返，但要一下子淡忘十几年来的辈分差别，着实也办不
到。女郎忸怩了一阵，朝归元山庄挑了挑眉道：「吴郎去办事，我们去拖住厉白
薇。」
　　「好。」
　　吴征大呼小叫着追了出去，烟雾弥散得足有数里远，他在烟雾中做往来寻觅
状，每当偏了方位，都有杀手出现阻截，帮助他正确地追踪顾清鸣。别的不说，
这组织能力让吴征拍案叫绝。也不知道多少年严酷的训练，才能将这些杀手训练
到这等地步。
　　追着顾清鸣一路出了烟雾，只见前方人影一闪钻入山脚下的树林里，吴征足
下生风也追了进去。顾清鸣不知要引他去向何方，但吴征根本不想跟着去。
　　一进树林，吴征也忽然没了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待敌手反应过来时，
翻遍了树林也找不到吴征的身影。
　　今日来归元山庄，原本就有做了多手准备。刺客突袭是吴征没有想到的，但
借此机会，未尝不是一个良机。冷月玦所言山庄见面正是此前约好的暗语，意即
二女会去山庄稳住场面，吴征正好可脱身办事。现下他的目标，正是火虎堂总堂。
祝家的探子已将厉白薇现身归元山庄的消息带到，火虎堂现下必然内里空虚，吴
征要去的，正是厉白薇那间隐在书架里的密室。
　　若没有暗香贼党在背后的支持，厉白薇绝不敢与吴府和昆仑派正面冲突。且
吴征已猜得八九不离十，唯独缺乏证据，也不想放跑了这干贼党。其实贼党也清
楚吴征注意到了他们，双方都在互相试探，也互相以身为诱饵。吴征甚至不敢动
用吴府里最强大的两位十二品高手，因为那会直接吓跑贼党，这次机会一失，不
知何时才会有剿灭贼党的时机。双方都在互相兵行险着，看谁才能坚持到最后，
成为最后的赢家。
　　吴征一路疾奔回镇海城，穿过城门，径直来到火虎堂西面的院墙边。上回踩
过一次盘子，路线已牢记于胸。火虎堂今日厉白薇出行，也必然兴师动众，堂内
难免空虚。但吴征还是小心等待，厉白薇被拖在归元山庄，今日能不能回来还是
两说，他有足够的时间。到了烈日近午，难免困倦之时才翻入院墙。——夏季的
午后最易犯困，厉白薇不在火虎堂，值守也难免懈怠。
　　吴征轻车熟路，一路掩至中央堂口，使开观风听雨。火虎堂的守卫虽严，又
哪里挡得住他这位十二品之下第一高手？悄无声息地翻进厉白薇的屋舍，吴征松
了口气。
　　空荡荡的屋舍，却是火虎堂里绝对的权威地带。除了厉白薇或者得他本人许
可，谁也不能进来，谁也不敢进来。吴征晃晃悠悠地翻了些案头书信，席地而坐
以免在窗纸上映出人影，一目十行地速读一遍。
　　都是火虎堂内部事宜，也无要事，以厉白薇做事的机敏与谨慎，重要书信也
不会随手留在案头。一无所获，吴征起身在书架上掏摸起来。书架第二排左起第
十四本书常有抽动的痕迹，以倪妙筠洞若观火的眼光一下就知道这里有道暗门。
　　设在中枢之地的暗门，想也可知里头有多么重要，也或许设有机关重重，危
机步步。但想了解更多关于火虎堂与厉白薇的秘密，没有比这里更容易的地方。
　　吴征抽出书册，伸手入内掏摸了一阵，又掀开墙面上的一处暗格，扳动机簧，
果然书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暗门来。吴征闪身入内，只见一条甬道直通地底，
零散的火光照出幽影处处，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吴征扳动里面的机簧将暗
门合上，放轻脚步顺着甬道行去。
　　暗门应是高手匠人制作，机簧打造得分外精巧，开关时居然悄无声息。吴征
借着火光前行，功力也已提到了极限，甬道先是下坡，又平直地行了好一段，吴
征计算起来足有半里路。在闹事里挖出这样一条地道殊非易事，一路行来居然没
有半点机关，似乎来到这里就能畅通无阻。
　　看来这里不是什么藏宝之所，而仅仅是一处秘密通道。吴征并无半分失望，
反倒对这条秘道通向何方十分感兴趣。说不定秘道的尽头，就是暗香零落的贼窝
呢？
　　吴征提起轻功放轻了脚步，就似一只灵猫。正行进间，忽觉甬道传来轻微的
震颤。他一愕，眉间深锁地回头。
　　暗门的机簧制作得再巧妙，不发出半点声响，但沉重的门扉开关时免不了震
动甬道两侧墙壁。吴征感应敏锐，立时察觉暗门开了又关，有人又进入了甬道。
　　暗门开关迅速，显然只得一人进入，普天之下能让他无力招架的高手不过一
掌之数，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吴征不慌不忙，进出就这么一条路，即使暴露了身
形，也不过是把来人制服即可。
　　吴征加快脚步，向甬道尽头奔去，苦修十余载的轻功在此时又展现得淋漓尽
致。笔直的甬道忽然变得曲折，弯道甚多，吴征情知快到了关键之所，不缓反急，
几乎将轻功提到了极限。
　　火把虽少，人影依然会被光芒投在墙壁上，弯道增多之后，人未至，长长的
影子已到，身形已无法隐藏。吴征转过一个弯道，一道寒光，一道乌光同时飞起，
向着面门点来。他当即足下顿步，轻轻一点身形暴退砰地撞在墙壁上，闪过这两
道夺命光芒。
　　吴征心中一凛，以他现下的武功，甬道前后有人都瞒不过他的耳目之力。可
面前静坐的四人居然不入他感应之内，若不是【道理诀】之下反应神速，这一下
不免要受重伤。
　　静坐于此的四人面上神情更加惊诧，他们奉命驻守此地，不仅听不到吴征前
来的脚步声，更想不到人影刚刚在弯道里出现，片刻间吴征已到。以至于这夺命
一击晚了片刻，居然没有奏效。
　　「梅兰菊竹，花中四友？」吴征一看他们的武功，就猜到这四人的身份。火
虎堂在镇海城里打出一片天地时，除了老堂主冯昊远之外，这花中四友一样声名
鹊起。五人同心协力，才有了火虎堂之后的光景。这四人人如其名，就仿佛无声
的植物，坐在此地连吴征都没能察觉。
　　冯昊远重病之后，火虎堂渐渐落入厉白薇掌控，连他的死讯都没能传出来，
花中四友更是销声匿迹。吴征一度猜测这四人已然暗中遭了毒手，不想他们居然
乖乖地坐在此处，心安理得地当着厉白薇的看门狗。
　　「你是什么人，居然擅闯禁地？」一名白袍老人五绺长须，连喝问都显得温
文尔雅，颇有谦谦君子之风，这人当时四友中的兰——陶兰青。
　　「我是你们的新堂主，何来擅闯禁地一说？难道这地方你们来得，本座来不
得？」吴征冷笑一声，施施然道。
　　「胡说八道！你可知已犯了本堂忌讳，死罪难饶！」一名黄袍老人神态傲然，
厉声斥责道。这人当是石英菊了。
　　「咦，好大的威风？本座倒要问你，你们的兄弟冯昊远死不瞑目，妻儿任人
折辱，犯不犯忌讳？你们为何不管？」
　　「本堂里的事情，与外人无关。你究竟是何人，快快如实招来。」这人衣袖
上绣着几瓣腊梅，想是伍新梅。
　　「呵呵，都说过了，我是你们的新堂主。这面令牌，你们总该认得吧？」吴
征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劈面一晃。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暗沉的令牌上一龙一虎正
足踏风云，傲笑苍穹，正是冯昊远曾当众指定的令牌「我百年之后，谁得龙虎风
云令，谁就是本堂堂主。」
　　甬道里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许多，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最喜欢的几样东西，无
非是权力，金钱和女人。这一面令牌就代表着权力和金钱！
　　「原来，是昆仑派吴掌门当面，倒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了。」说话的是四友
之首童修竹，他不敢再坐着，缓缓起身后三友也一同起身，在他身边或前或后，
仿佛布下了一个阵势。
　　「昆仑掌门，再兼任个火虎堂堂主，也不算亏了四位吧？」吴征嘿嘿一笑，
将令牌收进怀里。他当然没有龙虎风云令，此事在镇海城流传极广，冯昊远在时
不少人都曾见过龙虎风云令，祝家在此地的几位管事也都印象深刻。既要对付火
虎堂，免不了尔虞我诈。这块令牌仿佛已从世间消失一般，吴征也就命人仿制了
一块。祝家能工巧匠极多，凭着记忆很快赶制了一面。令牌虽经不得考验，但仓
促间也不易辨认。
　　「请吴掌门再示令牌，我们好细细验过。若果真是龙虎风云令，冯堂主昔日
的许诺满城皆知，火虎堂自然是吴掌门的。」童修竹向前两步伸出手来，四友的
阵势也一同向前两步。
　　「童长老什么意思？」吴征笑道：「若我不给，你们是不是要硬抢？」
　　「这是本堂信物，不能落在外人手里。吴掌门若想就此不明不白地据为己有，
就莫怪我们无礼。」
　　「你们四位辈分虽高，但我信不过。让我过去，我要去找厉白薇。反正火虎
堂里也是厉大总管说了算。」吴征也往前抢了一步。
　　他已看出花中四友布的是个玄奥阵势，以资格最老，武功也最高的童修竹为
阵眼，陶兰青与石英菊左右护卫，伍新梅突前。这套阵势总是随着童修竹的步伐
不停变换，甬道里地势狭窄，吴征哪容他们尽占上风。
　　「也对。」两字刚吐，伍新梅手中的乌光一抖，身后亦有三兵齐出，火把上
的光芒照耀在兵器上如繁星点点：「你就老老实实随我们去见厉大总管。」
　　「那就不必了。」吴征呛啷一声拔出昆吾剑，劲风到处，伍新梅的乌金棒被
震开，陶兰青的长剑被磕偏，石英菊的长钩落了空，童修竹的玉杖则被吴征一把
抓在手中。
　　只是一招交手，吴征就知此战不易。四友武功不弱均有十品修为，尤其最强
的童修竹已踏到了十一品的门槛。甬道里转折不便，四友却是极为熟识，地形唯
独大大不利于己。这套阵法也颇有讲究，四友之间相互配合默契，极易发挥阵法
的威力。
　　但这一切于今日的吴征而言又有何惧？四般兵器又来，他低喝一声，身不动，
臂不抬，一掌自下而上，毫无征兆地发出。
　　这一掌势大力沉，后招虚虚实实深不可测，正是天雷九段中的绝招【风行雷
动】。伍新梅大惊，但阵势展开便滚动不绝，身后一剑一杖左右攻上，还有一掌
抵在伍新梅后心。伍新梅得了强援，吐气开声，生生接了吴征一掌，反手短棒如
电而出，反击吴征胸前。
　　吴征与伍新梅对了一掌，一沾即走，反掌点向伍新梅胸口大穴，一记凤点头
闪开玉杖。眼见长剑长钩左右划至，他架住伍新梅的短棒，身躯径直向前一冲，
以肩膀撞向伍新梅。
　　伍新梅与吴征对了一掌，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胸口如遭重锤，一时窒息。
吴征这一记怪招就逼得他手忙脚乱，不得已向后一退，短棒圈转下击要打吴征背
心。这一下阵法略显散乱，吴征动如脱兔，一个转折已然脱出四般兵器的合围。
　　四友见他举重若轻，只是几下试探就已显出极其高明的武功，游刃有余，不
免暗暗心惊。四友配合多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默契，这套阵法又有绝大的威
力，使出来后还未吃过亏，即使十一品修为的高手也有折在他们手下的。厉白薇
能一手掌控火虎堂，一一除去堂中的反对者，与他们四人息息相关。吴征天赋再
高，终究年纪轻轻，四友又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吴征贸然闯进来分明是自投罗网。
哪里想得到几招交手下来，反倒是四友落在下风。
　　吴征脸上笑嘻嘻，心念电转。四友他固然不惧，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不好施
展，想一举拿下也不容易，背后又有人进了地道，也不知道武功如何，若是放跑
了其中一人，也是麻烦。
　　当下不及细想，只有先尽力制服四友再说。
　　这四人的武功同气连枝，互为奥援，浑若一体，吴征几次出手均不能速胜。
眼见三兵又齐头并进，兵锋左右摇摆，也不知指向何方，他心中暗道：「罢了，
今日难建全功。」
　　吴征身子一侧后伏低，朝着石英菊唰唰唰连刺三剑。阵法若是正面施展，对
吴征大为不利，但是地势狭窄对双方均是对等，都有转折不灵的弱点。吴征这一
招攻击左侧的石英菊，原本阵法要随之转动，以正面迎击。否则最右的陶兰青被
自家阵法所隔，便似生生少了一人。但在地道里转换不易，在竹，梅援手迎击之
时，他只能踏着步法维持阵法不乱。
　　吴征的武功何等精强，眼见三般兵器就要刺在他身上，却不知怎地一一落了
空，全是贴身而过。反倒吴征三剑既出，后招连绵不绝，也不起身，就伏低了一
掌撑地，双腿连环横扫石英菊。
　　扫腿来势猛恶，劲道十足，石英菊不敢硬接只得跃起，身后陶兰青从石英菊
跃起的空隙里长剑直刺，竟要与竹，梅二人的兵刃一齐将吴征钉死在地上。
　　吴征嘴角露出个冷笑，手中昆吾剑脱手电射而出。伍新梅怪叫一声，百忙中
一个侧身避开剑锋，只听夺的一声，锋锐的长剑深入石壁，直至末柄，可见力道
之雄浑。他一身冷汗尚在后怕，只听惊叫声又起。原来吴征凭着一双肉掌，左掌
生生抓住玉杖的杖头，右手二指一拈，将陶兰青的长剑夹在手中，指若精钢铸合，
陶兰青连连运劲，分毫不动。反倒吴征抬手一举，长剑向上划去。
　　这一剑本是借石英菊跃起的空隙所刺，长剑被吴征拿在手中，石英菊跃势已
尽正在下落，剑锋非把他从胯下劈成两半不可。石英菊大骇，沉下长钩欲架住剑
锋，但也知吴征只消将长剑一侧一提，自己难免受伤。危急间童修竹抓住他后心
一提掷在一旁，才得脱大难。
　　紧迫之际，阵法最易散乱，吴征一招占先，哪容四人再行修补，他向落单的
石英菊疾冲两步，忽然回身一脚将惊魂未定的伍新梅踢了个筋斗。兵行险着，一
招得手，阵法就此呈溃败之势。
　　石英菊被隔开，伍新梅被一脚踢得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童修竹红着眼玉杖大
开大合地横扫，舞出一团杖影。吴征此时赤手空拳，又不像此前阵法束缚之下，
童修竹使不开手脚，只把玉杖当短棍，点穴尺用。此时杖风虎虎来势猛恶，吴征
也只得暂避锋芒。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吴征一边后退避开杖影，一边拳脚齐出，将落单的石
英菊远远逼开，使阵法不得成型。童修竹武功虽强，年事渐高，这般发力必然不
久就要衰弱。吴征笑吟吟地凝神应对，却已胜券在握。
　　石英菊见势不妙，咬了咬牙发声喊，向地道入口奔逃。四友自有他们的默契，
见事不谐，只得先行离去。吴征要破阵，就要隔开四人，当前地势下他孤身一人
首尾不能兼顾，只能反身向童修竹攻去。
　　阵法既破，吴征的武功远比三人想象的还要强上许多，交手五六十招，伍新
梅又被打倒，童修竹与陶兰青也无可抵挡，十招不到，吴征双掌齐出，一虚一实，
如天地象分，阴阳候列，二人哪里能敌，纷纷中掌倒地。
　　「我今天不杀你们，不过要劳烦你们做个人质。」吴征点了三人穴道，问道：
「这里通向何处？」
　　三人齐齐闭目不言，吴征刚要再问，只听甬道远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正
是逃走的石英菊所发。他的叫声极尽惧意，仿佛看见地狱的冤鬼。
　　吴征皱眉回身，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盯着漆黑的甬道尽头。只听石英菊一路
惨呼又奔逃而回，仿佛那只索命恶鬼正紧紧追赶。
　　不一时石英菊踉踉跄跄的身影出现在甬道尽头，脸上五道可怖的抓痕深可见
骨，正淋漓地滴着黑血，他浑然不觉疼痛，只瞪着恐惧的双眼没命地跑来。
　　吴征回望倒地的三人，只见他们抖见兄弟发疯，也不明所以，迷茫中又带惧
意。
　　「他……他……他来了……索命来了……」石英菊奔到近前忽然翻倒，竟是
重伤之际活活被吓死。
　　是方才尾随自己之后进入地道的人？吴征起身凝望地道，只听脚步声虽轻微，
终究可闻，来者是人，不是什么索命的恶鬼。不过就是武功比四友更高明许多，
比自己也差不了太多。
　　一个不高的身影出现在地道远处，火光照耀下敦实强健，步伐虽轻，却十分
沉稳。他并未刻意藏身，一头须发已半黑半白，略有老态，只是精神十分健旺，
尤其双目如雄鹰一般阴狠又凌厉。
　　「你……你……你」童修竹的牙关咯咯打颤，分明认出了来人，喉间却像被
堵上了一样，说不出半句话来。
　　「吴掌门，有礼。」来人一记利落的抱拳，目光一转，只朝着三友冷笑。
　　吴征恍然，难怪石英菊会活活被吓死，剩余的三友也会惧怕到这等地步，若
是熟悉的死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自己也要被吓个半死。他偏着头问道：
「在下若没有眼拙，尊驾可是冯昊远，冯堂主？」
　　「区区贱名，吴掌门居然听过，幸何如之。」
　　「啧。」吴征头疼地扶着额头道：「连我都以为冯堂主必然已死了，否则哪
容妻儿受人欺凌。冯堂主，你这片基业我都答应了要送人，想不到正主儿活得好
端端的，可叫我怎么交代的好？」
　　冯昊远莞尔一笑，吴征这句话虽难听，无异于暗中表了态。火虎堂近年来都
是厉白薇的，吴征要把火虎堂送人，前提必然是对付厉白薇。冯昊远被逼得要假
死遁逃，还留下妻儿被人反复凌辱，必然与厉白薇有关，两人至少在此时目的一
致。
　　「吴掌门高高在上，不知我们草头百姓的辛苦。有时候为了活下去，不得不
做一些掩饰。妻不过是个摆设，儿也不是我儿。我的孩儿从一生下来，就送给别
人去养。否则在火虎堂里，永远都会有人要害他，害不成，就想方设法地教坏他，
让他没本事继承火虎堂，防不胜防。这些事吴掌门不必担心，但等吴掌门今后有
了孩儿，就会懂了。」冯昊远露出唏嘘落寞之意，也有些痛苦之色。骨肉分离，
本来就是人世间的惨事之一。
　　「我还是懂得一些的。」吴征眯了眯眼，他虽还没有孩儿，但也是做儿子的
人，知道个中无数的艰难不易。
　　两人侃侃而谈，三友却颤栗起来。虽曾和冯昊远一起打出一片天地，他们终
究是属下，这些秘密他们从前也一概不知。冯昊远在这里说给他们听，就意味着
他们已死定了！


　　　　第十二章 孤夜柔情 师门断恩 
　　幽暗的火光闪烁，映照在露出恐惧之意的三友脸上。没人想死，三友的年纪
也大了，老人更加怕死。冯昊远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道：「你们都想要？」 
　　「堂主在时，我们兄弟没有动过心思，但堂主不在了，火虎堂也是我们的心
血，不容落到他人手上。令牌，我们确实都想要。」童修竹被吴征打了要穴，倒
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忽见冯昊远死而复生，也是满面惊异。 
　　「是么？我怎么听说厉白薇答应你们兄弟，除掉我之后，堂主由你来做呢？」
这些年来，他藏踪匿迹，饱受屈辱，对这帮昔日一共打拼，却又背弃他的手下一
定恨入骨髓。能以一双肉掌生生打出一片天地的豪杰，都是凶狠毒辣的狠角色，
从他杀死石英菊所用的手段之毒，下手之很就可见一斑。三友对他如此畏惧，早
年打拼时也见过不少冯昊远的手段一定犹有余悸。 
　　三友被说中阴私，又对冯昊远颇为了解，一时语塞，面如死灰。 
　　「若不是你们瞎了狗眼应承下来，我也不用死两年。你们，好生让我寒心。」 
　　「成王败寇，堂主，我无话可说。」童修竹一咬牙，终于抬起头来直视冯昊
远道：「可是堂主，这些年你又是怎么待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为什么我们兄弟
要反你？堂主，我们怕，我们好怕！」 
　　「我没亏你们！没有我，午夜帮的人早把你们这群蠢货生吞活剥了！你们怕
死，舍不得手上一点蝇头小利，你们不敢像我一样拼上一切！你们……你们……
当年的心气早被银子和女人消磨的干干净净！」冯昊远沉声嘶吼，狰狞着面目道：
「厉白薇难道待你们更好？没了我，你们可曾做了主？厉白薇把你们当什么？他
娘的连狗的不如，在这里给他看地道！他有午夜帮撑腰，你们贪生怕死，只敢躲
在这里苟且偷生，不敢说半个不字。」 
　　童修竹垂头丧气。俗话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冯昊远和四友从亲密无间的
战友到反目成仇，其中对错无法评说。闹到眼下这步田地，四友要置冯昊远于死
地，冯昊远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听说吴掌门已将火虎堂送人了？」冯昊远发泄了一通，朝吴征揶揄笑道。 
　　吴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道：「原本想抢了厉白薇的，既然正主儿来了，
那当然抢不得了。」冯昊远假死隐忍，却又留下后手，甚至连妻儿都是假的用以
迷惑对头，算得上一代枭雄。吴征也不得不佩服他的狠厉坚忍。 
　　「抢得！就是抢厉白薇的！但是火虎堂不能给。冯某略有资材，届时全数赠
与吴掌门，吴掌门要交代，这份资财管够。」冯昊远上前两步，一掌拍在陶兰青
顶门，登时将他拍死当场。又杀一人，冯昊远颇有几分大仇得报的意气风发，也
激起几分凶性，瞪着双牛眼，目露凶光道：「冯某要杀他们，吴掌门没有意见吧？」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世间传言吴掌门头角峥嵘，今日一见果然后生可畏。若不是吴掌门来到镇
海城，冯某还要继续躲着被人羞辱下去。」 
　　「冯堂主计划周全，总有翻身的一天，与我也无关。」 
　　「冯某已山穷水尽，不过苟延残喘而已。吴掌门来前，冯某已近绝望。」 
　　「所以我们是伙伴？」 
　　「不是伙伴。」冯昊远朝剩余的二友瞪了一眼，枭鸟般尖厉一笑，抱拳向吴
征道：「冯某一身希望全寄于吴掌门之身，唯吴掌门马首是瞻。」 
　　「冯堂主这么信得过在下？」 
　　「镇海城里，只有傻子才会与吴掌门作对。」冯昊远嘿嘿冷笑，道：「冯某
确信，很多人在吴掌门抵达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他们不是傻子。可惜自作孽不
可活，这帮蠢蛋自绝退路，谁来也救不得。」 
　　「冯堂主会不会太过自信？到现在为止我还有许多地方不明，你说的午夜帮，
我也没完全摸清路数。」 
　　「吴掌门知道午夜帮就好。」他横踏两步，双掌齐出，又将伍新梅打死。这
两掌力道雄浑，伍新梅的颅骨被拍得粉碎，死状极惨。冯昊远衣襟上被溅得鲜血
淋漓，露出个残酷的笑意道：「这人害我最惨，老童，你心里不会一点都不知吧？」 
　　「他……是不是厉白薇的眼线？是了，一定是了，否则当年他下手不会那么
狠，那么绝。而且事成之后，只要我死了，他就是最有可能接掌火虎堂的人。他
是地位最尴尬的一个，也是最容易被诱惑的一个。」童修竹恍然大悟一般瞪大了
眼，忆及往昔种种，露出悔恨之意。 
　　吴征在一旁见了这场兄弟反目，心下也有些凄然。小至火虎堂，大到历朝历
代，患难之时同舟共济的君臣之间，在天下大定之后还能和睦共处的能有多少？ 
　　「太迟了……」冯昊远勾起地上的长剑掷在童修竹面前，道：「我不杀你，
你自尽吧。」 
　　吴征凌空劈出一掌，解开童修竹被封闭的穴道。这一掌伤人还稍有不足，但
内力之深厚雄浑引人侧目。他没有立刻就走的意思，四友既是厉白薇与午夜帮的
党羽，这里就不能留活口。 
　　童修竹颤巍巍地拿起长剑。冯昊远的功夫他无可匹敌，何况还有个比冯昊远
更厉害的年轻人。吴征的武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得多，古往今来，这样的年轻人
也是凤毛麟角。今日已绝无幸免可能，他甚至没有反抗的勇气，也想死的有尊严
一些，可他握剑的手瑟瑟发颤，仿佛失去了控制。 
　　「可惜，可惜。」 
　　冯昊远叹息着刚踏了一步，童修竹嘶吼一声挥剑自下而上反撩。惊惧到了极
点之下，这一招出手力大迅疾，又狠毒无比。他惧怕死亡，临危之际拼死反抗，
将一身武功发挥到了极致。 
　　吴征冷眼旁观，只见童修竹被逼出了凶性，一上手就是狠辣的杀招，冯昊远
却不出兵刃，只以一双肉掌对敌。他招式变化稀少，无论攻，防，挡，架，拆几
乎都是直来直去，平平无奇，精妙处全在运劲发力与快慢变化。吴征深知这样的
武功未得高人传授，能走到今天全靠自己一步步实战历练而来。 
　　冯昊远为人灵光，并未刻意卖弄，借着童修竹穴道刚解，骨酸力麻之机连连
挥拳猛攻，三招两式便逼得童修竹连连后退。童修竹见一双鹰隼般的锐爪始终在
眼前弄影，石英菊死时的可怖惨状浮现脑海，越发惊骇间气势锐减。他恨恨一咬
牙，长剑斜削冯昊远手臂，忽然飞起一脚，向他胯下踢去。 
　　这一脚又快又狠，阴毒非常。冯昊远仓促间难以闪避，下盘扎个马步双腿一
并，生生将这一脚夹住，同时双掌一合，将剑刃拍在掌心。只听一声硬物裂开的
咯咯大响，童修竹惨呼着倒地，原来腿骨竟被活生生地夹碎。 
　　冯昊远低喝一声，掌心里的剑刃断成三截，反掌一挥，断剑便刺入童修竹咽
喉。 
　　「吴掌门可满意了？」冯昊远有意借力吴征，始终未得确定的答复。亲手杀
死童修竹不仅展示自己的武功，也有换取信任之意。连杀四人之下，也是满身血
污，看着像从地狱回归的厉鬼。 
　　「不够。」吴征淡淡地不置可否，伸出手去在他左肩处一点。冯昊远立即凶
相尽去，脸上现出极端痛苦之色，大片大片的冷汗冒了出来，将身上的血迹都冲
淡了许多。但他始终不发一言，也未还手，只强忍着巨大的痛苦。 
　　「冯堂主见谅。」吴征收回手指道：「我没有怀疑你的理由，但我需要杜绝
一切意外，除了我带来的部曲之外，谁都不能让我放心。」 
　　冯昊远仿佛刚大病初愈，松了一大口气道：「冯某没有意见。」 
　　「你这里有一道内力，两日之内没有我为你解开，就会刺破心脏，神仙无救。
你也不用尝试化解，我的独门内功你解不了。」吴征以道理诀内力打入冯昊远体
内，自是说到做到。 
　　「冯某没有不信任吴掌门的理由，其实这样最好，否则吴掌门处处都要怀疑
冯某，防着冯某，此事难成。」 
　　「冯堂主明白就好。午夜帮我一定要除，还有一个人我一定要抓！这一战来
不得半点差池。冯堂主是不是也一样，许胜不许败？」 
　　「然也。」 
　　「冯堂主请，我们要抓紧时间。这条地道通向哪里？」吴征与冯昊远施展轻
功向前奔去。四友的尸身就抛在远地，厉白薇从归元山庄回来之后就会发现。吴
征当然希望倪妙筠与冷月玦能将厉白薇拖得越久越好，但也要做好他今日就返回
的准备。 
　　「城外二里的新界小铺，我假死之后，那里就是厉白薇每回密会午夜帮之所。」 
　　「午夜帮的底细，冯堂主知道多少。」 
　　「很多，若冯某没有猜错，午夜帮的总舵就在金山！」 
　　「我们去端了新界小铺，随后一起上金山。」 
　　「是。」 
　　新界小铺不大，只有三间铺面，做些到金山寺里朝拜的往来客人营生，生意
一般，甚不起眼。冯昊远熟门熟路，领着吴征从地底掀开翻板闯入时，驻守的伙
计都有些愕然。这里虽不起眼，却是要地，在此的伙计均是精明强干的心腹。今
日未接到有人要来的命令，地道里常年又有高手守护，为何忽然来了两名陌生人？ 
　　两人一齐出手，三两下就将新界小铺里的人全数点倒。时日已近黄昏，这里
离镇海城只有两里路程，吴征施展轻功片刻就至。祝家的接应人已遍布镇海城各
处，吴征吩咐立刻前往归元山庄知会倪，冷二女，约定了碰头地点后即刻返回新
界小铺。 
　　厉白薇尚未离开归元山庄，否则祝家的哨探会层层传回消息，吴征身在镇海
城也能知晓。妙妙和玦儿今日显然做得很好，欧正羽也依着双方的约定在旁协助，
至少没有作怪。一切都进展顺利，厉白薇早间暗杀不成，诱吴征深入又失败，反
手吴征新汇合了冯昊远，正当一鼓作气拿下金山贼窝。 
　　二百突击营将士已严阵以待，张百龄也在山脚接应。于右峥听说计划于三日
后的攻击提前至明日清晨，略觉诧异，冯昊远他不认得，也知这位当是关键人物。 
　　冯昊远贴肉取出张地图，绘的正是金山的山石草木，道：「午夜帮盘踞金山
怕有百余年不止，冯某早些年在镇海城打拼就多与他们有交道。这帮贼子一贯小
心谨慎，绝不以真面目示人。冯某信他们不过，宁愿以巨额银钱交易，也绝不奉
出火虎堂的利益。苦熬了多年，可惜错信了厉白薇，其后同室操戈，一溃千里，
火虎堂也落到厉白薇手上。冯某忍辱偷生这两年，着力探查午夜帮的蛛丝马迹，
偶有所得。吴掌门请看！」 
　　冯昊远不是山水大家，他亲手绘制的地图着实没有半点美感。但是金山的所
有线路，地势，山形均标注得巨细靡遗，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金山寺外有一
条隐秘的小路，一直通往山巅的一块巨岩，小路荆棘丛生崎岖难行，且上下除了
这条小路之外，就只有后山的峭壁山崖可以出入。巨岩别无旁物，小路年久无人
行走，遍地蒿草已将路面埋没，连知晓的人都不多。 
　　冯昊远曾使银钱，让四个人从小路通往巨岩，连一个人都没有回来，全都莫
名其妙地消失。结合他从前与午夜帮打的交道，以及盯梢厉白薇的行踪等等线索，
推断这里是午夜帮的据点当极有把握。 
　　金山寺香火鼎盛，平常人来人往，极易做掩饰。午夜帮与金山寺里的人勾结，
私相来往，在此地简直是【天作之合】。 
　　「午夜帮里高手众多，冯某所知的十一品高手就有九位，隐在暗中还不知有
多少。」 
　　「没什么了不起，我们这里的高手也不少，竟可一一拿下。」 
　　吴征信心满满，九名十一品高手都不放在眼里，冯昊远当即住了嘴。又据图
说了小半日计划，眼见天色将黑，张百龄道：「主人，拙性大师已查出寺中的浮
屠塔有蹊跷，属下正准备与他汇合之后夜探浮屠塔，您看……」 
　　「你留在这里汇合妙筠和玦儿，夜探佛塔的事情我去。」吴征估算着时间道：
「妙筠来了之后，让她带着突击营天明攻山，巨岩上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 
　　「玦儿就和你们一起到金山寺，依冯堂主的情报，金山寺里高手不少，你们
动作要快，清理干净后就去帮妙筠堵截贼党。」 
　　「是……主人，您准备一人留在寺里？」 
　　「不必管我，你们依令行事就好。」吴征暗暗握了握拳，又拍拍张百龄的肩
膀道：「有些事一定要去做，放心，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是。」 
　　大秦国有人千里迢迢来到扬州，目的当然是吴征。吴征不露出破绽，就永远
都诱不出人来，吴征又一定不能放过他。前往归元山庄的路上，吴征与他交过一
次手，当时局面大乱，对方又有准备，吴征果断抽身而退。金山寺这里已布局良
久，在此地才是放手一搏的最佳选择。 
　　正说间，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至。短短两盏茶时分，又有四只信鸽先后到
来。 
　　「主人，倪，冷两位仙子已然回转，正快马加鞭赶来金山。厉白薇也在火速
返回镇海城。」 
　　「嗯，你们等在这里就好，待天明就攻山。厉白薇暂不用去管，他一定会来
金山，来了就放他上山。唔，应该还会有人来凑热闹，事情未了之前也不准走，
一道儿都留下吧。」 
　　「是。」 
　　「我去金山寺，柔掌门和拙性，章大娘他们在哪儿？」吴征看了看天色，站
在金山寺的地图边问道。 
　　「云水堂在这里，拙性会在山门处接应。」 
　　「好。各依令行事。这一回，任何人不得有误！」 
　　吴征很少下如此严格的命令，也很少不容半点质疑。下令之后他便钻进密林，
认准了金山寺的方位，穿山越林地奔去。不知为什么，自从来到金山就有一种奇
异的感觉，似乎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尽落旁人眼里。即
使进了密林之后也不外如此。 
　　吴征并未感受到危机，这种感觉仿佛天上的神祗正百无聊赖，所以饶有兴致
地想看看他唱什么戏。他展开【观风听雨】，林间树叶沙沙声，虫鸣鸟唱声精彩
纷呈，唯独找不到这股怪异感应的来源。吴征又闭上眼细想了一遍，确认无虞，
又向金山寺赶去。说来也怪，自此之后这股被人窥视的感应便消失了，仿佛神祗
倦了累了，已不再关注他。 
　　即使是梵音隐隐，香烛彻夜不断的金山寺，在深山浓重夜幕的笼罩下也显得
有些阴森。烛火照在金色的佛像上映出氤氲佛光，可寺院里夜行的枭鸟凄厉鸣叫，
蝙蝠诡异地震动着肉翼，正邪难分。 
　　吴征在金山寺西南一处院墙上寻着个莲花暗记，轻轻打了个响指，又拍掌三
下，院墙内传来三长一短的哨声回应。吴征翻过院墙，只见拙性又惊又喜道：
「主人。」 
　　「计划有变，天明我们就动手。」 
　　「好，好极。」拙性明显松了一大口气，露出喜色来。 
　　「你们……很艰难？」吴征见微知著，确信左右无人，与拙性躲在半人高的
草丛里低声问道。 
　　「恰如柔掌门所言，世间哪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两日我们苦苦支
撑，倒不是怕了贼党，就怕露了破绽有什么差池，打草惊蛇，误了主人一网打尽
的大事。贼众有些诡诈狡猾的，多少看出些不妥来。」 
　　拙性扮演礼佛甚诚的大豪虽丝丝入扣，但要查出金山寺的蹊跷，难免有些地
方强词夺理。贼党不是傻瓜，虽不敢和他当众翻脸，暗中留神免不了。拙性今夜
出来接应都冒着暴露的风险。 
　　柔惜雪身负绝色之姿的消息也被贼党得知，三宝与三行和尚这两日颇有蠢蠢
欲动之意。——尼姑常见，但美艳的尼姑少之又少，绝色者更是见所未见。蛾眉
皓齿，朱唇玉面的绝色美女剔去一头青丝，满面虔诚圣洁，低眉顺目。这种一尘
不染的清净到了绝色女子身上，其诱惑之大难以估量。三宝与三行既知内情，恨
不得立时扒下柔惜雪的面具来一睹真容。幸亏章大娘恶行恶相，又寸步不离，他
们还有所顾虑，否则早已起了冲突，一旦动起手来，难免露出破绽。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里。」吴征舒了口气，暗自庆幸幸亏来得及时。说不
放心也不是指责拙性等人办事不力，而是这里本就最难，最险。 
　　「午间寺院后门曾开了半个时辰，彼时寺中正在用午膳，无人外出走动。属
下听见有嘈杂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前后约有半炷香时分，依照吴忠所交代，正是
贼党掳掠了些女子来。浮屠塔顶层有一间楼阁，佛家规矩是供奉高僧舍利子之所，
若非贵客不得擅入。属下从前在凉州时，平日欲进楼阁清扫，添油，必须从塔侧
临时架起小梯，从偏门进入，楼阁正门只有重大节庆或是贵客来访才开，一年都
开不得七八回，门把时常锈蚀。这里的正门门把却油光发亮，属下猜测那些掳来
的女子就是囚禁此处，既可防止她们逃跑，又让人万万想不到。半月一回，贼众
进进出出，门把被人手反复摩挲才得如此。」 
　　「有道理……」吴征点头赞许，忽然脸色一凝道：「你说这些女子是今日被
押送来的？」 
　　「八九不离十。」 
　　「不好，快领我去云水堂救师太。」 
　　被吴征在肩膀一推，拙性猛然醒悟。三宝三行既对柔惜雪动了心思，今日又
恰逢寺中贼众【办事】之时，这俩贼秃必然不会错过机会。 
　　柔惜雪的身份至今没有暴露，十有八九因为二僧存有私心，想擒住柔惜雪后
先一亲芳泽，反手再献上一位绝色美女，又是大功一件。柔惜雪也正是借着这股
歪心思冒险行事，火中取栗。今夜贼党既要【办事】，二贼便不敢再行拖延，若
再不能得手，必然有贼首前来拿人。 
　　有章大娘贴身照料，拙性在不远处策应，原本万无一失。但拙性好巧不巧来
接应吴征，章大娘便孤掌难鸣。只盼现在去得不晚，否则柔惜雪落到贼人手里，
再要去救人就是横生枝节，计划又要有变。 
　　两人全力施展轻功，如风驰电掣，须臾赶至云水堂。只见地上被褥散落，脚
印纷乱，二女居住的小屋里已空无一人。一路上毫无声息，想来两拨人都保有不
声张的默契。三宝三行要暗中立功，章大娘不敢坏了吴征的全局，动起手来居然
没人察觉。 
　　吴征按捺住心中的焦急，左右张望地势，见这里屋宇楼堂连绵。此刻是深夜，
寺中僧众俱已睡熟，云水堂里也有不少挂单僧人居住，他们不敢声张，只会穿过
右侧回廊，向西面的库房一带去。 
　　两人火速赶去，远远就听见掌风之声。两人不敢贸然行事，借着夜色悄无声
息地摸索过去。 
　　远远只见柔惜雪退在墙角，章大娘挡在她身前，正被四个和尚团团围攻。 
　　章大娘满心气急败坏，这四个和尚原本是她对手，但现下拘束太多，既要顾
着柔惜雪，又怕放走了一个和尚。章大娘虽是女子，武功却走的刚猛一路，尤其
两只膝盖，若是全力发出，一膝足以顶死一只牯牛。她丝毫不敢声张，一来怕引
来更多贼党，寡不敌众，二来更怕泄露了身份，坏了吴征大事。这么一来束手束
脚，一身武功发挥不出三成。被四个和尚逼得手忙脚乱，疲于招架。 
　　柔惜雪被她护在身后，双手垂落，一双直勾勾看着五人相博的眼眸里光芒黯
淡，似乎十分无奈。以她的眼光，当然看出章大娘的武功在敌手之上，只是受她
之累才没能取胜。这一刻，她的心中想必黯然伤神。 
　　事不宜迟，拙性向吴征打了个高飞的手势，又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意即要悄
无声息地速战速决，自己的轻功不错，但比起吴征差了老大一截，要劳烦主人亲
自动手，请主人见谅。 
　　这是理所当然，吴征也不会怪罪他。只是这胖和尚一脸忍不住的狡黠玩味，
分明话中有话，不知什么个意思。 
　　事不宜迟，吴征也来不及管拙性。身形伏低，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虎悄悄
靠近，又像一片捉不着的影子，在月光下贴地飘荡。 
　　章大娘脾气暴躁，这一场闷架打得满腔怒火越来越盛。一只势大雄浑的手掌
始终在面前弄影，这人法号道鉴，按寺中辈分是三行三宝的师叔，也是四个贼和
尚里武功最高的一人。若是平日里，她会悍然回击，不与敌手狠狠对上一掌，打
得他筋断骨折誓不罢休。憋闷了许久，忽见一条黑影飘飘靠近，看身形正是自家
主人，她啊地低呼一声，气急败坏地打出一掌。 
　　放在任何人眼里看来，这都是章大娘怒火烧到了极致，彻底上了头再也忍耐
不得。一掌拍出一半，她又幡然醒悟一般，大骇间猛然撤去掌力。若是这两掌拍
在一起，在静夜里不啻于打了个霹雳，势必惊动旁人。章大娘投鼠忌器，这一下
吃了大亏，被一掌拍在肩头，打得咬牙切齿。 
　　这和尚武功不俗，足有十品以上的修为，远胜三行三宝的七品修为。这一掌
也极有门道，打在章大娘肩头也只发出低声闷响，似乎刚柔并济。 
　　章大娘失了手身形一歪，嘴角也流出丝鲜血来。三个和尚趁机猛攻，道鉴则
向柔惜雪抓去。他正得意大喜，料想这尼姑一看就是全无武功之辈，只待手到擒
来，再揭开她的真面目，看看吴忠所言的生平未见之绝色到底美到何等地步。 
　　忽然身侧三宝三行一个软绵绵地倒地，一个势如疯虎狂舞手臂。他情知有敌
来犯，可此前全然没听到半点声息，大骇之中不及回身，一掌已向后拍去。 
　　这一掌被轻描淡写地化去，但两人交手之下，只觉来人内力软弱，想是一招
击倒三宝，又要应付三行的攻势，正疲于应对。大喜之下，道鉴抓向柔惜雪的手
掌簌地收回，一掌向来人胸口拍去。 
　　三行倒地，道鉴的一掌又被化开，如同先前一样，轻描淡写，软弱无力。道
鉴虽惊不乱，他这一招三式连环，一掌威力大似一掌，第三掌足以开碑裂石。章
大娘已负伤倒地，身边还有一位师侄三果正向来人猛攻，他这一掌正是绝佳良机。 
　　只听道鉴转过身来低喝一声，只见来人面貌俊伟，十分年轻，他正打倒了三
果，胸口空门大开。道鉴不及多想，运起全身劲力，一掌拍在他小腹上。 
　　人之小腹原本极为柔软，又有丹田要穴，被这样一只铁掌拍在身上立时有性
命之忧。但道鉴只觉一掌仿佛拍在一块铁石之上，隐隐然刚觉不妙，只觉一股大
力排山倒海般袭至，来人一把扣住他的光头，将他按在三宝身上。道鉴狂喷鲜血，
嘶声惨呼，却被死死按住口鼻，变作低低的闷响。 
　　「主人。」章大娘做惶急状，仿佛在主人的眼皮子地下没能将事情办妥十分
惊慌，躬着身道：「主人赎罪……」 
　　「无妨。」古古怪怪，吴征看得一清二楚，章大娘根本不会中那一掌，且弯
腰时目中的狡狯简直和拙性一模一样，吴征闹不清这两人玩什么花招，道：「我
们离开这里。」 
　　「这个……主人，这里暂时无忧。」章大娘抬起头来，吞吞吐吐道：「遇袭
时走得匆忙，还有些东西留在云水堂禅房里，属下这就去收拾，主人稍待。」 
　　「速去速回。」 
　　章大娘离去，拙性还在远远地做放哨状，吴征趋前两步向柔惜雪抱拳鞠躬道：
「师太受惊了。」 
　　柔惜雪以羸弱之躯深入险境，今日又遇险情难免受惊，吴征心有歉疚，也觉
她可怜，又不知怎生安慰，只能施礼以敬。可这向前两步，再一躬身，呼吸就此
一窒。 
　　她们深夜遇袭，穿的自然是入眠时的衣物。柔惜雪一身月白的贴身僧袍，普
通的棉布质地虽是粗粝，却又十分轻薄。女尼胸前一对儿美乳高耸挺翘，正撑起
胸前的衣衫拱成两座山峰。且月光之下，仿佛衣衫薄若无物，全然掩不住酥嫩浑
圆。 
　　更让吴征尴尬的是，或许方才形势危急，柔惜雪心中紧张竟至于娇躯起了奇
异的变化，胸前两枚凸点正高高涨起，在衣料上顶出清晰的轮廓。吴征一躬身，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胸前，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谢吴先生援手。」女尼的鹅蛋脸低垂，杏仁大眼光华柔和随着视线
垂落，这一声居然如少女嘤咛，仿佛与爱侣久别重逢，既羞且喜。 
　　吴征揉着额头，着实被这一下吓着了。他经历丰富，柔惜雪的样子看在眼里，
为何如此也是心知肚明。正叫苦不迭，天地良心，他可从未对柔惜雪有半点非分
之想。但是话又说回来，近来与她接触甚多，又待她实在【太好】！天大的恩义
砸下来，任她铁石心肠，难免不动一点凡心。只是这等小女儿的样子，会不会太
快了些？ 
　　「我把这四人处理一下免得被人瞧见。」吴征两手各提一具尸体，轻飘飘地
跃起，在院墙上轻轻一点借力，就此翻出寺外，将尸体远远抛了去。 
　　两人都各自松了口大气。柔惜雪暗恼竟然如此失态，这股情感已非一日两日，
由谢而生爱，由敬而生情。历经沧桑的心灵，在章大娘失手，自家遇险，吴征神
兵天降之后，早已自承，还觉可以坦然面对的情感在胸腔里一瞬间怦然而动，难
以抑制。尤其是身体的奇异变化应声而起，这副媚态玲珑的娇躯曾让自己无比嫌
弃与厌恶，可现下，却羞得想抱怀屈蹲，以遮掩薄薄棉衣的羞人。 
　　吴征将四具尸体抛离寺外，章大娘收拾好贴身之物也刚返回。她朝吴征呶了
呶嘴，问拙性道：「贼和尚，你看主人会不会要她？我老婆子看着就登对得很，
柔掌门这样貌身份，也配得上主人。」 
　　「我怎知道？总之柔掌门对主人是情根深种，喜欢得不得了，主人嘛，就不
知道了……」 
　　「一个清净修行，人到中年的尼姑，居然会对主人忽然动情，怪哉，怪哉…
…」 
　　「有甚么奇怪？主人给了她太多，恩义太大，大到她没本事还。她不知怎么
还，又不想不还，成天就想着这件事，想来想去，不免感叹主人怎地这般有能耐。
女子爱一个男子未必能长久，若是发自心底敬佩，那就乖乖不得了，必然是死心
塌地。最妙的是又来了趟金山寺，嘿嘿，几天见不着主人，想念更多就成了思念，
哪里还逃得出情网？」拙性乜了章大娘一眼，摇头道：「你不算女人，跟你说那
么多有屁用。咱们快些过去以免误事。」 
　　「呸！贼和尚说了这么大一通，哪一点和你修行有关？你他奶奶的又算什么
和尚？」章大娘骂骂咧咧，脚下不敢慢。近日和柔惜雪一起谨言慎行着装斯文人，
这一通拌嘴粗口倒是沁入心脾地爽快。 
　　章大娘抖开件长袍为柔惜雪披上，总算缓解吴征的尴尬。吴征将计划细述一
遍，道：「拙性大师见了张百龄，就去截杀庙里的贼党。章大娘护着柔掌门，寸
步不许离，但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 
　　分拨完毕，吴征指了指佛塔道：「是这座浮屠塔？」佛塔到了夜间仍级级燃
有烛火，也是寺庙里夜间最为辉煌之所。 
　　「是。好一座十一级浮屠。」拙性话中有话地讥讽道。 
　　「走，上去看看。」 
　　吴征当先探查了一遍，塔中并无僧众看守，想是添了香油，燃了大香之后就
离去安歇。于是回头接了柔惜雪，四人一同登上阶级，攀至十层。 
　　十层与十一层的楼阁约有一丈半的差距。这座浮屠塔未建楼梯，若欲登楼阁
正门，同样需要架梯子攀爬。此时阁楼被一只大锁锁闭，吴征隐隐然能听见里头
发出些女子的呼吸声。 
　　吴征指了指窗外，做了个从塔外翻上阁楼的手势。上了佛塔之后才发现这里
居高临下，俯瞰整座金山寺，正是战事起时绝佳的总揽全局之所。除了去看一看
那些可怜的女子，拿住金山寺藏污纳垢的实证之外，吴征决定就藏身此处，静待
天明。 
　　四人翻出窗外，章大娘看了看阁楼处的飞檐，面露难色朝吴征做了个手势，
意思一丈半的高度，自己轻功平平，一人手脚并用还行，要带着柔惜雪飞身而上
实难办到，一不小心还要发出声响惊动旁人。 
　　拙性抬头看天，章大娘垂头苦脸，吴征抽了抽嘴角，终于明白这两位下属拼
了命在寻机让自己与柔惜雪亲近。否则章大娘要背着柔惜雪上去，也有的是办法。 
　　吴征暗中抹了把汗。先前遇险，万万不敢再扔下她孤身一人，以免再出意外。
见柔惜雪闻言之后并无反对，垂眉顺目，他心中异样也起，低声道：「得罪。」
单臂环住柔惜雪纤腰，伸掌抓牢了束腰结扣，轻飘飘地跃起。 
　　吴征的轻功的确已有极高的造诣，衣袂凌风，看看已飘至飞檐。吴征伸手勾
住檐角，忽然感应又起，豁然抬头向塔顶望去！ 
　　刹身的相轮，刹顶的日月金轮上的宝珠里不知供奉着哪几位高僧的舍利子。
塔刹尖尖，指天而立，除了青白的明月之外空无一物。可吴征分明有股奇异的感
应，有一双眼睛正在塔顶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没有敌意，没有杀气，只是看
着自己，就像天上正百无聊赖的神祗。 
　　确信无人，吴征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回去。陡觉方才紧张之下，不自禁地
双臂发力，将柔惜雪紧紧搂在怀里。那腴润腰肢，嫩嫩的腹皮，乃至神秘的脐眼
俱在臂弯手掌上取得清晰的反馈。他急忙翻上飞檐，朝阁楼里一瞧，只见九名女
子被塞住了口，蒙住了眼，绑住手脚，七倒八歪地囚禁于此，一名看管的贼秃抱
着把朴刀，已倒在被褥上睡得正香。 
　　吴征将柔惜雪放下让她攀住窗棱，轻声道：「抓稳了，小心些。」 
　　女子身上淡淡却沁人的幽香不住钻进鼻腔，吴征心猿意马，忙不迭地揭开窗
棱翻身而入。先了结了那名贼秃，接了柔惜雪进入阁楼，再纷纷点了九名女子的
穴道，让她们动弹不得，发不出声音。这才解开她们的绑缚道：「你们莫要害怕，
我们来救你们。但是你们万万莫要声张，耐心等待即可。」 
　　这些女子被绑了好些日，一个个骨酥筋麻，吓得手足无措。她们见吴征相貌
俊朗和善，还有一个女尼在旁，拙性与章大娘长相虽凶恶些，倒也没待她们恶行
恶相，知道来了救星，便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阁楼里备有清水干粮，吴征忙了大半日，肚中正饿得咕咕叫。拿出背囊中的
肉包子来分与拙性，章大娘与九名被掳的女子，也顾不得身在神圣的浮屠塔，就
着清水大吃起来。 
　　「贫尼不饿。」柔惜雪猫声应道，自在墙角处打了盆清水，洗去脸上的易容，
再回身时便是清丽容颜。她被吴征搂了一搂，心跳小鹿乱撞难歇难止。口中贫尼
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再行失态，可回身就去打理面庞。她虽未经情爱之事，却是天
阴掌门，见多识广。吴征虽有些尴尬闪躲，但也不再称她师太，且方才在飞檐上
不忘让她站好扶稳，可谓百忙之中仍千般关怀，至今心头甜意难去。她暗叹一口
气，数十年苦修已然破功，但在庄严的佛塔之上，她却格外安宁。 
　　即使阁楼上四面佛像俯视着她，她也坦然昂首挺胸，不惧佛像五味杂陈的目
光。修行殊途同归，既然心动意动，面对总比欺瞒佛祖的强。只需善念在心，又
何惧清规戒律。 
　　唯独看到吃饱喝足之后，在窗棱边望着无边月色，正头痛地想着无比伤神的
事情，发愣出神的吴征时，她才会羞红着脸低下头，垂眉顺目，又成了那个犯了
戒条的怀春女尼。——吴征头痛的当然不仅是日出东方之后的激战，还头痛如何
面对柔惜雪的情感，又如何去面对倪妙筠，冷月玦.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显然
是左右两难，进退失据，正纠结无比。陷入情爱的男女任你再负大智慧，莫不如
此。看吴征纠结，柔惜雪心头甜蜜无比，不敢再想再看下去，忙盘膝坐在蒲团上，
默念起《妙法莲华经》的《普门品》来。 
　　佛经有股神奇的安宁人心之力，直到一缕日光射进阁楼，被刺激了双眸的柔
惜雪才睁开眼来。吴征已长身而起立在窗边，拙性朝寺门处一指道：「张百龄来
了，属下先行告退。」 
　　「嗯，小心，动作快些。」一夜过去，吴征也恢复了平静。情爱之事似已被
他暂抛脑后，此刻迎着朝阳，仍可见他面目阴沉，双眉紧锁，目中隐有怒火翻腾。 
　　柔惜雪也站到窗边，二人相视点了点头。端掉金山寺只是打击贼党的第一步，
后续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但这是二人之间的约定，为天阴门，昆仑派的前辈们
报仇。 
　　情愫被搁置，二人静静地看着金山寺。虽是旭日初升，寺中早已有僧人活动。
柔惜雪与章大娘忽然消失不见，云水堂的执事僧必定骂骂咧咧，道鉴三行等僧人
也不见人影…… 
　　种种蹊跷事之下，寺门被忽然撞开，张百龄，邵承安等祝家高手，忘年僧等
突击营精锐，随着冷月玦杀气腾腾地冲入寺中。 
　　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不明所以的僧众，而是一片在阳光下倒映着五
颜六色的梭子镖，燕棱刺，甩手箭，铁菩提，透骨钉…… 
　　「厉白薇！」 
　　厉白薇被倪，冷二女拖在归元山庄大半日，至夜才赶回镇海城。他即刻召唤
四友时才发现暗道被人打开过，四友也已惨死。他不敢从地道去新界小铺，连夜
赶上金山寺汇合了贼众，自也猜得到吴征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贼众不会坐以待毙，
张百龄刻意藏身于山林，一旦展开攻势贼众便已发觉，一进了寺门便遭到反击。 
　　喂了毒的暗器沾血就要人命。突击营将士却早有准备，寺门推开的一刻，八
面大盾已叠罗汉般架在一起，一阵密如暴雨般的叮叮当当声过后，暗器散落一地。 
　　「进！」藏身于大盾的掩护之后，于右峥一身号令，举盾的将士协同共进，
哗哗哗整齐的声响下已突入寺门。旋即有更多的大盾在他们身后开花般散开，列
阵，组成一堵坚不可摧的盾墙。 
　　这阵势足以应对战场上遮天蔽日的箭雨，江湖人士散乱的暗器如何能伤得分
毫？贼众声势立时减弱。据住了阵脚，盾阵坚实地步步为营突进，贼众里有三十
余人挺起兵刃向前，欲冲击盾阵。不待他们近前，盾牌缝隙里突出数十杆长枪，
登时将几名冲在最前的贼党扎了个透心凉。 
　　贼众见状发一声喊，四下散去。倒不是他们不经打，而是聚阵交锋全然不是
这帮已训练成军高手们的对手，只有迫使盾阵散开才行。 
　　「三人一组为战，不必留活口，不放跑一人！」军令又下，不必留活口的意
思，可以不杀，但没有任何顾忌，屠寺也在所不惜。 
　　突击营与祝家的高手们也分散开来，追击四处的贼党，片刻间四下都是血光。 
　　「我该下去了。」转眼间战了个把时辰，贼党伤亡过半，眼看不敌。金山寺
后山也传来喊杀声，听着气势，倪妙筠引着突击营当然也大占上风。吴征向柔惜
雪笑笑道：「你就在这里呆着，大娘保护好柔掌门。」 
　　「主人放心。」 
　　「小心。」 
　　「没事，我只要去捉一个人，他也不是我对手。」吴征宽慰道，翻出窗棱后
又道：「不要离开这里，我们未必顾得上。」 
　　他从飞檐上跃下，每下落三层，就在檐角一按缓解坠落，不一时便轻飘飘地
落下地来。激战正酣，满地死尸。几名贼众高手也与拙性等人打得难解难分，看
武功不比从前在大秦国死于陆菲嫣手上的【云横秦岭】刘万年差。 
　　「厉白薇，你出来。」吴征向大雄宝殿缓缓前行，顺手料理了几名贼党。 
　　「吴掌门这么有雅兴，单单要找人家么？」厉白薇嗲声嗲气，惺惺作态翻身
跃起，落在大雄宝殿上。 
　　「果然。」吴征心中暗道，他一现身，那几名与拙性激战的高手都开始有意
向寺院边角退去，大有引开拙性，张百龄等人之意。他目光一闪，朝厉白薇冷笑
道：「还不束手就擒？」 
　　「咯咯咯，人家就算是输了，无非逃走而已，吴掌门要人家乖乖地被抓起来，
也为免太笨。而且……」 
　　「你还是老实些的好，乖乖听吴掌门的，莫吃苦头。」连夜赶来，也被留在
陷阵营里的归元山庄庄主欧正羽见大局已定，便跃在吴征对面，呈掎角之势夹击
厉白薇。 
　　「唉……」厉白薇幽幽一叹，从殿顶一跃而下道：「无论如何，你们做男人
的总要有风度，总要听人家把话说完。第一，吴掌门真的很胆大，早知如此，还
不如不与吴掌门玩那些花花心思，可怜人家想了那么多计策，居然一条都用不上。」 
　　「第二呢？」欧正羽冷笑着逼近厉白薇，搭起了架势，抖擞精神要立下一功。 
　　「第二么……我只是装作武功不太好。」 
　　「其实呢？」 
　　「其实我随便都能杀了你。」话音刚落，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欧正羽胸膛前
鲜血狂涌扑腾倒地，生死不知。 
　　厉白薇身形如电，几个起落就要闪出院墙。这人不仅歹毒凶狠，心思也极深，
当日曾拼着受倪妙筠一击，也要隐瞒武功。方才暴起突袭，欧正羽居然连一招都
接不住。 
　　吴征眉头一挑，这人不能放跑，可自己也不能去追。 
　　「他跑不了。」冷月玦从身侧掠过，回头向吴征道：「你安心做你的事。」 
　　「小心。」吴征感念地点头，看冰娃娃一瞬间就追得远了，这才立定了身姿。 
　　「还不出来吗？我所有得力的帮手都被引走，这不正是你希望的？你已经输
光了本钱，唯一的希望就是拿住我为质，你千里迢迢来到镇海城为的也是如此，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吴征背着双手，在大雄宝殿前的院子日光下孤身而立。
金山寺的地面已被鲜血染红，佛像依然庄严矗立，大雄宝殿中的三佛祖高耸入云，
各捏法印垂头看着这一切。吴征与佛像对视一眼，竟然露出一副极端委屈，气苦
无处发泄的面容来，眼含热泪道：「昆仑……可曾亏待过你什么？你为什么还没
有死？为什么还要来污昆仑的清白！」 
　　「你早就知道来的是我，不是顾清鸣？」一人在他背后缓缓现身，说话时习
惯性地抽吸着鼻子道：「这也不能瞒过你？」 
　　「顾清鸣……算什么东西，他也配？」吴征合上双目，竟犹豫不敢回身，似
还没做好面对来人的心理准备，沉声道：「你死在昆仑山，我们还是同门。你既
没死，就是贼党。我没说错吧？」 
　　「有意思，你怎么猜到的？」 
　　「我四岁那年，我娘偷上昆仑山见我。旁人查不出是谁，但你能记住她的味
道。你那口狮鼻天下无双，闻过了就不会忘记。就算你当时不知是谁，我们出使
长安时你也在使节团里，数次见着我娘没有理由辨别不出来，当时你就该知道当
年偷上昆仑山的是她。祝雅瞳偷上昆仑山来见吴征，这么大的事，你连提都没提
过半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是贼党，你早就知道我是祝雅瞳的儿子！你故意将
此事瞒着我师尊和顾师叔。」 
　　「就凭这些？强词夺理。」 
　　「当然不止。呵呵，宁鹏翼亡国之后留下【太初归真心诀】，也多有传人。
这些传人隐姓埋名进入各家江湖门派，以待天时。你知不知道？昆仑的【道理诀
】与【娉女玄阳诀】全都出自这本奇功，一脉相承。我想，这是你们宁家的家规，
每一代后人都会被挑选出一些进入各家门派里。我没猜错吧？」 
　　「很准。」 
　　「你们这一代自相残杀之后，大秦国是你们的根基，也是最后的希望。朝堂
里有霍永宁，青城派有向无极，那么昆仑派里一定也有人，当然，比起那两位要
弱一些，就是你了。」 
　　「不错。」 
　　「我来了镇海城以后虽没见到宜知，但是已能猜到是你。能让宜知方寸大乱
的，唯有你！宜知的授业恩师！也只有你，才能将宜知的【金刚横眉】模仿得惟
妙惟肖，还精通昆仑多种武学。」吴征呛啷一声拔出长剑，缓缓回身，剑指来人
道：「最后一次见面，我最后再叫你一声五师叔。现在，我吴征以昆仑掌门的身
份将你革出门墙，我要捉你回去，给镇海城无辜的死难者一个交代，杜~ 中~ 天！」 
　　　　　　　第十三章 恩义难全 抱宝怀珍
　　夏日晨间的日光依然炽热，烤得金山寺宽敞的院落地面如火烧。
　　虬须满面的杜中天抽着狮鼻，倒提着根熟铜棍冷笑道：「你的武功如何，老
子再清楚不过。明知老子要诱你孤身一人，居然自投罗网！昆仑上下，果然都是
废物！」
　　「我是什么都一样能杀你。」吴征抽出昆吾剑道：「以此剑清理门户，再好
不过。」
　　「嘎嘎，妄自尊大。」杜中天双手握着熟铜棍一旋，熟铜棍自中央一分为二，
拆做两只五尺长的长棍。他力大无穷，双臂将长棍轻若无物地盘旋一舞，棍头从
地面上刮过，发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响。
　　吴征捏着剑诀，气定神闲，隐隐然已有宗师气度。自得倪妙筠的梳云之躯后，
他功力再进一层，已踏在十二品的门槛前。正如昔年祝雅瞳称赞陆菲嫣十二品之
下绝无敌手一样的强大。杜中天再熟悉昆仑与宁家两家的武功，吴征亦信心十足。
　　杜中天双棍一舞，再舞，每一圈都刮过地面，发出锐啸声间，青砖地面碎石
飞舞着被震裂，留下两道犁过的印痕。
　　杜中天踏前一步，金色的熟铜棍在烈日下几成两道光轮，耀目生辉。光轮绞
动，他步步逼近，熟铜棍犁过地面，火星飞溅，锐啸刺耳，常人心神早被慑住。
　　吴征小步后退让双目略作适应，忽然一剑刺出，正是光轮之间的缝隙。杜中
天早在等着这一招，双棍交叉一夹架住长剑再一剪，竟要将昆吾剑夺去。
　　吴征及时收剑，方才一招就觉手臂隐隐发麻，知道杜中天一身神力，见他一
棍当头，一棍扫腿，便飞身而起翻过他头顶。
　　这一下身法极快，杜中天双棍落了空，也是急速旋过身来，顺势双棍横扫，
正巧吴征已蹂身而上。熟铜棍极沉，昆吾剑虽锋锐却当不得这等钝器砸击。吴征
不敢硬接，只得又是一个翻身避过。这一下进退随心，收放自如，正是武功大成
的先兆。
　　身形刚稳，熟铜棍又如影随形般砸到，吴征弯腰避过，颇见对这等硬桥硬马
的武功一筹莫展。杜中天狞笑声中，双棍飞舞，竟要将吴征砸成肉饼。
　　「中！」吴征脚下弓步立实，上身翻转，长剑忽然回挑，角度之清奇不可思
议，且又快得不可思议。
　　杜中天全然没想到吴征的功力飞涨如斯，这一剑正中左手手腕，登时手掌一
松，一只长棍脱手而出。
　　吴征飞起一脚将长棍踢开，倒提着长剑道：「废物！」
　　「你……你……」杜中天又惊又骇，右手持棍猛砸。
　　吴征嘴角冷笑，大喝一声，侧过昆吾剑以剑身逼住长棍，铛地一声巨响，长
棍被逼得落不下来，昆吾剑亦毫发无伤。
　　吴征一身内力灌注于剑身逼住长棍，杜中天满面骇然，被强大的内力逼得步
步后退。吴征缓缓道：「本人吴征以昆仑掌门的身份，今日清理门户！」
　　他上身一侧，剑锋顺着铜棍削落，杜中天惨叫声中铜棍落地，竟是连一只手
腕都被齐齐削了下来。
　　「绑起来带回镇海城！」
　　吴征手刃叛徒贼党，心中一时空落落的，遥想奚半楼领着前辈同门誓死捍卫
昆仑派清誉之时，这人也混在其中。向无极帅兵攻山，杜中天必然暗中害了几名
前辈同门。心中气苦，若不是还要留他为杨宜知翻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正怒之间，吴征猛然回头，那股被人窥视的奇异感应又起。而这一回，居然
并未落空，视线里现出一个慢腾腾踱步而出的人影来。
　　「咳咳，咳咳。」苍老的咳嗽声传来，佝偻着背脊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
地突然出现在金山寺里，就像他的脚步声一样无人听见：「吴贤侄，别来无恙。」
　　吴征双目仿佛被针扎了一样痛，不可思议道：「屠公公？」
　　来人正是大秦中常侍屠冲，梁兴翰驾崩之后不久，屠冲也辞官还乡就此销声
匿迹，吴征万万料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贤侄还没有忘记老夫。」
　　「没有，公公此来何意？」
　　「来带贤侄回大秦。」屠冲嘿嘿一笑，揶揄道：「贤侄不会以为凭一个杜中
天就有本事对付你吧？他算什么东西？也配？」
　　难怪厉白薇信心满满敢跳出来与昆仑作对，原来这位绝世高手在背后坐镇！
　　屠冲手臂左右一挥，将两名赶过来的突击营高手打倒在地，笑道：「老夫自
与贤侄叙旧，你们再上来坏事，莫怪老夫手下不容情。」
　　吴征也挥了挥手止住要来帮忙的部从道：「你们不必来了。」他经历过桃花
山之战，知道面对十二品高手，人多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会碍手碍脚。他也虽
惊不慌，以他现下的功力，十二品之下全无敌手。屠冲虽有十二品的修为，但年
事已高。远比不上丘元焕那样正值盛年，也未必就强过戚浩歌，李瀚漠等人。
　　「贤侄好气魄。唉，观贤侄的武功，老夫若再晚来一年半载，都不是贤侄的
对手咯。」屠冲抛去拐杖，亮出双枯竹般的手掌道：「贤侄看来不愿就范，老夫
就与贤侄先过两招。」
　　吴征屏息凝神，不等屠冲出招，抢先踏上一步，挺剑刺向屠冲两胁。屠冲已
到风烛残年，就算修为再高，身手也不如青壮矫捷。吴征抢个先手，再施展快剑
对敌，不至于一交手就落于下风。
　　屠冲身形左晃右摆，吴征一连五剑悉数落空，那鬼魅般趋近趋退的身形，哪
里像个垂暮老人？轻易闪开利剑之时，兀自好整以暇地赞道：「好剑法。」
　　吴征心中一凛，屠冲的武功路数与昔年死在他手上的太监杨修明类似，俱是
迅捷无伦，形同鬼魅。他眼见屠冲衣袂一动，不及看清来着，已长剑反挑，斜削
屠冲腰际。
　　屠冲的手爪招式繁复至极，又快得目不暇接，吴征全无思索的余地，哪里敢
去见招拆招？昆吾剑使的也是至简之招，若不能匹敌，便反刺敌手，求一个两败
俱伤。
　　两人顷刻间已交手二十余招，吴征虽未落败，已数次遇险。浮屠塔上柔惜雪
看得分明，一提僧袍就要赶下塔去。
　　「师太留步。」章大娘咕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主人吩咐属下照料
师太，请师太万勿离开，饶属下一条性命吧。」
　　屠冲忽然现身，章大娘知道厉害，也束手无策。柔惜雪内力全失，下去也是
白白添上一条人命。章大娘不敢拦她，只能磕头求饶。
　　「吴先生命在旦夕，寺里只有我能救他，你还不快带我下塔，杵在这里作甚？」
柔惜雪情急之下一改随和之性，厉声喝道。
　　章大娘狐疑地抬头，见柔惜雪目光锐利得让她打了个寒噤。情知柔惜雪所言
不差，满寺上下高手虽多，真要论起来能救吴征的，唯有柔惜雪一人而已。她打
了个激灵，又是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背起柔惜雪一脚踹烂阁楼正门，一跃而
下。
　　疯了般奔下佛塔，远远看见拙性与于右峥领着群雄左右为难，柔惜雪喝道：
「你们都退开，退得远远的，任何人都不准上来！」身为突击营的教官与吴府的
重要人物，即使面色苍白，身形颤巍巍的，柔惜雪下令时自有一番威严。她左右
打量，又补充道：「你们上来只会坏事。绝顶高手之争，你们没有资格参与。」
　　「可……」拙性与于右峥大急，又深知柔惜雪说的是绝对的至理，但要放任
吴征不管，心里无论如何都不甘心。柔惜雪见状怒瞪，杏目寒光四射，二人心中
一惊，忙躬身后退着道：「是。」
　　说话间，吴征与屠冲又过了两招。这两招更加险象环生，屠冲的手爪在吴征
胸前挥过，嗤地抓裂了衣襟，爪风让吴兄胸口上出现四道血痕。
　　柔惜雪赶忙拔腿疾奔去捡一柄细薄长剑，心中惊惶又紧张，脚下一时发软踉
跄倒地。她不及起身，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到细剑边，双手握住剑柄抬臂而起，
剑柄对着小腹，剑尖翘起指于胸口的高度。
　　屠冲全然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的动作之快不可思议。原本吴征的【道
理诀】长处正在应变奇速，但是两人功力仍有差距，吴征全力运转【道理诀】使
开听风观雨，依然无法锁定屠冲的动作。
　　屠冲丢下手中破碎的衣襟，微微一笑，衣袖微摆，就到了吴征面前。吴征只
见灰色人影晃动，快得如一团残影，屠冲这一次出手比前还要更快。他顾不得辨
认屠冲的招式，一剑向他胸膛刺去。
　　「啧啧，武功真的很好！」屠冲由衷地赞了一句。他的手爪几乎已抓上吴征
的面门，但吴征的剑刺也是极快，还是攻他必救的要害，迫得他不得不上身一侧
以自保，这一抓也就落了空。
　　吴征虽处下风，仍欲败中求胜，当即三剑连环，分刺屠冲面门，胸口，小腹，
正是一招【驱雷擎电】。屠冲两手空空，屈指连弹，当当当三声响过，吴征的长
剑俱被弹歪了方位。
　　两人疾风骤雨般斗在一处，吴征的长剑挟着风雷之势，虎虎生威地猛劈狂刺，
尽力不让屠冲缓出手来还击。吴征气势汹汹，屠冲却好整以暇地避让挡拆。十招
一过，吴征手中稍缓，屠冲的手爪便从剑影重重中穿了出来，嗤地一声又在吴征
左肩留下三道血痕。
　　「贤侄，内力不济了呀？」
　　吴征的狂攻固然声势惊人，要逼住屠冲这等绝顶高手，内力消耗之巨不可想
象。即使以他修行【道理诀】的内力之深厚也无法支撑。屠冲觅得良机，再度反
客为主，吴征又只得苦苦支撑。
　　屠冲这一轮攻势变爪为掌，一改此前的质朴以快速取胜，变得变幻莫测。但
见他一掌拍出，掌到中途肩头微晃，一化为三。吴征看不清虚实，不敢硬接，只
得退了半步。
　　不想这半步空位，三掌忽而化作九掌。吴征的武功毕竟与屠冲差了一个境界，
屠冲还未使出全力，他已左支右拙甚是狼狈，面对这飘忽的九掌失机在先，只得
又退半步。
　　两个半步，三掌已化作十六掌，再退下去恐怕要化作万万千千。待屠冲十六
掌又到眼前，吴征长啸声中，昆吾剑挟着电光斜削而出，径从掌影中穿过刺向屠
冲咽喉。他内力不济，只得闪躲退让，两步间调息完毕，内力复又充盈，即刻与
屠冲抢攻。
　　屠冲阴声冷笑，上身一晃昆吾剑落空，他翘起的拇指上长长的指甲已在吴征
的脉门边。吴征长剑圈转，自他肩头削了下来。屠冲双臂一展极尽变化之能事，
连出两掌，每一掌又似开山大斧，威势惊人，登时将吴征的气势压了下去。
　　屠冲不再留力，吴征形势更危。他的武功已接近大成之境，本已几无破绽。
可屠冲修为太高，在他重压之下，吴征的武功里又被逼出破绽来。虽小，虽转瞬
即逝，但在屠冲手下，这些破绽让吴征险象环生，如履薄冰。
　　两人翻翻滚滚又拆了十余招，吴征已被逼得连连后退，勉力维持着攻势，却
出招越来越短，攻不到一尺双臂便被逼得回招自保，全然处在下风。屠冲尖啸一
声，右掌平推，左掌斜劈。吴征招架不住，只能剑刺他右掌，肩头微晃，与间不
容发之际闪开左掌。
　　屠冲后招无尽，右掌弹偏剑锋，左掌一勾反掌成爪向下一抓，若是抓得实了，
吴征的肩头就要被抓出五个血窟窿。吴征无奈，百忙中着地一滚，不及转身，已
忙不迭地反手一连数剑向着背后乱刺。
　　吴征破绽越拉越多，败象已成。屠冲老神在在道：「贤侄还要顽抗么？」他
浑浊的双目一瞥在吴征侧身后五步开外的柔惜雪，料得她武功全失，已无助力之
能，又是狂攻五招。
　　一招，吴征退一步，五招过去，吴征连退五步，直退到柔惜雪身前。屠冲双
掌分拿吴征两肩，吴征勉力支撑许久几乎油尽灯枯，屠冲这一招来得又快又凌厉，
吴征只得又使两败俱伤之招，借着兵刃在手朝屠冲胸口刺去。
　　「贤侄已尽得昆仑真传，武功远胜天下余子，老夫都要写个服字。」屠冲由
衷感叹，两人差着一个境界，还是最大的境界，吴征能坚持到现在简直难以想象。
在年轻一辈中再无人可与他相提并论。只可惜下一招吴征已无论如何无法接下。
　　屠冲以右掌逼住吴征，左掌鹰爪般递出，仿佛苍鹰抓向猎物。吴征应付他一
掌已尽全力，右肩处现出一大片空当来，眼见这一抓就要将他拿住，只得又退半
步。屠冲身随爪走，绝不容猎物逃脱！
　　一退一进，两人激战间忽然多了柄细薄长剑。不应该有长剑的地方，长剑偏
偏出现在这里。长剑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吴征退了半步，长剑就斜立在他左肩。
剑刃在烈阳下闪着寒光，软绵绵，没有半分劲道的一剑凭空出现，登时将吴征的
破绽全数补完。屠冲的左掌若再抓下，必然先被剑锋所伤。
　　「咦？」屠冲撤回掌力，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刺出这一剑的主人。
　　严格而言，这一剑不是刺出来的，这一剑就等在那里，等着吴征后退，等着
屠冲拍出那一掌。看似简单，实则已看准了两人的一招一式与变化，简直妙到毫
巅。
　　化至繁为至简，在场高手虽多，但仅有一人有这样的眼力与见识！
　　「老夫若没有老眼昏花，柔掌门已内力全失。」屠冲浑浊的双目闪出两道异
芒，捋着长须道：「老夫自与吴贤侄切磋印证，柔掌门何故要来蹚浑水？」
　　「吴先生的武功与你不过半步之遥，贫尼内力虽失，眼力仍在，贫尼在这里，
你不能得逞。」柔惜雪还是挺着剑，一般的剑柄于小腹前，剑尖斜翘而上。
　　「是么？老夫倒要试试。二位小心。」
　　屠冲枯竹般的手掌再度拍出，这三掌置吴征于不顾，全向柔惜雪拍去。
　　「你快走。」吴征方才一言不发，全力运转【道理诀】，短短盏茶时分内力
几乎尽复。他明知自己不是屠冲对手，仍奋勇接战。柔惜雪所言半步之遥为的是
给予吴征信心，这半步不仅跨不过，脚下还是万丈深渊。
　　柔惜雪紧紧抿着樱桃小口，她全副心神都在吴征与屠冲的招式上，不敢分心
答话，只摇了摇头，看着甚是倔强。
　　吴征一时无奈，更不敢分心，挡在柔惜雪身前，长剑一展将屠冲的三掌全数
接下。此前他与屠冲抢攻失败后疲于应付，一人还勉力接得下来，现下身旁多了
个柔惜雪就不敢频频犯险，只能先稳稳守住，心中暗骂这尼姑真的犟，强练内功
伤了自己，现下还要白白来搭上一条性命。
　　吴征原本擅于长力，存了只守不攻的念头，招式法度更显沉稳。长剑舞出一
道光圈，屠冲连连猛攻，都被他稳稳守住。又交手了几招，吴征再度被压制于下
风，长剑的光圈越来越小，却弱而不衰，微而不竭。
　　当光圈缩至吴征身前两尺时，两人之间竟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屠冲不能再
有寸进，吴征死死守住。他心中诧异，能守住并非自己凭依策略就能抹平两人间
修为的差距，而是每每在关键时刻，屠冲可下杀招破解自己的剑光时，他都有所
犹豫，或是毫无征兆地变招。时机稍纵即逝，吴征反应神速，借着良机弥补破绽，
稳守剑圈。
　　这一阵两人连拆了五十余招，屠冲向后退了半丈脱出战团，饶有兴致地捋着
长须赞道：「柔掌门高明，真令老夫大开眼界。」
　　吴征松了口气，眼角余光这才见一点剑尖横在右肩侧后方。他猛然回头，只
见柔惜雪提着细剑，饱满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落，幸而一双细柳青黛眉长而浓密，
才不致模糊了视线。
　　稍有喘息之机，柔惜雪猛地提袖抹去脸上的汗水。她武功全失，激战间消耗
甚大，软弱无力的单臂拿不住细剑。铛地一声剑尖砸在地上，柔惜雪不及抹净，
忙不迭又双手握住剑柄，咬牙提起长剑道：「贫尼说过，你不能得逞，还不速速
退去。」
　　吴征这才知道，是她一直在自己身旁拾遗补缺，屠冲才顾忌重重。柔惜雪不
能用内力，也使不出什么精妙的招式，她只是料敌机先，提前将长剑横在屠冲必
攻，与吴征的破绽薄弱之处。这一柄软绵绵，也无任何招式变化的细剑，就此在
两人之间发挥神奇的力量，令吴征稳守，令屠冲无计可施。
　　「柔掌门，老夫也说过，老夫此来只为吴贤侄一人，与旁人无关。柔掌门何
必白白搭上一条性命？」屠冲晃了晃右手，五指捏了个奇异的法诀，老态龙钟的
老太监在此时忽然气势大涨，佝偻的身形正在挺直，仿佛顶天立地。
　　柔惜雪抽了口凉气，颤巍巍地踏上两步，与吴征并肩而立。
　　「我的话，你偏要一句都不听么？」吴征恨不得揪着柔惜雪的衣领，把她赶
出金山寺，怒道：「赶紧走，赶紧走！」
　　柔惜雪抿着唇，又是倔强地摇摇头，低声道：「我从前害过你，欠你一条命，
我不走。你别担心，他伤不了你。」
　　「你……」吴征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他早就把压箱底的本事拿了出来，屠冲
的绝招他实在没有半分把握能接得下一招半式。这一回不比方才，屠冲一力降十
会，柔惜雪连站立都难，妙招不可能再有用武之地。
　　屠冲气势不断攀升，吴征大急，再顾不得许多，伸手去提柔惜雪，想将她远
远地掷出去。不想屠冲双目一眯，磅礴的杀气锁定了他。吴征全身肌肉一抽，猛
然一顿再不敢，也不能擅动。仅是一道杀气就让他汗如雨下，若是极招出手，自
己又能接得几招？支撑得多久？
　　念头刚动，屠冲电射般欺身而上。吴征原不敢贸然硬接，但柔惜雪在旁，屠
冲未必会非要将自己毙于这一招之下，说不定嫌柔惜雪碍事，先将她一掌杀了。
　　生死一线之际，吴征脑海里异常清明，长剑斜挑，点向屠冲眉心。与此同时，
柔惜雪的细剑也到，以绝妙的方位指着屠冲小腹。一剑主动进攻，一剑等着屠冲
自己撞上来，两人从未有过配合，却有种天生的默契。
　　屠冲此前招式变幻莫测，这一扑虽快，手上却无任何花巧，双手各出二指夹
住吴征的剑锋一甩。吴征被一股大力带偏，向柔惜雪撞去。他足下加力急使千斤
坠在地上牢牢钉住——以柔惜雪现下的身子骨，两人内力充盈，一撞之下非得要
了她的命不可。
　　只是这样一来，变作吴征与屠冲的比拼内力。两人武功强弱分明，吴征只觉
对方的指力排山倒海一般压来，片刻之间汗出如浆。柔惜雪细剑凝而不发，见屠
冲小腹下露出破绽，一剑挑去。她不能动用内力，招式虽奇，却既缓又软，这一
剑不指望伤敌，只求逼退敌手。
　　果然屠冲尖笑声中翻身而回，扬了扬手，气势越发旺盛。
　　吴征全身尽湿，气喘吁吁，深深提了口气才不至于委顿于地。柔惜雪不肯听
话，下一招又该如何是好？
　　「柔掌门，下一招你就没命了，吴贤侄仍然是与老夫一对一，柔掌门真要枉
送性命吗？」屠冲年事渐高，力斗之下似也有些疲倦，不急不躁地一边喘息片刻，
一边问道。他内力奔涌，一身长衣无风自动，连唇角粘的假须都被吹落了些许。
　　屠冲的下一招，不仅要柔惜雪的性命，也要吴征的。十二品高手傲立世间，
若是不顾一切要取一人的性命，就算满寺高手乱刀齐上，将他砍成肉泥之前，他
要取的性命也一定能取到。
　　柔惜雪也知大限将至，她站在吴征身侧，偏头一眼，满是柔情蜜意，凄然又
如释重负似地一笑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你干什么？」
　　女尼软弱无力的身体，忽然又有了神采，握剑的双手，忽然又充满了力量。
柔和沉静的脸上，却又有了痛苦之色，仿佛娇躯正备受煎熬。
　　在吴府一住二年余，亲眼看着这座府邸一步步地搅动天下风云，承载新的希
望。柔惜雪深知这座府邸崛起的原因。吴征论武功不是最好，论智慧未必最佳，
可是这座府邸因他而联系在一起，众志成城，齐心协力。他在，昆仑派，天阴门
都可能重放光明。他在，暗香贼党才如坐针毡。一旦吴征不在了，府邸的能人异
士都将做鸟兽散去，再难同体一心。
　　「世间可无柔惜雪，不可无吴先生。」柔惜雪踏上一步，细剑指处，渊渟岳
峙。
　　「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在这里碍手碍脚干什么？」吴征又急又气，怒声喝道。
柔惜雪强提内力，她虽习得【道理诀】中内力不走经脉之法，但修行日浅尚不熟
练。对手又是十二品高手，以她残破的丹田与经脉，残存的内力，强运功力只会
一身经脉尽断，到时就神仙难救。
　　柔惜雪目中泛起泪光，柔情无限，还是抿着唇摇摇头道：「咱们都逃不掉，
同心协力能杀了他。你也听我一次好不好？他伤不了你。」
　　屠冲修为虽高，年事也高，行将就木的身体早已不复巅峰，吴征能支持这么
久与此息息相关。柔惜雪曾是十二品高手，虽重伤难愈，眼光仍是十二品高手的
眼光，境界仍是十二品高手的境界。吴征毫不怀疑，柔惜雪强提内力，合两人之
力足以重创屠冲，甚至有可能杀死他。
　　但燃起生命之火，同样豁出了一切的柔惜雪必死无疑。
　　吴征双目通红睚眦欲裂，大喝道：「滚哪！他娘的给老子滚！」
　　柔惜雪抿唇摇头，珠泪滚滚而下，樱口小口忽而露出满足的微笑，即刻又有
鲜血涓滴。
　　从前以为生又何欢，死又何苦，现在却满心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更想好好听
你的话，不惹你生气。
　　不听你话，今后天人永隔，再难相见。可是听你的话，今日又如何救你？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是你教给我的。」柔惜雪美眸一眨不
眨地盯着吴征，仿佛要把他的音容笑貌都刻在心里。片刻后便如心愿已了地回头，
再也不看吴征。挺剑踏上两步，捏着剑诀，作势欲刺。
　　吴征心神俱碎，柔惜雪已有替己身死之志，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他不敢妄动
破了两人间的攻守默契，为今之计只有拼死一搏，寻求一线生机。他随着柔惜雪
踏上两步，喉间兽吼般喝道：「给我好好活着，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柔惜雪心如铁石，仿佛又成了从前一心侍奉佛祖，六根清净的女尼，一眼都
不看吴征，只寒着脸盯着屠冲。
　　「想不到柔掌门都动了凡心，老夫又开一次眼界。」屠冲手掌凝而不发，掌
中的威势却已涨到了极致。此刻，他就像金山寺中唯一真神，俯瞰世间，予取予
求。
　　「你懂什么？」吴征急踏两步挡在柔惜雪身前，可他也知自己徒劳无功。在
场三人，自己境界最低，破不了屠冲的招式，也想不出柔惜雪的拾遗补缺手段。
自己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消去屠冲必杀一招的大部分威力，柔惜雪或有一点点
保下命来的可能。
　　「贤侄是在讥讽老夫了？」屠冲忽而凄然一笑，道：「老夫八岁起就不是个
不完整的人，连女人都亲近不得。但老夫也有族中兄弟姐妹，子侄外甥。男欢女
爱与家人亲情并无太大区分，老夫还是略懂的。柔掌门若不是对贤侄情根深种，
怎肯风华正茂之时，连命都不想要了？」
　　逼人的气势越发高涨，十二品高手全力一击何等惊天动地？吴征已被迫得说
不出话来，柔惜雪唇角的两条血线也几未停止，染红了胸前月白的僧袍。
　　「老夫虽娶了妻妾，却近不得她们，娶几房妻妾聊为弥补人生之憾事。人活
于世，若缺了什么，就会加倍对近似的东西珍惜些。贤侄该当懂得吧？」屠冲一
身杀气中露出温柔的笑意来，道：「老夫待家人一贯都很好，他们在老夫心中，
也一样重要，未必就输于贤侄在柔掌门心中的地位。」
　　「我懂。」吴征面目凝肃，听屠冲说得动情又在理，终于点了点头。
　　「霍向二贼残害胡兄与胡夫人时，老夫心有余而力不足，徒呼奈何。老夫侍
奉先帝，不敢与朝臣太过接近。但老夫也知胡兄，奚兄俱是赤胆忠肝之士，向来
敬重。二位国之栋梁既死，可怜大秦国现今满朝都是猪狗之辈……老夫心中之痛，
也未必就输于贤侄。」
　　「大秦如何，与我无关。」吴征冷冷道。
　　「是啊……胡兄为国尽忠，昆仑一门忠烈以血洗刷污名，贤侄已不欠大秦什
么，大秦与贤侄再无瓜葛，可是老夫一门老幼还在大秦。胡兄奚兄仙去之后，二
贼就视老夫为眼中钉，肉中刺。老夫虽不怕二贼，家中子侄却是砧板上的肉，老
夫又怎能个个照料得周全？二贼以老夫家人胁迫，老夫不得不来这一趟，望贤侄
见谅。」
　　「公公，你们之间的恩怨，小侄心有余而力不足。」吴征摸不清屠冲的意思，
只得将原话奉还。
　　「嗯，贤侄能明白就好。」屠冲面色一黯，忽然神色十分没落道：「二贼逼
迫老夫，有这一回，就有下一回，总要迫得老夫油尽灯枯，力竭身亡为止。老夫
虽不惧二贼，却又奈何不了他们。风烛残年，也不像贤侄前程远大，唯有保住族
人一条心愿而已……」
　　屠冲越说越轻，吴征与柔惜雪惊异间，只见老人忽然口角溢血，身体软绵绵
地倒了下去，一身精湛内力消失无踪，原本已十分苍老的面容更是一瞬间就现出
纵横交错的深深皱纹来。
　　「屠公公。」吴征手忙脚乱，一手抱起柔惜雪点了她几处穴道，两人一同奔
到屠冲身边，一摸鼻息，一探脉门，惊道：「公公你……」
　　屠冲提起一身功力，这股磅礴的内力疯狂流转，大大超过丹田与经脉所能承
受的极限。他却始终聚而不发，终至经脉尽断！
　　「老夫虽是不完整的人，也想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二贼毁我大秦，老夫
与他们不共戴天，虽力有不逮，又岂能为虎作伥？」屠冲口角里的鲜血泉涌一样
喷出，含混不清道：「且相比二贼，还是贤侄更叫人信任。何况柔掌门都愿为贤
侄豁出命去，贤侄的为人可见一斑了。」
　　「公公……」
　　屠冲摇了摇头，微笑道：「你很好，奚兄在天有灵一定会倍觉欣慰。二贼应
承了老夫，只要带贤侄回去，生死不论，从此就不再与老夫家人为难。呵呵，老
夫哪里信得过？」
　　「可是公公也不必如此。」吴征与屠冲交往不算太深，但昔年在大秦国时屠
冲待他不乏照料。吴征闯皇宫时，屠冲也主动放水，暗中助他们突围离去。又一
故人命在旦夕，说不上悲伤，心中不免黯然。
　　「没用的，老夫不死，二贼不会停手。老夫今日殒命异乡，传出去都说老夫
死在贤侄手上，也不算污了老夫一世英名。」屠冲居然呵呵笑了起来，道：「且
老夫死后，族中对二贼再无威胁，二贼也不必对他们下毒手，倒是两全其美之法。
老夫心愿已了，唯独想求贤侄一件事。」
　　「公公请说，小侄定当尽力。」
　　屠冲剧烈咳喘了一阵，呕出口口鲜血，气息奄奄地艰难道：「老夫也算饶了
柔掌门一命，请贤侄看在这点情分上，将来若回到川中，请代为看顾屠家一二…
…」
　　「公公放心，小侄做得到。」
　　「有你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屠冲声音越发低了下去，眼皮也抬不起
来，喃喃道：「方才试了贤侄的武功，胆色，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泉下若见了奚
兄，胡兄，老夫夸一夸贤侄，也好有颜面去见他们二位……只是陛下，老夫如何
见你，陛下，你糊涂啊……」
　　屠冲连唇皮都动不起来，猛然身躯一抽散去了全身气力，就此与世长辞。吴
征长叹了口气，脱下衣袍将他尸身盖住，瘫坐于地，一时怅然若失。
　　此时倪妙筠，冷月玦才一同赶到，见状松了口大气。奔至二人身边，见吴征
虽疲累，身上无伤。柔惜雪却是面色苍白，衣襟染血。
　　「师姐，吴郎。你们没事吧……」
　　冷月玦忙去取伤药与更换的衣物，倪妙筠从吴征怀里接过柔惜雪，掏出方巾
为她擦去嘴角的血丝。
　　「没事？再晚片刻，她一样全身筋脉尽断，他娘的神仙也救不回来！」吴征
腾地跃起，不知是不是想把满腔郁结之气都发泄出来，气吼吼地震天响骂道：
「不听是吧？不听是吧？啊？你要人为你担心到什么时候？为你操的心还不够多？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柔惜雪低着头，哪敢去看吴征，被骂得越凶，心里居然越是松快，陡然想到
今日得脱一难，还能与吴征相处，嘴角偷偷露出丝笑意。
　　吴征全身发抖，暴跳如雷，骂骂咧咧地尤不解气，骂得兴发，一掌朝柔惜雪
苍白的脸蛋挥去，要将她抽个耳光。
　　倪妙筠吃惊，但见吴征发怒，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柔惜雪低着头茫
然不知，耳听风声抬起头来，眉眼虽有些委屈，倒也没闪躲的意思。吴征见她嘴
角尚未拭净的血迹，胸膛上的朱红，再念及她方才一往无前的深情厚意，心中一
软。
　　挟着风声的手掌在苍白的脸蛋旁顿住，吴征一曲虎口，四指在女尼脸颊上轻
轻一刮，惆怅起身道：「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倪妙筠与回转的冷月玦目瞪口呆，吴征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去，沉声道：「我
还有事要办，你先随妙筠回镇海城去歇息，晚上等我回来。」
　　不仅二女，突击营将士俱都看傻了眼。吴征行知寺门口，忘年僧拱手道：
「大人威武。」
　　「就你屁话多。」吴征啐了一口，道：「还不快去做事。」
　　将士们一哄而散。寺中一棵苍天古树顶端，窈窕的人影转身悄然离去，临行
前娇怯怯地嗔道：「这孩子……」
　　　　　　　第十四章 夜入菩提 爱欲还神 
　　晚风吹动着绿叶，夕阳刚落，明月刚升，皎洁的月光拉长了街市上楼宇绰绰
的影子。 
　　镇海城水道纵横，鱼米之乡，往常即使入了夜，街市上依然有行人如织。繁
华的街市灯红酒绿，成双结对的人儿依约出游。但在今日，整座镇海城却看不见
一道人影，金山寺的窝藏大案被揭开，城中宵禁。唯恐在非常之时惹了祸事的百
姓早早都躲回家里，静待风波过去。 
　　但镇海城的美丽并未因此而减色。街市上仍有灯火引向远方，无人的街道像
天空一样空旷，灯火就像漫天繁星，夜幕仿佛薄纱，笼罩着这片梦境一般的美丽。 
　　三层的阁楼，柔惜雪独自立在夜风中，居高临下打量着镇海城。月白的长袍
半僧半俗，夏季的夜风吹在身上倍增凉爽，亦撩起心头烦恼万千。 
　　一份奇特的情感，来得不明所以，破土而出后萌生得如此迅速，快到让人反
应不过来。即使昨夜吴征忽然出现时，那种悸动般的砰然心跳让这份情感掀开了
面纱，可柔惜雪并不觉得两人之间会有什么不同。身份的差异与隔阂，让人难以
主动再进一步。这份情感，或许会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可永远都不会
有人去戳破，至少柔惜雪不会。 
　　可是忽然出现的屠冲，生死交关的危机，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当柔
惜雪举起细剑，强运内力，再每每不听话地忤逆之时，吴征的担忧，怒火与怜惜
同样再也不可抑制。 
　　从没有这样，坐在三层的阁楼上俯瞰着世界，漫无目的，只为他的一句话就
在这里默默等待。万事皆有因果，二十年前种下的因害了他，现下心甘情愿地受
他制约，正是果报。只可惜，从来没有一次乖乖地听过他的话，每一回都把他气
得瞪眼歪嘴。 
　　其实在金山寺里，好希望那一巴掌能重重地抽下来。如果能让他消消气，让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故意要顶撞他，触怒他，这一掌多重都挨得。 
　　柔惜雪陷入回忆里，脸上泛起温柔又腼腆的笑意，以至于楼梯响起脚步声也
未曾发觉，一直到来人即将来到三层才惊醒过来。 
　　吴征哼着小曲，一眼就看见女尼在廊外倚窗而望。柔惜雪豁然回头间见了吴
征，慌慌张张地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不是，贴在胯边也不好，最终缩着交叉在小
腹前。心跳如鹿撞，哪里还敢去看吴征，垂下头时正巧能看见十指不安地勾画。
刚刚才被他哼唱的曲子所吸引，转眼间就忘到九霄云外。 
　　皎皎明月之下，女尼一身月白长袍，垂眉顺眼，樱桃小口泛着红玉般的光芒，
肌肤仿佛月光照耀下的霜雪。虽少了一头青丝的衬托，却越发显得恬静素雅，惹
人怜爱。 
　　「没料到事情这么多，来晚了。」吴征来时的路上有千言万语，踏上阁楼居
然也会失语。他身边群芳环绕，可这段情感来得太快，不仅柔惜雪茫然失措，吴
征也一样千头万绪理不清。 
　　「不要紧。」柔惜雪连连摇头，却不敢抬起眉眼，急喘了两下，低声道：
「晚饭吃了么？」 
　　「哈哈。」吴征失笑。已不记得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毫无营养，如此敷衍的对
话。简直就像晚间在大街上散步，偶遇刚搬来的邻居一样见外与例行公事。这一
笑又让柔惜雪更加窘迫，忸怩着细细急喘，贝齿咬着唇瓣，六神无主的样子哪有
从前一派之长的干练利落。 
　　「在太守府里吃过了，晚宴有点仓促，菜色倒是很多。我今天忙得惨啦，狼
吞虎咽的。吃完又忙了好一会儿，还抽了点点空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否则一
身酸臭，都不敢来见你。」想起今日的惊险，在金山寺里她以带伤虚弱的身子举
起长剑，坚定地站在身旁。以及屠冲蓄势致命一击之前，她满是柔情蜜意，又满
足，又凄凉的一眼。吴征心中大动，拉起一只秀气纤长的柔荑道：「你呢？」 
　　炎夏的夜晚，柔荑的手心俱是汗水，掌面却冰冰凉凉地微微颤抖。女尼的声
音就像纤手一样在颤抖：「我回来后也吃饱了，很累，午后睡了好久才有精神。
傍晚沐浴完了就坐在这里……平常没什么要事都是过午不食，习惯了，也不饿…
…你要是累了早些歇息，我的伤不碍事，还要多谢屠公公手下留情。」 
　　每一句话都让吴征想发笑，又让人心疼。吴征搭着她的脉门，确认伤势无虞
后也不放手，就将那只柔荑夹在掌心，立在柔惜雪身旁与她一同居高临下打量着
镇海城道：「剿灭了金山寺大贼窝，又牵出好些小贼窝。果然拔起萝卜带出泥，
哪里顾得上累？」 
　　柔惜雪心下恻然，暗香贼党是两家门派共同仇敌，吴征哪里会嫌累。吴征先
扯开闲话，简单却又温馨，极能安抚人心，柔惜雪纷乱的脑筋略微清明，忽然想
起一事来问道：「屠公公怎么样了？」 
　　屠冲虽是个太监，气节同样令人敬佩。其间虽阴差阳错又让自己受了伤，但
回想起来，仍是对他的感念更多。若无屠冲的【逼迫】，这份情意将永埋心底。 
　　「已将他先行入殓，过段日子再秘密运回紫陵城寻一处风水宝地下葬。贼党
里寻了个与他五官接近的乔装改扮，不日示众，对外就说他死在我娘手上。」吴
征心中也有不舍与哀戚，道：「乱世里人若浮萍，想给屠公公风光大葬都不可得。」 
　　「他是个好人……」柔惜雪满腹千言万语，听到我娘二字，登时哑声，刚抬
起不久的脑袋又低了下去，渐稳的纤手又轻轻颤抖起来。现下站在她身旁，温柔
又有趣地说着话体贴她的高大男儿，是自己师妹的儿子，年岁，辈分之差，念及
无一不让她心惊肉跳。 
　　「人之好坏不因出身，唯因气节与心灵。」吴征忍着笑叹了一声，又道：
「你的伤没事，我带你去逛逛镇海城。春游的时候你老躲在马车里，这一回又诸
事缠身。现下没甚大事，你也不用老躲着。而且全府上下，只有你一人我还没有
单独陪过。」 
　　「嗯。」吴征提议时用的是不容拒绝的口气，柔惜雪本就不愿再违逆他，又
听他说要单独陪同自己，更是芳心可可。 
　　纤手还在他掌心，只觉他凑到耳边轻轻嘘了一下，示意噤声。一只强而有力
的手臂环上了腰肢，柔惜雪身子一轻，吴征已搂着她跳出回廊从阁楼里跃下。 
　　吴征轻功绝佳，即使搂着一人也轻飘飘地在空中浑不受力地滑翔。两人衣袂
飘飘，似御风而行。柔惜雪心头大跳，这一回不像在金山寺跃上佛塔，吴征大喇
喇地搂着她的腴润腰肢，臂弯回环，大手抱紧。亲密的姿势，加之她已多年不曾
纵高，跃落时失重的身体竟生出恐慌之意来，不自觉地向吴征怀里挨去。 
　　臂膀结实而稳定，一下子就让柔惜雪觉得心安。那只臂膀既已拥住了自己，
即便天塌地陷也不会放手。就像她既已偎依在他怀里，即便地动山摇也不会独自
逃开。金山寺里一场意外，两人之间心心相印，谁也分不开。 
　　怀中的娇躯柔软而温热，额角靠在肩头，吴征心有所感低头一看，女尼的一
双妙目正痴痴凝望着自己。这双杏仁大眼盈亮如星，闪烁着的柔和光华仿佛星星
正在夜空中闪烁。而两人大鸟般飞翔，女尼的长袍领口被夜风吹开，依稀可见贴
身小衣包裹里两座山峰怒耸，正四溢着熟透了的果香。那恬淡虔诚的容颜之下，
却偏有一具浪荡倾诱的娇躯，娇躯贴身娇柔，又有谁人能够把持？ 
　　吴征强忍着在光洁额头一吻的冲动，报以微微一笑，目光流转，却又肆无忌
惮地在眉眼，下颌与领口深处来回扫视。直看得柔惜雪缩了缩肩，又低下头去。
——不敢去触碰吴征热辣辣的目光，也能挡住领口流淌的春光。 
　　飘出了小院，又飘过两座房屋才轻轻落下地来。吴征将柔惜雪轻轻放下，携
着她的纤手信步沿着长街上走去。空旷无人的街道，没有人会来打扰，柔惜雪也
不怕与吴征的亲昵会被人指指点点。街灯却皆已引燃，遥遥指向长街的远方。女
尼执掌天阴门多年，向来聪慧，见微知著，立时醒悟过来。 
　　镇海城的宵禁固然因金山寺窝藏贼党一案，但闹得这般严重，多半有吴征的
推手。一来防止贼党趁乱闹事，二来也为这一场夜游。情意虽已入两人内心，终
究难为世俗所容。何况柔惜雪初尝情投意合的滋味，哪能没有女儿家的娇羞与惊
慌。再没有比这样无人却又灯火辉煌的长街，更让她感到适然。 
　　两人牵手前行，漫无目的，也不说话，仿佛这样走下去便已足够，顺着长街
一直走到镇海城城心。比起许多城池不同，太守府的官衙不在城中心，这里立的
是一块足有两人多高的石碑，正面上题四个大字「永镇江海」。 
　　葬天江养育了大半个江南繁盛之地，可若是江河决口，洪水也会吞没无数家
园与生命。镇海城扼江望海，这面石碑便是这座城池名称的由来与百姓美好的愿
景。 
　　相携的手变作十指交叉而握，力道也紧了一紧。柔惜雪曾身负绝顶武功，英
华内敛，不为外物所惊。失去内力之后连同这份沉稳也一同失去，除非刻意，身
体会自然而然地表露出情绪来。 
　　吴征立有所感，手掌也紧了一紧，问道：「你有心事？」 
　　「永镇江海……」柔惜雪喃喃叹了一声，低声道：「苍天怜百姓，近二十年
都风调雨顺，不见大旱，也没有洪涝。否则……」 
　　乱世之中征战连年本就是人祸，若再遇天灾后果不堪设想。宁鹏翼祸乱世间
之后，风调雨顺也算得上不幸中的大幸。吴征以为女尼又动了什么悲天悯人的修
行人心思，刚要宽慰，就见柔惜雪转身抬头，凝望直视他的双眸道：「我……不
是故意要害你，我……真的没有旁的选择。」 
　　吴征心头一动，拉着柔惜雪在石碑的基座坐下，道：「我听你说。」 
　　「师门里都知道我是个孤儿，小小年纪就被师尊带回天阴门。但是除了师尊，
也没人知道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为何会早亡。」柔惜雪挺直了背脊，却半垂下
头，仿佛在颂着一篇经文道：「我生在河东郡的旸县，一个巴掌大小的地方。爹
爹经商赚了些银子，家境算得上殷实。家中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说话间，柔惜雪的纤手越发冰凉，吴征将这只柔荑握得越发紧了，想用掌心
里的温度给她以暖意：「原来你是家中长女。」 
　　「嗯。爹娘待我们四个孩儿几乎一般喜爱，甚少厚此薄彼，我们家中其乐融
融。我曾以为一家和乐，可以让爹娘享尽天伦……一直到我七岁那年，天降暴雨
月余不停，青河泛滥……」 
　　「咝……」吴征不由抽了口凉气。若说葬天江哺育了大半个江南，那么青河
就养育了大半个江北。两条大河蜿蜒着从西至东，贯穿整个华夏大地。吴征当然
知道青河泛滥会是多么可怖的事。 
　　「洪涛淹没了两岸郡县，整个旸县都泡在两人多高的水里，我家也没了……」
柔惜雪眼中有了泪光，强忍着哀伤道：「我们一家六口就趴在一棵大树上，等着
人来救，等着大水退去。可是没有人管我们……不仅是我们一家，整个旸县都是
哭声和求救声，可是没有人来管。那一年，燕秦两国烽烟不断，不要说多余的粮
食，就连能来救命的官军都没有。我们一家人，就趴在大树上苦熬了两天一夜。」 
　　「官军应该不是不想救吧？」 
　　「驻守北方的去了三成，还有六成在与大秦殊死搏杀，剩下的一成又怎么救
得了青河两岸无数郡县。」柔惜雪摇头悲凉苦笑：「县城被淹没，我在树杈上坐
得浑身酸疼，仓促带的一点干粮第一天就已吃完。大树虽根深蒂固，两天一夜我
们实在熬不下去啦。那天半夜里又下了场暴雨发了水，狂风大雨，到了天刚黎明
时娘困倦已极，一个失手，早就撑不住的小弟掉下树，一下就被大水冲得不见踪
影。我吓得呆了，娘哭得肝肠寸断昏厥过去，倒头也栽下了树。他们就在我身边
不远，我拼了命伸手去抓，却怎么也够不着……只能看着他们被洪水淹没。」 
　　吴征静静听着她的回忆。这份情感来得太快太突然，连吴征都措手不及。身
份年龄的差距自不必说，两人之间甚至说不上有多熟络，更何况她还是位清修的
女尼。但在此时，吴征只觉是个至情而神圣的时刻。柔惜雪的过去罕有人知，连
与她十分亲近的倪妙筠都不清楚，天阴门里从来只说她是个孤儿。然而她并不是
个天生的孤儿，她也有双亲弟妹。这份压抑在心中多年的回忆今日揭开了面纱，
吴征心跳得剧烈。 
　　如果从前有苦，你会把这些苦楚向谁人来倾诉？ 
　　石碑下男儿的的背脊挺得笔直，庄重而投入。女尼弯着腰，娇弱而忧伤。 
　　「我难过极啦，哭了很久很久，都不知怎生挨到了傍晚。那时风雨停了半天，
洪水也略为褪去，旸县城里像一个大泥潭。我看见爹爹瞄准根浮木算计了许久，
才对我们说，他想办法去找些吃的。我当时已傻了，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爹爹
真的能找回吃的来。他抱住浮木的时候回头朝我看了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一句
话都没有说出来，也再没有回来……」 
　　「爹爹知道再等下去也是坐以……没有希望，所以想搏一搏，他很勇敢。」
一段令人心碎的往事，以吴征现在的本事看来，当年柔家均身无武功，也不是大
富大贵才遭致惨祸。可是他完全能体会到他们当年的绝望与悲伤。 
　　「他可能要嘱咐我好好活下去，也想嘱咐我照顾好弟弟妹妹。可是……我一
点都做不到……」柔惜雪抹了抹眼泪，一时泣不成声难以再说下去。 
　　「你当年还小，天灾面前，人力何其微薄，爹爹也知道你做不到，所以才没
有多言，你的家人也不会怪你。」吴征尽力宽慰，却总觉言语有些苍白。但是面
对这等大祸，什么都显苍白。 
　　「嗯。」柔惜雪收拾好了心情，继续说道：「爹爹一走就没再回来，我挨到
半夜才明白过来，爹爹怕是回不来了，灾难之下，人命如蝼蚁，连洪流中的一根
烂木头都不如。我好容易才冷静下来，弟弟又哭了，在树杈上睡着的小妹已经没
了气息，怎么唤她都醒不来。那棵大树在水里泡了好些天，已有松动的迹象，我
明白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还是要死。」 
　　「一个七岁的女娃儿，已经很了不起。」 
　　柔惜雪一把抹干了泪珠，喘了口气，似平静了许多，缓缓又道：「天明之后
大水又稍退了些，我与弟弟说一同抱块木头去求生路，他天生就怕水，死活不肯
下树，也实在饿得丁点气力都没了。我不愿放他一人呆在树上，但我更怕像此前
看着家眷一个个地死去。只能咬牙下水抱了块木头随波飘去，看看有没一线生机。
若能寻着些食水，一定拼了命也要送回来。」 
　　「很勇敢。」吴征完全能想象一个饥寒交迫的七岁女娃儿贸然下水，会有多
么大的风险。而且，她连坐着都快没有力气，就算取到粮食又如何回得来？除了
勇敢与不甘坐以待毙的一口狠劲以外，这么做并不可取。话又说回来，当下换了
任何一人，也只有搏一搏这一个办法。 
　　「很傻，是吗？」柔惜雪苦笑着，感激地望了吴征一眼。男儿郑重地听着她
的无奈与无知，只把手握得更紧，他掌心的温度温暖了自己冰凉的纤手与悸动的
心房。她抿了抿唇，自嘲一笑，道：「我下了水便有些后悔，衣衫泡了水之后，
沉重得像铁做的一样。我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去踢水前行，只能被流淌的大水冲着
走。我的运气不错，浮木被冲到城墙边停了下来，我听见城头有人声，还有烟雾
冒起，赶紧顺着阶梯爬了上去。」 
　　柔惜雪目光空灵，陷入回忆里。吴征却始终注视着她，女尼说到这里，目光
竟露出无比恐惧之色来。她曾为天下武功最强的几人之一，居然会对小小的旸县
城头发生之事念念不忘，且这份恐怖深深地烙印在她心底。连吴征也不由紧张起
来。 
　　柔惜雪的娇躯在夏夜里冒出了冷汗，寒噤似地抖个不停，呼吸急促，吴征甚
至能听见她的牙关打颤声。她拼力安定下心绪，缓缓道：「城头上有一口锅，锅
下的火焰还未完全熄灭，燃烧的木料潮湿得很，当时还冒着浓浓的黑烟。五个人
围在锅旁，听见我呼救的声音一同朝阶梯口看着我，他们一身脏乱看不清本来的
面貌，我只记得他们的眼神……」 
　　柔惜雪越发恐惧，娇躯蜷缩着抱紧想要缓解惊惧带来的寒意，道：「我看见
锅里黄黄的汤水，他们也没有清水，只能就地捞起洪流的脏水做汤。火堆旁有小
半片孩童的残躯，有一个人正抓起锅里一个孩童滚烂了头颅，看见我之后才丢回
锅里。他们……他们在吃人……他们……他们看着我……」 
　　饶是吴征做好了心理准备，仍然觉得亡魂都冒了出来。除了为这种人伦惨剧
而毛骨悚然之外，更为柔惜雪而担忧。即使她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吴征仍忍不
住将她拥在怀里，一边抚慰着她，一边也切实感受着娇躯，仿佛这样才能将她牢
牢地抱紧，当年那个七岁的小女孩才得以逢凶化吉。 
　　「我永远都记得那五个人的目光，我……我见过太多可怕的目光，即使霍贼
的阴险狠毒，都没有这五个普通人的目光来得可怕……他们已不算是人，他们就
是恶魔……」 
　　娇躯颤抖渐弱，变作剧烈呼吸的起伏。熟透了醇甜果香直往鼻尖里钻，吴征
也没有丁点心情深嗅一口，只是紧紧搂着柔惜雪。五个惊惧到已绝望的成年男子，
几天来刚刚大吃了一顿吃了个半饱，骤然间见到一个姿容初长开的水灵女娃儿。
吴征猜得到这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泄欲佳品，兽欲得以
满足之后，还是下一顿美餐。 
　　吴征抹了把额角冷汗，再帮柔惜雪擦去她额前的汗水，怜惜地道：「天灾人
祸，礼法崩坏，生生地将人逼成了恶魔。」 
　　「嗯。他们不是人了……我很害怕，但是我知道不能表露出来。可是我半点
力气都没了一动都不能动，只能咬着牙站着，一步挪不开，也不敢倒下。我感觉
站在那里就像等死，多挨一刻算一刻。其中一人问我，小姑娘，你家人呢？怎地
一人来到这里。我回答说，一家人在树上困了两天，刚有官差把我们救了下来，
官差撑了条小船把我先送来这里，让我在此等候。」 
　　「你当年那么小，做到这些已经难能可贵。」即使这个世界的人都早熟，但
柔惜雪并非出身世家大族。她在七岁幼龄之时连逢剧变，居然还能冷静下来尽力
博取一线生机，无论聪慧还是勇敢都已显露出上上之选的天资。 
　　「就是自作聪明而已。」柔惜雪斜倚在吴征肩头道：「那五人一齐笑了起来，
笑得好可怕，因为其中有一人就是官差……我的谎话让他们逮个正着。那人说道，
官差？老子就是官差，连县尉大人都不知在哪里，老子险些就被活活饿死，还哪
来的官差救你？说着，这五人就扑了上来……」 
　　吴征搂着她的香肩，闻言手掌一紧，心中更疼。女尼经历的坎坷已太多，吴
征更不愿听见她幼时除了痛失至亲之外，还有什么伤害。 
　　「当时我还不懂会遭逢什么，只在害怕被他们吃了，一颗心就像往深渊不停
地沉下去……」柔惜雪说到这里，紧绷的娇躯终于松弛下来，道：「他们扑到一
半，就被五颗飞来的石子打中，倒在地上痛呼。」 
　　吴征也终于放松下来，道：「是你的师尊？」 
　　「嗯。她足下绑着两片大木板，借着些浮力踏水而来，恰巧救下了我。但也
没杀那五人，只哀痛地念了几篇超度经文后对我说，他们也是为灾难所迫，并非
天生就是恶人，他们犯了罪孽自有天意来惩戒。这一场灾难已害死无数生灵，她
不愿再杀生，只愿多积善缘福德，换取更多人不受灾厄。」 
　　「慈悲心肠。」吴征对此不以为然，也没有去数落柔惜雪的师父，让她抹不
下面子的想法。 
　　「师尊对这五人的慈悲未必妥当，只是她的修行。她一生都在追求一手舞剑
斩人心之孽，一手拈花渡人悟佛法之善的境界而不可得，终至壮年时郁郁而终…
…」柔惜雪神思有些散乱，说的话也没了章法：「她圆寂时喃喃自语，极似……
极似走火入魔之状，我当时不敢说不敢去深思，现在想起来，师尊的确是着了相
了。」 
　　「她救了你之后呢？」 
　　「她给了我一块馒头，一袋清水。我当时饿得狠啦就啃了一口，咬下来一小
半。但是想起师傅拿馒头的背囊只鼓起了一丁点，所剩的干粮也不多。那袋清水
也轻得很，经不得两口，我就不敢再多吃。怕害了恩人，剩下的也想留给弟弟。」 
　　「很坚强。所以你就求你师傅带你回树上救弟弟？」极端饥饿之下，居然能
忍住食物的诱惑，七岁的柔惜雪已显露出坚强的心性。不仅如此，她一瞬间就观
察得清楚，相信她的师尊从这一刻起就对她刮目相看。 
　　「嗯。」柔惜雪面色一白，凄声道：「可能是天意，师傅带着我赶回时，大
树已倒了多时，弟弟不见踪影。三天之内，美满家庭就剩了我一个孤儿。」 
　　「人生无常……」 
　　「不是人生无常。」吴征刚想温言宽慰，柔惜雪从他肩头直起身来，半是撒
娇，半是发嗔地反驳，让吴征一愣，一时摸不透她的心思。女尼面上一红，方才
两人太过亲昵，她不敢再倚回吴征肩膀，垂头低声道：「虽因天灾，亦是人祸。
那天之后我就被接回天阴门，修行了一年就出家为尼。一直到十五岁那年，师尊
病逝之前，属意待我武功可登堂入室之后，将天阴门交给由我执掌。」 
　　「这就不能说明师尊她老人家有多高明，换了谁也会做一般决定。」 
　　柔惜雪不理吴征的趣话与恭维，起身向吴征合十道：「师门养育我成人，教
我本领，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只有接过重担，将师门发扬光大一途。我
落在霍贼手中，连死都不敢，并非我愿苟且偷生，实在是死不得。万般无奈，迫
不得已之下，才将你的秘密说与霍贼知晓，以换取残躯一命。只是说一千道一万，
我终究是害了你，我……我从未想过要把这份责任推给旁人。想到这件事，我就
心如刀割……」 
　　柔惜雪泪光盈然，悔恨似也成了她的心魔。吴征起身，仰望永镇江海四字，
其实柔惜雪与自己有相似之处，都是幼年孤苦入门，也承载了师门的希望。吴征
焉能不明白她的利弊权衡之难？ 
　　「人，最难设身处地。我早已说过，若是易身而处，我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
择。从前还不知道你的过去，现下知道了，更能体谅些。而且……」吴征拉起柔
惜雪的双手道：「无论我怎么谅解你，总是你欠我的，这一点没错！但是今日你
已全数还清了，从今往后，再也不欠我什么。」 
　　「还清了？」柔惜雪抬头与吴征对视，想起今日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身边，便
山崩地裂亦在所不惜。那一刻，天下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他更重要，心中宁
定许多。 
　　「还清了！」吴征微笑道：「若不是你出手，屠公公未必下定决心，他一直
在逼迫我，想让我拿出更多的东西好说服他。你也是极其重要，甚至是最关键的
一环。天阴门掌门的面子，足够大，也足够让他下定决心。」 
　　「分明与我干系不太大。」柔惜雪心结依然难解，屠冲的杀心极弱，逼迫吴
征更多的也只是想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她不愿邀功，凭借这一役依然跨不过
心坎。 
　　「好吧，那你老老实实答我一个问题，答完就算你还清。」 
　　「那……也不难，未必够的。」 
　　「谁说不难？你答出来了一定够。但是，你不能骗我，不能瞒我，要老老实
实地回答。否则便不算！」 
　　「我不骗你瞒你。」 
　　「你先起个誓。算了算了，你心里定然已起过了，不用宣之于口。」吴征清
了清嗓子，带着难以压抑的玩味笑意问道：「你……怎么喜欢上我的？」 
　　「啊？」一言犹如晴天霹雳，全然猝不及防，就像女尼脸上一瞬间布满的红
晕一样突如其来。 
　　吴征笑意更盛，口中却真诚道：「一直到昨夜我寻着你以前，我没有半点心
思。不是你不好看，吸引不了我。而是我不会对一个落发的女尼动心思，我最不
愿的就是强人所难。一个出家人，我平白无故去喜欢人家，要人家左右为难坏了
修行，那叫什么事？我问你的问题，你觉得很惊讶？你让我更惊讶，啊~ 不是惊
讶，是惊喜。所以，你现在老老实实地答我，说清了，就算你把欠我的债全数还
清。这样可好？」 
　　「好。」吴征的问题险些让柔惜雪瘫倒，如此直白，还要刨根问底，更是加
上了自己难以拒绝的条件，由自己亲口说出来，对一个出家的修行人而言，简直
是不可想象。但柔惜雪不是常人，纵然满心慌张，仍坦然面对。吴征想知道的事
情，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吴征现下是满心期待，能让柔惜雪这等人物动了真情，实在是一件足以自傲
之事。两人携着手又顺着长街走去，柔惜雪幽幽道：「我年纪渐长之后，又多受
师尊熏陶，除了报恩师门之外，同样有渡化世人的念头。幼时家中的变故，我慢
慢悟得虽是天灾，亦是人祸的道理。试想若是太平盛世，纵有天灾降临，朝中有
贤臣出谋划策，与百姓上下一心，虽不能御天灾之害，却能救得大多数人命，不
致有那么多妻离子散……」 
　　柔惜雪抬头半羞着脸，轻声道：「我方才说不是人生无常，就是此意。」 
　　「中土分裂三国，连年争斗不休，太平盛世只在梦中。」 
　　「在许多人的梦中，但唯有你愿意将美梦变成现实，还愿意付出一切。」柔
惜雪目光越发明亮如星，射出钦佩与爱慕的光芒道：「来了紫陵城之后，玦儿时
不时都在提起你。说你的不易，说你的志向，说你的一切，我都在听。你本可以
成为南面称朕，但你为天下苍生计，为百姓福祉计，情愿放弃成为九五之尊的机
会，只因这样，可以早二三十年让天下大定，太平盛世早些到来。我……从我听
到的那一刻起，我就再不能心沉如水地看你。」 
　　「什么南面称朕，镜花水月而已，迟早要落得成阶下囚的下场。」吴征对称
帝全不以为然，也知道无论是凉州的一州之地，还是江州的几郡城池都翻不起浪
花。用他前世的话说，当个皇帝过把瘾就死，当来干什么。 
　　「不。不是！」柔惜雪斩钉截铁道：「天底下任何一人，就算让他当一天皇
帝，他也要当。多少人想尽一切办法，就盼着尝一尝称帝的滋味。以你的聪明才
智，加上昆仑，祝家从前的底蕴，十年的国运总还是有的。我知道，你不仅仅是
不想当皇帝，更因你爱这个世界，你想要早些结束这样的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我没有想那么多。」吴征有些惭愧地一笑，道：「最开始，我只是不愿胡
叔叔与师尊的悲剧再重演而已。和你想的一样，若是太平盛世，这样的悲剧要少
得多，胡叔叔这样忠心耿耿的贤能之臣不该死的这么惨，我师尊这样的侠肝义胆
之辈，也不该埋骨荒山。」 
　　「够了，已经太足够了。有人日日修行，到头来一肚子男盗女娼。你从未修
行，所为全是济世之行。我怎么不敬佩你，怎能不……时时想起你。」 
　　「够了？啊~ 不够的，不够的，你这最多算是，叫什么，叫做留意到我，远
远说不上喜欢。后来呢？快些说清楚。」 
　　柔惜雪心中嘤咛一声，娇躯几乎软倒。后来的一切可谓顺理成章，吴征却偏
偏要她亲口说清楚。情动之因还可托个大义的借口，说得正气凛然的样子，后头
可全是女儿家柔情百转的小心思，宣之于口，何等羞人。 
　　但想要两人互不相欠的条件，不说又不成，柔惜雪目光迷离。街边的灯火仿
佛全化作天上的星辰，在身边熠熠生辉，两人正行走于星河之间。 
　　「后来你送了整座天阴门这样的大礼。师门于我有再造之恩，你却给了师门
再造之恩。从那以后，敬佩你的为人之外，又加上敬佩你的能为。我虽出家修行，
到底也是女子，一旦动了情就难以抑制。天阴门里女子多，难免会说起情爱之事，
我听的也多了。她们说女子的情感就是如此，喜欢一个人未必是真，也未必长久。
但若是敬佩他，一定最真，也一生不渝。」女尼纤手颤抖，却轻轻悄言，缓缓倾
诉，越说越是轻松，越说越觉欢愉。 
　　吴征一直侧头看着她，看她宁静恬淡的面庞上印着皎洁的月光，仿佛散发出
圣洁的光辉。说到动情处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让虔诚的面庞露出些媚色，不由
让吴征一呆。 
　　他实在没有见过多少女尼，像柔惜雪这样天姿国色的更是生平仅见。他更无
法想象，一名苦修数十年的女尼忽然动了凡心，那种虔诚与妩媚并存的模样是何
等勾人神魂。夜风里，女尼虽无飘扬的三千青丝，可柔和的眼眸，垂落如帘的长
睫同样动人。身上散发出的熟果之香，更是熏人欲醉。 
　　「你教我独门内功，教我惩恶方能扬善的道理，在金山寺里我日日夜夜念的
都是你。跟你在一起久了，分开些许日子就极端不适，总觉心里空空落落少了什
么。昨夜你忽然出现，我……我其实不懂情爱之事，当下就觉得慌慌张张，口舌
发木，头皮发麻，好像失了魂魄一样。」柔惜雪回眸深情一望，自责般嗔道：
「我不想那样失态，但已全然无法控制。」 
　　「原来如此。」吴征听完长吁了一口气，满心得意又欢喜。女尼幼年之殇不
为人知，也正因种种因缘才促成今日这份情愫。吴征手上一紧，道：「今夜足了，
若有遗漏，以后你再慢慢说给我听。」 
　　以后二字有时具备神奇的魔力，那种来日方长的感觉让人念之就大为满足。
柔惜雪心中正甜，忽听吴征道：「我也说个好故事给你听。」 
　　恋情伊始总是诸般新鲜，情郎要说故事更让人好奇。柔惜雪垂着头跟在吴征
身边，轻声应道：「嗯。」 
　　「从前有位高僧三藏大师，他是十世修行的好人。不远十万八千里路途要往
西天拜佛求经，一路多灾多难，这一日来到个地方叫做女儿国。」吴征口齿便利，
将故事娓娓道来，说得柔惜雪入了神：「……三藏大师依约在夜晚入宫赏镇国之
宝，又哪里想得到这件宝贝竟是女儿国王。这国王的美貌足以闭月羞花，在灯下
更是倾国倾城，连三藏大师都动了凡心。哈，眼看着三藏大师就要把持不住，女
儿国国师半道杀了出来，这国师是只蝎子精，想着吃三藏大师的肉长生不老，刮
了道妖风就把三藏大师给掳走，这段姻缘也就半途而废。当年我听说书人说这段
故事的时候，还听了首曲子，好听得紧，我唱给你听。」 
　　「是上楼时哼的曲子？」柔惜雪忽然想起吴征哼着的曲调。他喜好的曲子均
与当世大为不同，曲调与词均见所未见。但每一首都洋洋盈耳，有些如密林虎啸
般震撼，有些又如林籁泉韵般悠扬。吴征上楼寻她时，哼着的正是一首闻所未闻
之曲。可个中之温柔婉转，情意绵绵，柔惜雪已听了出来。 
　　「嗯。男子来唱这曲子不合适，我先唱一遍，今后都你来唱。」柔惜雪的嗓
音绵长婉转，细腻悠蕴，有出家人所特有的丝竹弦管之调。除非全无唱曲子的天
分荒腔走板，否则一定动听。 
　　「我试试。」缠绵悱恻之曲，柔惜雪不敢夸海口，只半垂着头低声应了。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吴征
笑吟吟地唱下去，尤其唱到那句「怕什么戒律清规」时，柔惜雪面色红了又白，
白了又红，目光呆滞竟是痴了。 
　　「学会了么？」一曲已毕，吴征凑在女尼月白的圆耳边悄然问道。 
　　柔惜雪仍沉浸在曲子的情意绵绵与热辣奔放里，耳边一热，半边肩颈发麻才
回过神来。「啊……会……会了……」 
　　「那闲暇时你就练一练，改日好好唱给我听。」以柔惜雪的聪慧，无论词曲
都过耳不忘，哪还需要吴征唱第二遍。吴征始终贪看她的模样不停，每说一句，
都边揶揄，边欣赏。眼前这个活色生香的女子，在几月之前还满面愁容，活得像
个老妪，五官虽美，又怎及得现下半分？ 
　　「我试试。」 
　　柔惜雪低声中，吴征抬头一望，笑道：「到了。」 
　　文殊菩萨为佛祖坐下诸菩萨之首，手持慧剑斩断烦恼，乘坐青狮以狮子吼震
慑邪魔。其法力智慧之高深，甚至是过去无量诸佛的老师。因此世间诸多文殊菩
萨的道场，镇海城里也有一座。 
　　「这里不及金山寺供奉诸佛，面积也小了许多。但是在镇海城的繁华之地，
一样香烟鼎盛。我从前在成都城做北城令的时候，辖区也有一座文殊院。索前辈
还和那座文殊院有过瓜葛，哎，当时实在没有想到，这些古刹名寺都是贼党最好
的隐身之所。」吴征睹物思人，唏嘘不已。 
　　「雨姗……我至今都还不知在成都的内情。」柔惜雪闻索雨珊而泪湿双目，
心头难过，恨屋及乌，对这座文殊院难免心头有所不满。 
　　「走吧，我慢慢说与你听。这里也有文殊菩萨金身，一起说给菩萨听。」 
　　吴征携着柔惜雪的手跨过门槛，但女尼藕臂一抖甩脱吴征的大手，双手合十
着半垂手进了寺院。吴征以为她是习惯使然，也不勉强。 
　　「柳前辈领着同门来成都城的途中，曾发生了件怪事，我当时一直不以为意。」
文殊院的僧众虽俱被捉走待审，空无一人。但香炉里仍有袅袅余香，烛火也尚未
熄灭，长明灯的灯油更足以烧个三天三夜。寺院里依然庄重森严，巨大的佛像俯
瞰着每一位进入庙中的来人，令人心神一凛。 
　　「宜知在市井中莫名其妙招了顿打，打人者被宜知的爷爷拿了直送到我府上
来。这人什么都不说，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我只好先将他羁押在府上。」 
　　「嗯。」说起索雨姗，柔惜雪心中虽难过，但一听惹事倒霉的又是杨宜知，
也不免有些好笑。 
　　「待柳前辈他们来了成都住下，忽然有一天霍贼来访，说这人是朝中暗卫，
他查了半天才查到被我关押起来，特来讨人。哎，暗卫的事情我不敢沾染，他正
巧借机独自去提人，一定是那个时候在府上留下什么暗记，约了索前辈去文殊院
会面。」 
　　「嗯，有记号……」细节一一对上，柔惜雪心中黯然。最为亲近的师妹为了
救她出苦海以身饲虎，代她受刑，同样是难以迈过的一道心坎。 
　　「霍贼的手段卑鄙无耻，索前辈遭受其辱。」吴征冷笑一声，望着文殊菩萨
的金身道：「就在成都城那座文殊院里，贼子们光天化日之下轮番淫辱出家修行
的女尼，菩萨却还是一般模样。菩萨在上，弟子敢问一句，菩萨当时瞧没瞧见，
又在想些什么？」 
　　柔惜雪无言以对，索雨珊心思单纯，全心修行，可几番遇辱，贼人又哪里顾
忌她的身份？哪里顾忌诸天神佛的威严？她忽然想起一事，期期艾艾问道：「你
……你怎知雨姗遭辱？」 
　　她同样虔诚，实在不愿佛祖菩萨蒙羞，不免仍抱着万一的期望。吴征叹了一
声道：「因为湘儿，湘儿久为衙门捕快，若是那名女子刚经房事，她都能看得出
来。她与玦儿当场争执起来，湘儿立誓，若是看错，她便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
这个……湘儿倒真是从未看错。」 
　　吴征面色古怪，柔惜雪脸上一红。瞿羽湘也是吴府内宅女眷，吴征这个从未
看错的结论，自是府上诸位夫人之间的旖旎趣事了。 
　　「之后我们以此为机，诓了霍贼一回，菲菲杀了戴宗昌。回过头与索前辈对
质，她什么都不肯说，只劝我娘与你不要再有龃龉，一同振兴天阴门，终于坐化
仙去。」陆菲嫣的事因顾盼出走，内宅里谁都知道。吴征也不在柔惜雪面前避讳。 
　　「雨姗忍辱负重，也是想查出霍贼的真面目。她……她不肯说都是为了维护
我。」 
　　吴征默然，当年祝雅瞳所有心思都在自己身上，桃花山上她没对柔惜雪援手
已表明了所有态度。索雨姗当时就算陈明实情，祝雅瞳同样不会以天阴门为先。 
　　「索前辈被侮辱之时，菩萨没有显灵，但我还是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
做天在看，有些事，我们该在菩萨座前分说清楚。」吴征踏入正殿，这里供奉着
文殊菩萨金身。青狮足踏祥云趴伏着，菩萨侧坐于青狮背脊，一腿盘坐，一腿垂
下，双手一持镇邪除魔的遁龙桩，一捧劝化世人的金色经卷。双目半开合俯瞰正
殿，明察秋毫，宝相庄严。 
　　吴征上前拨灯芯，添油，点了六根香，柔惜雪陪在身旁，跪于蒲团上敲起木
鱼，咿咿呀呀念了篇简短的经文。女尼平日里大都是垂首低眉，又生就一张樱桃
小口，说话时唇瓣微张，只见贝齿罗列。现下她一手敲木鱼，一手立在胸前，微
扬着头闭目念经。因此吴征在她身边燃香时才得以见她那条颤动的嫩舌。 
　　与常人不同，这条嫩舌的色泽极其特别。常人的舌色多为淡红，或是深些的
嫣红，柔惜雪的则不淡也不嫣。即使吴征前世色彩多样的画笔里，这种颜色也显
少见，是在可爱中又显性感的水红色。经文驳杂，音调特异，念起来时香舌连颤，
看得吴征即使身在庄严的佛堂，面对一名剃度的女尼，依然心中大跳。 
　　青烟袅袅升起，吴征待柔惜雪的经文念完，分了三支香给她后在蒲团上跪倒，
道：「很多心里话，我当着菩萨的面说，不敢打诳语。你若觉得有甚么地方不妥，
也当着菩萨的面提出来。」 
　　出家修行人与众不同，尤其柔惜雪是正式剃度出家。像天阴门这样的佛门正
宗，出家之难难于上青天，柔惜雪当年也是历经重重考验才得以剃度。吴征与柔
惜雪之间有了情感，自然不能再让她孤身一人清修，迎回吴府内宅也是迟早的事
情。现下的心愿便是让她还俗，否则有了这一层身份的牵绊，一切都束手束脚，
两人之间又怎能好好相处？ 
　　「弟子虽不明佛法，也曾听说菩萨以大慈悲，大智慧，发普渡世间疾苦的宏
愿。今日蒙柔惜雪师太援手救得性命，弟子与柔惜雪之间也有情愫在身。有情人
当成眷属，弟子愿诚心迎娶柔惜雪，结百年好合，终生不负。菩萨在上，若有罪
过，请菩萨降罪弟子一人。」 
　　柔惜雪大吃一惊，万想不到吴征居然敢在金身之前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
言。剃度出家便是终身侍奉佛祖，吴征要她还俗，分明是对佛祖的大不敬，这样
的罪过如何承担得来？她惊声叱道：「菩萨座前不可胡言乱语，谁要，谁要……」 
　　「有话好好和菩萨说，出家人不要动怒，小心犯嗔戒。」吴征做了个鬼脸，
笑道：「佛祖菩萨俱有大智慧，宽宏大量，既然有情，为何不可？」 
　　柔惜雪一时语塞，吴征虽没学过佛法，也不会打机锋，但每一句都说中佛法
里难以说清之处。女尼定了定神，举香祈祝道：「贫尼已许下誓言，这一生青灯
古佛侍奉世尊。贫尼对吴公子动情本就犯了戒已是大大不该，焉能错上加错再毁
弃诺言。贫尼动情，是贫尼的错，与吴公子无关，罪业当由贫尼一人承担，请菩
萨明鉴。」 
　　「青灯古佛侍奉世尊固然没错。但是弟子以为，若世上人人青灯古佛，清心
寡欲，则世上人人无后。不过百年，人族不复存在，其余鸟虫走兽也是一般。世
间不可无修行人传播善心善念，同样要有人传宗接代。二者各行其法，各行其是，
相辅相成，并无一定的对错之说。」吴征手掌【辩证法】，说起来头头是道，已
经远超柔惜雪的佛法所学，纵使世上所有高僧齐聚一堂，这一点同样难以辩驳。 
　　柔惜雪听得檀口微张，原来就连吴征选中文殊院，也大有讲究。佛法的最高
境界讲究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文殊菩萨的前世可是龙尊王佛，以文殊菩萨的修
为早可成佛，但他偏偏不肯，只愿以菩萨之身救世间疾苦，与观音菩萨的【倒驾
慈航】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文殊，观音两位菩萨所为，又与佛法所追求的无欲无
求境界又背道而驰。吴征想自己还俗，岂非也是一种【倒驾慈航】？来文殊菩萨
面前诉说求允可，从所虑周全上来说简直令人叫绝。 
　　可是还俗不是计策是否高明。天底下无数寺院，还俗者众多，但还俗终究违
背了誓言，伤害了佛法修行。佛门不禁还俗，还俗却是佛门中的【恶】。 
　　有恶就有果报，以柔惜雪的身份地位，便是一种大恶。她无法辩驳吴征的理
论，也不愿囫囵似地打机锋混赖过关，心中电闪雷鸣，生出无穷惊惧，唯恐佛祖
震怒即时降下天罚，将胆大妄为的吴征打入地狱。 
　　她虽已动情，却从未想到这一步。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即使互知情愫，柔惜
雪也未想过要与吴征发生什么。吴征搂着她跃下阁楼，又与她长街携手共游，诉
说往事时也有些亲昵。柔惜雪虽芳心可可，却不曾想过还要逾越。至于两人间的
亲昵，先动情的是她，罪孽自然由她一人承受。她只消一人承担因果即可，不连
累吴征之下，心安理得。 
　　哪曾想吴征比她想得远得多，也大胆得多，缘止于此显然不是这个少年郎所
能满足的。若要还俗，女尼起的因，果报却将加诸二人身上。柔惜雪额头满布香
汗，她对吴征已爱到骨子里，哪肯他沾染上半点罪孽，可要阻止他又全无半点计
策，越想越急，越想越怕。 
　　「我们心地赤诚，不行恶事，布施人间，与修行人无异。行善，不论是否剃
度出家，为恶，一样不论是否剃度出家。佛祖宽宏大量，仁德布于天地，连放下
屠刀的十恶不赦者都能见谅，更加不会怪罪我们的。」 
　　吴征又搬出一套难以辩驳的说辞来，柔惜雪蹙眉摇首道：「不是的。佛祖当
然不会怪罪我们，可凡事皆有因果，你……你会因我牵连受罪孽。」 
　　「若有，那就这一生多多行善来还，若还不上，那就受吧，我愿意。」吴征
笑道，有种无所谓的洒脱，亦有种无所畏惧的决然。 
　　「罪过，罪过。」柔惜雪抬头愕然呆望，菩萨的目光和从前一样，低垂，威
严又慈祥和善。与她从前落于贼党之手，无数次地想询问一条出路时一样，永远
猜不透神佛们的想法与示意。但她依然对报应深信不疑，贼党给自己的侮辱，一
定会受到报应。同样，吴征要自己还俗，同样要承受因果。以吴征的侠义心肠，
菩萨未必会怪罪，但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女尼慢慢垂下头，双掌合十并拢着低声道：「你一定要我还俗？」 
　　「没有啊。」吴征两手一摊无辜道：「我只是想娶你过门。」 
　　头半句让柔惜雪心中一松，后半句让她心惊肉跳。想要驳斥他在菩萨座前不
可胡言乱语，可与他真诚又不可置疑的目光一对，芳心怎么也硬不起来。才刚下
了决心，今后不忤逆他，现下又要对他说不么？ 
　　「你不后悔么？万一，万一有什么罪孽因果。」 
　　「不重要。我舍不得你一人孤苦伶仃，更舍不得你已尝遍了人间疾苦，今后
还没人来疼来爱。」 
　　「罪过，罪过。」柔惜雪又痴了，连手中香被燃去了大半，香灰掉落下来才
惊觉。 
　　「啊哟。」刚落下的香灰滚烫无比，却未沾上自己娇嫩的肌肤。吴征的大手
一伸，将香灰接在手里。看着他被烫红受创的大手，柔惜雪再无犹疑，举着仅剩
的香心中祈祝道：「菩萨在上，弟子妄动凡心罪孽深重，然爱慕之心无法稍却。
吴先生禀性善良待人至诚，是赤诚良善的君子，全因弟子犯戒，又时时以色相勾
引之故才动欲念。一切因果罪孽，俱是弟子一人的错，由弟子一人承担，与吴先
生秋毫无干。」 
　　她祈祝毕，将一点灯头般的三炷香插进香炉里，忽然回头，猛地扑进吴征怀
里。 
　　软玉娇躯，熟果生香，却很是让吴征吃了一惊。他再大胆，也从未想过在寺
庙的大殿里与一名女子亲昵。但柔惜雪此时全不管自己是个虔诚修行的出家人，
又在菩萨的注目之下。她娇躯忽而瑟缩，忽而又向吴征挨近倚靠。这瑟缩与主动
之间，娇躯一会儿转冷，一会儿又是滚烫非常。 
　　「你……」疑问未及出口，柔惜雪已将樱桃小口送了上来。 
　　女尼失去武功之后，这一送并不快，吴征有无数的方法可以躲开。可这一刻，
他一动不能动。不是柔惜雪拿住了他的穴道，而是那羞涩与鼓足勇气并存的目光，
带着无限的诱惑，一点一点地闭上。眼帘隔绝了视线，在烛火下润湿盈亮的红唇
便聚焦了双眼。 
　　若说目光里的羞意难掩，两片红唇便是媚意难挡。女尼素净的面庞上全不施
粉黛，唇瓣依然如怒放的海棠花瓣一样鲜润动人。吴征失了神一样目送两片唇瓣
送来，印上自己的双唇。 
　　两人同时电击般地一颤，女尼的香口虽小，触感却分外多肉而厚实。不仅形
如樱桃，口感亦如樱桃，仿佛咬上一口就会有香甜的果浆四溅。 
　　柔惜雪的热情并非到此为止，吻上吴征只是个开始。她的技巧远说不上纯熟，
可动作却十分诱惑。樱桃小口尽力地张开，尽可能地包裹着吴征的嘴唇，吸力之
强，啧啧有声，比之久旷的怨妇还要热情饥渴。丁香小舌自然而然地从贝齿的裂
隙间吐了出来渡入吴征口中，却又不像香唇那样激烈。总是这里一勾便即缩回，
那里一挑又躲了起来。软糯的香舌滑似游鱼，任由吴征用力吸吮还是合齿去咬，
总叫它一次次逃了开去，怎么也捉不着。 
　　女尼双腿分跨于坐于蒲团的吴征两侧，屈跪起身，藕臂环绕着他的脖颈，转
瞬间就压过了男儿。仿佛想将他一口吞吃下去一样，将男儿按在下方，狠命地亲
吻，轻巧地勾挑，灵活地躲避。三而为一，尽享女尼清甜果香的吴征也不知她为
何如此，又是怎么才能做到。他只知道甜甜的香唇滋味绝美，灵巧的香舌一点又
一点，却最能勾起欲火。女尼月白的长袍之下，被包裹的奶儿正抵在颌下，又架
于锁骨上，暖烘烘地散发出浓烈的熟果之香，以最温柔的弥散之姿，热烈地侵入
吴征口鼻。 
　　这一刻柔惜雪表现出的欲焰堪比陆菲嫣，可欲焰并未将她烧化，她的娇躯依
然时热时寒，时软时僵。女尼似投入了全部的热情，卖弄她并不熟练的技巧。 
　　吴征双臂一扣环上腴润的腰肢，尚未环紧，一双柔荑便寻了过来与他十指相
扣。藕臂哆哆嗦嗦地举向肩头，从上往下，居然将吴征给压在下方。莫说是一名
落发女尼，便是欲壑难填的春闺怨妇也不致如此。一切都由她主导，一切都要依
她的意思。 
　　柔惜雪掌控着吴征，吴征也乐得享受。前一刻他急于将香舌吸在嘴里细细品
尝一番，现下却由女尼任意施为。她的技巧生涩，但火一样的热情足以弥补一切。
不知是否男儿身上雄烈的味道亦刺激了她，柔惜雪吻得越发癫狂。面颊，耳垂，
脖颈，女尼一路吻过，又将吴征的大手置于双乳上，她松脱了柔荑，急不可耐地
替吴征宽衣解带。 
　　「果然是一对全然符合她身份的豪乳。」终于如愿以偿一探这对美乳。即使
隔着长袍与小衣，全挡不住奶儿浑圆饱满的形状，腻滑沉实的手感。也能肆意将
它们捏扁搓圆，还能拂弦似地来回在峰顶的莓珠上挑拨。奇的是，浑身都散发着
欲焰光芒的柔惜雪，经吴征熟练高超的调情手法几回把玩，乳尖方才硬梆梆地翘
立而起。 
　　「唔~ 唔~ 」香舌每点向一处便即逃开，湿润缠糯的水声总伴随着柔惜雪的
媚吟喘息。她喘息得又粗又重，深吸气时两团豪乳随着胸腔的鼓起而耸上加耸，
拱得吴征的脖颈传来深挤的压迫感。可奶儿又是如此绵软，好似疼爱已极的怀抱，
既紧，又温柔。吐气时压迫力褪去，奶儿仿佛两堆酥酪，贴着颈下肌肤滑向锁骨，
两层衣物依然不减酥滑。 
　　剧烈的欲火与喘息，本应低沉的声音竟有她秀挺的瑶鼻传出，便如神奇地变
成细弦的音调，尖细而婉转。舌尖一点，便是一声娇喘，二者皆是断断续续，若
有若无。 
　　「好郎君。」柔惜雪的话语说得牙关剧颤，一身汗湿，潮红的面色忽然潮水
般褪去，连唇瓣都已苍白。幸好她正侧颜亲吻着吴征的耳垂，才未被察觉：「每
一夜人家都在想你，彻夜难眠，从你把人家救来紫陵城之后就开始了。人家，人
家早就喜欢你了……」 
　　女尼终于不再从上而下压着吴征，她贴着男儿的身体一路吻下。两瓣美臀也
顺着吴征的双腿一滑而出，屈膝跪地，拉开男儿裤裆伸手一捉。 
　　吴征自那一搂之后便一直由着柔惜雪，可不代表他对女尼的热情无所知觉。
他静静地等待，享受，这女尼娇躯软绵绵，嗅起来香喷喷，吻起来湿哒哒，无一
处不可人，何况还主动献媚，吴征胯间早已像烧红的长枪一样勃胀而起。此前抵
在女尼嫩嫩的小腹上仅是略有抚慰，被柔软细滑的纤手一捉，更觉焦渴难耐。 
　　柔惜雪动情之余被唬得一呆。虽说两人此前的贴身亲昵已察觉这根肉龙的粗
大，待亲眼一见仍在意料之外。那盘根错节的棒身，光滑膨大的龟菇，还有独眼
鬼一样盯着自己，作势欲吞的马眼。每一样都像男儿一样风华正茂，年轻有力，
每一样都让她心惊肉跳。 
　　落发修行的女尼并不是一尘不染的清纯仙子，她经历的沧桑困苦常人难以想
象，佛祖给她的煎熬与考验也远超旁人。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她甚至已麻
木。换而言之，若不是刻意地麻木自己，又怎能忍受？ 
　　但是见惯了的东西，在这一刻与从前截然不同。对着怪模怪样之物陌生之余，
又第一回生出想要亲近之感。出神片刻，柔惜雪猛然回过神来。女尼双手扶住阳
根，樱桃小口轻启恰巧如龟菇大小，两片柔唇贴着摩挲过龟菇敏感的肌肤后一拢，
又恰卡在沟壑之间。 
　　「呃……」吴征喉间闷吼，小巧而厚实的唇瓣肉感十足，龟菇被包裹得严丝
合缝。女尼口中又传来一阵吸力，销魂的酸麻涟漪一样阵阵泛起，一道一道地往
来不停。 
　　可柔惜雪的一含一吸并非仅此而已，当时龟菇膨得又大又烫，她一时难以承
受。闭合的包裹正因小口张得艰难，一阵阵不停歇的吸力正因被龟菇占据了润口，
呼吸难以为继，不得不剧烈地喘息。她唇瓣吸吮不停，香舌在口中绕着龟菇打转，
扶阳的双手松开，一手去解身上长衫与小衣，一手牵引着吴征的大手贴上胸前。 
　　适应又仅是片刻，柔惜雪口鼻间一道热流猛地喷出，吸力又来。这一吸好长，
好久，女尼吸足了气，不等小衣褪尽，也没让吴征好好将那对豪乳把玩一番，便
吞着肉龙向口中深入，直达咽喉。 
　　喉间嫩肉随着异物的侵入而剧烈收缩痉挛，适应不来的女尼不住发出窒息般
的喘气声，吴征甚至看见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她顶门渗了出来。柔惜雪星目含泪，
她艰难吞咽着肉龙，还拨开吴征想要扶起她的大手，倔强地将它们引回胸前，捧
住双乳。 
　　「莫要……」 
　　吴征刚劝了一句，柔惜雪也忍耐到了极限，飞快地吐出肉龙，大口大口地喘
息。她抬头望向吴征，苍白的面色，泪珠莹然的双眸，笑得有些勉强，有些发苦
道：「人家不是清白的身子，早就知道欢好的滋味。人家喜欢，快，快给人家…
…」 
　　柔惜雪断断续续地说着，每说一句，已褪去血色的苍白容颜又更白了一分。
那段水红色的香舌性感又可爱，正一伸一缩，朝着马眼一点又一点，一沾即走，
蜻蜓点水地点着龟菇底部的敏感，点得肉棒一扬一扬地跳动。这样的动作本已经
诱惑到了极点，何况是一名拥有绝色容颜的女尼。那射出火热热情欲的目光里泪
水汪汪，沁出的汗珠顺着光洁的顶门滚落，还有因深吞而急促的娇喘，褪去大半
血色的香唇，楚楚可怜，每一样都足以让最清心寡欲的男子生出熊熊欲火。 
　　她再度含入龟菇，唇瓣嵌入沟壑，润口像只抽干了气的皮杯儿吸得严丝合缝，
俏脸晃着圈，让唇瓣厮磨着龟菇，鼻尖里哼出「唔~ 唔~ 」又低沉又娇媚的吟声。 
　　吴征这才发现媚吟声并非刻意而为。柔惜雪内力全失之后气息短促，一旦口
舌侍奉呼吸不畅便只得连连娇喘，唔唔声便自然而然地发出。他只盼再多听一会，
女尼已喘得透不过气来，无奈松开小嘴，气喘吁吁道：「人家忍不得了……看见
你，就连片刻也忍不得了……」 
　　柔惜雪又爬在吴征身上，焦急地将香吻雨点般落在男儿脸颊，死命地将奶儿
挤在吴征的胸膛，一手探在胯下扶着高昂的肉龙沉下腰肢…… 
　　「要了我……」柔惜雪苍白着面色颤抖道：「人家已浪得不成了……」 
　　腴润的腰肢犹豫着，缓缓沉下，分开的双腿两向牵引，让腿心深处的幽谷裂
开一线。敏感的花肉一瞬间便感受到龟菇上腾腾的热力，不由连连收缩。 
　　柔惜雪星眸一合，面容一松，认命与解脱般用力向下一坐。主动将肉龙吞入
花穴里，这段孽缘就有了业报之主，他再也不用承担此事的因果。只是晶莹的泪
珠忍不住溢出眼眶，一大颗一大颗地顺着脸颊滚落。 
　　腰肢终究没能落下。龟菇已有小半没入萋萋芳草丛里，几乎已碰到柔嫩的花
肉，一双大手托在臀瓣上，柔惜雪分毫不能再落下。她霍然睁开眼来，只见吴征
虽喉结滚动，干咽着唾沫，咬牙切齿地忍耐着欲火，目光却分外清明，全无被欲
火支配的癫狂。 
　　那目光中有怒火，有怜惜，有责备，更有一股切切关怀的温柔。柔惜雪猜不
透吴征的用意，面色更白，颤声道：「干……什么……莫要折磨人家……」女尼
拼了命地扭动腰肢，想要挣脱男儿的掌控，可除了以浓密的乌绒搔刮在龟菇之外
徒劳无功。 
　　吴征摇了摇头，叹息着轻声道：「傻姑娘，你这又是何苦？」 
　　抱起柔惜雪，将她放在盘坐好的腿上，吴征将傲人的娇躯一拥入怀，咬着女
尼的耳垂道：「从前的事非你所愿，我不会介怀，更不会嫌弃。既然认可了你，
要娶你进吴府内宅，我就会将你和家中所有女眷一样看待，你不用担心害怕。这
是其一。」 
　　柔惜雪的泪水落得更多，一颗颗像断了线的珍珠。虽是下颌架在吴征肩头，
温情暖意却充塞胸间，苍白的面色眨眼间霞举烟飞，明艳不可方物。她刻意献媚
作勾引状实是万般无奈，从前不堪的往事两人虽未提及过，这份恐惧早已深埋在
她的神魂里。她要接果报，就要表现出自己是个浪荡女子，可吴征能不能接纳一
个浪荡女子？她更怕吴征嫌弃她的过往。吴府里的女子个个都是国色天香，更没
人有她这样不堪的过去，吴征着实不缺她一个。 
　　一边献媚，一边担忧，柔惜雪心都沉到了谷底。吴征的一番话正中她心结，
纠紧的心情一下松脱，落下的泪水不知是忧伤从前，还是喜悦于今。 
　　「但你别得意得太早，我吴府里规矩是不多，每一条都必须得严守，若有违
犯，无论你再好都进不来。」吴征顺着柔惜雪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替她吻去泪痕
后，两人额贴额，鼻尖厮磨着道：「其中就有一点你听清楚了，我们府上任何事
情不得隐瞒，有难处一定要说，更不得有什么己身一人承受的想法。说白了，就
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从前不知我不怪你，现下起，你牢牢记住了，不管你
明不明白。」 
　　柔惜雪又被说中心事。比之前为了掩饰恐惧，刻意去折磨自己，让自己面色
苍白来掩饰不同，现下她满面飞红，正是最好的掩饰。她怯生生道：「我没有隐
瞒什么。」 
　　「没有？好哇，你还敢骗人！」吴征难掩戏弄与玩味的笑意道：「你想勾引
我？对不住，我吴大掌门石赤不夺，除非我愿意，你勾引不了我。」 
　　柔惜雪鼻翼翕合，再度慌张起来，不知道吴征要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比起吴
征嫌弃自己，她更害怕男儿去承受罪业果报。 
　　「不过嘛，你虽没能勾引得了我。我吴大掌门想调戏个俏尼姑，把她调戏得
春心大动就此还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吴征得意地笑得像个轻浮的浪荡
子，两指捏着柔惜雪的下颌将她俏脸抬起，不许她躲藏惊慌的目光。 
　　女尼心中叫苦。方才功亏一篑，还被吴征明察秋毫，现下可怎生是好。她俏
脸又生出紧绷之意，正是血色又在褪去的征兆，百忙中灵机一动撒娇道：「你才
胡说，你分明已经……这样了……人家想要……」 
　　柔惜雪又想起身纳入肉龙，却又被吴征一把按了回去。男儿一不做二不休抱
着她站了起来道：「我坐怀不乱，收放自如，不成么？」 
　　「不是，不要……」柔惜雪竭力抵抗，现下武功全失的她又怎是吴征的对手？
男儿轻易地将她翻转过来，双膝跪在蒲团上，却不是为了念经礼佛。女尼四肢下
各有一个蒲团，因此上身趴伏，隆臀高翘而起，双腿大大地分开，腿心之间一览
无遗，正是交合欢好时最羞耻的姿势。 
　　「叫呀，你再叫呀，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只消单臂环扣着
腰肢，任柔惜雪如何扭腰摆臀都逃不开。浪荡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死皮赖脸与浮华
无形，吴征心中大乐，原来这样还真的别有趣味。 
　　「你……你……不要……真的不要……」抵抗徒劳无功，柔惜雪绝望地又落
下泪来。她是真的又惊又怕，文殊菩萨面前调戏落发修行的女尼，这等罪业何等
深重。此前的奇思妙想被他现学现用，女尼悔之无及。 
　　「真的不要？吴府的规矩可是不能改的，你可别后悔。」吴征恶狠狠地恐吓
道，目光却落在柔惜雪的娇躯上。 
　　在文殊菩萨座前浪荡了一番，几乎什么都做了就差最后一步，吴征都还没机
会认真地看清楚这具洁白，曲线玲珑，兼具骨感与丰盈的性感躯体。 
　　柔惜雪年岁已不轻，上天给她的关爱几乎全在这副娇躯上。都说红颜薄命，
身为天阴门掌门之尊本不应有如许多的劫难，但她偏偏薄命。这一刻吴征不由感
慨，她有多薄命，红颜之色就有多美。 
　　不说体态，光这一身靡颜腻理就艳压群芳。她虽无螓首，却生就宛转蛾眉，
剪去的青丝只让她更加柔和恬淡，云容月貌。岁月让她不再如少女一样青春逼人，
却让这具娇躯全然成熟。背脊温雅几不现骨，常年清淡的饮食又让她的腰肢仍然
纤细而腴润。两片臀儿挺翘而紧致，吴征方才抱起她时只觉表面柔软若糍，但若
再掐入少许，便有惊人的弹性反震。其丰满傲人，令两手握上去全是肉脂，不觉
半分骨质。 
　　此刻柔惜雪跪趴耸臀，挣扎之下丰腴的臀瓣频频甩抖，片刻间又恢复原位，
弹性之佳诱人一尝究竟。可吴征尚来不及去欣赏她的种种媚态，目光只落在腰后
半只巴掌大小的纹身上。 
　　柔惜雪的慌张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此，此前她献媚之时也始终在刻意遮掩。
腰后的这一枚，纹的正是她的两瓣丰臀。月白的肤色，优美隆起的臀型，还有丰
满的臀瓣间被遮掩盖去成一缝阴影的幽幽深沟，躲藏在深沟里的一点粉皱小菊。
每一样都栩栩如生，每一样都极具神韵，每一样都透出一股淫靡艳色。 
　　吴征不得不感叹，这枚纹身可谓妙到毫巅，堪称国手之作。可对柔惜雪而言，
便是屈辱的烙印，凄艳得让他心中隐隐作痛。 
　　「我……我……你放开我，先放开我好不好……」柔惜雪便似一片雪花般无
力，可怜地泣诉着。玉腿分开，腿心大方，胯间仿佛在灌进凉风让人浑身不自在。
更可怕的还是腰际纹身再也遮拦不住，一定已被吴征看得清清楚楚。即使已想过
了千百遍，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真到此时，她还是怕得心神俱裂。堕入深渊
的过去，不知吴征能否接受得来。 
　　「不好，当然不好。你方才可是说了谎话，说谎要罚的。」吴征一手按在柔
惜雪腰后抚摸着那枚纹身，一手轻轻地拍打着臀儿，柔声道：「我们家从来都这
样，难不成吴府上上下下还要为你一人改规矩不成？你让我放开你，我还想让你
不要无谓挣扎，徒劳无功啦。嘿嘿，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腰际的纹身处起了奇妙的感应，吴征每摸一下，柔惜雪都要打个冷颤。这一
片原本普通的肌肤忽然之间变得极其敏感，莫说女尼本人，吴征摸在上面，都能
察觉到这片凝脂一样的雪肤下方，肌理在一阵又一阵地痉挛，发抖。这股反应之
剧烈，力道之强劲，不仅牵引着迷人的两枚腰眼深涡一凹一陷，连肥嫩的臀瓣都
一道儿抖动起来。 
　　「不要……再碰那里……求求你，求求你……」柔惜雪已慌张得进退失据。
她并非不识风月的处子，也愿意为了吴征放下矜持。可是现下，曾让她麻木，被
她看做不过是一场苦修的动作全禁不住羞意大盛。仅是觉得羞还罢了，她心底的
一根根刺，一个个深藏的秘密都被吴征看在眼底。女尼又有一种悬于深渊，前途
未卜之感。 
　　「要的，内宅的惩罚一贯不重，但是谁都不能免。」 
　　「啪，啪，啪。」拍打声极富韵律地响起。男儿的大手极快地拍下，在丰臀
上一沾即走，使得每一下拍打都发出极其清脆的响声。 
　　柔惜雪没半点还手之能，只能任他一手摸着腰上纹身，一手拍打臀儿惩罚。
每拍一下，臀儿都仿佛被无数支狼毫墨笔的笔尖捅了上来。痛感聊胜于无，尖细
的软毛却会留下麻麻的刺感。片刻间几十下挨过，肥嫩的臀儿酥了一样，猜过去
雪白的臀儿被拍得微微泛红。 
　　女尼柔弱而无助，默默地承受着，低泣着垂泪。不知是心中委屈，还是悔恨
再一次功亏一篑，几乎又有了认命之感。可是现下的失落，认命，比从前落在贼
党手里，以及拼死反击失败截然不同。她承受着惩罚，心中觉得理所当然。低泣
着垂泪，仍在担忧菩萨座前，他的胆大妄为会遭致怎样可怖的后果。就连被打臀
儿的淫靡拍击之声，那声声节奏都完美契合了佛唱梵音。 
　　心神散乱，柔惜雪抽泣着，一下下的哭音不知不觉间全依着拍打臀儿之声。
臀儿脆生生地挨上一记，便低泣一声。再挨上几十下，低泣声里哭意尽去，全是
娇柔不依的春闺幽怨之意。 
　　「啊……」柔惜雪正意惶惶，忽然被吓得尖叫一声。 
　　「不许乱动。」吴征抚摸着她纹身的大手始终死死按着腰，不让柔惜雪挣脱，
大有一手掌控的爽快。臀儿被他拍得泛出血色，仿佛月光蒙上一层轻纱。男儿以
手指在敏感的臀肉上打着转，同时凑上肉龙。马眼洞口喷吐着热气，一口咬上幽
谷上方勃翘起的肉珠，吴征吁了口长气，大是得意道：「勾引我？你方才甚至都
没有湿！还是经我之手多番调教才动的情，你自己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极其敏感的肉珠被咬住了拨弄研磨，肉体相连间，果有清露润滑其间时的咕
唧擦响声，伴着乌绒卷卷的沙沙声，实在叫人无地自容。 
　　这片神秘之地甚是繁茂，郁郁葱葱，芳草成荫，即使在昏黄的烛火下，依然
焕发着黑漆漆的油亮乌光。柔脂嫩肉的腻滑与粗浓乌绒搔上去的麻痒相映成趣，
龟菇只挑弄着肉珠就频频跳动，快感连连。此刻女尼也深受刺激，臀瓣一时抽搐
着缩紧，夹出深不见底的臀沟，忽而又失去了力道张开，露出臀心里羞怯的粉菊。
幽谷处那微微翻出，形似收口荷包状的花唇也不住蠕动着一张一合。微张时露出
酒红色的妩媚花肉，湿漉漉的媚肉吐出花汁涓涓。片刻间又似害羞一般收起闭拢，
严丝合缝，不见内里春光，不泄半点春露。 
　　「呜呜……」被按在菩萨座前，再说不出半字诳语，柔惜雪撒娇似地啜泣。
大着胆子勾引吴征时心事重重，全无半分投入。她自忖已做得足够落力，自家的
美貌也足以令人癫狂，可是吴征虽被挑起欲火，心神点滴不乱。心思全被看穿，
两人力量悬殊，这些手段在她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一样，待他饶有兴致地耍得
够了，便轻易将自己制伏。柔惜雪趴跪着万般委屈，又觉一丝欣慰。所托似是良
人，不仅爱意绵绵，更是有担当。 
　　「咦，不说话？」轻挑研磨肉珠变成压实了碾磨，吴征又在两片臀瓣上各脆
生生地拍了一记，喝道：「是什么声？快说！」 
　　「我……不能害你……」柔惜雪意乱情迷，又有种被逼得走投入路的艰难，
抵受着肉珠传来的阵阵酥麻，与动情时媚肉蠕动，花径里巨大的空虚感咬牙道：
「放过我，不要再……啊……」 
　　一点理智随着肉龙忽然间直贯体内戛然而止。龟菇只向上一挑，挤开洞口紧
窄的小肉圈，拌着湿滑的花汁劈波斩浪般一冲到底。充实的快感，媚肉被摩擦，
熨烫的刺激令女尼尖叫一声，上身猛然扬起。压在腰后掌控着她的大手忽地松开，
趴跪于地的柔惜雪就此弹了起来，丰臀斜坐，将肉棒吃得又深又紧。 
　　两只大手从腋下绕过抓捧起豪乳向后一抱，吴征贴了上来轻咬着柔惜雪的耳
珠道：「我偏要。」 
　　柔惜雪软绵绵地倚在吴征身上。男儿的胸膛结实而温暖，落在这样的怀抱里
胸背相贴，背脊仿佛被烫化了一样，松弛得再没半分气力。贝齿咬着唇瓣，失神
地合眼，任由他轻咬着耳珠，揉捏着豪乳，逗弄着莓珠。塞满了花径的肉棒已被
裹得严丝合缝，但柔嫩的花肉并不能阻止棒身跳动，让龟菇挑逗着花心软肉。 
　　无力的娇喘间，柔惜雪微微睁眼，正与文殊菩萨俯瞰的目光对视。淫靡的姿
势，赤裸的交缠，清心寡欲的大殿里弥散着最原始的欲望，菩萨的目光还是那样
难以捉摸，不置可否。 
　　「为什么要这样强来……非要逼我害了你么……」柔惜雪泫然落泪，藕臂环
在胸前抱着吴征的臂膀，生怕他松开，生怕下一刻就再也抓不着。 
　　「我不觉得。我们情投意合才动的欲念，本就该当玉成好事，可没有谁害谁。
而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现下不正是么？」欢好为二人之乐，若佛祖要降罪，孽
果要报应，两人已是谁也跑不了。吴征轻声道：「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心动是什么
时候？」 
　　在佛堂里表白心意，简直是至为大逆不道，却又至为虔诚。菩萨面前不可打
诳语，绝不是说些好听话来哄人。柔惜雪无奈地认命一般，心中又甜甜地道：
「是我举剑站到你身边时么？」 
　　「不是。」吴征松开耳垂，顺着细长弯弯的脖颈吻在香肩上，手中把玩豪乳
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道：「是在陷阵营，我看你想恢复武功孤苦可怜的时候。那
天你的样子，就和从前的菲菲，还有玉姐姐相似。那天你的奶儿可是泄了些春光
出来，不该看我也看了。当日可说不上什么情意，单纯看到小半只奶儿的时候，
就觉得实在好看。天阴门掌门的地位有多尊贵，这对奶儿就有多好看。哎，你看
看你慌慌张张，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能好好地将它们看清楚，我可是想看好久了。」 
　　两人黏在一起，好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柔惜雪周身不停渗
着汗珠，水光灿灿，她无力地道：「对不起，我不想拂逆你的……」 
　　「今后就没有对不起。总之我调戏了你，你动了情又勾引了我。佛祖有灵，
必然不会降罪心心相印的恋人。」 
　　柔惜雪迷茫无力的目光忽然一亮，吴征离经叛道的话每每为她拨开重重迷雾，
这一次仍然如此。既然惹了果报罪业，情投意合才是减轻的唯一途径。佛法虽修
的是清心寡欲，但也不禁人间真情。浪荡子调戏良家，淫娃荡妇勾引良人是罪，
自己未嫁之身，吴征甚至也未婚，倾心相爱又何错之有？ 
　　女尼侧过脖颈与吴征对视，只见他嘴角含笑，满目都是怜惜的光芒。柔惜雪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重重一咬唇瓣，脱力的娇躯像忽然焕发了生机。星眸里神采
奕奕，脉脉含情，就这么半扭着身，喷吐着香甜的气息娇软道：「要我。」 
　　梦寐以求的豪乳就在掌心，却全然难以掌控。硕大的浑圆里像灌满了浆汁，
被一只薄皮水袋装起，一揉一捏，脂滑四溢。从肩头向下看去，其形圆润，每一
处都是完美的弧度。峰顶上两颗梅瓣同样圆润如珠，此刻正胀成玫红色傲然挺立。 
　　吴征挑拨着乳尖，把玩着美乳，柔惜雪已扭动起腰肢前后迎凑起来。她失了
武功身上乏力，现下的姿势实在难以腰腿发力以让肉龙在花径里抽送，只能扭腰
摆臀，让深嵌体内的肉棒像只药杵一样碾磨翻搅。 
　　「唔~ 唔~ 」短促的媚吟声线不变，却远非先前的刻意可比。个中情意之深，
欲望之浓，似从魂魄里生成，再自胸腔里被挤得排溢而出，声声惊魂。 
　　两人就像一同中了春药。柔惜雪星眸半闭春意满满，微嘟着唇吐出香舌乞怜
着索吻。可爱又性感的香舌像晨露中的花枝般招展，急促呵气时熟果香风越发浓
烈。吴征忙不迭地一口捉住，终于能将大段软烂丁香吸在口中品评。时而细吮，
时而重吸，滋味比最好的糯糍还要香甜绵软。 
　　柔惜雪的热情不减半点，趁着吴征扁唇吸吮香舌，樱桃小口奋力地张开去包
裹男儿的嘴唇，竟有些急不可耐，又显香艳无边。一双藕臂无处安放又静不下片
刻，只在吴征身上乱抓。 
　　好生把玩了一番豪乳，香舌也品得心满意足，偏生女尼热情如火，四片唇瓣
像被粘住了一样分解不开。吴征一手捧紧了双乳，一手向下摸在柔惜雪的脐眼上。 
　　女尼面色一变，大力吮吸的香唇忽然一紧。这里有一幅更加淫靡不堪的纹身，
她的脐眼圆润小巧，恰如幽谷洞口。这枚纹身正以此为心，围绕着脐眼纹出她收
口荷包一样艳丽的花唇。 
　　与腰后一样，小腹被吴征点中，同样起了奇异的反应。脐眼仿佛化作幽谷洞
口一样的敏感，引发花径肉壁急剧的痉挛，猛烈地吸吮着满贯的肉龙。 
　　「这里……这里……」柔惜雪终于松开樱口，又羞，又急，又怕地道：「能
不能不要这样……我害怕……」 
　　「狗贼不是个人。」吴征恨恨地骂了一句，话锋一转道：「但是抛却他为人
而言，前面还未看过不好品评，腰后那一枚纹身倒是巧夺天工。老实说，纹得不
错，为夫很喜欢……」 
　　「啊？」柔惜雪万料不到吴征对这处烙在她神魂深处伤疤，吴征居然如此评
价。她泥塑木雕一样听得傻了，霍永宁给自己留下的印记，深以为耻，吴征却说
丹青妙笔。这这这……柔惜雪全然没了想法。 
　　「艺术价值很高，两三层楼那么高啦……」吴征十分郑重地皱眉沉思片刻，
道：「仇归仇。但咱们家不欠旁人的，下回见着霍贼，两幅名画的酬劳不能不给。
你说多少合适？我看一幅五千两银子是当得上。」 
　　「太……太多了点……费先生的大幅水墨山水画，最贵的也只值两千两。」
柔惜雪愣愣地顺着吴征的思路【出谋划策】，此时此刻居然研讨画作价值，简直
昏得不能再昏。 
　　「啧。我娘子的娇躯，哪个山水比得上？就值两千两？做梦！」吴征不满地
一瞪眼，道：「从现在起，我不仅是你的夫君，还是你的主人。从前的事情我既
往不咎，但是必须分割清楚。这两枚纹身就是我花钱请他纹上的，我的，记住了
没？是我要纹的！妈的，可惜老子自己没这份手艺！」 
　　柔惜雪想着好笑，心胸里又有不知何来的暖意蔓延，一切都是那么荒诞，一
切都是那么莫名其妙。霍永宁给的就是屈辱，为何吴征想要的，便成了理所当然，
一下子就能接受这处神魂之伤。不对，好像已经已不是伤痕，而是一份甜蜜的印
记。 
　　「雪……雪奴记住了……」柔惜雪失魂落魄地应了下来，不仅应下这两枚纹
身是吴征的主意，还应下了他是自己的主人。对这位新主人，她千肯万肯，再不
觉得耻辱。可是话一出口，女尼面色又变了变，懊悔不已。雪奴二字的刺耳，在
桃花山上她也曾这样自称，那一次对着的可不是吴征。吴征再怎么宽宏大量，又
怎能忘记当时那一幕？ 
　　「啧，哎……」果然吴征大是不满，满脸嫌弃，啪地又在柔惜雪的臀股间来
了一掌。 
　　女尼又急又怕，泫然欲泣间，吴征痛心疾首道：「堂堂天阴门掌门，连起个
名字都不会？霍贼自负才学，也他妈的狗屁不入流。雪奴，雪奴，我在紫陵城扔
块石头，能砸中十个八个雪奴信不信？」 
　　柔惜雪想哭，又觉好笑。吴征这话没有半点夸张之处，大户人家里豢养的奴
婢，叫雪奴的随处可见。 
　　「失望，好生叫人失望。」吴征摇着头低喝道：「今后不许叫这两个字。」 
　　「是……我……我不知怎么起名字。」柔惜雪委屈得樱唇都嘟得老高，从未
经情事，哪里会去起什么名字？ 
　　「这样……今后在内宅里呢，我就叫你惜儿。时时提醒你多爱惜自己，为夫
也会多多疼惜你。」吴征捏了捏她秀挺细润的瑶鼻，又坏坏一笑道：「等到了私
下相处嘛，嘿嘿，你徒儿叫冰娃娃，你这一身好肉……柔……就叫你肉娃娃吧。」 
　　惜儿二字情意浓得化不开，肉娃娃一听就觉得万般淫靡，让人羞得无地自容。
柔惜雪应承不是，不应承也不是，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愕然不知所言，只觉
泪珠又模糊了视线。 
　　吴征擦了擦她的眼角，道：「现在为夫要尝一尝惜儿这身好肉，肉娃娃肯不
肯？」 
　　就像控制人心的靡靡之音，柔惜雪落着泪连连点头，撑着吴征的双腿艰难而
毅然起身。绵密的花肉与肉棒你侬我侬，黏连着万般不舍，好不容易才分开。女
尼的幽谷洞口一时难以闭合，媚肉开合淫靡无端，吴征的肉龙上则是湿湿嗒嗒，
闪着晶亮的水光。 
　　柔惜雪再一次跪在吴征身前俯下腴腰，奋力大张樱桃小口，将龟菇与唇瓣嵌
个严丝合缝。她左右摇晃着脸庞摩擦龟菇沟壑，再不需逃避，星眸抬起注视着吴
征，娇声娇气含混不清道：「主人喜不喜欢……」 
　　「喜欢……惜儿好厉害……舌头也要舔，咝……就舔这里……」吴征大口大
口地呼吸。柔惜雪虽不像冷月玦爱吸，但小小的樱口天生有股强劲吸力，丝毫不
逊冰娃娃。她的樱口又丰满厚实，包裹感十足，龟菇让她一含一吸，底部的沟壑
敏感处再被那条可爱性感的香舌一点一点地来回舔动，时而还蛇一样地缠卷。女
尼分明口中香津不停，却觉口干舌燥，仿佛肉龙的高温已将樱口给烘干。可是塞
满口中，令她呼吸不畅的肉龙却有种美妙的滋味，让人爱不释口，一时舍不得放
开。 
　　吴征被舔吸得一阵阵发抖，胯部发麻。女尼全心侍奉间媚若春水的目光，娇
嫩滑腻的长长鼻吟，无一不销魂蚀骨。当她小幅度地前后摇晃，自龟菇顶端开始
吞吐，每一下都吞入更多，缓缓地吞至整颗龟菇，半根棒身，终于又长吸了口气，
将肉棒整支都吞了进去。 
　　窒息之感传来，柔惜雪鼻尖发酸又泛起泪光，眼角却有笑意。整根肉棒被吞
入，喉间软肉的摩擦，吴征龇牙咧嘴，咝咝地抽着冷气，几乎咬碎牙关。女尼竟
生出喜悦与满足之感。 
　　「不要太勉强。」吴征已分不清自己是疼惜柔惜雪，还是要给自己一条【活
路】，伸手缓缓推开柔惜雪，唯恐动作太大让她不适。 
　　「唔~ 唔~ 」柔惜雪气息终于顺畅，忍不住轻声娇喘。但见她目光恬淡，嘟
起的唇瓣又楚楚可怜，一身香汗更是颗颗分明，正顺着娇躯的玲珑曲线汇聚起来
滚滚滑落：「主人，人家做得好不好？」 
　　「好个浪荡的肉娃娃！」 
　　「没有浪荡，人家服侍自家夫君，天经地义。」女尼学得极快，一下子就学
会了打机锋。 
　　吴征嘴上不置可否，却以行动对她大加夸赞。 
　　女尼被一把拉起，横抱，一个翻身被按在供桌前。她双臂趴在供桌上，熟透
了的玉体双腿站立叉开。收腹弯腰，腰肢被向下一按，丰臀立刻高高翘起，幽谷
张放，在浓浓芳草间鼓起。那姿势让柔惜雪无地自容，仿佛是进贡给佛祖的一只
剥得干干净净的小白羊。 
　　吴征站在她身后，双手扣住腴腰，既痴迷又惊艳地欣赏这句娇嫩火辣的娇躯。
少妇的丰腴，女尼的光洁，绵羊般的顺从，又是凹凸玲珑的性感。 
　　柔惜雪吚吚呜呜，撒着娇不依，便觉臀后一热。龟菇玉冠一下子挤入臀沟之
间，磨锯似地前后抽送几回，让光滑的臀肉夹裹着棒身，粉皱的小菊摩擦着棒底。
享用了片刻，吴征向下一滑肉龙，抵着幽谷洞口湿滑的荷包软肉摩擦，饱蘸了花
汁，腰杆猛地向前一挺。膨大的龟菇推开肥美的花肉，势不可挡地冲进紧窄的花
径。 
　　形体高洁，玉骨云腴。除却身段之外，柔惜雪的玉骨之躯另有一项妙处，她
幽谷里的花肉犹如身上的肌肤一样光滑。虽无颗颗粒粒摩擦起来的刺激，却有一
马平川毫无阻碍的顺畅爽利。 
　　借着花汁的润滑，吴征可以轻易地一插到底，强烈地外撞丰臀，内撞花心，
只第一下就将她插得哀鸣连连，仿佛这一下就撞进了心房里。 
　　「轻些……」柔惜雪捂着面庞。腻人的叫声高了几度，在供桌上更加让人羞
不可抑。她再不敢抬头去看菩萨的目光，只尽力踮起脚尖，让臀儿翘得更高，以
便吴征插入时更加顺畅，全无阻滞。 
　　「轻？」吴征一扣腴腰，将柔惜雪向前一推，令肉棒拔出大半，又是向后重
重一拉。 
　　女尼只觉身体失了控，啪地一声脆响，臀儿又吃了重重一撞，花心更似被撞
得散了。巨大的深入快意与酥麻，让人轻易地沉醉在肉欲之间。柔惜雪几乎哭了
出来道：「轻些，人家挨不住……」 
　　她深知自己娇躯无力，如此凶悍的征伐确实难以抵受。可是快感让她趴伏着
上身，臀股却尽力地迎合着男儿抽送的节奏，承受着他酣畅淋漓的抽送。这具娇
躯就此在一推一拉与迎凑之间摇曳着，迎合着。 
　　棒身在幽谷里忽隐忽现，酒红色的媚肉抓着黝黑的肉龙，湿津津，软糯糯，
紧缩着蠕动。吴征粗重地喘息，猛烈而不停歇的抽送撞击不一会儿就让臀瓣被撞
得发红。他几乎忘了娇弱的女尼不堪蹂躏，只是疯狂地索取，进攻，密密频频地
在花径里翻江搅海，一下又一下的大力撞击花心。 
　　抽送带来极致入骨的搔痒，撞击又带来酣畅淋漓的爽快，柔惜雪几乎要被撞
得魂飞魄散。她全身乱颤着，花肉痉挛着，却不知哪里生出的气力，还能摇着丰
臀小幅画着圈圈，让肉棒抽送时畅快地搅动。 
　　臀肉与小腹的撞击声一阵阵地激烈密集，女尼的双腿张如一柄玉扇，花汁被
肉棒搅出幽谷，便毫无阻碍的顺着臀股间涓涓滴落。原本油亮的乌绒被润湿，粘
腻在一起，发出灿灿的水光，早已失去了先前的蓬松，正软趴趴地倒伏着。被肉
棒撑开的幽谷里，酒红色的缠绵媚肉就此一览无遗，娇艳夺目。 
　　「真的挨不住了……呜呜……唔~ 唔~ 」媚吟与哭音，娇喘与泣声。女尼无
力地伏于供桌，奶儿便被压扁了一半，在坚硬的木桌上前后碾磨，乳尖虽有些快
意，滋味着实不太好。可若是勉力撑起上身，垂落的两只豪乳便肆无忌惮地猛烈
抛甩，互相撞击着啪啪作响。其风情万种的挑逗与诱惑更加露骨，更加羞人。 
　　见吴征全不为所动，依然猛烈抽送。柔惜雪扭过头来，勉力一手撑牢，一手
拉着吴征的双手环住自己的豪乳，楚楚可怜地哀啼道：「主人太厉害了……奶儿
都甩得发疼……请主人怜惜……」 
　　先前吴征有过一回，现下不过是跪姿改了站姿。柔惜雪全身乏力，不得不借
助爱郎有力的臂膀，她也极爱这样的姿势，亲昵，温暖，贴合。只是吴征正全力
冲刺，并未弯下腰去，反而将她的娇躯拉起如一张弯弓，整个上身就此吊在半空。 
　　「好惜儿……再忍一忍……」吴征知道柔惜雪招架不住，他并未刻意忍耐，
又对女尼的身体万般喜爱，兼之在佛堂上交合实在有种别样的刺激，龟菇上也已
传来麻痒欲射之感。 
　　肉龙自下而上，挑刺着肥美的肉花。幽谷里仿佛一汪清泉新起，将双腿内侧
都浸流出一道小溪。吴征单臂环在豪乳下方，这对豪乳抛动时波光潋滟，美不胜
收，他实在不舍这样的艳色被双掌覆盖消失。这样一架又可让奶儿不至甩动太过。
另一手则向下摸索，又按在神秘的脐眼上。 
　　「完了……」柔惜雪脑中电闪雷鸣。这处纹身今日忽然生出感应，敏感堪比
第二处幽谷。吴征在这般关键之时按了上来，在巅峰近前徘徊的快意猛然一窜！ 
　　脑海里的炸雷几乎要将柔惜雪炸成碎片，她咿咿呀呀地胡乱叫着，双手乱抓，
一会儿向后去扳吴征的背脊，一会儿去阻拦吴征揉弄脐眼，一会儿又对着豪乳又
掐又捏，还狠命地揉拧着乳珠。 
　　「好一处淫纹！」吴征沉声低吼，柔惜雪经此一激，癫狂地娇躯狂抖，丰臀
逼命似地向后连连猛坐，让肉棒每一下都满贯幽谷。花径更是缩得紧窄无比，剧
烈的痉挛颤动让肉棒似被一只光滑小手死死握住，同时又被一只嫩滑小嘴死死吸
住。 
　　肉棒被逼仄紧窄的花径箍得难以动弹，吴征扭着雄腰，让肉棒旋磨翻转，拼
力抵抗四面八方的巨大压力。灵巧的手指却在脐眼上若有若无地转动。 
　　一外一内，一轻一重，柔惜雪猛地一仰上身，转过面庞，吐着香舌痴狂地在
吴征面上狂吻，口中的呵呵香风吹拂出娇媚绝伦的呢喃：「主人，惜儿不成了…
…要疯了……要……要尿将出来了……」 
　　女尼娇躯猛地一绷，骤然间又失去所有的力道软在吴征怀抱里。缩得奇紧的
花径也忽然松弛，此前被塞得严丝合缝，无处可出的花汁哗啦一声，恰似堤坝开
闸，泄了次小小洪水，泼喇喇地撒在地面。 
　　「呃……」吴征倒抽一口凉气，女尼的花径一紧一松，尤其是花心猛烈地啃
吻着龟菇，爽快处直追自己狠命地抽送。腰后寒意四起，口中低咆，快意激散，
阳精喷薄狂射！ 
　　柔惜雪云里雾里间又是一激，她再没有半分气力，只能唔~ 唔~ 地柔媚娇喘。
娇躯失神般一抖一抖，软弱无助到了极点地迎合着爱郎将精华射入她的体内。 
　　……………………………… 
　　「起来啦，小懒虫。」 
　　「唔~ 人家没力气，腿都麻了，动不了……」 
　　「我抱你回去？」 
　　「那，总要把衣衫穿好……」 
　　「主人来帮你不就成了？」 
　　将女尼抱在腿上，替她穿好贴身小衣，再罩上长衫，想抱她就此离开文殊院。
柔惜雪却咬着牙起身，再度跪倒在蒲团前，回眸向吴征道：「你也一起。」 
　　「柔掌门有令，我当然听。」 
　　柔惜雪面上发烧，痴痴地看着吴征，好容易才低下头合十闭目，默默祈祝了
良久，才五体投地大礼而起。 
　　吴征将她横抱着离开文殊院，一路迎着夜风漫步无人长街。两人身上都是汗
水的味道，更有淫靡汁液体味。柔惜雪的目光没有片刻移开，全在吴征脸上。 
　　「怎么？我这么好看？」 
　　「主人……真的很好。」柔惜雪嘟着唇，娇声娇气。 
　　「一直都会这么好。」吴征低头微微一笑，默了片刻柔声道：「从前吃了很
多苦吧？总是憋在心里不是好事，可以说给我听，我不介意从前。」 
　　「你……吴郎……」柔惜雪声声发颤。 
　　「你若不想说，我不逼你。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在听。」吴征温暖地笑着，
像冬日的阳光，安慰着她，鼓励着她：「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我们一起修行，心
中若有隔阂与杂念十分不利。我就差那么一小步，你陪着我最合适。至于你……
惜儿这样的女子怎可不会武功？」 
　　「是……」柔惜雪芳心大颤，吴征正面临最为关键之时，自己身具玉骨之躯
不说，曾经也是绝顶高手。两人刚刚双修，【新鲜】的玉骨之躯对吴征的帮助最
大，同时在境界上也能为他指点迷津。她颤声道：「我的武功，能恢复多少？」 
　　对于吴征的武功，不必担心，也不必多言。柔惜雪心愿不多，却样样非同小
可，能再度修习武功也是其中之一。吴征笑道：「全数恢复不可能，但恢复个三
成不难。嗯，飞花逐影全盛时期的三成，放在十一品里头也没有第二人了。」 
　　「真……真的……」即使只有三成，也已让柔惜雪喜出望外。 
　　「真的，等你恢复了武功，我们一起去找霍贼算账报仇！啊~ 欠的钱到时先
还给他就好，一万两银子而已，我出得起。」 
　　「呜呜呜……」柔惜雪喜极而泣，又悲从心来，大哭着道：「他们……他们
一直欺负人家……」 
　　熟透了的女尼像少女一样撒着娇，诉说从前的不幸与艰难，一路哭，一路说。
压抑在心头的委屈，又岂是丁点？一直到回了小院，她仍被吴征抱在怀里，泪水
涟涟地哭诉。 
　　吴征静静地听，静静地记在心底，这些都是今后要报的仇，每一笔都不能算
了。他拍着柔惜雪的后背，安慰着她，鼓励着她。温暖的笑容里只有怜惜之意与
仇恨火光，柔惜雪也因此才能继续说下去。 
　　温暖的怀抱忽然一僵，一紧，仿佛一头猛兽即将狂性大发！柔惜雪原本蜷缩
在吴征怀里，此刻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弹起，怯生生地看着正在暴怒边缘的吴征。 
　　那双赤红的眼睛，咬得咯咯作响的牙关，嘴角边极度轻蔑不屑的冷笑。安静
了一整晚的男儿怒火万丈！ 
　　柔惜雪懊悔不已，她实在不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出来。吴征待自己如此
疼爱，又怎能容得下这些污言秽语？一件件往事像一根根刺刺在心口，让她痛不
欲生。遇见吴征之后，伤痕才开始愈合。这种心安之感太过幸福舒适，以至于居
然忘了形…… 
　　「他说……呜呜呜……他说……要把人家的穴儿变成他的形状……呜呜呜…
…一直就这样用言语刺激，侮辱人家……」 
　　霍永宁用这样的话来羞辱自己，打击磨灭自己的尊严，今夜的倾诉也就自然
而然地说了出来。却让吴征暴怒！ 
　　柔惜雪慌得魂不附体，求饶着道：「我……对不住……人家说错了话……主
人不要生气……」 
　　「我生你什么气？我他娘的……他妈的天杀的霍贼！」吴征大口大口地吸着
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一按柔惜雪道：「来来来，你说实话，必须说实话，谁的更
大？」 
　　肉龙张牙舞爪，青筋盘根错节，仿佛随时要暴虐而起。柔惜雪惊得呆了，期
期艾艾道：「主人的更粗，也更长。」 
　　「果真？」 
　　「果真！」 
　　「呵呵……」吴征冷笑一声，面朝西方的大秦国怒道：「吹他娘的犀牛皮，
不吹他霍狗贼能死？啊？凭他也配？」 
　　柔惜雪终于明白过来吴征为何忽然暴怒。男儿只消不是有隐疾，说起那话儿
来就没有轻易肯认输的，何况吴征着实有这份本钱。 
　　吴征骂得够了，低头朝柔惜雪咧嘴一笑，道：「我说了，从前的事情我不管，
也不介意，但是必须斩断！从现在起，改成我的形状！」

　　　　　第十五章 六尘不改 夜尽于晨
　　「啊？」一瞬之间女尼想过无数种结果，她怕吴征会骂她无耻，会嫌弃她不
干净，甚至会笑话她，偏偏没有眼下这一种。男儿含着怒火的目光，就像猛虎遇
见敌手闯进家园，正瞪着嗜杀的血瞳欲维护自家领地。
　　柔惜雪本能地跳了起来，慌不择路想要逃跑，可在猛虎利爪下的白羊又怎能
逃得脱？娇躯被抱起一翻按在床上，女尼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吴征复杂却又一片
赤诚的目光，男儿的身体却已压了上来。健康，结实，将她死死压在床间动弹不
得。那衣襟凌乱，酥胸半露，几如在陷阵营里，她强提内功昏迷那一夜时的娇弱
不堪。
　　吴征心中柔情顿起，打了个旋身让女尼反压着自己。手指轻勾就解开轻薄的
外衫脱去，他环着柔惜雪的腴腰在赤裸的丰臀上拍了一掌，轻声责备道：「怎地
不肯？」
　　柔惜雪咬着下唇，奶儿悬垂而下，绵软的乳肉摊在吴征胸膛上，让她满面绯
红。想要撑起上身，一怕坚硬的手肘压疼了吴征的胸膛，二怕玲珑的春光泄得一
干二净。她并非不经人事的少女，甚至不久之前还在菩萨座前恣意放纵，可她心
灵深处，总有股发自于本能的羞涩。
　　「我……不值得。」柔惜雪垂下眼帘，视线中两只豪乳挤在吴征胸膛上，丰
满的乳肉无处可出，使得两抹幼圆的弯弧向香肩处高高拱起。剧烈的心跳震得弯
弧一颤一颤，竟也抖出乳波阵阵。另一阵强劲的心跳声也顺着胸口穿进她的身体
里，雄浑，有力而平和。
　　「为什么看轻自己？」吴征一掌似有节奏地轻拍着丰臀，一手捧着女尼的脸
颊，拇指顺着两道秀眉画动，道：「从前的事错不在你，你不需如此。」
　　「发生的事就是发生过。你家中女眷众多各个国色天香，不需在我身上费心。」
柔惜雪黯然，一度癫狂忘情之后回归平实，她久历风霜的内心与并非冰清玉洁的
身体仍是心中难以迈过的坎。
　　「噗嗤。」吴征失笑，点着女尼的鼻尖道：「你不会以为国色天香就能进吴
府的大门吧？」
　　「她们都很好，我没有瞧不起她们的意思。」吴府里莺莺燕燕，美人众多不
假，但哪一位都不是光有好看皮囊的花架子。柔惜雪面上一红，赶忙解释道。
　　「那你不会以为就倚仗自己长得好看，就进了吴府大门吧？」吴征玩味笑道，
拍在丰臀上的手掌加大了力道，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柔惜雪一时尚未反应过来。她虽对吴征旧事听闻许多，也了解许多，但真发
生在自家身上时，仍全然不可思议。吴征曾在文殊院里焚香祈祝，要与柔惜雪百
年好合。可在柔惜雪心里，吴征怎可能迎娶她？能将她留在身边听用，常常相伴
已是青眼有加。
　　文殊院结合之后，吴征将美人一路抱回小院。柔惜雪心中甜甜，只想珍惜这
段难得的时光。
　　「我哪里配得上。」柔惜雪凄凉间，灵光一闪，猛然听明吴征话中之意，急
道：「你……你……莫要乱来……」
　　女尼很少如此惊慌，情急间竟然忘形。一惊之下双掌撑在吴征两片肋骨处支
起上身，秀眉深锁，不可思议地凝望着他。
　　吴征的目光热辣而真诚，原本嘴角还有些玩味的笑容。柔惜雪的玉骨之躯再
怎么又香又软，手肘仍是坚硬，吴征两肋被肘尖一抵吃痛，不由抽着冷气撇了撇
嘴角。
　　「啊哟。」柔惜雪惊觉，慌忙双掌撑向吴征脖颈两侧的床面。当下谈起正事，
她一时也顾不得春光大泄支起上身。
　　「别，这样舒服。」手肘压肋虽疼，倒也别有妙处——柔惜雪一对美乳甚豪，
支肘时奶儿悬垂而下，竟长逾藕臂，恰将乳峰顶端一小截垂于吴征胸膛上。莓珠
坚硬，乳肉软嫩，前后摇摆着甩荡时厮磨于胸膛，滋味绝佳。吴征伸臂支着柔惜
雪的香肩，维持着两人之间恰好的距离。只需微微晃动女尼香肩，双乳自然摇摆
不停，厮磨不断。
　　「你莫要一时兴起……」
　　「我下的决定什么时候一时兴起了？」吴征半眯着眼大是受用，好整以暇道：
「你当我随口说说哄你开心？还是你想翻脸不认人？」
　　柔惜雪一时语塞，吴征同样历经磨难，大事不会轻易出口，但要说吴府接纳
她，女尼同样难以想通。
　　两人胸乳交贴，亲密无间，吴征施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时候
喜欢你的？」
　　「喜欢我……」柔惜雪目露迷茫，却心跳如鼓，满面绯红。自己对吴征动了
心，一来吴征所为事事切中她心房，二来也是从前于吴征有愧，存了报偿之念。
男女之情，先动心的那一方总是弱势些，难免要有求不得的心态。吴征占据上风
本就予取予求，柔惜雪心怀愧疚，他想要自己做些什么，多半难以拒绝。吴征年
轻潇洒，吴府里又绝色众多，实在不差柔惜雪一人。但有女子投怀送抱，他尝尝
鲜也是平常之事。
　　柔惜雪对吴征的为人有所了解，知道他向来心善。但文殊院里他甘冒菩萨降
罪的风险，未必没有因自己出家女尼的身份，而欲一寻刺激的想法。万万想不到，
吴征竟然说出喜欢二字来。看他带笑的目中一片暖意，不乏对女尼赤身裸体的爱
慕之外，半点没有说笑。
　　镇海城夜游，吴征曾问她何时动心，羞得柔惜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个中震
惊之处，却又不及现下这一问。
　　「是呀，喜欢你。」吴征享尽艳福，一把将柔惜雪搂在肩头，抚摸着她光洁
顺滑的背脊道：「我向来敬佩尊师重道者，像你这样，一切以师门为先，甚至愿
意风险一切，我尤为敬重。我娘……从前自私，只为了我一人。天阴门的重担压
在你一人身上，又有贼党之事日夜心惊胆战。我对家中每一位都说过，我好生敬
佩你的坚强与担当，换了是我，孤身一人真未必做得到。」
　　吴征悠然神往，这段经历虽不堪回首，却是柔惜雪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女尼用她的坚强，犹如普照的佛光辉映着炼狱般的时日，照亮了漫无前路的天阴
门。
　　「偏生你又这般好看，不仅脸蛋儿迷人，还奶大臀圆。呵呵，从前是真的不
敢想，更不敢去坏你修行。我这人定力时好时坏，碰见不喜欢的女子，任她再漂
亮也不会沾染半点。迭轻蝶你知不知道？从前青城派的掌门之女，也是艳名远播。
可是我第一回见她就觉厌恶，脱光了在我面前，我也不想看一眼。怎么样，像不
像个立身极正的君子？可是你一个落发修行的尼姑，一知你动了心，我立刻难以
把持。想方设法要你还俗，简直浪荡下流，不要脸面。你说，这样看来我是今日
才喜欢上你的呢？还是从接你来紫陵城吴府之时，便已经喜欢上你，只是自己不
知，也不敢去想而已？」
　　柔惜雪用力地眨着眼，还是止不住泪水溢出眼眶。吴征紧了紧臂膀道：「你
不需妄自菲薄，我也没嫌弃你。霍贼虽十恶不赦，他满心都是江山天下，是个有
雄心壮志的一代枭雄，这种人都不会是单纯的好色之徒。再说一在大秦，一在西
北，相隔千里，他就算一时兴起，又怎生见得着你？霍贼留着你是想有朝一日用
于关键破局之处，也不必过分勉强触怒于你。他待你，更多的是控制，当做一名
手下，而不是贪恋美色以你为奴为仆，对吧？」
　　「嗯……我得承认，他不是个简单的下作之徒。」
　　「但你与他那些贼众同党又天差地别，想要控制你，就要用很多方法，所以
霍贼也不啻于用些平常的手段。」吴征有些如释重负道：「似你这样的容颜，人
人觊觎的美色。若非身负玉骨之躯，天资异禀，霍贼免不得会去打赏他那帮狐朋
狗党。幸好，幸好，他生怕有人从你身上得了好处，武功突飞猛进对他的地位有
威胁，你才免受贼众侮辱。可惜索前辈就没有这个福份……可恨，可恨！」
　　柔惜雪一边听，一边落泪，听闻索雨珊，环绕着吴征的藕臂也紧了紧，幽幽
道：「生逢乱世，女子的命总要更加苦些。」
　　「霍贼手段尽出，也没能蒙昧你的内心。这二十年你孤身一人吃的苦太多了，
往后余生即使世道再艰难，总要有人陪伴，心情愉悦快活些才是。」吴征亦念起
昆仑覆灭之后，那段天空布满阴云，但身边诸女不离不弃的日子。说到动情处，
吴征激动道：「师门长辈一夜之间故去，我能支撑下来，其实也受你鼓舞。我当
时常常想，柔掌门孤身一人坚守天阴门都能坚持那么多年，我又有什么理由放弃
呢？」
　　「可是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没做到，远不及你……」
　　「惜儿错咯。危难之际，总有不屈者会站出来，无论是三口之家，还是社稷
江山。这些人不分大小都是坚强的脊梁。有些人能力挽狂澜，有些人也无力回天。
但有这样的人在，正义才得以保存，民族才能延续。」吴征勾起柔惜雪的下颌，
凝视她道：「惜儿一名弱女子，坚强不逊于任何人。我想，我一定是那时候就喜
欢上了你。我要把喜爱又敬佩的女子迎回吴府，难道有什么不妥？谁敢来说一个
不字？」
　　「没有不妥……就是，就是……」柔惜雪再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但世上
人人不同，吴征胸襟开阔，不代表旁人也是如此。她心中担忧，期期艾艾道：
「府上夫人们不知道肯不肯。」
　　柔惜雪也长居吴府，早已住得习惯，熟络的同门待她亲切自不必说，不熟悉
的女眷也礼数周到。但此居非彼居，自己也成为女眷之后，就未必能如从前一样。
她倒不怕受人白眼，只怕打乱了吴府内宅里的一团和气。
　　「府内家眷的事情，都是雁儿与菲菲掌管。雁儿要在军中忙碌些，菲菲打点
完之后不会独断专行，都会与雁儿商议之后再做决断。这个这个……嗯……她们
若是不肯，我还真的无能为力。」吴征肩膀一僵，支支吾吾着道。
　　柔惜雪也沉默下来。她和吴府中的女眷没多少深交，倒是养伤时如行尸走肉，
冷月玦便找了无数的话题，几将诸女的过往都说了个巨细靡遗。柔惜雪当时并不
上心，但以她的聪慧，反反复复听得多了自然而然就记在心里。
　　陆菲嫣性子温和，原本是好说话的。但昔年在长安城燕秦两国高手比武，陆
菲嫣被柔惜雪一脚踢飞了长剑，毫无抵抗之力。虽未受伤，颜面全失，也不知道
会不会记恨在心。她想来想去，陆菲嫣不至于这等小家子气，可心中忐忑半点都
难以止歇。
　　至于韩归雁，柔惜雪心中更生出几分畏惧来。女将执掌军伍威风凛凛，处事
更是赏罚分明，这些都是她在军中养熟了的惯例。自己在长安城待吴征不善，又
有出卖他的前番罪过，以韩归雁待吴征的爱意之深，绝然不会原谅自己。更让她
慌神的是，内府的事情韩归雁若不点头，谁说了都没用，包括吴征在内。别看吴
征胸脯拍得震天响，好像有理又声高，偏偏韩归雁说个不字，他也束手无策。
　　「韩小姐不会答应的……」柔惜雪越说声越弱，生出种深深的无力感，连人
都瘫软下来。一颗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揪住，酸涩难言，剧痛不已。她自对吴征生
出情意以来，一向不曾受挫。吴征不知她情意之前，看天阴门诸女的面子，对她
百般照料。情感被知悉之后，很快又有金山寺之难，两人之间情投意合。
　　初时柔惜雪未曾想过会与吴征能走到一起，还感叹过以自己的年岁阅历，情
感之事岂会困扰？这份情感留在心底便已足够。哪想得到佛法无边，贪恋痴之说
样样皆中。一旦两情相悦，便丁点都舍不得失去。入府之事吴征慌神，便似失去
了一切般难受。
　　「是啊……」吴征长叹一声道：「雁儿掌军一向法度严谨。她……唔会不答
应的……」
　　「那就莫要为难算了。」吴征刻意说得含混不清，柔惜雪心乱如麻，满是失
落道：「韩小姐这么做也没错。」
　　「啧啧，想不到柔掌门居然也会说出算了二字来。看来雁儿比霍贼还可怕！」
吴征嘿然笑道：「更想不到柔掌门这么乖巧。」
　　「倒不是怕……韩小姐立身正派，不偏倚徇私，谁都会服她的。规矩就是规
矩，坏不得。」柔惜雪强撑着胸腔里的空空落落低声道。
　　「嗯，雁儿性子就是如此。」吴征捏着柔惜雪的下颌，与她鼻尖相抵轻声道：
「军中无儿戏，为将者威望素著才能诸军拜服，令行禁止。雁儿首先从不犯军规，
以身为表率，再者一向赏罚分明，才令人心服口服。有过当罚，有功当赏。要进
吴府，你从前的事情雁儿一定不会当做不知道，但是在金山寺里你舍命相救，雁
儿同样不会熟视无睹，你说雁儿会怎么赏你？」
　　「她……韩小姐她……会赏我？」
　　「当然，罚归罚，赏当赏，雁儿通常不混为一谈。她说军中比别处不同，不
可轻易弄什么功过相抵。咱们家内宅也一样。」
　　「她……她会接纳我？」
　　「傻瓜，会的。」柔惜雪的年岁比祝雅瞳还要稍大，原本身任大派掌门，也
是雷厉风行之辈。自失了武功之后性子改变不少，此刻在吴征怀里时堪比闺秀少
女一样娇弱。吴征心中怜惜，柔声道：「雁儿旁的都不看重，唯一看重的便是有
没有一颗认可吴府，喜爱吴府的心。危难之际你站在我身边，天崩地裂而不退缩
半步，雁儿怎会不喜欢你？」
　　「真……真的？」
　　「不然你以为我敢夸下海口？这么大的事儿。」吴征在女尼的瑶鼻上咬了一
口道：「这下不担心了？」
　　「我怎么……从来都……都没有这么开心过……」柔惜雪鼻子一酸，居然哭
了出来。
　　吴征看得痴了，不仅是柔惜雪生就绝色容颜，这番姿容更鲜活生动。若非发
自内心的欢喜与爱意，女子不会有这样的双眸。喜极而泣之后，两把抹干泪水，
双眸像刚被雨雾荡涤过一样清新明亮，两弯新月一般笑意盈盈，更有股惊心动魄
的烟媚之色。
　　一贯虔诚恬淡的脸上忽现媚态，那道光芒就像根尖针扎了下你的心口，让人
打个寒噤。吴征牙关打颤，咬牙切齿道：「功你要领，过呢？从前的我不计较算
了，但是方才主人要插弄，肉娃娃居然要躲，居然敢躲？」
　　「惜儿错了……今后再不敢了……」
　　「不躲了？」
　　「不躲了……」
　　「什么时候都不躲了？」
　　柔惜雪原本她倚在吴征肩头，此刻珠唇一抿一抿，鼻翼微微翕合，手脚僵硬，
万般紧张地，姿势笨拙地爬在吴征身上，伏下身姿轻吻男儿面颊，颤巍巍道：
「不躲了……惜儿任由主人……」
　　她呼吸陡然又剧烈许多，以柔掌门的聪慧心思电转，前前后后定然已冒出无
数念头，想必柔肠百结纠结无比。馨香的呼吸一口口地呵吐，与绵软的唇瓣一同
吻在面颊上，温柔旖旎。
　　吴征说得虽凶，却没半分逼迫，享受着女尼的温柔，等待着饱经风霜的惜儿
调整好心境。大手一掌一掌拍在丰臀上，仍是微弱又清脆地啪啪脆响，亲昵的姿
势又给她极大的安慰与鼓励。
　　柔惜雪再一次撑起上身，慌张的明眸里娇羞无限。她分明目不转睛地与吴征
对视，目光却飘渺得闪闪躲躲，像风一样难以捉住。女尼粉面含春，一瞬间又变
得通红，视线终于凝聚在吴征脸上。一抿一抿的香唇忽然不再颤动，半嘟着撒娇
般道：「任由主人怎么奸弄……都再不敢躲了……」
　　吴征分明听到自己心跳悸动的声音。柔惜雪纠结半天，说出来的话果然非同
小可，尤其说话时的媚意纷飞，与她的身份相较差别之大，吴征不敢想象谁能忍
耐得住。
　　「惜儿这就给主人赔罪。」
　　柔惜雪不敢再看吴征吃人般的目光，已羞得脸上像快滴出血来。但她娇躯不
再颤抖，也不再惊慌害怕，眼波流转，看着吴征的嘴唇吻了下去。
　　喷香温软的唇瓣，柔似糯糍的香舌，带着火一样的热情全数送在男儿口中。
女尼不停地吸吮，鼻尖飘出甜腻诱人的呻吟声。两人刚刚开始亲昵，她竟已全然
动情。
　　吴征仍旧拍打着两瓣丰臀，加了些力道的让拍打发出越发响亮的啪啪声。似
在惩戒她方才的不听话，又像清脆的鼓点，正帮着二人助兴。
　　柔惜雪离开吴征的嘴唇，吐出的香舌却未收回，像一只小巧的灵蛇顺着吴征
的身体一路舔下，在吴征的胸膛前打着转。不算纯熟的动作也并不生涩，但是清
修的女尼迸发出热情与激情时，吸力一股一股地传来，吻舔过之处留下亮晶晶的
水痕，其快感与心里的受用与从前都分外不同，让人贪恋不已。
　　女尼妖娆地蛇形下滑，手扶阳根。
　　经她挑逗，吴征兴动不已，肉龙膨大着硬翘而起。贴在柔惜雪的瑶鼻前，盘
根错节的青筋张牙舞爪，烫手的咝咝热力让她也觉口干舌燥。狰狞可怖的阳物却
散发着最浓的男子味道，眼前的这一根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味道浓厚而不刺鼻，
强烈而又清爽。
　　对于心仪的女子而言，这样的气味同样是最诱人，也最好的催情药。
　　柔惜雪趴在吴征的右腿上，两团豪乳将大腿两侧夹住，温绵香软，十分爽快。
依两人的身高，隐秘的幽谷花园也恰将吴征的右脚夹在中央。膏腴肥嫩之地，不
仅一片暖烘烘的舒适，更觉女尼这片玉胯已湿得透了。滑腻的花汁浆液拌在她的
乌绒上，让这一片浓密的毛发变得异常顺滑。两片花瓣更藉由花汁的润滑，柔柔
腻腻地啃嚅着吴征的足面。
　　「请主人饶恕惜儿的过错，今后，惜儿再也不躲了……」女尼始终探出半截
香舌于口外，正是知道吴征极喜她这段水红色的性感丁香。尤其她现下正将尖端
一下一下地点在龟菇各处，胀大得变红发青的龟菇，与水红的艳舌一衬，巨大的
反差刺激着身上每一分敏感。吴征看她乖巧讨好，又妩媚冶艳的模样，恨不得这
一下就把她压翻在身下，狠命抽送一番才能略解心火。
　　似是对吴征的心意洞若烛火。柔惜雪吸了口气，及时将肉龙吞进樱口里。那
双明眸越发楚楚可怜，显得她娇软不堪，弱不胜衣。可缓缓吞没肉龙却没半分停
歇，眼见得昂扬粗长的肉龙一寸寸地没入她口中。
　　女尼喘息渐急，更露出几分痛苦之色。粗大的肉棒几乎塞满了她的樱桃小口，
呼吸不畅与咽喉间的不适让柔惜雪倍感艰难。但她仍一点点地吞咽着，若是细心
观察，恰如她先前所言，丁点不躲。
　　吴征大口大口地抽吸着气。并不是第一回享用肉棒被深吞至喉的快美，但从
前担忧女伴不适，一向都是浅尝辄止。今日这一回分外不同。
　　不仅柔惜雪百般迎合，且她向来清修，人生途中历尽艰辛，耐受之力远超旁
人。唯独她能忍得百般不适，将吴征的肉棒吞至末柄，双目渗出泪光，喉间不适
地屡屡欲呕，仍紧紧含着肉棒，任由软肉挤摩着龟菇。让吴征爽得双腿打摆，嘶
声连连。
　　忍受了盏茶时分，柔惜雪才终于吐出肉棒。喉间被呛着了的反应让软肉剧烈
排拒挤压，将肉棒大力一推而出，就连这一下都有极大的快感。
　　「惜儿……」
　　吴征刚想让她歇息片刻，柔惜雪轻轻晃了晃头，仍吐出香舌点挑着龟菇，仿
佛安慰着享用巨大快感时陡然停顿，欲求极度不满的肉棒。只停了几息，柔惜雪
又是一个深咽，将肉龙吞至末柄。
　　楚楚可怜的眼睛上望着与情郎对视，吴征忽然有了与她此前相同的感觉。水
盈盈的明眸里有欣慰，开怀，也有痛苦，忍耐，又是心甘情愿。可还有更多说不
清道不明，吴征读不明白，或许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复杂。正如她现在，毫无必要，
近乎于作践自己地讨好着情郎。
　　虽把吴征服侍得浑身舒泰，从女尼强忍的痛苦上看，她并不善于此道。目中
流淌的眼波再媚，想方设法地舒缓喉间的不适，都掩不去她秀眉时而挑起，时而
颤抖着蹙合的难过。
　　吴征从不以欺侮女子为乐，快感再强烈，再新奇，也不会让他沉湎其中。但
柔惜雪固执得近乎偏执，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只是吐出肉龙片刻稍事歇息，便
又含入整只在口。
　　让吴征惊喜的是，柔惜雪适应得极快。女尼曾身负绝顶武功，对身体也掌控
自如。现下虽不比从前，但也很快找到最适合的方式。不仅能减轻她自己的痛苦，
还能在樱口被塞满之际，以香舌舔洗着肉龙下部，令吴征快感倍增。
　　饱含泪水的双眸苦楚褪去，异样的光芒越发晶亮，吴征恍然大悟。
　　霍永宁欲将柔惜雪牢牢捏在手中，又苦于天各一方，一年至多见上一回。为
防柔惜雪脱离掌控，除了她身上的纹身等之外，更多还是施加精神上的烙印。宁
鹏翼留下的家学渊博，在这一块上也有颇多涉猎。柔惜雪多年来隐忍不敢违抗，
除了霍永宁与向无极两名十二品高手让她束手无策之外，也因宁家源自于现代的
精神掌控之术极有效用。
　　吴征明白其中的道道。他对心理学只是半吊子，比起宁鹏翼天差地别，但对
付宁家后人却已足够。今夜对柔惜雪颇多开解，正是解症良方。所谓要改变女尼
的形状绝非信口胡言，恰恰是对症下药。
　　柔惜雪重伤之后性情变得温和柔弱许多，对吴征的依恋之强也是她从前不敢
想象。二人倾心相谈之后，女尼亦是福至心灵，对吴征的话有了明悟。
　　痛苦是施加恐惧的最佳方式。以疼痛来让人恐惧，屡试不爽。但痛苦同样是
驱散内心阴霾的不二法门。柔惜雪心灵二十年来深受霍永宁荼毒，每当想起此人，
切齿痛恨之余，又惧怕不已。桃花山一役天阴门大败亏输，除了霍永宁计策得宜
之外，柔惜雪的心魔同样是重要原因。
　　吴征的阳物施以的痛苦止于肉体，柔惜雪心中偏没半点抗拒不快。只觉这根
阳物给自己带来不少痛苦，却越发地喜欢。它的粗大火热，令女子迷醉的气味，
甚至是膨大圆润的龟菇都有几分可爱，一时爱不释口。
　　喉间被龟菇抵个结实，窒息般的难受是这根可爱之物的滋味，迷醉的气味也
在口中留之不去。似乎这一刻吴征正霸道地侵犯着自己的樱口，将这处全然占据。
柔惜雪拼力地吞咽，去感受它的形状，习惯它的粗大。
　　柔惜雪再度吐出肉龙，香舌卷洗着龟菇。她美眸低垂，只见整根肉龙沾满了
香津，荧光发亮。再一想这些全是自己的功劳，羞涩难言之间，竟觉小腹中升起
一团暖融融的热焰。她又抬起目光与吴征对视，正见吴征紧咬牙关，双目赤红。
女尼心中窃喜，虽更觉害羞，又有一股坦然。
　　既已倾心相爱，又何须故作矜持，只从心而发便了。
　　「好主人……」柔惜雪将肉棒贴于脸颊边摩挲闻嗅，轻声道：「惜儿乖不乖？」
　　「乖……」吴征赞赏道：「任由主人塞得满满的也不躲，真乖…」
　　「人家也喜欢主人的棒儿，爱它还来不及，可舍不得躲。」
　　「肉娃娃浪成这样，它可难熬得要命了。」吴征指了指胯下，又顺势挑了挑
脚趾。柔惜雪以口侍奉动情以极，贴在吴征脚面上的幽谷花汁不断。湿淋淋的不
仅是肉棒，脚面上同样汁水淋漓，其水光晶亮还要更甚于肉棒。吴征大脚趾寻着
肉缝一挑，轻易便剥开两瓣肉叶，以趾腹抵着幼嫩洞口研磨。
　　「嗯……哼……」柔惜雪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一声媚吟。一下下发自心底
的本能反应让她面泛红霞，可是娇躯却全然停不下来，幽谷洞口正频频收缩，贪
婪地吮吸着吴征的脚趾。吸力之强，花肉一嘬一嘬，竟将足趾吃了进去。
　　吴征同样颇感新奇。与手指一样，足趾被吮吸时一样会传来舒适的异感，不
仅滋味甚佳，还大增情趣。以手指拨弄花肉常有，自家女眷们绵密软腻的触感各
个如数家珍。但以足趾挑拨，还被花肉小嘴一样吮吸着吃了一根趾节进去还是第
一回。
　　柔惜雪一看吴征受用的模样，就知他十分喜欢。且爱郎还露出新奇之色，两
人误打误撞，居然别开蹊径，不由相视一笑。
　　「主人，惜儿想……想像玦儿一样，用嘴吸出来……主人喜不喜欢？」
　　「喜欢，不过还得加一样！」吴征精神大振。柔惜雪的樱桃小口天生窄狭，
滋味大佳，其天性坚忍令深喉之技更是无双无对，吴征本就十分期待。再看她现
下满心主动，简直把自己像顶礼膜拜的佛门圣人一样侍奉，吴征揪捏着女尼峰顶
的梅珠，心痒难搔道：「还要惜儿用这对大奶夹着，和小嘴一起来。」
　　【十分符合身份的豪乳】，吴征总有些奇思妙想，奇形怪状的类比之言乍听
时柔惜雪又是害羞，又是好笑。女尼从这句话里还是听出吴征对自己胸前妙物的
喜爱。两人在文殊院时匆匆忙忙，又各有许多心思，并未全心感受欢好之美，更
没能好好细品对方身体的诸般妙处。现下说得开了情投意合，吴征毫不掩饰自己
的觊觎与欲望。女尼同样心喜，情郎对自己身体的喜爱，也是情意中极重要的一
部分。
　　「是……若做得不好，主人要教惜儿。」柔惜雪嫣然一笑，明眸中烟雾弥漫，
微扬上身将悬垂的豪乳对着肉龙略作比划，便双手一捧。
　　乳肉丰盈满硕，浑圆挺拔，再经玉手一捧，上沿处便拱起两道惊心动魄的弯
弧。女尼咬了咬唇瓣，将上身向前一凑，丰满的奶儿便将肉龙一口吞进幽深的沟
壑里，将中段的大半根都夹在中央。
　　温香烘软的丰乳触感绝妙，肉棒夹在其间如躺云端一样轻飘飘的，说不出的
销魂蚀骨。柔惜雪适时地一低头，半截艳舌轻吐，与穿透了沟壑的龟菇缠缠绵绵。
吴征极其满意地叹了口气，与她的爱徒冷月玦不同，冰娃娃爱的是吸起来的滋味，
而柔惜雪则爱的是这根肉棒。
　　女尼的双乳高耸丰满，肉棒被夹在沟壑底部，本如嵌了进去一样。柔惜雪双
手捧乳，低头舔龟，正把这淫靡之态看得【了然于胸】。乳肉绵软，固然舒爽，
却不够畅快，女尼略加思索，对此不甚满意。她将双掌由捧转为左右抚按，将乳
肉向沟壑间的肉棒一挤。
　　「惜儿……」无边无际的肉感奔涌而来，身体上的快感已让吴征爽得连连低
喝，柔惜雪的动作更是让他脑中嗡嗡直响。吴府里拥有一双傲人豪乳者不少，口
乳侍奉更是每回欢好都缺不了的助兴之举。但她们都是于乳房中段或捧或抚，绝
没有一人像柔惜雪这样，将乳尖抵在掌心，双手合十将峰顶挤在一处，那姿势犹
如在朝拜着阳物。
　　吴征被胸中的火焰烤得口干舌燥，牙关打颤。柔惜雪不知何时面上褪去了诸
般神情，讨好，欢喜，欲望，一切皆无。只剩下平日里她打坐合十，诵念经文时
的恬淡虔诚。吴征第一次觉得这样面无表情也是这般好看，柔惜雪虽生得娇美，
却极适合恬淡的气质。那股日经月累修炼而得的虔诚，只能更增人征服的欲望。
　　女尼一旦双掌合十，眉眼低垂，便是天底下最正宗，也最标准的朝拜姿势，
可为佛门表率。但她仪容姿态俱为参佛之时，垂下的明眸视线里却是一对玉白豪
乳夹着粗黑阳物。还樱口半张，以一截性感的香舌伸伸缩缩地点扫着青红龟菇。
　　吴征抓耳挠腮，犹如万蚁噬身一样难熬。肉棒上的快意如潮，让他想将女尼
按在身下肆意蹂躏冲锋，发泄体内的欲火，可柔惜雪现下的模样又让她不舍有半
分打扰。吴征忽然冒出个荒唐之极的感悟：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主人喜欢惜儿这样吗？」即使出声发问，也没改变柔惜雪半分神态，全身
心投入其间。虔诚到纯净的一尘不染无思无虑，所行又是至淫至欲之事。
　　吴征久在众香国里流连，依然看得呆了，半晌才嘶哑着嗓音道：「喜欢……
再用力些……」
　　肉龙一鼓一鼓地发胀，胀得传来欲裂的疼痛。柔惜雪虽唇香舌软乳丰，技巧
只能算得一般，这样的侍奉，吴征所享用过的要比她能做的高明得多。可是今日
将射未射的关头来得比平日要早得多，除了肉体上的快意之外，自是视觉与心理
上的刺激之功。
　　柔惜雪双掌一并，压得更紧，两只弹性绝佳的丰乳，顶端被她挤压得仿佛糍
糕一样拉伸，令吴征又抽了口冷气。女尼俯首，饱满的天庭直抵合十双掌的指尖，
似正做着真挚的祈祷般将龟菇含在口中。
　　吴征虽不是佛教徒，也见过无数次这样的朝拜姿势。柔惜雪更是做得熟极而
流，即使掌中多合了一对乳峰，分毫不影响她姿态的正宗。两人其实都从未想过，
有朝一日竟会用于欢好之间。这一刻柔惜雪从心而发，坦坦荡荡。而吴征则再顾
不了许多，若佛祖降罪，他脑门发热之下不惜踏碎灵山。
　　男儿还没有与佛祖较劲的冲动，现下他只顾着寻求更多的快意，以让几乎胀
得要炸开的肉棒彻底地释放欲望。
　　女尼娇俏的容颜已看不见，只能见她青丝落尽的脑门上布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肉棒的快意却陡然加强！樱桃小嘴只能恰巧容纳下勃胀的龟菇，两片樱唇在肉沟
里紧紧嵌合，立刻让肉龙一阵肉紧！而柔惜雪被龟菇填满，小嘴几乎难以呼吸，
再不复方才的恬淡虔诚。两片小巧鼻翼翕合之间，急促的呼吸让胸腔一起一伏，
两只豪乳就此将棒身又碾又磨。
　　几在忽然之间，气氛热烈，也淫靡了许多。柔惜雪摇晃着脖颈，让唇瓣与两
颊的嫩肉不停在龟菇上回旋。吴征双腿打颤，快感不住地攀升，口中赫赫连声地
抽着冷气。
　　柔惜雪听见情郎呻吟，情知正是关键之时，忙加了口中吸劲，越发卖力地伺
弄肉棒。
　　「再用力些……」吴征手脚发软，却觉终究差了那么一点点。柔惜雪伤后乏
力，此刻已颇见疲乏。她又不似玉茏烟技巧纯熟多变，即使力道不足照样能让吴
征癫狂。吴征也知柔惜雪难处，但他正在紧要之时，被吊在半空中难上难下，同
样十分艰难。
　　柔惜雪鼓足了劲卖力又吸又舔，人到此刻都有些奇异地感应。女尼经验颇浅，
从前对此事更不敢，也不肯有丝毫参悟，但此时偏能敏锐地察觉吴征正处煎熬之
中。也能察觉吴征分明极喜欢现下的模样，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总是差了那么
一丁点。
　　柔惜雪急得额角见汗，吴征憋得满面通红。几番想要罢手，以女尼的销魂花
径，奋力抽送一顿也能极尽满足。可事已至此，不占有这张柔润樱口实在不甘心。
男儿心中哀叹一声：「罢了罢了，莫要误人误己，今后慢慢再来不迟……」
　　刚想扶起柔惜雪，就觉樱口忽然奇异地发生了变化。两颊嫩肉无端端地伸缩
着，香舌不规则地律动着，唇瓣嗫嗫嚅嚅开合。毫无征兆，毫无来龙去脉，连经
验丰富如吴征都全然无法抓得到她的节奏。只觉这里一下，那里一下，全无重点。
可樱口香舌灵巧之极，处处不是重点，却处处爽快。
　　这感觉前所未有，吴征双腿绷得肌束块块鼓起，按住柔惜雪后脑哀吼道：
「惜儿再来……」
　　得了鼓励与肯定，柔惜雪知道掌握了诀窍，樱口香舌陡然提速。前所未有的
震颤感，前所未有的新奇快意，吴征呃地一声闷吼，尾椎一凉，阳精爆射而出。
　　夹在乳间的肉棒一胀一胀地脉动着。每一胀都有一大汩腥浓的液体激射而出，
直冲喉间。柔惜雪本就呼吸不畅，一时更觉窒息。她屏息凝神，合上双眸，几乎
放松了全身，心无杂念地依先前之法，双掌紧紧合拢将双乳夹得几成两片奶饼。
不仅是棒身，连两颗春丸都包裹在内。香口更是使出全副能耐，整条润舌震颤不
停，软滑的舌条托举着棒身，随着它的轻颤无微不至地爱抚着棒底。
　　一注又一注，即便家中娇娘如云，吴征也很少射得这么畅快。柔惜雪还是第
一次经历如此凶猛霸道的喷射，她不敢有片刻放松，强忍着汹涌的浇灌，口中吚
吚呜呜连声呜咽。待吴征终于射完，樱桃小嘴难以容纳如此多的阳精，喉间又被
呛了一口，终忍不住咳喘一声，香舌赶忙抵开肉棒，喷出小半口阳精在奶儿上。
　　吴征虚弱地粗喘，见状顾不得射精后的疲乏，伸手欲扶。柔惜雪报以个宽心
的笑容示意无妨，娇羞一笑，又忍不住咳了两声道：「主人射得好多……惜儿的
小嘴实在装不下……」
　　不待吴征说话，女尼自行捧起双乳，将残留遇上的白渍一口一口地舔去。—
—一时装不下，事后再吃干净也是一样。
　　「你……方才是怎生做的？」吴征还在回味销魂的滋味，贪看柔惜雪舔吃阳
精的媚态之际，仍念念不忘，又难以释怀地猜测道：「好奇怪……怎么没半点规
律？」
　　「唔……」柔惜雪猛地涨红了脸，不敢不回答，支支吾吾道：「其实有的，
再多片刻，主人就能发现有规律可循。」
　　「嗯？」吴征诧异地看着女尼，思忖道：「再多片刻应该不成，把持不住了。
若有规律的话，莫非……莫非……」
　　「主人猜中了。」看吴征狐疑又不确定的模样，柔惜雪嫣然一笑，唇瓣上还
留着未吃干净的白浊，说不出的媚人：「肉娃娃不会旁的，只会诵经……方才，
就是在诵经……」
　　「果然如此！」吴征重重一抚掌，叹道：「厉害！厉害！这篇是什么经？」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柔惜雪有些局促不安道：「这篇经文念时要
快，几无停顿……」
　　「怪道那么……额……嘿嘿，那么爽快……惜儿好本事。」吴征哭笑不得，
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赞。探身向前，捧着女尼的两片臀瓣，与她胸腹交贴一用力
抱了起来。
　　「主人……」
　　「叫夫君！」吴征对主人的称呼并没有特殊喜好，无可无不可。只是当下两
人欢好刚过，情投意合，对这位吴府的新女眷还是疼惜更多。
　　「夫君要带惜儿去哪？」
　　「一身黏黏糊糊的不难受么？」
　　「不难受，都是夫君的。」
　　「额……那总该把汗水洗干净，否则一会儿全是酸臭味。」
　　「惜儿听夫君的，但是……」
　　「怎么？」
　　「洗的干干净净了，惜儿还要夫君把人家射得身上都是黏黏的。」
　　「夫君当然可以，你撑得住么？」
　　「可以可以，惜儿喜欢，惜儿想今夜就全是夫君的形状。」
　　「傻瓜！」柔惜雪固有初尝恋情后的百般依恋，也因急于摆脱过去的阴影。
吴征在柔惜雪的额前吻了一口，心中微疼，轻声道：「一会儿洗得清爽干净了，
还要依惜儿之言好好奸弄惜儿，非得把惜儿奸得浑身发软，明日爬都爬不起来为
止！」
　　「啊……」想起情动时不知羞耻的骚浪话，今日情动如潮，什么羞事都做了，
什么浪言也敢说出口。柔惜雪再也承受不住娇羞，一头埋进吴征胸膛不敢见人。
　　浴桶里的水放了半夜仅有微热的温度，但在炎热的夏夜倍觉凉爽。两人沉入
水中，一同发出声不知是打冷战还是放松的呻吟。
　　吴征内功深厚，呼吸悠远绵长。柔惜雪伤后运不得内功，呼吸急促。吴征呼
吸间会将柔惜雪高高顶起，女尼则像揉面团一样，将美乳不停地向吴征身上挤压。
　　女尼体力不济，在水中一泡便迷迷糊糊，闭目伏在吴征身上养神，吴征则轻
柔地为她浆洗娇躯。粗糙的大手抚过每一寸肌肤，粘腻尽去，仿佛洗尽铅华。
　　柔惜雪精神渐复，捉住吴征的手贴在脸颊边道：「你待家中的娘子都是这般
好么？」
　　「是啊。玦儿没与你说过？」
　　「这些私事……怎么说……只说甚好，可不敢说起来。」柔惜雪闷声羞道。
冷月玦从前当然不敢当她的面提起床笫之事，但一想今后俱为吴府的女主人，免
不得会有同床共欢之时，一下子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那今后惜儿慢慢享受便是。」吴征捧着手将水一把一把地淋在柔惜雪身上，
道：「女儿家都是水做的，平日她们都陪着我吃苦，帮着我打点内外，当然都要
宠着才是。」
　　柔惜雪百感交集，一时无言，只紧紧抱着吴征，如胶似漆，不肯有丁点分离。
　　「乱世里打拼诸多不易，不过吴府有一点好，有什么事都是大伙儿互相帮衬
着来。惜儿从前孤苦伶仃，今后就不要一人去扛下所有事情地逞能。咱们家里都
会帮着你。」吴征面露微笑，柔惜雪成为自己的女人，内宅免不得要好一番骚动。
他有些等不及想看看祝雅瞳会是什么反应。
　　「惜儿好开心……」柔惜雪有一股如释重负的松快。忙碌艰辛了大半生的女
尼，难得有眼下的惬意。
　　「你看看，这几回吴府要有新的女主人，连沐浴的水都是夫人们亲手准备的。」
　　吴府的规矩，内宅不允许他人随意出入，即使在镇海城，规矩也依着办。何
况是有新女主人这种私事，烟波山上的倪妙筠，还是镇海城的柔惜雪，都不可为
外人道。今夜两人要玉成好事，怎会假手他人？
　　柔惜雪吃惊似地一个哆嗦，哪里还敢搭话。这里共有三只浴桶盛满了清水，
还有吴府特有的淋浴。两人欢好之后一身粘腻，当先在桶中搓洗，再用淋浴荡涤
方得清净。备的清水如此之多，师妹与徒儿【经验丰富】，知道不云雨几度，难
以罢手。
　　大手流过清水润得粉嫩娇柔的肌肤，顺着背脊往复揉洗一番，又滑向臀儿，
柔惜雪不由紧张地缩了缩胯间花肉。在文殊院里被射得汁水淋漓，回到院里虽还
未曾用过。但情动之时花露潺潺而流，想必粘腻不逊被射得满满当当的小嘴与奶
儿。且这处芳草浓密，也不知在水里浸了片刻，乌绒是否还卷缠在一起。
　　先前未想还不觉，一旦注意力转至胯间，立觉清凉的水流让幽谷分外敏感。
吴征搅动的水波，波纹荡漾而过，幽谷被荡得阵阵酥软，连一颗芳心都随水荡漾
起来。
　　两人都不多言，互相替对方洗净身体，又像在感受爱侣的每一条曲线，每一
寸肌理。捉着吴征的肉龙，男儿的象征再度昂扬而起，在凉爽的水流里分外火热，
柔惜雪抿了抿唇。感受着他的温柔与强大，想到今夜可能真的彻底无眠，不由又
是惧怕，又是期待。手指嵌入两片柔脂，神秘的花园比水还软，比水还滑，吴征
念及在文殊院里的大胆销魂，不由又起征伐之心。
　　「哎……」柔惜雪微惊声中，已被吴征横抱出水。残留在身上的水流顺着娇
躯的凹凸玲珑化作几道水线滑落，出浴之姿，娇美无伦。
　　香皂的花香在娇躯上流连，一身被涂得爽爽滑滑，再在莲蓬花洒下快速洗净。
吴征依前的姿势将女尼贴面抱起，湿淋淋地就要向屋内走去。
　　「啊……」柔惜雪被吓得不轻，看吴征的意思似乎连衣服都不准备穿上，要
在月夜里赤裸着回房。她几度张嘴终说不出口——此刻尚未情动，要说出这番话
太过羞人，情急之下道：「总要抹干净……」
　　「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很快又要湿了。」吴征调笑着哈哈大笑，顺手抓起一
面浴巾将女尼包裹，向屋内行去。柔惜雪从前修佛法，当掌门，一丝不苟，逗弄
起她来甚是有趣。
　　柔惜雪再度埋首不敢见人，一会儿盘缠大战，汗水与花汁想必片刻也止不住，
果然是很快又要湿了。这么一想，花肉又是一阵收缩，刚洗得清爽，似乎又起潮
湿粘腻之感。与此同时，贴着的男儿肌肤也热了起来，抵在臀间的肉棒也一阵悸
动。
　　果然吴征的呼吸变得粗重，仿佛怀抱一人有些力不从心，踉踉跄跄地三步并
作两步抢入房内，将女尼向床上一抛。
　　欲情如火！腾云驾雾般落在床上的女尼混不觉疼痛，不知是床帏松软，还是
顾不上察觉。吴征一个箭步抢上，抓着浴巾一角用力一抽，柔惜雪被带得翻滚了
半圈，趴于床沿玉体裸呈。女尼顺势屈膝跪起，将月白丰翘的臀儿耸了起来，准
备迎接一轮要命的抽送。
　　不想狂暴暴雨并未到来，一截湿软的舌尖温柔地舔上幽谷，划开幽谷好一阵
勾钻，又向上舔入臀沟，顺着菊蕾打转。
　　柔惜雪娇躯剧颤，一瞬间又惊又吓，面色苍白如纸。她从未想过会有男子如
此折节，先前的口舌侍奉吴征十分喜欢，可从未想过自己居然也能享用，且滋味
之美难以想象。她喃喃道：「主人不可……不能……」
　　「每一个都说不能，每一个都喜欢得不得了。」吴征轻笑一声，舌尖轻点着
翘如婴指的肉珠道：「你在教我做事啊？」
　　「没有……惜儿不敢……就是……就是……」柔惜雪哀声阵阵。肉棒插弄虽
爽，论温柔却比不得舌尖又舔又刺，难怪吴征方才这般喜欢。女尼不自觉间竟哭
了出来，不知是惶急，还是感动莫名。
　　「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吴征饱嗅骚香，顺手在眼前的丰臀上来了一掌。
　　这一掌力道不轻，月白的臀肉上立时留下五根发红的清晰指印。吴征发狠似
地将舌头像利剑一样刺开幽谷，柔软的舌尖被他绷得笔直坚硬，在花径里奋力旋
转，对女尼的不听话施以严惩！
　　「呜呜呜……」幽谷口的小肉圈却急促地收缩，仿佛要将舌头给吸进花径里。
花肉则畅快地蠕动，舌尖点向哪里，哪里就是一阵痉挛。柔惜雪哭得梨花带雨，
情绪似已崩溃。高翘而起的臀儿与她的私密处一般扭动着，全不知是躲闪还是迎
合。
　　一注注的花汁滴洒，从小泄的涓涓细流到大泄的潺潺不止。柔惜雪的丰臀已
全没了左右扭动，只剩下一前一后地迎送。快感的洗刷之下仿佛昏了头脑，她心
中不知怎地万般委屈，柔荑揪着床单，银牙紧咬，鼻端里尽是妩媚娇柔的呻吟叹
息。
　　恼人的舌尖钻探着最神秘的花房，每一下都让人欲仙欲死。腰肢一会儿塌下，
让雪臀翘出完美的圆弧。一会儿又拱起，花径里的酸麻让人难以抵受，止不住想
逃。可刚刚逃开，那股空虚更是逼得人几欲发狂。
　　不知过了多久，吴征似是舔得累了才抽离幽谷。柔惜雪刚刚松了口气，就觉
两根细长坚硬之物又粗鲁地探了进来。说是粗鲁，其实花房酥软如泥，花肉频频
开合，正是欲情最浓之时，再凶悍地抽送也承受得住。何况只是两根手指？
　　「主人……惜儿要晕过去了……」
　　「才这么点就要晕？」吴征笑着又在雪臀上来了一掌道：「莫要忘了，不许
躲！」
　　「是……惜儿不躲。」
　　一掌下去，白花花的臀肉晃得人眼睛发晕，吴征大感爽快，不由又拍了两掌
过足手瘾。这才双指一弯扣住花径里粗糙的小肉粒，又一口含住肉珠，不管不顾
地死命抠挖吸食起来。
　　柔惜雪在第一刻就已酥软，若不是吴征扶着她胯间，女尼早已一跤瘫倒在床。
被蹂躏的幽谷全是巨大的快意，委屈兮兮的心里却又甜蜜无比。粗糙肉粒像是魔
力十足的法宝，无论按压，还是摩擦表面，每一下都让脑中阵阵雷鸣。与充血翘
起的肉珠内外呼应，直让人外焦里嫩，欲仙欲死。更何况逗弄肉珠的还是吴征的
舌头，那种温柔触感，再想象其中的淫靡，光是画面就血脉贲张。
　　柔惜雪从未被这般双管齐下，哪里经得住如此高明的手段，片刻间便似娇躯
飞了起来，轻飘飘地躺在云端，被流云载着在天际徜徉。流云终究不踏实，柔惜
雪胡乱拼命地抓着，想要抓住些可依托之物，又偏生什么都抓不到，无可凭依。
　　高潮突如其来。晕晕迷迷的柔惜雪忽然一声凌厉尖叫，腰肢猛地一塌，翘臀
猛抖。一抖便是一注花汁从缝隙里喷洒，一抖便是淫艳四射的咕唧声大作，手指
搅拌花汁的水声一时竟盖过了虚弱的哀啼呻吟声……
　　柔惜雪满身香汗，气息奄奄，被吴征翻转过来时泪眼涟涟。模糊的视线里见
到吴征带笑的面庞，女尼娇弱不堪地嘟起樱唇，双臂张开，状若委屈到了极点。
　　「唔~ 唔~ 」
　　入耳均是撒娇声，吴征环抱柔惜雪，却不依不饶道：「舔干净。」
　　面上被骚香花汁兜淋得湿漉漉的，本是吴征使坏，却怪到柔惜雪头上。女尼
不依地撒着娇，又顺从地伸出香舌，一点一点地将花汁吃干抹净。一边舔吃，一
边撒娇地嘟唇，泪珠更是不时地滴出一大颗，楚楚可怜。
　　吴征心中暗叹：这女尼真是……比陆菲嫣还爱撒娇，比瞿羽湘还好欺负，真
的好玩……不是，真的惹人怜爱。
　　「这回一点都没躲，惜儿真乖。」趁着柔惜雪泄得正舒爽，幽谷里娇软不堪，
吴征分开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身上，怒发冲冠的肉棒又对准了洞口。
　　「主人……」柔惜雪将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想再落泪，喉间却哽咽着说
不出话。
　　「好啦，不用惊喜，我们家都一样，你待我好，我就待你加倍的好，你又待
我加倍加倍的好，日经月累，一个个都好得没了边。」
　　「嗯……」柔惜雪赶忙抹了抹泪水，美眸流转向胯间一望，羞道：「主人要
……要奸弄惜儿了么？」
　　「是呀，依惜儿之言，洗得清清爽爽之后，又要把惜儿奸得浑身粘腻。嗯！
为夫要把惜儿奸得从里面开始黏黏的，一直黏到身上都是。」
　　「嗬……」柔惜雪胸口一塌，似乎五内俱颤。藕臂无力地搂着吴征，细声细
气道：「请……请主人把惜儿里面弄得黏黏的……」
　　女尼身上犹带着浴后未干的湿气，额角边香汗如珠，幽谷里更是湿得浆汁淋
漓。每一种湿润都是那么诱人，都是情欲的味道。
　　吴征慢慢挺腰，轻轻将龟菇送进幽谷里。刚泄过的幽谷仍酥麻无力，即使龟
菇的突入带来巨大的快意，洞口的小肉圈却是一点一点地收拢。就像女尼脱力的
藕臂，痴缠吴征之时缓缓抱紧。
　　别样的快意让吴征闭目享受了一番，才继续突进，直达花心。光滑腻润的花
肉分明奇紧，偏生全无阻滞。就像女尼吚吚呜呜地摇晃着臀儿难耐非常，却半点
不能抵抗吴征将她的花径贯穿。在文殊院里吴征已尽情享受了一回，情知这样的
花肉最适合奋力抽送，犹如在旷野里策马奔腾一样爽快。
　　他静待柔惜雪适应了片刻，柔声道：「主人要来了。」
　　「嗯。」柔惜雪重重点了点头，以吴征的强壮有力，一旦大开大合地发动起
来，必是狂风暴雨！女尼抿紧了唇瓣，紧张地期待着。
　　「别怕，惜儿看清楚才成。」
　　吴征双手各握一只纤美足踝，双臂大张向上一举。柔惜雪的双腿被刺斜里反
压而下，几乎压至双肩，胯间由此不仅大大地分开，更是幽谷朝天，花唇正羞人
地一张一合，仿佛在贪嘴地吃着嵌入的龟菇。
　　「自己抱好这里，好好看。」吴征示意女尼自行攀稳了双膝，助他固定好姿
势，这才一轮抽送！
　　「唔……主人……」柔惜雪哀啼一声，幽谷被冲击满贯之后的胀痛难耐，旋
即肉棒抽去后更是巨大的空虚。空虚得人心里发慌，再顾不得胀痛。因两人姿势
的缘故，柔惜雪的视线里满是黑绒丛生的胯间，那贲起的幽谷花唇肥白丰满。一
黑一白间，裂开的花径里一抹鲜艳如血的红。
　　朝天的幽谷，杵落的肉龙，一切都淫靡到了极点。就连吴征要她攀住膝弯也
是有意为之，如此一来，她虽被插弄得身娇骨软，却能全身发力，不至于瘫软于
床，看不清胯间的淫靡艳色。
　　「主人……太大了……」感官与视觉的双重刺激，让吴征直抽送了三五回，
柔惜雪便开始颤抖起来。女尼心中羞涩，却舍不得离开这抹艳色。严丝合缝的蜜
裂，小嘴一样含着一只粗长肉棒，鲜红的花肉痴缠着它被来回杵弄不停。那肉棒
将花唇抵成一圈幼圆，狠命地杵下没入丛生的黑绒间，直插得花径里痉挛连连，
升起酸麻淫痒之感。
　　「好不好看？」吴征又是一轮狠命地抽送，让女尼哀鸣阵阵。见她妙目一眨
不眨地盯着胯间淫靡，花汁越流越多，插弄间像喷泉一样从朝天的幽谷里飞溅出
来，不由兴致磅礴，一下下的重击到底。荷包样的花唇一张一合，肉棒插入时合
拢，抽离时舒张，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吴征畅享奋力抽送的爽快！
　　「主人在奸弄惜儿……惜儿好快活……」柔惜雪哀戚之声又曼妙婉转，每一
下都像被插进了肉里头，心肝都像要被插得从胸腔里跳出来。肉棒挑开洞口，直
探藏匿于幽深的敏感花心，美妙得难以抵挡。女尼眉舒眼媚，悬空的臀儿起起落
落地筛动，一片狼藉。
　　「问你好不好看，答的什么？」吴征笑骂，连着几下重挺之后，将肉棒插到
最深，压着花心嫩肉转动腰杆碾磨。女尼哭叫着哀啼，险些背过气去。
　　「好看……」
　　「什么好看？」
　　「主人奸弄惜儿的样子好看……」柔惜雪气息奄奄，好容易缓过一口气，一
边答一边啜泣连连，娇弱不堪。幸好吴征并未一心用强，否则抓住时机再狂捣猛
送，非得把她弄得晕过去不可。
　　「这才乖。」吴征低头与她一阵深吻，吻得柔惜雪喘息更急。幸好幽谷被蹂
躏了一通之后肉棒静止不动，才得片刻止歇。
　　柔惜雪咬了咬唇瓣，微觉凄然，不安道：「夫君莫要停下，惜儿受得住。」
　　「傻瓜，你受不受得住，我不知道么？」
　　柔惜雪现今身子骨弱，当真挨不住吴征连番征伐。两人在文殊院交合了一回
之后，回到小院吴征便由她服侍，更不做任何忍耐，该射就射，就是怕伤着了她。
　　「那……夫君这样……会不会难受……」
　　「不会，惜儿的身子这般好，一会儿照样射个畅快，把惜儿身上弄得黏黏的，
哪里来的难受？」吴征起身又攀起柔惜雪的玉腿，这一回抓在她浑圆的腿肚子上，
不叫她使力，道：「我们的修行从这一回开始，今后就会越来越好，就算整夜整
夜的欢好，你也不会承受不住。」
　　柔惜雪又羞又喜。喜的是武功将回到自己身上，再不是弱不禁风。羞的是今
后好一段时光，两人都将连夜欢好不停。想起吴征先前所言，要把身体里的每一
处腔道都变成他的形状，实在不是虚言。念及此处，柔惜雪一阵心悸，幽谷却是
一阵收缩，自行沁出一汩花汁来。
　　「谢谢夫君。」柔惜雪只觉压着自己，深入自己体内的男子几有再造之恩，
她除了一个谢字已不知该说什么感恩之言。女尼挣扎着挺起背脊悬空，双臂支撑
着娇躯，先送上个甜到发腻的香香长吻，才松口道：「主人不必垂怜，惜儿想看
着主人……把惜儿从里到外都奸弄得黏黏的……」
　　「这就来了，看清楚！」
　　吴征奋力一抽，粘腻的花肉好似胶在肉棒上，被生生从花径里抽出洞口。那
花唇分开，花肉外翻，香骚淫液闪着津津亮光。这媚肉又吸又咬，着实让人挨不
得，不仅柔惜雪看得心惊胆跳，凭空又泄出汩花汁，吴征也闷吼一声，将肉棒飞
速插回这处艳肉里深深扎根，才能稍缓欲火。
　　直起直落，狠出狠入，一轮轮深插到底的滋味，美到了心田深处。强烈的充
实感，让柔惜雪失神似地随着每一次插入而惊叫。一身雪肌全敷上情欲的粉红，
花汁不要命似地倾泻而出，仿佛看着自己黑绒丛生的幽谷被反复插弄，比在菩萨
座前交合还要更加刺激，更加催情。
　　男儿的征伐却无休无止，每一下都尽根到底，再狠命地抽离，抽送之快令龟
菇雨点一样敲打着花心，且越战越勇。耳听得胯下美妇的呻吟声越发高昂，呼吸
纷乱，吸气时尽是抽着冷气的声音，吴征也兴致越发浓烈。
　　「好个骚浪的艳尼姑……」
　　柔惜雪万分羞涩，玉骨之躯却享受无比地自行迎合每一轮抽送，连悬空的臀
儿都不要命似地筛动着抬高，迎合肉棒落下之时能插得更深更重，让媚肉更加肉
紧。
　　「要来了……全数接住，一滴都不准漏出来！」吴征闷吼一声，面红目赤，
闪着嗜血的凶光。
　　「是……」柔惜雪娇躯没来由一阵大颤，深吸了口气，双掌抓牢了床单，迎
接销魂一刻。那幽谷间的媚肉仿佛有了意识，一阵强似一阵地收缩，抽紧！
　　穴心里传来强劲的吸力，一下就让人觉得无比贪婪，不仅要把大汩的阳精吸
出来，还要牢牢地含在花径里。即使泄身之后花房松软，又被巨物开拓得一时难
以合拢，也不能漏出半分。
　　这强劲的吸力便是男儿的销魂窟，吴征把持不住，精关一松，顶在凤宫之口
的龟菇猛然激射！
　　强劲的水柱冲刷着花心软肉，柔惜雪只觉小腹之间忽然涌出股暖意四面扩散，
将四肢百骸全然吞没。轻飘飘，浑不受力，又有股神奇的力道让娇躯不住地痉挛。
那花心欢畅地回应，颤抖地在龟菇马眼上来回点扫，两人一同发出叫声，一低沉
嘶吼，一高亢呻吟。
　　「夫君……」柔惜雪牙关咯咯冷战，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弹起死死搂着
情郎。喷香的珠唇死死吻住吴征，胯间却逼命似地扭动。腴润的腰肢之下，丰臀
像只白玉磨盘旋磨着，将龟菇卡在凤宫深处翻搅着无数波涛。什么吸紧了，接住
了，在这至激至情的一刻都抛到九霄云外。
　　吴征同样使出了浑身气力，以他的姿势虽只能小幅度的抽送，但力道十足之
外，更让抽送密密频频。啪啪啪的撞击之声大作，密如瀑布敲打着岩石。两人均
逼命一样扭动，一个想把对方都吃进自己胯间，另一个则想扎得更深。
　　「惜儿不成了……」柔惜雪胡乱地甩着头，本能地抛起坐落，猛然间脱力掉
下龟菇正中花心！巨大的快意袭遍全身，女尼花汁喷洒，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
瘫倒在吴征身上，气息奄奄道：「夫君奸弄得惜儿……又尿将出来了……」
　　　　　　　　第一章 将期轩冕 欲冠群英 
　　经过了一夜宵禁，天光放亮时镇海城又忙碌起来。贼党闹出的事情影响了百
姓日常生活，但日子还要过，镇海城的繁华在风波过后依旧。 
　　风泊客栈在镇海城的最中心大街处，比起城门口的几家来当然更为奢华舒适。
杨宜知醒来时，正对着窗明几净，天日正好。 
　　从大牢里被放了出来，摆脱了暗无天日与臭虫满地，到这家镇海城最好的客
栈里用柚子叶跑了个舒舒服服的澡，又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才来得及感慨。 
　　从小到大，委屈也不算没受，但这么大的委屈还是第一回。受人冤枉也就罢
了，那大牢真是……就算在牢里已尽可能被优待，杨宜知也绝不想再进去呆上哪
怕一刹那。 
　　幸亏掌门师兄来得及时，杨宜知感慨一声。自小到大两人相厚，吴征将他救
了出来，也不怪罪，只拍了拍师弟的肩膀，摇头道：「是他。我已清理门户。」 
　　杨宜知默然，总是传道授业的恩师，也曾是自己的骄傲。可这样一个人，真
实身份却是门派大敌，杨宜知百感交集。昨夜倦得很快入眠，今晨一起，虽是风
和日丽，依然有难言的惆怅。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老实不客气，店小二绝不敢这么敲门。杨宜知一
骨碌爬起来，清水抹了两把脸整好衣冠，赶忙开了门，门外来的居然是二师兄戴
志杰。 
　　「没吵着你安歇吧？」 
　　「没有没有。」杨宜知陪着笑，拉椅子请师兄坐下。相较而言，吴征一向和
颜悦色也开得起玩笑，杨宜知对掌门师兄虽尊重，相处起来也没那么多规矩。对
这位不苟言笑的二师兄，他反倒更加惧怕一些：「二师兄怎么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戴志杰瞪了他一眼，倒没开口呵斥，反而宽慰道：「辛
苦了。」 
　　师兄弟之间对视，目光温暖而哀戚。顾不凡一生对门派忠心耿耿，鞠躬尽瘁，
到头来教子不善，妻子二人背叛师门坑害忠良，他以死尚不足以赎罪。作为弟子，
戴志杰日以继夜想为师尊洗刷污名，杨宜知现下也背负了同样的前尘之罪，不由
升起同病相怜之感。 
　　「这有什么。」杨宜知苦笑，两兄弟心意相通，他也拉开椅子坐下道：「今
后才有的苦咯……」 
　　「掌门师兄没怪你，不必如此。」 
　　「他也没怪你。」杨宜知瞪了戴志杰一眼，道：「对了，掌门师兄如何了？
二师兄既然来了，何时一同去拜会？」 
　　「他没空，所以才特地着我从烟波山乘扑天雕赶来。」戴志杰意味深长道：
「掌门师兄重伤在身，倪，冷两位仙子日夜守护，无论生人熟人，一概不准靠近！」 
　　「哦……」杨宜知心下恍然，强抑振奋之心道：「掌门师兄闭关疗伤，不可
前去打扰，待他伤愈我再去便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这段时日镇海城的相应事务，我代大师兄暂时打点，你
来帮我。」戴志杰瞥了师弟一眼，面泛恶心之色道：「我还带了个人来，扔在掌
柜处看管，你自己去领。」 
　　「谁呀？」 
　　「还有谁？」戴志杰忍不住冒火道：「当然是火虎堂的厉白薇，掌门师兄待
你真是够好的了！冷仙子已废了他的武功，掌门师兄刻意交代过，这人女子的那
一面没听说做什么恶事，也就罢了，男子的那一面血案累累，三日之内务必毁去！
至于其他，看你受了那么大的罪，由你处置！」 
　　「是是是。」这种癖好昆仑派上下就他一人有，吴征对此异常反感，这一回
【法外开恩】，杨宜知喜出望外道：「谨遵师兄吩咐。」 
　　「门中叛徒之事，我问过掌门师兄，他说我们昆仑派不搞连坐，更不怪罪于
你。」戴志杰起身欲行前又吩咐了一通，望着笑嘻嘻的杨宜知道：「你跟我装没
事人没有关系，到了掌门师兄面前不要这般。掌门师兄宽宏大量，赏罚分明，他
知你心里苦。你我都曾逢其事，我也懂。」 
　　「二师兄放心，我这一生都是昆仑弟子，杜中天也终归曾是我师父。掌门师
兄不搞连坐，但是过便是过，授业之师犯的错，做弟子的理应承担。二师兄不也
是这么做的吗？」杨宜知欠身郑重道。 
　　戴志杰板着脸，半晌后道：「快去领人，该干嘛他妈的干嘛去，尽说些废话。」 
　　…………………… 
　　晨光灿烂，日上三竿的时候，闹中取静的小院里也终于有了人声。 
　　凉亭石凳上，年轻的男子神采飞扬地说着故事，身旁的女尼则垂着头，嘴角
泛着一丝微笑，正听得入神。 
　　「紫霞深陷险境，至尊宝面对着紧箍和观音菩萨的忠告，我猜他心里一定是
万分愿意带上紧箍的。因为除了戴上紧箍之外，想救紫霞别无他法。可惜戴上紧
箍之后，和紫霞就情缘断绝，再无相见之日。所以这一刻，至尊宝一定十分为难，
你说，他是戴呢？还是不戴呢？」 
　　男子似已全然投入到精彩的故事里，耳听身旁有悉悉索索的响声，又过了片
刻才偏过头去。只见女尼手上多了一顶以柳枝编就的圆环。她看了看显是十分满
意，将圆环朝头上一戴，双手合十，却又扭身连连，摇头晃脑。活像个刚戴上紧
箍受戒，仍不安分的顽皮新僧，十分可爱。 
　　男子失声而笑，摸了摸柳枝环道：「他当然戴了？」 
　　女尼点了点头，柔声道：「他若真爱紫霞，就一定会戴。着眼于前，才有将
来，这个道理就像……就像……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额？这类比还真新奇，有道理！」男子开怀地笑了起来，摘下女尼的头环
道：「你能这么想我高兴得很，欢迎回来，天阴门柔掌门！」 
　　柔惜雪双手维持着合十之姿，闻言躬身一礼。内息在体内流动，虽弱，虽阻
滞多多，但她仍时时刻刻鼻尖发酸，想要流泪。这样的内力，渴盼了多久，四处
晨光下仍觉犹在梦中。 
　　重伤之后报仇无望的消沉在这一夜之间烟消云散，她不仅重新拥有了力量，
还有一个强有力的好伴侣。风华正茂的吴征，一次又一次地翻转乾坤，化不可能
为现实。柔惜雪心潮起伏，对身旁的少年郎越看越爱，满心感恩与欢喜。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着眼于前，才能争取将来。」吴征拍了拍柔惜雪。女
尼丹田已毁武功全失，经脉里又残留着无数散乱的内力。所以吴征传给她的，几
乎是未经修改的《道理诀》。柔惜雪不明神经与细胞之学，吴征只能在交合时引
导她的内力运转。这女尼天资之聪颖当世屈指可数，靠着【死记硬背】强行开辟
出新的运转路线。假以时日，待她圆融贯通，仍是不可轻视的高手。可惜她丹田
已毁，不能再温养内力，想要恢复从前的武功已不可能：「报仇雪恨，我们一定
能做到。」 
　　柔惜雪自小到大，从未像现在这般信心十足。在这样一座强大的吴府里，即
使是暗香零落也不再那么可怕。女尼深吸了口气，她现下全身心都要投入的，就
是让吴府更加强大起来，陪伴吴府的主人迈出最重要的一步——跨上武学的登峰
造极之路。 
　　「从今往后，唯吴掌门之命是从。」柔惜雪庄重说完，又弯眉妩媚一笑，倚
在吴征怀中甜甜地道：「主人，该修行了。」 
　　「正是。」吴征拍拍腿起身，道：「请惜儿指正。」 
　　「惜儿不甚荣幸。」万料不到有朝一日，会在小院里陪伴这位天阴门衰弱的
【罪魁祸首】渡生死玄关。小院里没有醉舞绮席，没有清歌绕梁，只有孤孤单单
两人唇齿相依。在他没有跨出那一步之前，不会有人进来，他们也不会出去。柔
惜雪痴痴地想着，以吴征的资质，数月时光足矣。数月太长，金山寺一役过后，
外界风起云涌，必然有许多变化，吴府还等着他回去主持大局。数月又太短，仿
佛转瞬即逝，她已觉这处小院好过梦寐以求的西天极乐，不舍离开。 
　　吴征倒提长剑，剑尖点地，闭目微扬首，一呼一吸之间，澎湃的内力在四肢
百骸间奔腾。他的内功已积累得极其深厚，胜杜中天如探囊取物，力敌屠冲二十
余招互有攻守。新得柔惜雪的玉骨之躯后，已完完全全站在十二品的门槛前。但
是武学不是筹备粮米，只需不停堆积到数了即可。境界就算近在眼前，也有看得
见摸不着，一辈子难入其门的可能。 
　　剑锋寒光闪烁，剑尖一颤，长剑翻转，吴征平平刺出一剑，令柔惜雪目光一
亮。这一剑朴实无华，甚至不带丝毫烟火气。但是武功就是这样，修行过程中往
往眼花缭乱繁复无比，但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大道至简。一拳，一脚，一记直刺
横劈，简简单单中力道雄浑，让人难以匹敌。似祝雅瞳的【迷梦八式】这等高深
武学，则是绝顶高手都不会轻易使出的搏命之招。 
　　柔惜雪精研天下诸多门派武学，眼光不仅高，还十分独到。吴征这一剑力贯
苍穹，又能使得举重若轻，相比他在金山寺里的武功，分明又涨了一截。柔惜雪
不禁感叹【道理诀】的神奇，不仅在内力运行之道上独辟蹊径，双修之法也是功
效如神。据吴征所言，双修只可为辅，不可为主。这等速成之法，双修的次数越
多，时候越久，效用也就越低。但眼前自己【新鲜热辣】的玉骨之躯立竿见影，
还是让女尼芳心可可，羞意连连。 
　　吴征一剑既出，后招源源不断。只见他剑势如潮，翻翻滚滚，神在剑先，连
绵不绝。出招看似心不在焉，其实每一式都有迹可循。发剑看似遵循招法的条条
框框，细微处又随心所欲。 
　　这一套天雷九段五十余招打完，吴征收招，满心期待地看着柔惜雪。练功是
正事，两人再亲密也不可嘻嘻哈哈。——就连在桃花山谷底，溺爱如祝雅瞳也不
苟言笑。柔惜雪也是一样，更不敢稍动旖旎之心。 
　　「这一路使得怎么样？」 
　　「杀气太重了。」 
　　「昂？」吴征大吃一惊，他对今日这一路剑招最为满意的地方，就是信手拈
来，举重若轻。尤其是每一剑都有鬼神莫测之机，还能不带烟火气。这么空灵神
妙的剑招，居然被评价为杀气太重，心理上着实有点难以接受。 
　　「你的人虽然没有杀气，可是，这里都是杀气。」柔惜雪纤指在吴征身周画
了一圈，只见他身旁的花草至今依然摇晃不绝，扬起的尘灰也未落尽：「你现下
的样子只是刻意为之，一身杀气想藏起来，可惜藏不住，说明你离真正的随心所
欲还差得很远。」 
　　吴征挠挠头，果然草木摇杀气，这一下被打击得不轻。也还好是柔惜雪，若
是换了祝雅瞳，就方才志得意满的劲儿只怕已一棍子敲了过来。 
　　「再练。」不爽归不爽，柔惜雪说的确有道理，正中吴征软肋。他心中也不
由一凛，每回双修过后，功力总有长足的提升。在与柔惜雪双修以前，也满拟晋
升十二品修为是当然之事。得柔惜雪点醒也有些自责——以祝雅瞳之聪慧，还要
入江南游历十余年，历经多少生死关头才能跨越那道门槛。以陆菲嫣积累之深厚，
同样要闭生死玄关苦修数月。天下间哪有多少易如反掌？何况是武道极途。 
　　「不着急，你跟着我试试。」柔惜雪取了根树枝当作短剑——她刚刚恢复内
力运转，功力甚浅。女尼也是一剑刺出，但招式与天雷九段的气势雄浑全然不同，
只是云淡风轻，简单得几乎简陋，就是一剑直刺，全天下没有人不会。 
　　「嗯？」吴征虽有疑惑，但已跟着柔惜雪的剑招使下去。直刺，上步直刺，
横劈，挥砍，斜挑，剑招之中最为基本的路子一遍又一遍地演下去。 
　　柔惜雪心中自有慧剑，以她眼光之高，自然一眼就看出吴征武功的缺陷所在
——根基不足。缘由不是吴征从小偷懒不下苦功，而是功力进步得太快。天资极
高者也需要三四十年才能达到的境界，他二十岁出头就已办到，用于打熬根基的
时间自然不够。这一点与祝雅瞳不谋而合，自从桃花山谷之后，祝雅瞳对吴征打
熬筋骨，筑实根基的修行就没有断过。 
　　这一练不知不觉就练到天将入夜，完成一天的功课之前，最后一遍柔惜雪才
将剑招略作改变。改变简简单单，吴征瞥一眼就能明白。不过是直刺途中忽然偏
了一寸，上步直刺的步子小了些，刺的方位低了三分。吴征却一招一式使得分外
凝重，这些根基之外的点滴改变看似不大，但天下间所有繁复至极的招式都由这
一点一滴的改变，增加而来，以他现下的武功，体悟起来比初学武艺时分外不同。 
　　…………………… 
　　时光荏苒，转眼间金山寺的激战就过去了大半月。这一日，盛国皇帝先发国
书，再颁圣旨。国书中谴责大秦朝堂纵中常侍屠冲，昆仑派弃徒，暗香零落贼党
杜中天暗中残害盛国百姓。圣旨则下令屠冲于紫陵城门外荒郊曝尸三日，杜中天
十日之后于菜市口凌迟处死。再有犯者，以上为例！ 
　　这是张圣杰二十日里第四次在金銮殿的朝会上龙颜大怒，怒火之盛前所未有，
几至暴跳如雷。君王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国境内出现刺客。何况针对的还是
吴征，于友情，还是于他对盛国的至关重要，都是君王大怒的原因。凌迟处死这
样的重罪极其罕见，盛国人人赞颂的明君初次降下这等罪责，还是御笔钦点，杜
中天这辈子也算不枉了。 
　　当日屠冲的尸体就被挂在野外。风烛残年的中常侍大人被剥得赤条条的，他
死了已有二十余日，盛夏时节虽用了最好的药物，尸体也已枯干。更兼臭不可闻，
四周虽有人指指点点，也无人愿意靠近。除了依稀能见他的轮廓之外，胸口两道
掌印清晰可见。 
　　从印记来看，这是一双好看到极点的纤手，若非绝色美人，万万长不出这样
秀美的一双手。可这两掌打得屠冲胸口深陷，大片的胸骨寸断，体内淤血干透之
后，印记已全然发黑，触目惊心。这位美人显然是含怒全力出手，不留丝毫余地，
才将屠冲这样的大高手一击致命。天下间有这样功力的美人屈指可数，江湖中人
轻易都能想到是谁。至于她为何暴怒，各种猜测的流言纷纷，不一而足。 
　　气派又低调的吴府仍像平日里一样大门紧闭，让常人生出敬而远之的畏惧。
午后一顶轿子从皇城门口直抬到府里时，大门才开了片刻。 
　　祝雅瞳下了轿子，轻舒了口气。以她的长袖善舞，自然不会应付不来朝中的
人情世故。以她的功力之深湛，也不会因这点公务而觉得疲累。唯一让她不舒服
的，就是这身朝服。 
　　朝服剪裁宽大。虽陛下为了照顾祝雅瞳身为女子，请了宫中御用的女红专门
为她量体裁衣，但祝雅瞳并未一位追求美丽。说来也好笑，她当初代表吴府入朝
为官，最让吴征为难的，便是她的艳冠世间。以她的姿色，谁人不想一亲芳泽？
穿上朝服之后，带着七分美艳，三分官威的模样，凭空又让人添了几分征服欲望。
若这身官服再依她的身材定制，衬托一身曲线玲珑，这朝会到底还开不开了？ 
　　所以祝雅瞳的四品官服只是裁剪得小了些，连腰肢都不束，裹在身上依然宽
大，穿了小半天下来浑身的不舒服。 
　　「夫人回来了。」玉茏烟正在花厅里，见了祝雅瞳忙迎上去，挥手吩咐闭了
厅门，为她取来早备好的衣物，将屏风拉起让祝雅瞳换衣。 
　　这也是近来吴府新增的规矩，祝雅瞳实在对朝服的不舒适难堪忍受，回府以
后甚至来不及回到后院就想脱下。时不时又有些事务要与她商议，一拖延更觉浑
身难耐。府上诸女心细看得真切，于是每逢朝会就为她备好衣物，下朝后就在花
厅里更换。此事不为外人所道，就是这间花厅凭空添了一份香艳。 
　　「你今天回来得倒早。」祝雅瞳换上舒适的长衫，惬意地抿了口温茶关切道：
「莫要太累啦，有什么事，慢慢来就好。」 
　　「自从修习了武功，一点都不觉得累。」玉茏烟低声道：「妾身笨得很，更
要加倍落力才行。对了，有件事要先报与夫人知晓。吴郎今日传信，说待他出关
之后，请柔掌门来二十四桥院援手。妾身手上一摊子事情都与贼党有关，柔掌门
几乎醉心于此，她的见识又远非奴家可比。妾身早觉力不从心，柔掌门前来相助，
正解了燃眉之急。另外……吴郎说柔掌门也正重修武功，正巧与奴家做个伴儿。」 
　　「征儿现下已是大将之材，所作所为都是深思熟虑，我觉得不错。」祝雅瞳
嘴上称赞，心中暗暗羞恼，刚想说柔掌门是我师姐，又觉此言大大不妥。再一想
吴征与柔惜雪正双宿双飞，爱子人生中极为重要的阶段正与柔惜雪一同渡过，微
觉吃味，不自觉地嘟起香唇。 
　　「是……今日朝堂上那么多事，没有意外吧？」 
　　「不好说咯……变数多多，接下来又得闹腾一段时日。就你们老爷乐得清闲，
借口重伤闭关享他的艳福，把咱们退出去挡风挡雨。」 
　　「嘻嘻，妾身实在想不到柔掌门居然……居然……嘻嘻……」 
　　柔惜雪动情的因由还只吴征知晓，连倪妙筠与冷月玦也不明所以，但已是铁
板钉钉的事实。尼姑动春心，还是全天下最厉害，最虔诚的尼姑，玉茏烟想起都
觉忍俊不禁，又大感旖旎。 
　　「扑哧……」祝雅瞳也觉好笑之外，更感傲然。二女交头接耳两句，祝雅瞳
才问道：「雁儿回来了么？」 
　　「早夫人小半时辰已回来了，正在后院与陆妹妹一起。」 
　　「走，我们一道儿去，让湘儿也来。」祝雅瞳携起玉茏烟一同行去后院。入
了院门，玉茏烟去知会瞿羽湘，祝雅瞳先去寻陆菲嫣。 
　　吴府一派和谐，但诸女私下也各有交好。譬如韩归雁早年不喜陆菲嫣，相互
了解与一同出生入死之后却情同姐妹。早年在成都吴府，祝雅瞳常有夜半偷偷去
瞧吴征的行径，也不止一回看见爱子与陆菲嫣激情四射的欢好。以韩陆二女的交
情，以及颇为相似的身段，爱子贪图香艳，将她们一同摆上床榻联席共枕是意料
中事。今日既然撞上了，祝雅瞳沿途忽而童心大起，想要听听二女私底下会聊些
什么。 
　　陆菲嫣已是十二品的修为，祝雅瞳想要瞒过她殊为不易。但今日既为提前知
会，以有心算无心，祝雅瞳自忖短时间内也不会被察觉。反正瞿羽湘闻讯之后必
然赶来，也听不了多久。 
　　计较已定，祝雅瞳一提内力，脚步越来越轻几近于无，待得陆菲嫣的小院映
入眼帘时，她的人影都似在阳光下模糊起来。 
　　小院里有外人难以听清的莺声燕语。韩归雁虽未上朝，得知陛下动手的消息
止呕，心中自有明晰判断。今日练兵已毕就早早归家不敢有片刻耽搁，已预料到
祝雅瞳下朝之后，必然有事相商。 
　　陆菲嫣在院里安坐。诸女各自忙碌，府中内外大小之事都由她主持。美妇性
情外刚内柔，又是大家闺秀出身，将府内外打点得井井有条，分毫不需旁人再操
心。韩归雁回来时，她刚忙完一天的事务在小院里稍歇。 
　　张圣杰发国书，颁圣旨的事情轰动紫陵城，陆菲嫣更提前就收到了消息。三
国之间短暂的宁静必然会因此事而被打破，陆菲嫣近来时常心中捏着把汗。不知
道这次的战事能否顺风顺水，不知道吴征能不能踏破玄关，二者之间息息相关。 
　　她与柔惜雪接触甚少，了解不多，也不知女尼能不能助吴征一臂之力。 
　　正胡思乱想间，院外门扉响动，韩归雁迈着一双修长美腿笑盈盈地来到。都
是忙碌了大半日身心俱疲，二女互相寒暄放松了好一阵，女将才察言观色问道：
「在为吴郎的事情担心？」 
　　「没有啊，你还不知道他么？想做到的事情一定能做到，而且，这一回算是
水到渠成，没甚么好担心的。」陆菲嫣早收敛了忧色，还是瞒不过韩归雁一双慧
眼。她被戳破心事，镇定地面不改色，微笑答道。 
　　「真- 的- 吗？」韩归雁眯着眼嘴角玩味笑着，叹息道：「嗨……十二品绝
顶高手这种事情，在你们看来好像吃饭睡觉一样易如反掌。我这种凡人，是不配
与你们探讨个中玄奥咯。」 
　　「扑哧，谁让你懒惰不肯修行。」陆菲嫣被她的一本正经逗得乐了，点着桌
面道：「你要是肯下功夫，十二品也是迟早的事。」 
　　「难难难！根基就打得不算好，而且人家哪里是懒惰不肯修行？分明是忙得
没工夫练武。」韩归雁妙目一瞪，撅着嘴诉苦，又手支下颌疑惑道：「姐姐，你
说柔惜雪武功全失，吴郎为何还选中了她？她……到底能不能成？」 
　　这些问题陆菲嫣心中早已思量了无数遍，闻言依然不露忧色答道：「柔掌门
成名已久，又精通诸多门派的武功，博学多才。吴郎的武功路子本也庞杂得很，
尤其是内功，双……修而得的高手内力就有七道之多，想要条条理顺，柔掌门最
为适合不过……」 
　　陆菲嫣说到这里，祝雅瞳刚摸进小院不久，她不敢再靠近。陆菲嫣声音不大，
传来已隐隐约约，但祝雅瞳运足耳力，一切尽收耳里，心道：「雁儿，菲菲，湘
儿，玦儿，我，妙筠，还有师姐，高手的内力恰好七道。菲菲所言甚是有理。」 
　　她心中一计议，忽然打了个寒噤，脑海里掀起惊涛骇浪。她面色发白，再一
想陆菲嫣说得真切是高手内力，其间必然不含玉茏烟在内，这七道内力计算得分
毫不差。——连祝雅瞳的也已计算在内！ 
　　祝雅瞳生平仅见地全不知如何是好。所幸脑子没有乱成一锅粥，略一思量，
便料到吴征在桃花山谷底功力大进，以二女对【道理诀】的了解，猜到些什么也
是情理之中。她默运元功强行平定心神，不敢露出异样来。 
　　陆菲嫣侃侃而谈，韩归雁听得出神，未发现美妇目光朝门外一跳，面色也白
了几分。她虽惊不乱，缓缓续道：「你久在将门，当然知道会与教导是两回事。
柔掌门指导弟子之能无出其右，吴郎选她，我倒觉得是上上之选。」 
　　「原来如此……」韩归雁托着香腮恍然大悟道：「我还道咱们府上两位高手，
哪一位都比柔掌门现下要强得多，为何吴郎不回来与你们双修修行，偏生选了柔
掌门，原来有这么一番道理。」 
　　「你呀……在我这里说就算了，旁人面前万万不可说漏嘴。最好在我这里也
不许提！」陆菲嫣羞恼道。 
　　「啊……放心，不是在你这里，我断然不会说。唔……姐姐说的有道理，此
事一字不提最好。」 
　　「就是！吴郎和祝夫人自有计较，我们莫要多事。」陆菲嫣目光闪烁道：
「我们约定，方才是最后一次？」 
　　「好……」韩归雁略有迟疑，还是答应下来，话语间颇有为难之处。 
　　「你莫要太担心，其实还是要靠他们自己，他们若不说，我们什么忙都帮不
上。此事太过重大，我们更不敢轻举妄动。」陆菲嫣正说间，忽然做了个噤声的
手势。 
　　祝雅瞳扣着门扉，不多时玉茏烟与瞿羽湘也来到。诸女坐定之后，祝雅瞳道：
「知道你们都担忧朝堂之事，我一回来就约你们来，正要分说清楚。老爷正在闭
生死玄关，在他回来之前，咱们也要把诸般准备先行打点好。这一战比起先前陛
下主动出击还要更加凶险，许胜不许败，且国境之内寸土必争，寸土不可失。老
爷的意思大家都清楚，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掌门师姐当下是上上之选，不必疑虑。
老爷功成出关回府之后，我会再助他稳固境界，同样不惜一切代价……」 
　　她说话时几度与陆菲嫣目光相碰，内中深意，只有二女心照不宣。陆菲嫣面
色微红，哪里再敢多看祝雅瞳逼视的目光。 
　　祝雅瞳的不惜一切代价让小院里的空气都紧张起来。又是一场盛国需倾尽所
有的决战，又是一场吴府上下需要群策群力，协力同心的决战。 
　　「霍向二贼在川中忌惮屠公公，生怕过分逼迫之下屠公公玉石俱焚。十二品
高手搏命一击威力难当，二贼也有伤亡的可能。这二贼现下地位高了，已舍不得
自家性命再有任何意外，自不愿与屠公公殊死一战。逼迫屠公公来镇海城，正是
一石二鸟的毒计。现下好了，屠公公死在我的掌下，临死前重创征儿。如今征儿
生死不知，我呢，就每日装作没事人似地上朝，甚至比平日还勤谨些，八成是要
粉饰吴府的太平。一切合情合理，霍向二贼驱虎吞狼之计得逞。」祝雅瞳闪着灵
动的目光，笑眯眯道：「二贼现下或有些许疑虑，待我过段时日也闭关不出之后，
二贼非信了不可。」 
　　「祝夫人您歇一歇。」韩归雁甜甜地卖乖讨巧，道：「屠公公一死，霍向二
贼最后一丝忧虑也已打消，与梁俊贤火并迫在眉睫。二贼本就占据上风，梁俊贤
难有好下场。此后二贼兵发江州欲一统大秦也在预料之中。陛下往大秦下了国书，
两国交恶，大秦又腾不出手来。燕国想一雪前耻，此时就是最好的时机。栾楚廷
新帝登基就吃了大亏，无论什么原因，都必然要抓住机会进犯盛国。」 
　　「陛下为何要如此做？这不是给燕国造了个天时地利的好时机么？」玉茏烟
不解问道。 
　　「因为这是陛下给燕国的好时机，对燕国本身而言，此时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韩归雁详解道：「寿昌之战前后，燕国不仅损兵折将，更荒废春耕。寿昌一带二
十余座城池误了春播颗粒无收，至今仓廪不实，还在恢复元气。于时局而论，此
时是最好的良机。于燕国准备而论，就不是好时机。陛下正是要借着屠公公一事，
逼迫燕国打一场有天时，却无地利人和之战。」 
　　「奥……」玉茏烟也想透其中因由，道：「但是……大秦会不会来搅局？」 
　　「不知道。」韩归雁道：「一切都在未知之数，但大秦这一回不会袖手旁观，
就算不参与战事，也一定会做些什么。其实，大秦的搅局从现下就已开始。燕盛
之战难以避免，朝臣一定会以与大秦国是敌是友争论不休。」 
　　「不错，我今日看黄门侍郎安乐水就几番张口欲言。倒是个沉得住气的，生
怕临阵磨枪考虑不周，生生忍住了没说，以免落人口实。」祝雅瞳将朝堂上纷乱
百态说了一遍，道：「这人是林博士昔日门生，我观察了几回，林博士被拿下他
愤愤不平，就是与老爷有旧恶，借机定然会来寻事搬弄是非。这些事虽小，也要
一一处置得宜。」 
　　「这人是准备在朝堂上发难？」韩归雁皱了皱眉。 
　　「多半会借题发挥。」祝雅瞳冷冷一笑。 
　　吴府现下频频出力，助盛国抵抗燕国威压，但吴府真正的仇敌乃是大秦国。
无论是梁家的皇帝，还是欲篡位的霍永宁，都与吴征仇深似海。燕盛两国激战，
理顺了国内矛盾的大秦国就成了巨大的变数。无论是敌是友，都需做好充足的应
对准备方可。 
　　如今朝堂上有主张力拒大秦的。陛下因屠冲与杜中天之事雷霆震怒，交好已
无可能，不如借大秦国内乱不休，于边境囤兵御守。大秦国因内乱之故国力大损，
盛军扼守江州陆路，再于葬天江狭窄处断其水路之兵。大秦国火并之后人困马乏，
又需大量整顿，不是盛军敌手。 
　　也有主张与大秦联手的。用兵不可光凭血气之勇，燕国强大，秦盛二国正该
缔结盟约，共抗强燕才是。若各自为战，难免被各个击破。两国联手不过政治之
交，别有目的，又不是结交好友非得肝胆相照。国事为重，不必为了一两个人的
小事情而撕破了面皮，误了大局。 
　　这样的争论会一直持续下去，韩归雁道：「近日我也抽空多上朝去吧。」 
　　「不用，雁儿已经很辛苦。这点小事情，我自会应付。」祝雅瞳自信地一笑，
正色向诸女道：「世途虽难，我们也走到了今日的局面。这一战会比寿昌之战还
要惨烈，但我十分期待。老爷在江州初鸣啼声，历经磨难之后终于要大放异彩，
名震天下。届时三国群英齐聚，老爷辉耀全场，咱们都要给他增光添彩，莫要错
过这场盛会！」 
　　「是。」 
　　诸女同声齐应。韩归雁心中暗道一声奇怪，祝雅瞳今日颇显亢奋，也不愧是
她，句句不离吴征。旁人还担忧吴征能否顺利突破，只有她视作理所当然。这份
深沉刻骨之爱，即使两人间有许多不妥，也让了解内情者无可指摘。唯独陆菲嫣
垂下的目光连连闪烁，似乎猜到了什么。
　　　　　　　第二章 亡羊歧路 柳暗花明 
　　金銮殿已很久很久没有眼下的光景。 
　　就在不久之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大殿看上去都有些晦暗。大臣们垂着头，
一脸丧气的进入大殿里。等着愁容在眉心难以掩去的皇帝登上龙椅。光可鉴人的
青石砖，明亮的殿堂，在君臣的万马齐喑之下，都透着股灰败之气。 
　　燕盛之战改变了一切。金銮殿并未翻修，可在阳光下辉映紫陵城，庄严巍峨，
令人肃然起敬。大殿里年轻的皇帝意气风发，一呼百应。臣子们虽垂着头，时不
时弓着腰，可这些都因对皇帝的尊敬，他们不会再因前途渺茫而无精打采。朝臣
们的神色，正是盛国上下日新月异的最佳写照！ 
　　何况朝堂上还有一道生平难得一见的美景。 
　　这是大殿里除了龙椅之外唯一的一张椅子。乌沉沉的上好檀木道道暗红色的
纹理透出，显得油光发亮。虽比不得龙椅的金碧辉煌，亦颇显沉稳厚重，贵气暗
藏。 
　　景阳钟威严地敲响，天刚放亮时分，朝臣们顺着殿前的石阶纷纷登上阶梯，
鱼贯而入金銮殿。祝雅瞳也在朝臣之间。 
　　正三品的玄紫色重臣朝服，在她的花容月貌之下于六分官威里又透出四分美
艳。朝服原本就较寻常衣物宽大得多，但穿在美妇身上，胸前仍鼓起两座显眼的
山峰。上好丝绸制作的朝服，服帖地随着身形的每一处曲线玲珑顺从而下。这两
座山峰除了高耸硕大之外，更显其形幼圆之美。 
　　朝臣们分列两行，祝雅瞳独立于右班侧前，那把乌沉檀木椅旁。待张圣杰上
了殿，群臣山呼万岁，祝雅瞳便落了座。没人觉得异常，也没人觉得不妥。自从
履职户部侍郎以来，陛下御赐金殿看座，祝雅瞳也就堂而皇之地落座这张檀木椅。 
　　一面是张圣杰声势之旺，群臣折服。一面也是祝雅瞳的如花容颜观之可亲，
让人生不起恶感来。于是她就坐在那里，绝大多时安安静静地，低垂着妙目旁听
皇帝与群臣议事。皇帝间或圣顾向她询问些事宜，祝雅瞳也仅是说些寻常之理，
换了朝堂上任何一人也能说得出来。但皇帝并未因此而遗忘她，三两回朝会里总
会问及于她。 
　　吴府在紫陵城里显赫而低调，祝雅瞳在朝堂上的行事完全秉承吴府一贯的做
派。不过多地掺合朝中风云变幻，也不去得罪什么人。只待中土大地有大事发生
时，一府上下才龙虎尽出，搅动大势。 
　　事不能尽如人所愿。吴府尽量避免纷争，仍免不了人情世故里的恩怨纠缠。
盛皇处事巧妙，但盛国朝堂几番动荡，吴府巍然不动，还从中多番得利。 
　　吴征早先当着朝臣的面挨了一顿廷杖，之后照样荣宠不断。其母祝雅瞳得授
户部侍郎，堂而皇之地坐在金銮殿上。 
　　韩家兄妹一个因大功官拜镇东将军，算不得什么太过出类拔萃的官职。但紫
陵城在盛国东方，朝堂一阵洗涤之后，韩铁衣执掌整个东面兵权，拱卫京师的大
军数量之多，战力之强不必言。大军调动，边防驻守的布置等等，无一不需经过
他，韩铁衣事实上已在行使大将军之权。 
　　另一个仅是戍边将军，但手掌盛国精中之精的陷阵营，连吴征的突击营都受
她管辖调动。更莫说兄妹齐心，韩铁衣的许多决断，都是出自这位英姿飒爽女将
的主意。 
　　吴府峥嵘暗藏，地位超然，在盛国自然免不了各种嫉恨与看不顺眼。盛国文
风鼎盛，文坛同样派系林立，对吴府这样的新贵自有排外之心。林博士借吴征开
立二十四桥院之机发难，吴征只是轻轻推回，结局却是林博士在朝堂直接被摘了
官帽，翻出一大堆罪状下了狱。 
　　林博士门生众多，但证据确凿，皇帝又正值声望最隆之时，圣君肯定是没错
的，所以错的只能是吴征。陛下虽也刚从大燕回国不久，偏将大权交在这样一位
身份极其复杂，又是大秦旧官的人身上，委实博得太大。这人可是燕国皇子，若
是动了想当皇帝的念头，在京师里威胁之大难以想象。 
　　盛国好不容易来了个中兴之主，谁也不想有什么意外。于是让陛下提防吴征，
冷落吴征的风闻也在坊间传扬，悄悄酝酿。谁都知道以陛下和吴征之间的亲密，
去提这点不啻于拔虎须。所谓文死谏，武死战，文人风骨，自当肃清朝堂，清君
之侧的奸吝小人。文人一旦热血上头，牛脾气一点都不输两军交战时杀红了眼的
铁血汉子。 
　　市井里的风言风语早早就传到宫中与吴府。皇帝不会因传闻而妄动雷霆，吴
府里则和从前一样，从不争辩。说起来吴府又安静了好一段时日，尤其吴征抄了
金山寺之后，皇帝未加夸耀，府中人深居简出仿佛无事发生，安静得令人诧异。 
　　直到近日屠冲暗中抵达盛国，又身亡的消息传出之后，市井里又是流言纷纷。
屠冲虽年老，也是成名数十年的绝顶高手，吴征可没有这份修为。要从他手上全
身而退，实在叫人难以置信。吴征重伤甚至身亡的说法都传得绘声绘色。 
　　镇海城里有一座小院被守得里三层，外三层，别说擅闯，靠近者死！只消看
祝雅瞳每日上朝下朝，眉间一抹难以掩去的忧色，吴征就算活着，多半也已悄悄
回到紫陵城里养伤，且伤势不容乐观。 
　　以祝雅瞳的历练与武功修为，早已做到英华内敛。美妇在朝堂上一贯无悲无
喜，虽仍温柔雅致，也叫人看不清在想些什么。坊间传言愈演愈烈之下，金銮殿
上今日的大朝会诸臣俱至，几日不见的祝雅瞳更加引人注目。 
　　娴淡静雅，但眉目之间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似嗔似忧，仿佛愁肠百转，心事
无限。比从前不同，她落座时不自觉地单手支颌了一下，才又双手交叉于小腹前
端坐。动作优雅自然，全无惺惺作态之感，但落在有心人眼里，细微的异样也能
品出不同的味道来。 
　　朝会已开，群臣不敢再注视这一处的秀色可餐。能上金銮殿的大臣俱非常人，
再大的诱惑在皇帝面前也得收敛心神，不受色相所惑。 
　　皇帝登上龙椅，群臣议事，金殿之上争论不休，看看就到了近午时分才渐渐
止歇。今日的议题大都集中在燕国正调兵遣将，有意南下。 
　　盛国境内国泰民安了许久，多年未曾见过这种阵仗。这一回燕国筹备充足，
不再似被盛国突袭时的混乱不堪。虽有葬天江天险横在边界，燕国纵横天下无敌
的铁骑还是让朝臣们心中压了一块大石头。 
　　大部分朝臣都未经历过寿昌城的那场惨烈血战，只光想想都觉心惊肉跳。对
毫无防备的燕国仅是险险惨胜，对有备而来的燕国又会如何？ 
　　战事近在眼前，苍凉的鼓点，凄厉的号角声都似在耳边震响，战争的残酷光
是想象都令人不寒而栗，即使是这些重臣也难免患得患失。 
　　军国大事朝臣们未必懂，但要说出一套镇国家，抚百姓，给粮饷，乃至政通
内外，远交近攻，大殿里谁都能说出一番道理来。国家大事的当口儿，犹如悬丝
行步，无论官职尊卑俱各抒己见，唯恐漏了什么叫战事败绩。陛下也问得巨细靡
遗，同样不想遗漏了什么。 
　　有了陛下的态度，朝臣们也都放下忌惮一展骥足。朝堂上虽常有人争得面红
耳赤，但陛下不会怪罪于谁，朝臣们也不必担忧言语中得罪了谁惹来祸事。 
　　朝堂时常争吵得面红耳赤之下，至少尚未明着互相生出怨怼之意。三番五次
下来，朝堂上很快就形成股就事论事的风气。一些位卑者也敢当廷指出大员的疏
忽，连费国师，花丞相两位都常常被直斥其非。群臣上下还能独善其身，不与人
争执者，唯有角落里那位安安静静，娴雅出尘的祝雅瞳。 
　　朝议转入时下最重要之事，大臣们纷纷精神一振。争吵频起，争得声振屋瓦，
各持己见说个不休，往往要等陛下做了裁断才得中止。但下一项又得再争论一通，
如此循环。 
　　今日的议题大多有了结论，争论声渐止，皇帝却没有下朝的意思。看看日头
渐午，脑力的急速消耗让群臣也颇见倦色。张圣杰凡事都有计较，看他龙眉深锁，
显然盛国战事即使已日以继夜地筹备，进度仍不能令他满意。陛下的心情比之任
何一位大臣还要迫切。 
　　群臣正议间，一名太监急匆匆地奔至大殿门口，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顾不得
擦去满头汗水整理仪容，便尖声道：「陛下，有八百里加急文书送到。」 
　　宋公公赶忙将加急文书取过就要呈给皇帝。张圣杰挥了挥手道：「念！」 
　　八百里加急文书直达圣驾面前，皇帝甚至等不得繁文缛节直接要宋公公拆了
密封。宋公公额头见汗，拆火漆密封时甚至手上略见不稳。群臣心中悚然，忙抱
拳俯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廿二日，成都调周边大军十五万，建宁，永昌，巴中等郡兵马齐出。成都
城里斥前太子梁玉宇，共陈十罪，遣骠骑大将军向无极为帅，掌六路大军共二十
五万，兵锋直指江州。兵行极速，旬日之内必达……」 
　　「唔……」金銮殿里响起低沉的嗡鸣惊呼声。 
　　大秦一国二主已有好些年头， 
　　高高的龙椅上，张圣杰并未怪罪群臣的交头接耳，他眼角上翻仰望殿顶，露
出片刻「果然如此」的笑容，旋即便敛容，闪烁的目光里又有深深的忧虑。祸兮
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三国之间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使是皇帝，一样
紧张得胸口擂鼓。 
　　大秦国的皇宫里一定不会像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向无极敢离开中枢之地，也
是大秦国的风暴中心成都城，只有一个缘由——成都城局势已定！皇宫内廷不知
道掀起多少腥风血雨，加急文书里连圣旨谁下的都语焉不详，无法确认，也不知
道那位做过白日大梦的梁俊贤，现下是身陷囹圄呢，还是干脆已身首异处？ 
　　无论是哪一种，吴征知道了想必都会很开心。让他切齿痛恨的不仅仅是宁家
人，梁家，一样誓不两立。能看见这两家人互相残杀，吴征恨不得大声鼓掌，要
他们加把劲，还要啐口唾沫，咒骂怎地打得轻了，再催促快些。 
　　但是个人与家族恩怨，终究要置于国与国利益纠葛之下。吴征要报仇，要斩
草除根，就不能操之过急，大局有变，报仇就遥遥无期。宁梁两家在大秦的争夺，
一家覆灭也意味着另一家彻底掌控这片土地，纷乱的大秦无论有多少隐患，接下
来一段时日总是能稳定下来，大秦的变故在这个时节着实有些微妙。张圣杰心底
替吴征高兴的同时，也在着眼全局，做通盘的打算。 
　　群臣惊异未定，又有太监飞也似地奔至大殿口高声道：「陛下，启奏陛下，
八百里加急文书，两封八百里加急文书！」 
　　「廿日，江州城皇宫大乱，嘈杂如市井，后冲天火光共七处，至深夜未熄…
…」 
　　「廿一日，江州城宵禁，菜市口斩二百余人，皆称叛国之贼！江州及左近十
三城侦骑四处，严阵以待，大军约十五万扼守水陆各处要道，擅近者斩立决，有
生死存亡之势。」 
　　一次奏报，两封不同的加急文书同时送到。可见廿日的大乱变生肘腋，令人
措手不及。潜伏在江州的盛国斥候也没能搞清楚状况，才导致两日的两封奏报一
同送到。大秦国内乱，成都与江州即将刀兵相见，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想要再传出
消息难上加难。 
　　大事当前，皇帝正在沉思，群臣皆不敢多言。盏茶时分后，张圣杰道：「遣
侦骑远远哨探，半日一报。韩将军。」 
　　「臣在。」 
　　「令西路各军严守边界，秦国一兵一卒，一舟一舰都不许放入大盛国土。」 
　　「遵旨。」 
　　皇帝镇定如常，但仍不足以安抚群臣。 
　　燕盛之战迫在眉睫，秦国内乱更增添了数不尽的变数。朝堂上一时又鸦雀无
声，仿佛金碧辉煌的殿堂顶上有一大片乌云盖顶，压抑得人都透不过气来。 
　　「诸位爱卿可有高论？」张圣杰沉默片刻，仿佛出了会神才又振作起来，挺
直腰板问道。 
　　皇帝心中有许多疑惑，也是诸臣心中的疑惑。 
　　花向笛率先出班道：「陛下，秦国内乱迟早之事，选在当前虽出乎意料，也
在情理之中。」他早对当今天下有诸多预测研判，任何一种可能都在心中模拟推
演过无数次，也都备下应对之方。 
　　「大秦裂土为二，无论成都还是江州都寝食难安。内惧对方坐大，外忧邻国
干涉。成都城里梁霍相争不定，才让梁玉宇安坐江州。江州虽有时机积聚钱粮兵
马，但作为东面屏障以拒他国，不失为双方俱可接受的局面。陛下明鉴，若无大
秦国的这段自顾不暇，寿昌城一战便无发生的可能。」 
　　花向笛侃侃而谈，张圣杰听他提起寿昌城之战也频频点头。寿昌一战改变盛
国的命运，盛国有机会发动这场战争并保住胜果，前提便是大秦内乱无力往东，
否则燕盛两国打得头破血流，大秦随手捡便宜，羸弱的盛国绝不能大赚特赚，如
今万象更新。 
　　「但再这么下去必然一分为二，久后不战而亡。梁俊贤想保他的帝位，霍永
宁一心篡位，梁玉宇想坐山观虎斗。三家各打各的算盘，偏偏形势又不允许。燕
贼近来蠢蠢欲动，欲犯我大盛国境，两国无暇他顾，对秦国而言，眼下就是最好
的统一良机。无论——他们做足了准备没有。」 
　　「花丞相所言有理。」 
　　得到皇帝的肯定，花向笛继续洪声道：「成都城里情况不明，江州城里的情
况也不明，据臣推断，调兵遣将的混乱只是其中一面，内里更有无数枝节横生。
成都江州就算再怎么掩盖，一月之内也必将露出端倪，倒不必着急。陛下，秦国
因时机选择这一场明刀明枪，欲快刀斩乱麻，毕其功于一役。于我大盛而言也是
好事，燕贼欲南下犯境，当是此时，唯立足本国，强健自身，方能巍然不动，任
他雨打风吹。」 
　　花向笛要避忌讳，不敢说得太明。譬如成都城里梁俊贤与霍永宁之间一定发
生过剧烈的冲突，无论谁胜谁败，都是一场谋朝篡位之举，花向笛是绝不敢在大
殿里提及此事。但他的意思大体已说得清楚，三国纷乱，命悬一线，不可受到太
多干扰，以免自乱阵脚。 
　　「正是。」 
　　皇帝虽赞同，但自这三封加急文书送到之后，他的面色一直没能舒缓下来。
花向笛所言可为盛国一系列应对的总纲，但内里尚有无数细节需得完善。立足自
身，不是闷头捂脑，不管不问。 
　　「花丞相说得在理，但臣以为有些要事同样刻不容缓。」 
　　皇帝若有所思，做臣子的此时通常不会打扰，众人看去，见是黄门侍郎安乐
水出班启奏。此人是从前林博士的门生，林博士虽已被摘了官帽贬为庶民，安乐
水仍凭着多才多艺，才能不俗，依旧担任黄门侍郎的要职。 
　　「爱卿且说。」 
　　「陛下，臣以为，秦国内乱，江州与我大盛比邻交界，不宜仅仅严守边境。」
安乐水清了清嗓子，跪倒匍匐在地道：「臣斗胆！霍永宁久有不臣之心，此人鹰
视狼顾绝非善类。为秦国重臣时思虑周祥，所图极大，秦国内乱与他休戚相关。
江州虽聚兵马小有气候，不足以与成都相持。成都起大军二十五万，对江州势在
必得。霍永宁取江州之后，大军不会轻还成都，必聚于江州以待时机。燕盛战事
一开，秦军若顺江而下，我大盛两面受敌必陷苦战，不可不防。」 
　　「依爱卿之言，该当如何？」 
　　这话说得在理，不仅是诸臣，张圣杰也觉心有戚戚。霍永宁虽被牵绊了数年
进退两难，动弹不得，终究是位了不起的人杰。他敢在此刻发动战事，不仅仅是
天时有利，更因已理顺了成都内外，具备基本的条件。燕盛之争是他一统大秦的
时节，更是开疆扩土的良机。 
　　霍永宁既然已下决心，手段必然雷厉风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他既已掌控
了成都，便会一往无前，将敢于阻挡他的一切势力消灭。兵贵神速，江州之战必
然惨烈至极，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霍永宁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尸山血海达
到目的。 
　　安乐水所言正是盛国的担忧，若燕秦二国联手，盛国便危如累卵。 
　　「臣以为，霍永宁必然进犯我大盛。外当遣一员能征善战之将，增兵驻守江
州国境一带，北拒燕贼，西防秦国。内当整肃吏治，不可任用别有二心之人。此
危急存亡之秋，若不能上下一心，有人乘势作乱，大盛危矣。」 
　　朝堂一时又陷入寂静，人人都知安乐水所言有理，此刻又是陛下心情最为敏
感之时。轻易发表见解若万一恶了陛下的心意，只是惹祸上身。 
　　「陛下，臣不认可安大人之言。」 
　　清脆温婉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动听至极。不知何时祝雅瞳已起身行至殿
中跪地启奏，莲步轻移，腰肢款摆，像一朵白莲般摇曳多姿，典雅雍容。 
　　从未见她主动参与议事，还是眼下敏感的节骨眼。那令人窒息的美态之间，
又让人对她接下来的言论大感兴趣。 
　　「祝爱卿平身，何出此言？」张圣杰都觉得十分有趣，不由露出些许笑意。 
　　「分兵之说看似有理，实则自取灭亡之道。」祝雅瞳起身，她武功超群，不
需借力双手，仅凭双腿发力便施施然地站起。那腰肢盈盈，跪地时隆起的臀儿撑
起官袍下摆，圆翘的弧线之美巧夺天工，实在赏心悦目。 
　　「秦国倾举国之力，目的只在一统东西二川，余者都是附带。江州虽弱，亦
是生死存亡之际，成都就算能胜，损耗必惨重。霍永宁取江州之后，必无余力东
下……」 
　　「祝大人怎敢确定？」安乐水锁着眉，近乎于厉声斥责，对祝雅瞳的言论大
为不满。面对娇滴滴的绝色美人还没被迷失神智，倒是心志坚定。 
　　「因为三国国力，没有多少人比我更清楚。有能力分兵二战者，唯燕国而已。
我大盛不能，秦国亦不能。」祝雅瞳也不动怒，微微一笑侃侃而谈：「成都之兵
血战江州，就算顺利拿下，当务之急也是平定内乱。大战过后士兵疲乏，粮草难
济，再征盛国是下下之策，以霍永宁的见识能耐，绝不会这么做。」 
　　「祝大人！」安乐水疾言厉色，喝道：「国家大事岂是胡言乱语，可知你随
口一言轻描淡写，会有多大的后果？」 
　　「安大人以为秦国会顺江东下？」祝雅瞳侧身回眸道：「我也是据实而言，
安大人若有异议径可分说，不必吓唬人。」 
　　「燕盛开战，对秦国是天赐良机，岂有不借势而为的道理？祝大人还敢说是
据实而言？」 
　　「好。敢问安大人，秦国内乱之后，就算借势顺江东下，能得几座城池？得
了城池，燕国难道会坐视不理，任他摘桃子捡便宜？」 
　　「这……」 
　　祝雅瞳摇了摇玉手笑道：「霍永宁现下想的是驱虎吞狼，好坐山观斗，可绝
不会那么笨。」 
　　「强词夺理。」被祝雅瞳话里话外讽刺了一通，安乐水铁着脸道：「陛下，
祝大人所言多有私心，她不愿分兵是惧怕吴府大权旁落……」 
　　「安大人！我劝你谨言慎行。」祝雅瞳终于沉下了脸，目射厉芒，看得人心
头一寒。 
　　平日事不关己，仿佛游离于朝堂之外，只是旁观着一切。这些仅仅因为没有
涉及到吴府，或者说，朝堂之上尚未公开将非议之言扯到吴征头上。祝雅瞳待吴
征的爱，早随着她不再是秘密的故事传遍天下，这位护犊情深的母亲，并未因母
子相认之后而减轻半点爱意。谁敢说吴征半句不是，依然在触她的逆鳞！ 
　　「安爱卿，流言终是流言，朕不许在朝中传扬！这里是皇宫，凡事皆讲真凭
实据，不是市井！」张圣杰并未发怒，可说的话已十分重，又转向祝雅瞳温言道：
「依祝爱卿之见，该当如何？」 
　　「臣以为，当——西和大秦，北拒燕贼。」 
　　没有人会想到祝雅瞳会说出这番话。吴府被逼得惶惶如丧家之犬，家破人亡，
早已和霍永宁誓不两立，恨不得千刀万剐。从祝雅瞳口中出来，吴征也不会反对。
这种不共戴天的仇恨，吴府能暂时放在一旁，已然是了不起的气魄——不论心底
有多少怨气，多么咬牙切齿地说出这番话。 
　　安乐水目瞪口呆。市井中的流言他不认为是空穴来风，吴府在紫陵城里就像
卧榻之旁的猛虎，随时有噬人的可能。可祝雅瞳这一番话实在大气磅礴，先不论
这一战略对错与否，的确是一心为国的表现，叫人难以再辩驳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祝雅瞳，只见美妇端庄秀丽的眉眼之间，恬淡柔和，不似违心
之言。只是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嗔怨羞怒不知因何而来，久久未散…… 
　　宽敞的院里只有二人，草木萋萋，环境清幽，却有风声鼓鼓。柔软的芳草被
吹得东倒西斜，苍翠的树木枝叶沙沙作响。 
　　吴征施展拳脚，拳路大开大合，却打得极慢。每一拳每一脚都慢得像个老态
龙钟的垂暮老人，但鼓荡的衣襟如灌狂风，每一下都威势惊人！ 
　　这一套拳招法简单，直来直去几无变化，平平无奇，但柔惜雪却看得频频点
头。【飞花逐影】熟知天下诸多武学，可谓眼高于顶，多少精妙的功法都不在她
眼里。现今对吴征的赞赏也不仅是情意可可，而是吴征着实有过人之能。 
　　只见吴征一遍又是一遍，每一遍都打得快了些。个把时辰下来，吴征的拳腿
几乎已舞成了一团光影，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鼓荡的劲风却几近消散于
无，足下草叶不动，身边树枝不摇。 
　　又过了小半时辰，吴征才停了下来。这一停，就见他面色一白，扑腾坐倒在
地，身上的汗水像忽然来了场暴雨，将他泼得通体淋漓。 
　　「还是不成。」吴征摇头叹气。十二品修为似乎已在眼前，吴征甚至已经闻
到了那股神秘的气息，可偏偏就是抓不住，握不着！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咬紧牙
关坚持着想突破自己，总是差了一点点。这一点点仿佛咫尺天涯，还越发的虚无
缥缈，即使坚强如吴征，也不由有些气馁。 
　　「不必着急，这种东西玄而又玄，就是急不来的。」柔惜雪早已备好了方巾，
她先以湿润的替吴征拭去额头与脸上的汗水。汗出如浆，女尼不厌其烦地一遍又
一遍，一条吸满了汗液就换一条，直至吴征呼吸渐缓，汗水消止。她才又换了几
面香巾为他擦拭干净。 
　　「嗨，玄而又玄，究竟是什么东西？」吴征有些心焦，方才他已拼尽全力，
仍是毫无动静。 
　　「说不清，且每个人都不一样。」柔惜雪宽慰道：「有些是一股心气，有些
是某种心境，有些则是外界刺激，不一而足，就是要一个契机。人力有时而穷，
修为到了你这等境界，几乎已达极限，若没有些机缘，万万难以再进一步。我只
知道，急是急不来的，越急，越是不成。其实，我当年也曾和你一样。」 
　　「你了不起。」吴征竖了竖大拇指盘膝坐好，想想女尼当年的境况可比自己
还要糟糕，居然能平抑下心境稳扎稳打，终成绝顶高手，自己还有什么不可以？ 
　　这么一想，心情立时就好了许多。想在任何事上登临绝顶，又岂有唾手可得
者？吴征撇了撇嘴，颇为光棍道：「那就慢慢试，总有一天能寻着窍门。」 
　　「主人聪颖。」柔惜雪顽皮一笑，又敛容双手合十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
心人，神佛护佑，吴先生定能一遂心愿。」 
　　吴征正待取消她两句，只见一卷书信从墙外掷了进来，倪妙筠的声音飘渺传
道：「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即使一墙之隔，两人也再未见过面，倪妙筠与冷月玦甚至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以免打扰了吴征的修行。这一掷简直比八百里加急还要更加火烧眉毛。 
　　「出大事咯。」吴征接过柔惜雪取来的书信，尚未打开就喃喃自语，露出凌
厉的冷笑。除了他始终注目的秦国内乱，会在这节骨眼儿上打扰他的，不会有其
他的事。 
　　「霍贼八成已拿下了梁俊贤，正发兵攻打江州。」只看了两行，吴征便迫不
及待向柔惜雪道。天下间最痛恨霍永宁的，莫过于吴府，吴府里最痛恨霍永宁的，
又莫过于他们二人。 
　　书信是祝雅瞳发来，不仅说明秦国内乱，也将朝堂上的激辩，盛国的国策详
述一遍，文末还宽慰吴征不需多想，只需专注自身就好。 
　　「西和大秦，被拒燕贼。当然是这样了，谁想着去和两国同时开战，谁是天
字第一号的傻瓜！」吴征颠了颠手中的奏报苦着脸叹息道：「你不会怪我吧？」 
　　「我不高兴，但是这样最好。」柔惜雪嘟着唇瓣，万般委屈道：「我自生气
便了，该怎地还是怎地。」 
　　吴征哑然失笑，伸指在她鼻尖一刮，一把将女尼搂进怀里。吴府上下谁不为
这个决断生气？但是吴府确然有这样的气魄，着眼全局，不计较一时的得失。 
　　「哼，霍贼知道了肯定也如坐针毡，难受的又不仅是我们。所图者大，这个
阳谋他接得接，不接也得接。我看霍贼至少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柔惜雪鼓着香
腮，像个小女儿家家一样满心不服，总想着找回点场子。 
　　「他的确睡不着的。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对手，一样会睡不着觉。」吴征自昆
仑覆灭之后的表现，已全然当得起昆仑掌门之名。秦国内乱至今，全是他一手安
排。这一回霍永宁发大军二十五万，去剿灭本应也属于他的十万大军，想必满嘴
苦涩，心在滴血。 
　　「他也不会那么安分，一定会做些什么！」 
　　「我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使征战之后大军难动，他也一定会做些什么！」
吴征双拳一握，道：「我们可以给他迎头痛击，从在凉州开始，我就在为这一天
做准备，就差一点点，那么一点点……」 
　　「主人是说？」 
　　「不对，为什么不行？」吴征豁然起身，呆立半晌，忽然浑身一震道：「惜
儿，我好像……好像摸到了什么……」 
　　柔惜雪也是心头大震，又惊又喜道：「契机？」 
　　「对，契机！」吴征张开双掌，看着这双年轻有力，却因多年苦练而粗糙的
大手，那密布的纹路像一张张纷繁复杂的罗网。但在他的目力里，却渐渐清晰，
根根都有脉络可寻：「我现在要怎么办？」 
　　柔惜雪也打了个激灵，忙不迭道：「积蓄内力，越多越好。这事关突破桎梏
之后的根基，根基夯得越牢，前途越是远大！」 
　　良机如空谷足音，一旦错过，下一回就不知是何时。吴征心乱如麻，强自收
敛心绪，道：「好！那你快去。」 
　　「快去什么？」 
　　吴征只嘿嘿一笑，反身回屋道：「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快去！」 
　　柔惜雪怔怔发愣，面色一会儿发白，一会儿又发红，但她不敢怠慢，咬着牙
跺了跺脚，嘟着红唇推开院门，向倪妙筠怯生生道：「妙筠，去……去唤玦儿一
同进来。」
　　　　　　第三章 玉体交织 弦曲同听 
　　正是日头渐西，夏日的阳光即使在傍晚依然明媚，轻易便让人懒洋洋的。黄
昏血红色的阳光照耀下，静谧的小院染上一层金光。 
　　吴征向着院落坐在回廊上，悬空的双脚一荡一荡。小院像个尘世间的避世之
所，关起门便无人敢来打扰，只有参详武道极途的二人。修行的日子枯燥而艰苦，
长久未得寸进更让人心浮气躁，即使在避世的小院有佳人陪伴，沉稳如他，也不
免焦急起来。 
　　十二品的修为几达人体之极限，难若登天，放眼世间众生也不到两掌之数。
吴征天资不凡，又有道理诀神功，本可循序渐进，完全不必犯险。可师门大仇未
报，胡浩血债未偿，他等不起，也等不得。 
　　「你来京城，是要助我对付迭云鹤，文毅这些人的。若只想着过你的太平日
子，还是趁早回山去吧。」 
　　念及胡浩，当年他戏谑地看着自己边笑边言，想看看自己难受的苦脸，又是
百般期许的模样又浮现眼前。上天并没有亏待自己，祝雅瞳虽被迫离开，让自己
孤儿般地长大，可是身边的师长们待自己犹如至亲。 
　　若非胡浩惨死，吴征也不会如此急迫想要恢复中原大地的安宁。这片大地若
再分裂，纷争不休下去，会有更多像胡叔叔这样的忠良之辈惨死。想要恢复世间
安宁，他若不能身负十二品修为，总要束手束脚。 
　　苦寻前路不可得。吴征也想不到霍永宁即将一统大秦的消息，会成为自己打
开十二品修为大门的钥匙。小腹间似有氤氲紫气正化作波浪滚滚，原本混沌的天
地间现出一汪清湖。湖中惊涛拍岸，溅起万点碎玉腾空而起，随着浪潮越涌越高，
渐有化作水龙，破空飞去之势。 
　　「霍永宁，你可千万千万莫要输了阵仗……等着我……」吴征喃喃自语。 
　　想要将这个深埋地下的家族连根挖起，唯一的办法便是让他们飞黄腾达。吴
征不清楚宁鹏翼早年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让这个家族忍气吞声二百年。但只要霍
永宁在两川称帝，宁家再无理由深藏不露，族中那些隐忍了多年的子弟定会群情
奋勇，任你宁鹏翼复生也压制不住。 
　　「不这样，怎地将你们斩草除根。」 
　　吴征一振腰，从长廊上跳下。事到临头，他反而越发沉稳。丹田中的内力翻
涌不停，但远未达到吴征的极限。他要做的便是扎扎实实将这片湖泊蓄满，待湖
水出水龙，才能乘风驾云，直达天际。至少在此刻，他心中对力量与修为的期待，
并未胜过接下来的旖旎太多。 
　　曾与自己相隔路远，远在天边的天阴门，自小只是偶尔听见师门长辈说起这
些江湖女侠。不可否认，吴征心里也曾有过对这个满是女子门派的向往，但从未
想过能有这样一天。犹记得吴征在烟波山上重建天阴门之后，祝雅瞳就曾半玩笑
半认真地私下对他道：「天阴门未曾毁于霍永宁之手，就是要被你一网打尽了。」 
　　吴征对此嗤之以鼻，他当时可没有打扰柔惜雪清修的半点念头，又哪里想得
到会有今天？每每娇羞得惊慌失措的倪妙筠，好奇得近乎大胆放肆的冰娃娃，现
在又加上个不知该如何自处的柔惜雪，吴征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对家中女眷的宠爱之余，也时不时给她们点有趣的小难题。吴征的理由她们
不可也不会拒绝，但是自己使坏不出面，让柔惜雪去开口，过程一定十分曲折…
…从前为师为长，受人敬畏的柔惜雪，忽然要自己的师妹与徒儿与自己一同去玉
体横陈。若不是吴征的身手不足以瞒住三女，实在想去悄悄听一听是怎生出的口。 
　　吴征懊恼地一踢青草，这一回错过，今后定然不会那么精彩！只能从冰娃娃
嘴里去问明究竟，不能亲眼所见，终究是有些遗憾。 
　　心有所思，欲念就起，吴征心中发痒，却又重坐回长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
样。 
　　等候美人是吴征最喜欢的事情之一，他也觉得是世上最有趣，最有情调的事
情之一。家中的娇妻无论他等上多久都觉值得，何况这些秀外慧中的女子无一不
是心思通透，在这般重要的时刻，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宽大的浴桶足有一人多高，如云的秀发被温水托起浮散于水面，热气蒸腾，
沐浴的女子仿佛仙境中的神女。 
　　夏季天热，冒着蒸汽的浴水将倪妙筠一身新荔雪肤烫得白里透红。可热烫烫
的浴水盖过了她修长的脖颈，直没至红唇下沿，佳人仍觉得手脚都在发寒，止不
住地轻轻颤个不停。偏生心里却又热融融的，心跳声仿若擂鼓，微抖的左乳，将
胸前的温水荡出道道涟漪。 
　　金山寺里吴征遇险，本以为柔惜雪挺身而出是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的我佛大慈悲，大无畏之心，报吴征重修天阴门的大恩。直到吴征暴跳如雷，像
个家中婆娘干了蠢事而大动雷霆的丈夫。柔惜雪低着头不敢说话，嘴角却含着动
人的微笑，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娇羞小媳妇。 
　　看吴征的样子也是措手不及，从前对这份情感也一无所觉。他在陷阵营里待
柔惜雪也一贯敬重有加，又不是浪荡无行之辈，更不会主动去撩拨个出家女尼。
倪妙筠【新婚燕尔】，近来与吴征几乎寸步不离，这些都看在眼里。现在想来，
这份情意还是自家掌门师姐先动了的才是，吴征也是在金山寺里才偶然有感。 
　　柔惜雪露出情意后，倪妙筠心中其实惶急得很。她太清楚掌门师姐的性子，
就算动情，柔惜雪也不会还俗，更不会破了清规戒律。出家的僧尼若还俗，本身
就是难以消除的罪业，柔惜雪动情就已不该，以她的性子，更不会将这份罪业要
动情之人来承受。 
　　如此一来，这份情意大体要无果。掌门师姐继续青灯古佛，甚至还要加倍地
偿还这份罪业，以免连累到吴征身上，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加清苦凄凉。 
　　修行之人，清苦些也能忍得……倪妙筠只能这般安慰自己。掌门师姐性子执
拗，劝是劝不得的，虽是心底有那么丁点若有若无的念头：若是掌门师姐也嫁入
吴府，会不会更好些。这样的念头一闪即逝，倪妙筠不敢亵渎柔惜雪，更不敢恶
了佛祖。 
　　也不知道从金山寺回来之后，吴郎给掌门师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哄得她服服
帖帖地在小院里，安安心心地过起双宿双飞的闭关日子。守在院门外，女郎无数
次迷茫地看着小院紧闭的门扉。些许酸意，又更多欣慰，每每跳出那个会恶了佛
祖的念头，就赶忙意守丹田驱散杂念，不敢想下去。 
　　直到今日柔惜雪忽然推开了院门。掌门师姐披着件薄薄的素色锦衣，体态玲
珑若隐若现。大半月不见，柔惜雪脸上虽半是苍白，半是涨红，可雪白的肌肤被
旺盛的气血滋润，当真白里透红，比锡山当季刚熟透的蜜桃之色还要美艳。 
　　她本就曼妙的身材越显丰腴轻盈。说丰腴，柔惜雪重伤过后伤神过度，食不
甘味，人也随之消瘦下去。再如何天生丽质，不免也比从前要减了几分姿色。今
日这一怯生生地闪身而出，只见两颊弧线柔和，双唇盈亮丰润，脖颈旁裸出的香
肩也不再是形销骨立。——倪妙筠身形苗条，可她从不认为瘦骨嶙峋才是女子之
美。像掌门师姐现下这样两根音叉般的锁骨若隐若现，腴而不胖，才显女子身段
之婀娜娇柔。 
　　至于掌门师姐原本傲人的美乳丰臀，不知是否自己的错觉，这些日子来似乎
又更加饱满丰沉了些。 
　　倪妙筠无力地抿了抿唇，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不知是浴水太热了些，还是接
下来的事情让她紧张难当，已洗净的秀发丛中又是颗颗密布的香汗。 
　　「妙筠……去……去唤玦儿一同进来……」 
　　天知道掌门师姐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来。倪妙筠其实不知缘由，但
从她说话的口气，忽红忽白的面色，忸怩不安的神情，抓着衣角的葱指，她也知
道即将发生什么…… 
　　从决心嫁入吴府起，女郎就知道终有一天要被人剥得赤条条地，与府中的其
他几位夫人一同被摆上床榻。她天性对欢好颇为羞怯，每每念及此事总觉难安。
若是旁人还罢了，府上偏有一位自家师侄，那羞人的样子被看得纤毫毕现，简直
要叫人找条地缝钻进去。 
　　倪妙筠又哪里想得到柔惜雪也会【落入魔掌】！ 
　　掌门师姐好容易吩咐出声，两双惊慌失措的美眸互相对视，一同发愣，两人
又同时抬手抹了把香汗，相对无言。还是柔惜雪更加镇定些，她尽力平抑着嗓音，
艰难道：「吴公子已有所感，你快去……」 
　　那一声快去，几乎已是哀求。倪妙筠打了个激灵拔起长腿就跑，柔惜雪这才
大大松了口气，一时脱力软倒在门扉边。倪妙筠自听得背后的动静，可她哪敢停
步回头再与掌门师姐对视？这一跑几如逃命，掩面而走。 
　　绕了大半个院子，以她的轻功不过转瞬即至。临到前院又不由自主放慢了脚
步，该如何与冷月玦说？女郎脑中一团混沌不知如何是好。冷月玦早闻其声，瞪
着大眼睛，疑惑地凝望着她，也不知什么事把师叔弄得又急又怕。但若要说吴征
出了麻烦那又不像，否则倪妙筠早就大声报信，不会是这种畏首畏尾的样子。 
　　「师叔，怎地了？」 
　　「啊……没……」倪妙筠神思不属，被唤声吓了一跳，片刻间居然福至心灵，
忙不迭道：「掌门师姐唤你去。」 
　　「师尊？」 
　　冷月玦颇感意外，狐疑地前行，没能见落在她身后的倪妙筠松了一大口气。
女郎是好不容易松快了些，心中却叫苦不迭：「掌门师姐，不是小妹有负所托…
…实在是……是……还是您自己来说的好……」 
　　上一回与冷月玦二女共侍一夫，事后每每想起来都羞不可抑直到现今，这话
又如何说得出口？倪妙筠心中一边告罪，一边也是无可奈何。 
　　「师尊有说什么事儿么？」 
　　「……没……没，只说唤你过去。」我可没说谎，倪妙筠心中自顾自地安慰，
本能地将一同二字给隐了去。这个同字不知何时，已成洪水猛兽，随时能将她吓
得花容失色。 
　　「那快走吧。」冷月玦携起倪妙筠的手，触之冰凉。也不知师叔今日哪里不
妥，步伐沉重，拖拖拉拉，莫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被冷月玦半拉半拽，倪妙筠无奈地亦步亦趋。那脚步不情不愿，活像被家人
赶着上花轿的小媳妇，就差向冷月玦埋怨慢着些，又不着急。 
　　责怪不得冰娃娃。她们虽也不敢轻易进入小院，唯恐打扰了吴征的修行，在
院外可无时无刻不担心。不知道他的修为如何了，进展可顺心么，那难如登天又
至关重要的一步跨不跨的过去，有没有遇到危险。武学修炼步步危机，一个不慎
就有道尽人亡的可能，何况是最艰难的一步。柔惜雪在关键时刻开了院门，吴征
却未现身，虽看情形不像有什么危险，可着实叫人七上八下，芳心难安。 
　　前院门前，柔惜雪整好了衣冠，镇定了仪容。她竭力想摆出一如平常的样子，
可惜全然做不到。苦修佛法的养气功夫，不知道是随着武功全失离己而去，还是
凡心大动之后，再无所存。就连智慧与机变都是已瓦解冰消，要说的简单几句话，
她思来想去，连如何开口都不可得。 
　　耳中传来轻巧又清晰的脚步声，近来的修行让内力渐复，耳力目力也随之大
进。本该欣喜，偏生满心忧愁。爱徒拉着师妹，紧赶慢赶，女尼心中哀鸣，这该
当如何是好？ 
　　「师尊。」 
　　「玦儿……」爱徒清脆的嗓音像黄莺出谷，悦耳动听。飘进柔惜雪的耳里，
却像催命的魔咒，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心中彷徨无助，自然而然地反应在俏
脸上。 
　　在倪妙筠与冷月玦看来，往日颇具威严的女尼这一刻楚楚可怜，六神无主，
面上的焦急之色跃然于表。仿佛一个小媳妇彷徨无依，正寻找一条救命稻草。她
本就生得极美，此刻更是娇柔无俦，我见犹怜，叫人无比疼惜。 
　　「师尊唤徒儿来，可有要事？」师傅进退失据，师叔神思不属，冷月玦强自
镇定，冷冰冰的样子与她往日在天阴门不易接近时几乎相同。 
　　「嗯……哦……是吴公子……」柔惜雪牙关打颤，装作轻描淡写道：「吴公
子触动玄关，已到至为关键之时。」 
　　「咿……」二女一同低声惊呼。倪妙筠虽有几分猜测，听得柔惜雪亲口所言，
心潮跌宕，心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师尊曾言，此刻事关一人成就，需做好万全的准备。无论体力，内力，心
境，甚至情绪都要调整至最佳，是这样么？」冷月玦面上益发凝重，她不敢妄言，
只把往日柔惜雪的教诲复述一遍，以期确定之后好做应对。 
　　「正是。」徒儿的严肃让柔惜雪从胡思乱想中宁定了些，不敢有丝毫大意，
点头道：「吴公子天时已至，正当做足万全的准备，竭力冲关。准备的越足，前
程越是远大！此刻的准备，与冲关之时一样重要！」 
　　「吴郎正当盛年精力充沛，体力是不成问题的。他一身内力全由【道理诀】
为根基，内功似乎也不成问题？」冷月玦心无旁骛，字字都点在窍门处，剖析得
丝丝入扣。 
　　「吴公子心胸开阔，心境与情绪都不在话下。体力也……好……唯独冲关之
前，若内力积得越厚，冲关的把握越大……」柔惜雪心中有鬼，实在不知如何措
辞，直说得一身冷汗又冒了出来。 
　　「师尊也修了【道理诀】？」 
　　冷月玦与倪妙筠也修过，深明这门神功的奇妙。柔惜雪的武功又回，明眼人
一猜便知。 
　　「全凭【道理诀】，才能恢复武功。」柔惜雪心娇意怯，美眸一低不敢再与
冷月玦对视，但口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说来也怪，爱徒商议探讨之事与自己想
说的大体相同，但她一丝不苟地剖析缘由，竟让自己羞意去了不少。 
　　偷眼一瞄倪妙筠，女郎媚眼圆睁，时不时还频频点头。面上羞意未退，可紧
张担心于吴征显然更多。这位师妹论【道理诀】修行不如冷月玦，论武学体悟不
如自己，当真听得专心致志，唯恐漏了一分细节。 
　　「那以师尊看，吴郎此刻专修【道理诀】，是否最佳途径？」 
　　「必然如此。【道理诀】是根基，根壮则枝叶俱茂，不可分心其他。」两位
长辈六神无主之际，还是这位爱徒分寸得当，冷冰冰地只指事情本身，居然镇住
了全场。柔惜雪只觉心意平和了许多，自己不知如何开口的话语，就此已波澜不
惊地开了头，正铺陈得顺顺当当。 
　　「师叔该当知道。」冷月玦回身携着倪妙筠道：「【道理诀】也算道家心法，
讲究日积月累。吴郎一向刻苦，修行从未落下……」 
　　只一句该当知道，倪妙筠便汗毛倒竖，完全从先前沉浸于武学探讨之中被惊
醒过来。她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只见冷冰冰的冷月玦目中媚意像刚打到谁的新井，
甘美清澈的泉水正点点滴滴，又势不可挡地渗出，汇成一汪清池：「【道理诀】
里也有双修之法，最适合境界突破，当下没有更适合的法子。弟子斗胆，我们三
人既然在此，自当助吴郎至天人交泰之境，以策万全。师叔以为如何？」 
　　「啊……我我……你你……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倪妙筠险些落荒
而逃，四肢却像僵住了，半点都动弹不得。 
　　「那师叔还不快去，要是误了你家爱郎修行，师叔舍得么？」冷月玦憋着笑，
全无先前的一本正经，越说越是暧昧。 
　　柔惜雪牙关打颤，倪妙筠神不守舍，像只提线木偶般痴痴应道：「哦……哦
……」那螓首几乎低得埋进美乳里，提步便行。 
　　「且慢着呀……咯咯……」冷月玦轻笑一声，咬着樱唇吃吃笑道：「双修本
就是美事一桩，不仅积蓄内力，更可让吴郎陶情适性，神采飞扬，于他的心境，
情绪大有好处。吴郎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总之我要去先洗得香香白白，梳妆打
扮，美美地陪他渡入武道极途。师尊，师叔，你们自便……」 
　　冰娃娃像只蝴蝶般翩然飞去，留下柔惜雪与倪妙筠呆立院前。爱徒再不像从
前孤僻寡言，不仅帮着化解眼前的尴尬，末了又不忘使坏调笑了一把。这半块玉
玦好似找到了从前残缺另一半，两厢和一，终成绝世美玉，着实给有些沉闷的天
阴门焕发新的风采。就是她装着从前的清冷，陡然又跳脱起来，再一溜烟跑没了
影子，着实叫人有些头疼。 
　　「师……师姐……」 
　　「莫耽误了事……」柔惜雪没有发丝遮挡，一头香汗闪闪发光，她眼珠子一
转闪身离去。裙摆之下的莲步频频交叉，急得像落荒而逃。 
　　于是倪妙筠也浑浑噩噩地浸入了浴桶，泡了大半天，脑中唯一清明的只有一
件事——洗得香香白白的。 
　　呻吟似地叹息一声，倪妙筠方回过神来。浴水略凉了些，女郎心中微道不好。
也不知道在此拖延了多少时刻，真的莫要误了大事。 
　　女郎起身出浴，拔开莲蓬头的木塞子。冲浴的温水已凉，冰冰地让人肌肤一
缩，在夏季里沁凉入微。玲珑的娇躯性感迷人，足以自傲。事到临头已躲不过去，
倪妙筠心境渐定。若不是天生丽质，恐怕也没机会陪伴吴征。 
　　想到这里又有一分傲然，能亲眼见证自己的情郎登临绝顶，世间又有几人？
倪妙筠一咬牙，哼，玦儿都不怕，我怕什么，谁怕谁了！洗净了娇躯，披上精挑
细选的衣衫，女郎抿着唇，掩着面，低着头向吴征闭关的小院行去。脚步彷徨犹
豫，但始终向前。至于描眉画目，粉黛着妆就不必了。一会儿天雷勾动地火，脂
粉没两下就叫他都吃了去…… 
　　柔惜雪慢腾腾地爬出浴桶，从冷月玦离去之后，一身香汗就没有停过。 
　　近来与吴征夜夜翻云覆雨，也不知试过了多少姿势。两人独处不需避忌太多，
有些姿势吴征喜欢，她乐意奉迎，有些自己喜欢，尽享个中美妙，更有些两人皆
喜，总在情投意合间共赴极乐。但一想今日要在师妹与弟子面前被吴征搬来翻去，
大展身段之妖娆。再被挑逗插弄，媚吟浪态不可抑止，女尼便生起一股又羞又怕，
又觉不真实之感。 
　　说起来早过了妙龄少女会娇羞矜持的年纪，可清静修行的天阴门赋予门人相
近的气质。倪妙筠是如此，自己比师妹年岁还大了许多，更经历过一段难堪的往
事，仍是情窦初开。那心中小鹿乱撞，神思不属，相较之下，还不如爱徒表现得
镇定得体。吴征是拿捏准了她们无法拒绝，不得不半推半就。坏笑着吩咐自己的
样子，实在让人又爱又恨。 
　　「玦儿多跟随吴公子几年，情事上可远胜于我了。若不是她伶俐，我会不会
误了吴公子的大事。」柔惜雪刚刚出浴，就觉身上不对劲。好像这里还有汗珠没
洗净，那里又不够香。 
　　其实冷静下来，吴征心有所感是件绝大的喜事，更是顶天的大事，什么要求
都不过分。说来说去，妙筠和自己诸多【忸怩矫情】，究其原因还是吴征太会疼
人，吴府的规矩也太过松弛。换了别家的府院，哪有夫人妾室敢对老爷的要求推
三阻四。若是争宠的地方，早就自个儿剥光了爬上床去。 
　　柔惜雪暗叹一声，修佛多年，道行到此算是毁了个一干二净。这些都不妨碍
自己今后以佛心待人，只消做个好人，多做善事，同样也对得起自己一颗善心。 
　　心潮渐平，像月夜里静谧的湖面，波澜不惊。待再冲洗了一遍身体，日已渐
西即将跌落山头，余晖下这一身月白的长衫，洁净纯美。女尼将双臂拢在袖中，
低眉垂目，缓缓向小院行去。目光中素鞋稳稳踏着地面，再无重伤后的虚浮。还
有两团胸乳挺起白衣，行步间乳浪轻摇，贴身的锦缎虽无绣，却流淌似雾薄云轻，
自有股玉器瑶光之美。 
　　柔惜雪面色微红，分明是修行中人，偏有风流身段。吴征既疼她的人，也爱
她的色，可恼二人结合之后，自家心中常常暗喜姿色过人…… 
　　小院前一人等候，身形娇小玲珑，着一身淡粉，娇俏可人，正是爱徒冷月玦
. 
　　冰娃娃目光一亮，嫣然笑道：「师尊。」 
　　柔惜雪顿了顿步，不知如何应答，暗思今日师徒联席，不知道院中使了坏的
「大恶人」要如何得意。他心中定然早存此念，今日叫他遂了心意，又是叫人着
恼，又是欢喜他能乐以忘忧，于心境有极大的裨益。 
　　「玦儿。」事到临头，再也躲不过去，柔惜雪尽装作无事着趋近，侧头凝望
小院，百感交集。 
　　「师尊真美。」 
　　爱徒由衷而叹，柔惜雪双目一合一张，细长如梳齿的浓睫帘子似地垂落又卷
起，抚着爱徒额前秀发怜爱道：「为师老了，哪及得上玦儿青春俏丽。」 
　　师徒之间从未这样说过话。两人虽互敬互爱，也有许多相互不解与暗责。此
刻相视一笑，一切烟消云散。柔惜雪内心暗叹：「亏得玦儿执拗不肯嫁入燕国皇
宫，否则哪有她的今日？我就是害了她一生一世，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过了片刻，倪妙筠忸怩着一步三停足到来，见二女欣然相视而笑。不知她们
先到时说了些什么，又唯恐被她们笑话，走得更加慢了。心中却道：「玦儿还说
要梳妆打扮，哪里打扮了？哪里需得打扮了？幸好没上她的当，否则要被笑死了。」 
　　知道这位害羞的师叔不会多说什么，冷月玦一手携着恩师，一手拉着倪妙筠，
轻轻踢开院门，三女携手而入。 
　　吴征依然坐在回廊边，见状眼前一亮，腹中却是笑开了花。师徒两人柔荑相
握，明显柔惜雪的握得更紧些，仿佛是徒儿给了她勇气才能强作镇定，随步而入。
至于倪妙筠那边，则是冷月玦暗中发力，几乎将她半拉半扯地拖了进来。 
　　时有幽花一树明，三位佳人一现身，登时满园皆春，吴征笑着起身迎了上去。
居中的冷月玦如二月新桃，俏丽绝伦，居左的倪妙筠一身玄紫，神秘无端，居右
的柔惜雪如一方美玉，纯净无暇。吴征轻舒猿臂，将三女一同搂进怀里。 
　　柔软的女儿身温玉生香，吴征闭目，动情道：「任我想破了头，也绝想不到
陪我渡劫的会是你们。」 
　　从他修炼武功的第一天起，就梦想有一天成为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一路行来
艰难，曾想过会是韩归雁，陆菲嫣，祝雅瞳，或是瞿羽湘，玉茏烟。事到临头因
缘际会，哪里想得到会是天阴门三女？缘分，妙不可言。 
　　吴征说得动情，亦撩动三女心弦。冷月玦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难道没有
想过是我？」 
　　「当然有，从成都开始就注定我们相伴一生，当然有你！」 
　　「嘻嘻，只是没想到除我之外，还有两位对吧？」 
　　「妙妙在成都，我们说过什么话来还记得么？」 
　　「从前忘了，后来都想了起来。就是倪仙子，用膳时辰到了。倪仙子，口味
还得宜么？还有什么要吩咐的没有？哼，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倪妙筠埋首在
爱郎臂弯娇嗔道：「前后加起来，绝没超过二十句。」 
　　「哈哈哈，你是前辈，又深居简出。我当时可没半分心思，唯恐亵渎了倪仙
子，哪里还敢多说。」往事一幕幕，吴征悠然道：「就是那一夜妙妙刺杀【雪夜
魔君】项自明，好生让人难忘……」 
　　倪妙筠心中暗喜，她不敢多言，只偷偷在吴征臂弯咬了一口，微痛带甜。小
小动作，先前话语酸意翻飞又浓情蜜意，一时不查间顺口而出，全被人听了去，
一时又急得羞不可抑。 
　　「惜儿……」 
　　「吴公子善人自得天眷，吉人自有天相，都是我们的福分。」惜儿这个爱称
让女尼面上发烧，更怕吴征当众说出两人间的情事，情急智生，柔惜雪又使出从
前说佛偈的本事，头头是道。 
　　「嘿嘿。」吴征凑在她耳边，以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敢问惜儿，本公子
得你们三位佳人相助，已得人和！这座小院如世外桃源，正是地利。就不知当下
是否天时已到，请惜儿指点。」 
　　话里暧昧旖旎之色无尽，偏生又是正事，不可不答。柔惜雪深感个中情趣，
芳心可可，又佩服情郎临机应变，被他这么调戏又微微着恼，垂下眼帘无奈道：
「事不宜迟……」心下发窘，就不知好端端的几句话，怎地被他搅来拌去，每一
个字都透着古怪。 
　　「好一句事不宜迟！」吴征长笑声中，分开倪妙筠与冷月玦相携的手，拉起
两只柔荑，向居舍走去。 
　　倪妙筠最是害羞，吴征正是她寻找的依靠，握着爱郎的结实温暖的大手，心
绪也安宁许多。借握着冷月玦之机，在她手心划道：「都是你出的力？」 
　　「当然！」冷月玦回眸一笑，两人忆起在迭府别院潜藏时虚空写画交谈的旧
事，心中一片温情。 
　　柔惜雪近来与吴征亲近大半月，也不觉被冷落。四人鱼贯而入，相携来到床
边。正是事不宜迟，谁也不敢耽误这等大事。倪妙筠乖乖巧巧，任由吴征揽着纤
腰，陪他坐在床沿。 
　　吴征右搂倪妙筠，左抱冰娃娃，又以眼神示意柔惜雪。女尼不敢违抗，怯生
生又乖巧地坐在他腿间。四人贴身温存，床帏渐拢，朦胧间一同倒了下去…… 
　　薄薄的蚕丝被摊开，吴征左拥右抱，胸前又有柔惜雪从丝被里探出头来。三
股环绕的女儿香馨甜宜人，吴征深吸了一口，五脏六腑都似被荡涤一遍，神清气
爽。四人默默无言，似都沉浸在这股难能的温馨之中。 
　　吴征一手抚弄冰娃娃的三千青丝，一手轻拍倪妙筠峭立的背脊。 
　　左怀里冰娃娃娇小的身躯滚热发烫，细滑的指尖掠过情郎的耳廓与脸颊，乌
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把他的脉络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呵气如兰，微微
的鼻息，轻轻的娇喘，不是她修为最浅，而是情根深种，此刻肌肤交贴，正兴动
难止。那呼吸深深，抵在吴征肋边的两团秀美娇乳一下一下挺动，峰顶的两枚粉
嫩石子一般硬了起来。 
　　右臂里倪妙筠娇软的身子阵阵凉意，四肢蜷缩，埋首在大臂上，一动不敢动。
若不是鼻有温香，又轻拍她的背脊，吴征几乎以为她正运起全身功力，施展藏匿
功夫消失无踪。娇躯虽凉，难掩优美的曲线。女郎穿着玄紫色的外衫透不出内里
的春光，此刻吴征才觉她连亵衣都未穿，只消一勾细如指尖的束腰丝带就能让她
玉体裸呈。最害羞的女郎却有最大的着装，也不知她为了【不误事】鼓了多大的
勇气。一想起女郎诱惑到极点的乳晕，吴征就满心期待…… 
　　伏在胸口的柔惜雪弱不胜衣，分外乖巧。她同样只是微微地呼吸不敢乱动，
可躺下时已顺势展开藕臂，环住情郎背脊紧紧搂抱。即使隔着丰满的豪乳，仍能
觉鹿撞般的心颤。三女性子有相似之处，又各有不同。柔惜雪常年执掌门派，最
讲顾全大局。当下以脸颊在吴征胸膛上摩挲了几回，似以此汲取了勇气抬头悄声
道：「事不宜迟……」 
　　恰巧吴征左手下滑，在冷月玦的翘臀上打了个旋儿。冰娃娃轻吟一声，抬头
微撅红唇正欲索吻。吴征咧嘴一笑，朝柔惜雪递去个玩味的眼神，回头就着冰娃
娃火烫的唇瓣一吸。 
　　冷月玦的樱桃小口光滑香润，极具弹性，吸在嘴里口感绝佳。冰娃娃满足地
呻吟一声，香舌回环成钩，樱口聚拢也是一吸。她向来吸力强劲，吴征猝不及防，
被条嫩舌一卷又是一吸，竟被冰娃娃反客为主，把舌头吸了过去。 
　　「叽啾」一声自有动人心魄的浪荡，冷月玦双目放着光，她并未像吴征一样
侵夺含吮，而是一同吐出香舌，绕着吴征的打转。那香舌色泽润红，忽勾忽挑，
分外妖娆。尤其是舌尖轻颤，竟似将吴征的舌头当做肉棒一样地挑逗，更有汁液
粘缠搅拌，仿佛琴弦奏出的靡靡之音。 
　　痴缠良久，方能分开。两人相视一笑，心灵已通。柔惜雪双手搭在吴征的腰
带上，视线全无遮挡又相隔不远，正看得一清二楚。这一刻的冷月玦双眸艳光四
射，即使十余年的师徒也从未见过。两人全情投入，对视的目光里恩爱万般，又
从中透出欲焰，正是互为欣赏，互相喜爱，才萌发占有与索取之心。男俊女俏，
虽万般淫靡，挑逗欲情甚浓，毫不见只为泄欲或是强辱女子时的恶心。落在柔惜
雪眼中，只觉眼前之象至真至美，一时竟看得痴了。 
　　忆及两人在房中也诸多情趣，只是眼前都是吴征，难见全貌。不知自己与吴
征倾力交欢时，是否也这样如诗如画。她有许多不堪回首的记忆，两相比较，庆
幸与珍惜之情更浓，忙伸手解开吴征的衣带。——两人闺房之乐，吴征常以【主
人】的身份命她做些极有情趣之事，譬如让她慢慢地自解衣带，将诱人娇躯一点
点裸露出来。方才那个玩味的眼神，就是命她【伺候】吴征宽衣之意。 
　　解去腰带，掀开前襟，露出吴征结实的胸膛。这名男子用自己的宽容与智慧
给了自己无限的希望，也用他的温柔与力量带来无限的快乐。爱之深时，欢欲亦
美，柔惜雪只觉心情紧张而导致的肩头绷紧一时松快了些，女尼嘴角勾起一抹微
笑，小腹里渐渐升起一缕火焰，忙俯下身躯。 
　　原本趴伏于吴征身上，她不敢再如此，娇躯向下一滑落在吴征小腹间，双腿
屈起归于床面，小口小口地吻着吴征的两肋。——只看冷月玦与吴征吻得火热，
再念及两人这十余日来的恩情，胯下已觉潮湿。女尼虽有心相就情郎的喜好，尚
未大胆到一下就被人发现已动情。 
　　衣襟既解，冰娃娃顺势吻着吴征的脖颈，香舌轻吐，向胸膛轻点过去。吴征
只觉一阵冰凉，灵巧的舌尖让胸膛十分舒适。胯间又是一阵火热，柔惜雪虽只是
轻吻，两团隆乳却是悬落在胯间，隔着薄薄的锦衣恰将肉棒嵌在双峰沟壑里。 
　　吴征一个扭头，右臂一举，将倪妙筠的樱唇吻个严严实实。 
　　女郎闷着螓首一心躲藏，眼角的余光却不可避免地瞧见吴征与冷月玦好一番
亲昵。和她差不太多，颇觉羞涩不适的掌门师姐，不知为何忽然大胆了起来，主
动解落吴征的衣物。两襟分开，胯下那根大棒仿佛骤然探出云端的乌龙，顷刻间
又被柔惜雪的双峰掩去。——掌门师姐分明在内穿了件里衣，自己心慌意乱，竟
未发现她何时已褪了去。那双奶儿份量之沉，坠将下来把贴身的锦衣生生压得像
宽松的长衫。被【拉开】的领口里，露出大半的奶儿又大又圆，雪嫩嫩的肤光犹
如莲瓣。 
　　在天阴门修行二十年，师姐妹之间偶有穿着轻薄衣衫相见的时候，对柔惜雪
的身材也略有所知，但从未像现下这般裸露大半。更不用说肉棒的轮廓顶着锦衣
被夹在双峰沟壑里，轻易便能撩人心弦的模样从未想象过，着实让女郎有些回不
过神来。 
　　倪妙筠也不是时时娇羞不已。若和吴征两人相处她便没这些担忧，口乳齐就
更是时常而为。可看见掌门师姐也行如此淫靡之事，又以樱口轻吻吴征的身躯，
耐心得仿佛在品评滋味，心中越发觉得大事不妙，今日恐怕羞态出尽。正自心惊
胆跳，吴征突然动手让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被他得了手。 
　　双唇被情郎吻住，柔软鲜嫩让他爱不释口。女郎四肢俱僵推脱不得，香舌又
被吸了去恣意品尝。手推推不动，想要言语制止又含混不清发不出声来，只能从
鼻腔里哼出些的不依声。她本就鼻音甚浓，眼下全身俱软娇弱不堪，不依之声甜
若花蜜，越发腻人。 
　　吴征都从她的哼声中听出不依与不安，可是哼声娇腻媚人，哪里肯放开女郎？
男儿不仅加大口中吸力，将嫩软香舌牢牢吸住，手臂一弯，隔着衣衫又将奶儿抓
在大手里。 
　　紫色的锦衣十分神秘，上好的丝绸光滑轻薄，轻若无物，不论穿着还是摸着
都十分舒适。且吴征一把抓下，半点都不影响揉捏奶儿的手感。但从缎子里透出
的乳肤与嫩肉，摸起来比丝绸还要舒服！ 
　　那高高耸起的笋乳绵柔硕大，滑嫩无比。但峰顶处却又有一大片粗而不糙的
微微浮凸，就像蒸好刚出锅的蛋花表层。吴征爱怜地抚摸，又时不时加大力道狠
狠地揉掐几把，逗得倪妙筠去推他的胸膛不是，想隔开他的手更因虚弱无力而不
可得。 
　　情郎的吻霸道中又有许多柔情，既将你强横地占有，又不失温柔绝不让你难
受。倪妙筠忸怩着想躲开，偏偏力道虚弱，聊胜于无，不一时便没了动静，任由
吴征予取予求。 
　　爱郎吻得用力，魔手趁势从开襟处一探，滑入胸脯将香嫩豪乳抓在掌中恣意
把玩。粗糙的大手，火热的掌心，摩挲着奶儿麻酥酥的。大片的乳晕更是极其敏
感之所，被密布的掌纹来回刮擦，股股酥麻震得娇躯直颤。倪妙筠满身恐慌，又
一心甜蜜。终究是熟悉又刺激的亲昵，每一回都享用到舍不得停下，似乎……似
乎现下柔惜雪与冷月玦也各有【要事】，一时还顾及不到这里。 
　　女郎像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胡思乱想着开脱，吴征的大手却把玩得越
发放肆，挑拨得女郎呼吸渐浓，混沌的脑中忽而想起吴征的这双大手。 
　　相比起他的年纪和出身，这双手着实有些粗糙。富贵家庭的公子哥儿像他这
般年纪，一双手只怕比少女的还要娇嫩。爱郎今日的表现有些焦急，有些粗鲁，
不像他平日的温柔。也不像从前忽快忽慢，忽轻忽重，总用富有节奏感的动作让
自己情欲渐升，直到满心烟云弥漫。 
　　有些惶急，有些略失方寸，正像他不符合年纪的大手一样。突破玄关，从此
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吴征虽未说过，但隐隐间也可感觉为了复仇，为了葬送宁家
余孽，这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值此神圣的一刻，久经风浪如吴征也无法淡定如常。
这个平日里总是乐观开朗，像阳光一样照耀着身边人的男子，其实背负了太多。
身边人每一个都知道他的艰难与心里的苦，但他从不愿表现出来，更不会因此去
影响吴府的和睦。 
　　他默默地承受，大家都知道。于是吴府里的每一位女主人都用自己的努力去
帮助他分担，用自己的温柔去宽慰他的重压。他在外历经风雨，女主人们陪着他
劈波斩浪。等回了家，吴府就是他温暖的港湾。相比之下，自己做的好像太少了
些…… 
　　柔情渐起，倪妙筠芳心一软，僵直发凉的娇躯便烫了起来。筋骨不再紧绷，
女儿身的柔美迅疾四散。吴征只觉那樱唇越发香甜，大手中滚圆的豪乳也散出一
股热力，竟与手掌的高温不相上下。偷眼看去，雪白的乳肤覆上一层粉腻，那热
力似有生命一般，震得乳肉颤个不停。 
　　「妙妙……」吴征心中微动。 
　　女郎的羞涩堪称吴府之冠，且别具一格。与自己独处时虽也常羞得满面绯红，
悄悄摸摸地也不乏大胆出格的举动。一旦身边再有一人，倪妙筠与生俱来的害羞
便让她难以放开，想要亲亲摸摸就让她放松下来绝不可能。何况她眼下的模样显
然已动了情，吴征洞察入微，已察觉女郎不自觉地撅了撅臀儿，将胯间幽谧之地
离他远了些，似是害怕那股潮意叫人察觉。 
　　若论相伴的时日，倪妙筠随他并不算久。但两人曾同生共死，一样心心相印。
吴征深明女郎突然间的变化，是心中先有几分肯了。 
　　两人一对视，心意相通。倪妙筠撅了撅唇妙目一翻，大有【又便宜你了】之
意。她也深知再怎么害羞与几分不情不愿，终究躲避不得，哪怕没有吴征即将进
阶十二品之事，最终还是逃不了。不由心下一叹，暗自道：「总是拒绝不了你。」 
　　吴征心中欢喜，让倪妙筠【乖乖就范】可不容易，也颇为感动。一搂女郎香
肩，又在她唇上深深印了下去。这一回女郎娇娇软软，还不敢大胆到热情回应，
但一身放松，任由吴征品尝轻薄。倒是吴征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有力的臂膀不
时绷起，连连抽着冷气。 
　　长长的吻良久才分，倪妙筠固然美目如丝，呵气如兰，吴征额头上也沁出几
颗汗珠。女郎伸手替他擦去，目中之意正是责备他为何这般着急。 
　　吴征莞尔一笑，手指在她腰臀相连的敏感处画着圈圈，低声道：「妙妙真乖，
和你师姐一样乖。」 
　　倪妙筠猛省，并非吴征猴急，而是另有玄机。她不自觉地抬眼向下之间，蓦
然双目猛地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只见掌门师姐一脸乖顺，正吐着半截粉舌在昂扬的肉龙间小口小口地舔舐。
柔惜雪动作缓慢，粗看之下略觉笨拙，但定睛观瞧，那粉舌弯弯绕绕，缠缠绵绵，
将肉龙的每一分都照料得妥妥帖帖，点滴不漏。粗黑的肉龙由此被香唾染得荧光
发亮，宛如一根上好的黑玉。 
　　倪妙筠妙目连眨，确认自己并没看错。性情温和的掌门师姐自有其刚烈的一
面，否则怎生执掌门派？可她现下低眉垂目，像个信徒对待佛祖一样虔诚。吴征
恰在此时伸下手，在柔惜雪圆润厚实的耳垂上轻轻弹了弹。女尼抬头，银牙咬着
唇瓣，俏面绯红，目中略有惶恐，但还是羞涩着道：「惜儿的奶儿是主人的……」 
　　双手捧起浑圆硕大的豪乳，将肉龙小心夹入，如奉珍宝般以饱沉绵软的乳肉
抚摸。倪妙筠心如雷震，哪里想得到掌门师姐对吴征全没半分抗拒，简直百依百
顺。她口称主人，加上她的顺从配合，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柔惜雪被吴征调教成了
任由发泄的奴婢。 
　　倪妙筠不自觉地回眸，不知何时冷月玦也伏在吴征肩旁，两人目光相碰，俱
有惊奇之意。只见冰娃娃虽吃惊，倒是喜色更多些。女郎恍然大悟！ 
　　柔惜雪曾落入暗香零落之手，贼党可不会与她讲什么礼仪道德，为了控制天
阴门掌门，必然手段使尽，百般折辱。若不是柔惜雪心志坚定保有清明，早已堕
落为贼党之奴。桃花山上柔惜雪曾自称雪奴，称霍永宁为主人，这终究是抹不去
的回忆。要破处这层心障，最好的办法便是有一位【新的主人】。 
　　这位新主人爱她怜她，从不会折辱于她。就算是出身不好的奴婢，在旧主人
家受尽虐待，换了位宽厚的新主人也会如获新生，何况柔惜雪？以吴征的性子，
最不喜的就是勉强于人，哪会真的将柔惜雪当奴仆使唤？两人之间的称谓既帮柔
惜雪破除心魔，还成了床笫之间的情调。至于柔惜雪唯命是听，那是发自内心地
喜爱吴征。 
　　看她羞红着脸夹奉肉棒，娇躯一上一下地耸动，令粗黑的肉龙在雪嫩的豪乳
中穿梭。女尼甚至长长地吐出粉嫩舌尖并不缩回，每当肉龙送至嘴边时，便以粉
舌绕着龟菇打转一圈。红、黑、白三色交相辉映，看在眼里冲击之大难以想象。
若非亲眼所见，倪冷二女难以想象抛去了一头青丝，端正祥和的掌门师姐也有这
样一副柔媚的模样。 
　　吴征畅然长舒了口气，拍了拍冷月玦翘翘的小屁股道：「你师尊忙碌得很，
还不快去帮一把？」 
　　「哼！」冰娃娃皱了皱瑶鼻，在吴征腰间拧了一记。 
　　这一刻冷月玦也没了平日床笫间的【嚣张】，柔惜雪毕竟是她的恩师，有时
待她还颇为严厉，向来让她是又敬又怕。要她们师徒二人一同侍奉肉棒的放肆，
着实叫人有些犹豫。 
　　吴征的手指作怪似地在她股间游弋，隔着轻薄丝衣挑拨着幽谷的两片嫩脂，
胯间衣料的一抹湿痕被他揉出轻轻的水声。倒不是吴征的手法已高明到这等地步，
而是三女联袂，又目睹师尊之媚，光是看的都觉动情不已。 
　　犹豫片刻，冰娃娃还是大着胆子伏到胯间，与柔惜雪对视一眼。 
　　女尼嘟了嘟唇，露出丝无奈，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冰娃娃嫣然一笑，心中
却是扑腾腾地直跳，犹如擂鼓。先前在院外说起时不觉有异，还觉今日与师门长
辈同欢分外刺激。如今才觉刺激是刺激了，羞人也是够羞人的。从前与吴征一同
偷看春宫戏旁若无人，就算破瓜之夜都没觉得这般羞人。 
　　冷月玦凑近螓首，柔惜雪原本就耸动得不快，冰娃娃轻吐舌尖，在龟菇沟壑
上一点，又是缓缓打转，仿佛大戏开启前的暖场。师徒二人的香舌色泽相近，都
显得异常粉嫩。相比柔惜雪的略显笨拙，冷月玦的灵巧非常，左挑右扫极富韵律，
犹如翩然起舞。 
　　龟菇不需片刻就被水津津地浸得透了，油光水滑，顶端的马眼又像只狰狞的
独目鬼。吴征大口大口地喘气，若不是肉棒传来剧烈的快意，几乎要迷失在这片
无边丽色里。怀中仅存的娇躯也是缩了缩，又缩了缩，倪妙筠心下羞意难绝，可
不敢像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冷月玦那样【好奇】，也不像柔惜雪一样乖顺，事事由
他。 
　　可女子相貌柔和妩媚，彼此亲昵本就是天下间最赏心悦目的画面，何况是师
徒俩这样的人间绝色？且情欲之事虽淫靡，外人看来不免嫌弃，对两情相悦的男
女而言，身体的每一分都有不可阻挡的魅力。师徒俩颜面几乎交贴，两截粉舌吞
吐不定。龟菇虽已膨大到了极限，舔舐间香津互尝，时不时连香舌也会卷在一处。
情与欲交融的画面吸引力之大，即使倪妙筠一样国色天香，同样看得移不开眼。 
　　「妙妙不一起去？」吴征抬了抬臂唤醒倪妙筠，戏谑道：「挤一挤还凑得下。」 
　　「不……」女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其时心中欲念已动，但一想这羞人的模
样，无论如何也大不起胆子。 
　　「好哇，不乖，当罚！」吴征轻笑一声，将倪妙筠举起翻在身上，双掌一合，
将迷人的笋乳并在一处，张嘴对着两大片粉晕大吃起来。 
　　嫩乳被吸得叽啾连声，一下子就盖过了二女舔舐龟菇的水声。倪妙筠大急，
可美乳被爱郎抓得微疼，乳尖的快意更急速传向周身，让她娇躯酥软生不起半分
抵抗之力，又哪里能挣脱？ 
　　还好这姿势不错，被爱郎轻薄的样子全被娇躯挡住，不至于叫掌门师姐看在
眼里。女郎心中稍定，腻着声哼道：「你可坏死了……」忽然间又想起腰胯在下，
岂不是幽谷间的春光全要暴露在二女眼前？只怕连气味都被闻见了。 
　　这一吓激出了阵冷汗，也不知道二女察觉了没有，忙扭动腰肢合拢双腿，跪
在吴征身旁将幽谷闭起。可这般姿势却让丰臀高高翘起，双臂环抱吴征的头，仿
佛将奶儿喂在他嘴边一样。当下也顾不得这些，【两害相权取其轻】，总好过方
才的羞人。 
　　「你可太香了。」吴征大吃了一顿，松开嘴来赞叹道。 
　　倪妙筠这才发觉身上沁出一片香汗，连双乳上都是汗津津的一片。也不知吴
征是赞自己奶儿香软，还是汗香宜人。她心中又急，再让他说下去，掌门师姐说
不准，【经验丰富】的冷月玦一定猜到发生了什么。焦急间别无他法，女郎藕臂
一紧，将软乎乎，热烘烘，沉甸甸的奶儿落在吴征脸上，硕乳丰沉，恰巧堵住他
的嘴。 
　　「唔……」果然吴征发出阵透不过气来的闷声。随即倪妙筠乳尖一麻，爱郎
的舌头对着大片的乳晕狂扫，让她娇喘连连，几乎也透不过气来。 
　　娇喘声不仅是她，冷月玦宛如天籁般的同样哼起。原来吴征右手掌着倪妙筠
的丰臀，左手则在冷月玦的臀沟间游移。无论是轻抚小菊，还是划过会阴，亦或
是挑拨着花穴嫩脂，每样都让女子禁不住发出又羞又浪的媚吟。 
　　爱郎总是这样不紧不慢，从不会一时兴起或是自己爽了，就破坏情调地强来。
所以欢好的次数再多也不腻味，反而对每一次都备感期待。 
　　冷月玦扭了扭臀躲不开作怪的魔手，终于忍不住胯间的麻痒难搔，回首嗔道：
「你别捣蛋。」 
　　吴征被一对儿香喷喷的硕乳闷住，哪里回得了话？手上却极快地做出回应，
指尖剖开两片紧闭的嫩脂，寻着顶端一点蕊珠，指腹一按，加力极快地揉搓起来。 
　　冰娃娃又气又有些好笑，这一处可是身上至为敏感之一，酥麻的快意让人难
以抵受。她咬了咬银牙，知道阻止不了吴征恶作剧似地调戏，心道：「你戏弄人
家，哼，偏不让你也好过！」 
　　柔惜雪旁若无人，依旧温柔地舔舐着肉龙。由于爱徒的加入，侍奉肉棒的双
乳不再揉搓夹弄，只是垂在吴征身上，肉棒倒有小半露了出来指天昂扬。女尼心
无外物，只专心将小半根肉棒由下至上地舔舐。舔至龟菇贲张的沟壑处时，又合
拢樱唇，含着菇伞边缘轻轻吸嘬。 
　　冷月玦觑准了时机，檀口大张着凑了上去，将半颗龟菇纳入口中重重一吸。
冰娃娃极善口舌之道，全仗着她小嘴吸力之强。这一吸不仅将龟菇嫩肉吸得啧啧
作响，连恰巧在吸含菇伞沟壑的柔惜雪也一同吸了过去。 
　　师徒二人唇瓣骤然相合，像一只收口的荷包，将来不及脱出的肉棒头儿含得
严丝合缝。 
　　「呃……」吴征响起闷声的同时，倪妙筠胸前也传来一阵剧痛，幽谷更是被
那根破关而入，蘸着花汁仿佛一只泥鳅般钻了进去。 
　　又是疼痛，又是快意，加上身后传来含吮水声大作，倪妙筠经验虽浅也大致
猜到发生了什么。吴征对这事儿极为喜欢，轻易就能让他获得极大的快意。且他
不仅身体受用，还爱看，非要看得细致入微不可。 
　　果然心念刚动，吴征便将倪妙筠又抱在身侧，弯起上身。倪妙筠松了口气，
爱郎挑逗的功夫着实厉害，再被他逗弄下去，不需片刻只怕自己也要把持不定，
羞声大作，可叫人听了去。她偷眼一看，只见吴征目如铜铃看得一眨不眨。也亏
他到了此时，仍没忘了顺手把玩自家的硕乳。 
　　倪妙筠咽了口香唾，终于也忍不住向下看去。一来羞归羞，终不忍错过这等
香艳至极的绝美之色。二来掌门师姐今日已带来太多震撼，她也实在好奇现下柔
惜雪的样子。——在院外时掌门师姐和自己一样羞涩无助，此刻为何又能甘之如
饴，仿佛对此道浸淫已久。 
　　只见师徒二人各自向左偏着头，恰好打了个交叉，不至鼻尖相碰。张圆了的
香口像镶在龟菇上，嵌合得丝发难容。 
　　冷月玦两颊忽而深深下陷，吸出啵啵作响的靡靡之音。忽而又震颤着鼓起，
显然灵巧的香舌正舔洗着龟菇。最厉害的是，她时不时地一边重吸，脸颊下陷，
以香唇与檀口里的嫩肉裹紧了半颗龟菇。灵舌依旧舔洗不已，微微顶起下陷香腮。
这般技巧不仅让吴征龇牙咧嘴地直抽冷气，连倪妙筠看了都咋舌不已。 
　　倪妙筠与吴征说悄悄话儿时，曾说起吴府里的女主人单以口舌之技论，冷月
玦足以玉茏烟并驾齐驱。玉茏烟曾于青楼委身，学的都是娱人之技自不必说。看
起来冷月玦就纯是喜好此道，又有吸力强劲的天赋，后天【修行】而得。 
　　再看柔惜雪时，倪妙筠面上就现出古怪之色来，想笑不敢笑，万般无奈。她
始终想不通为何掌门师姐在院外扭扭怩怩，被抱上了床便能既来之则安之，再不
推拒一心讨好。只见女尼垂眉顺目一脸虔诚，吐息时呵气如兰，吸气时包裹着龟
菇含吮。吸嘬不停之余，时而香舌轻吐将龟菇推出口外，缓慢而细致地黏着龟菇
蠕动蜗行。 
　　与爱徒不住唇儿想凑，舌儿相弄，时不时还被强劲的吸力合着龟菇一同被吸
去，都未让女尼改变一分虔诚之色。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与情郎的肉龙，天地之
间，只剩下她服侍肉龙这一件事，绝没有另一件事能打扰她，也绝没有另一件事
能让她分神。 
　　正是佛门正宗有道高僧的禅定功夫。柔惜雪身为佛宗领袖人物，佛法高深，
禅定功夫更是拿手好戏。高僧在诵经时满心虔诚，更是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管
他外界雨打风吹天崩地裂也休想令高僧分神。 
　　倪妙筠万万料不到掌门师姐居然使出这门本事。以佛门清心寡欲的法门行欢
愉之事，佛祖若是知道了怕也要大哭三声。但柔惜雪待吴征不仅喜爱，更似对佛
祖般敬重，才会如此虔诚行事，苦命人心有寄托如获新生，又叫人替她开怀。 
　　哭笑不得。 
　　两人偎依着贪看片刻，恍惚间都觉呼吸越发急促粗重。吴征的肉棒已胀得微
疼，倪妙筠的胯间也是温润泛潮，双乳上大片的粉晕如遇热气蒸腾，鲜艳欲滴。 
　　被师徒俩齐齐含吮的肉龙猛地又涨了一圈，柔惜雪双目陡睁，似从入定中惊
醒。只因察觉到吴征身体的变化，知道他将耐不住了。倒不是不愿让他的阳精射
得满口，再细细地以香舌清理干净。今日情况不同，欢好是其一，助吴征突破玄
关是其二。欲满全身，该当是双修之时。——果然是佛法修行有成的高人，无论
何时都不忘初心。 
　　师尊松了口，冷月玦也醒悟过来，急忙也停下贪嘴之欲回头望向吴征，舌尖
不甘不愿地舔了舔唇瓣，意犹未尽。 
　　冷月玦倚回吴征肩头，柔惜雪贴在情郎的胸膛，倒像刚上床帏的姿势差不多。
只是吴征由平躺变为半坐，四人也俱赤裸相呈。正是和风细雨转为阴云密布，蓄
势待发。 
　　「最乖的还是惜儿。」 
　　「谢主人夸赞。」柔惜雪轻声道。两人之间极具情调的称谓与对答方式，也
不会因身边有人，心中有羞而改变。 
　　「乖乖的有赏！」 
　　一句话说得倪妙筠心如擂鼓砰砰直跳，想缩进他怀里却一动不敢动，唯恐被
发现这里还有一人。转念一想，自己是最不乖的，要【赏】也在后头，能躲一时
是一时。这一下让女郎暗自窃喜，想不到不乖还有这等【好处】。 
　　「那人家是第二乖的咯？」冷月玦咬着吴征的耳垂问道。 
　　「差不多，和你师傅也差相仿佛。」 
　　「那要赏人家什么？」 
　　「都没想好，玦儿可以良策？」 
　　「嘿，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东西，原来束手无策。」 
　　「天阴门掌门与高足，哪有那么多能看上眼的东西？」吴征一手一个奶儿，
左手的一掌而握，坚挺弹滑。右手的绵软硕大，直令五指深陷乳肉。正把玩得不
亦乐乎，爱不释手。 
　　「那……先算了，容你再想一想。」冷月玦目中忽现促狭之意，吃吃笑道：
「赏的没想清，罚的总该已有数了吧？」 
　　冷月玦与吴征相伴更久，对他的鬼点子与卖关子更为了解。两人一唱一和，
答案呼之欲出。 
　　倪妙筠刚为【躲过一劫】安下了心，忽然才知落入圈套。女郎啊哟一声吓得
如受惊的小鹿，腰肢一振落荒而逃。吴征早有准备，抓着豪乳的大手一捏粉晕，
屈起食指在乳珠上一弹。女郎当即半身酸软，被情郎翻身牢牢压住。 
　　呵呵热气喷在耳廓，冰凉坚硬的牙齿轻轻咬在耳垂，魔音般的话语在耳边响
起：「好妙妙，你可逃不掉啦。」 
　　倪妙筠连连扭身，挣脱是半分没有，只让一双豪乳厮磨着吴征紧压而下的胸
膛，叫他又吃了回好。她情知大势已去，又羞又急。什么束手无策？这两人串通
一气，说的都是自己！情急之下，只能朝柔惜雪投去求助的目光，指望掌门师姐
救自己一救。 
　　「惜儿，快快将你不听话的师妹按牢了，若是逃了唯你是问！」 
　　完了，这求助的对象没半点靠谱。平常是主见多多不容违抗，上了床帏就是
个听话乖宝宝，吴征想要啥很么她就做什么，分明是个帮凶，哪里是救星？ 
　　果然柔惜雪露出强忍不得的笑意，不知是在笑师妹面皮实在太薄，还是觉得
这份情调着实有趣。女尼朝倪妙筠报以歉意地摇摇头，伸出手去。 
　　对吴征而言，这是如虎添翼，对倪妙筠而言，这就是为虎作伥了。吴征抓着
女郎的脚踝，手掌扣在那只栩栩如生的翠鸟纹身上，将她纤美修长的美腿抬起斜
而上折，递在柔惜雪手里。 
　　「玦儿不来帮你师傅的忙？」 
　　「来了来了，嘻嘻。」冷月玦乐不可支。这出戏码着实好笑，奇的是心中情
欲竟没半分减弱。倪妙筠即将摆出的姿势想来就令人眼饧耳热，心儿砰砰直跳。 
　　「玦儿你敢……」 
　　「师命难违，师叔见谅。」冷月玦一副无能为力的惋惜之色歉然道，手脚却
麻利得很，半卧在倪妙筠肩旁，接过吴征递来的美腿斜斜一扳。 
　　兵临城下，千钧一发，倪妙筠再也顾不得许多，双腿发力就要剧挣。她武功
高强，冷月玦差着火候，刚恢复些许武功的柔惜雪更加难以抵挡，就算合二人之
力也不是她的对手。形势危如累卵，这一下是动了真本事，再不是同门间嘻嘻哈
哈的胡闹。 
　　双腿刚刚一挺，女郎就像忽然被点中了要穴，顷刻间失去了浑身气力。此时
她的双腿被师徒俩大大地分开，反向近乎按在床面，按得她连臀儿都抬离了床面。
常年修炼武艺让女郎的身体异常柔韧，师徒俩按的是足踝，即使反压过来双腿依
然保持着笔直之姿。倪妙筠身量在吴府也仅次于韩归雁与陆菲嫣，双腿此刻便显
得格外地修长高挑。 
　　近乎于极致的拉伸，让女郎纤腰之下也舒展到了极致，每一根肌肉都绷得紧
紧的。女儿家独有的柔滑细腻肌肤之下，又有肌束若隐若现。 
　　抬离悬空着的玉臀，仿佛白玉铸就的底座。胯间一片漆黑芳草，仿佛一朵乌
黑莲台，正托起隐藏其间色泽浓艳的血色肉莲。 
　　这朵肉莲外瓣丰满厚实，内瓣细薄微凸。被大大张开的大腿内侧肌肉所牵引，
犹如轻启的檀口，露出内里玫红色，血艳艳的花肉来。 
　　花径里的肌肉似也被牵引到了极限，正自敏感万分，容不得半点刺激。女郎
刚想发力挣脱之时，吴征伸了根手指，对着蜜裂轻轻一挑。女郎如遭电击，手足
酸软，剧震间忽然瘫了下来。 
　　柔惜雪乍见淫靡奇景，心中大跳，又觉好笑。——倪妙筠最善刺杀之术，天
阴门弟子行走江湖不乏遇上强手之时，倪妙筠隐在暗中，或以暗器，或以剑刺，
每每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那些强敌常有蓄势到了极限，正施极招气势磅礴，被
倪妙筠击中后就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气势戛然而止。 
　　现下的女郎也像那些强敌一样，反抗之势顿止！娇躯每一分隐秘都暴露得干
干净净的姿势羞人到极点，偏偏又让身体如此敏感。这一下脱力让倪妙筠清醒了
几分，掌门师姐与师侄成了帮凶，不仅是吴征的【命令】，也因【事不宜迟】，
【吉时已到】……女郎吚吚呜呜，娇羞不已，又有几分不甘不愿，眼看躲不过去，
还要被人全数看光，今后时不时提起来羞一羞自己，只能捂着脸庞又嗔又娇道：
「你们就会欺负我，就会欺负我……」 
　　「没有啊，这【临坛翠竹】不是妙妙最喜爱的姿势么？」 
　　臀儿悬空，穴儿朝天，黑乎乎的狰狞肉棒孤悬于外，深紫色的龟菇已埋入芳
草堆里作势欲突，异常敏感的穴儿已能感受灼烫的热力。 
　　倪妙筠妙目圆睁，咬牙切齿，若不绷紧的牙关，打颤声便会止不住地发出。
她双手捂住满面绯红，心儿跳得快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上的感觉更是特异，毛孔
倒竖，仿佛正面临性命交关的危险，至羞的花瓣却似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花
径的每一分都在欢腾。 
　　「呃……」随着肉棒毫不留情地侵入，穴儿被牢牢地塞住，胸口被一团气堵
死，只能发出些许濒死挣扎一样的微弱吭声。倪妙筠大口地喘气，胸膛微微鼓起，
再深深地陷落。两团笋乳即使躺着也依然不减挺拔，略微陷落之下让乳根更加丰
满，乳峰颤颤巍巍的异常肥嫩。 
　　那棒儿一路直探到底，像只宝杵一样直杵凤宫，将花芯软肉狠狠碾落。 
　　剧烈的快意像要把身体炸裂，倪妙筠一时忘了身在何方。柔软的棉褥像一朵
白云将自己轻飘飘地托起，可是花径里的快意又像洪水一样涌出，将自己置身于
怒涛中被卷落。 
　　吴征没有给她喘息之机，狠狠地一棒到底后缓缓拔出。倪妙筠只觉酸胀难耐
的花径蓦地露出些空隙，难能地松了口气。可膨胀如伞的龟菇卡着梳齿般的肉芽，
抽离得虽缓，力道却大的出奇，仿佛一柄刨刀，一腔媚肉都要被生生抽出去。美
妙的梳云之躯不仅给吴征巨大的快意，也让女郎窜来窜去的电流激得一身酥麻。 
　　「嗯哼……」即使掩住了颜面，媚吟声依然不可抑制地哼起。花肉缠绵在肉
棒上，随着爱郎缓慢的动作，每一分感觉都如此清晰真实。花径一阵松快，随之
而来的是更加难受的空落之感，逼得人几乎发疯。 
　　「妙妙还害怕么？」 
　　「你明知人家怕羞……」倪妙筠愠怒地一甩双手瞪视吴征，恼怒中又有无限
的委屈。 
　　「习武之人勇猛精进，越是害怕越要克服。」 
　　「你就是多歪理……啊……你……不要……」捂住脸庞，视线片刻后才恢复
清明。女郎这才发现爱郎的姿势简直【恐怖之极】！他双腿踏于床面，扎了个极
深的马步，两人胯间相对，肉棒几乎垂直向下。那绷起的大腿肌肉极具力量感，
一旦摆动窄臀起落，力道之大，扎入之深，女郎深知自己将要如何不堪。 
　　「不要？咦，这不是妙妙最喜欢的姿势么？」吴征故作疑惑，茫然不知地起
落两回，似乎想验证一下是否记错了？ 
　　果然这两下抽插又深又重，粗长的肉龙一插末柄，强烈地充塞着敏感的花径。
男儿坚韧的胯骨与女郎丰翘柔嫩的臀儿相撞，啪啪之声又脆又响。 
　　倪妙筠凄然酥啼，全无抵抗之能。上身一瘫，悬空的臀儿却剧烈地打起了摆
子迎合肉龙的抽送。一片泥泞早让芳草贴合于身，酒红的花肉从裂开的蜜缝里粘
合与肉棒上，紧紧胶合着难舍难分。小沽的花汁像刚被凿开的泉眼，正汩汩地自
幽谷里冒出…… 
　　羞人的姿势，羞人的啼声，倪妙筠已有哭音。可是吴征今日十分霸道，奋然
起落，一下就是近百回的抽送才将肉棒插至最深后停歇下来。 
　　女郎哀啼之声不断，她几回想咬牙止住又哪里能够办到？【临坛翠竹】的确
是她最喜欢的姿势，每一回都欲仙欲死。且从前与爱郎欢好，虽也是被摆成臀儿
悬空，穴儿朝天，腴润的大腿被向上扳起，一双修长小腿却是屈着的。这一回两
个同门齐齐【叛变】，双腿被笔直地拉伸，穴儿里更加地敏感。吴征只是用手指
一挑穴口就让她如遭雷击，被棒儿深插浅抽，伴着密如雨点一样的【啪啪】脆响，
女郎简直魂飞天外。 
　　「果然是嘛，为夫并没记错！」吴征志得意满地扭着雄腰，肉棒暂止抽送，
可不住翻搅着幽谷同样让女郎连连发颤。那密如梳齿的媚肉死死咬着棒身，不时
剧颤着的臀儿犹如女郎自行小幅度地抽送，让他心神俱爽。 
　　「坏死了……坏死了……」羞人的模样被人看了个遍，女郎如泣如诉委屈万
分。花肉先被插弄得一塌糊涂，再被大大地搅动，那股粘稠的花露被翻搅之声，
带着无比的粘腻响亮得连自己都从未想过。不开口还罢了，一开口，本就带着腻
人鼻音的话语更是浓得化不开。怎么听都是婉转低吟，承欢不足。 
　　「啊？这就坏死了，还有呢……」吴征嘿嘿一笑，空着的双手掌心相对，分
别从两侧抓住晃动的美乳狠狠一握。 
　　笋乳挺拔而柔软，狼爪抓下，乳肉在指缝间满溢而出。尤其是虎口处的缝隙
处露出的，恰是那大片粉红乳晕，被吴征发力一捏，乳峰贲起，像两颗粉红诱人
的肉丸。 
　　吴征虽在笑，状若轻松，一见这凄靡丽色双目中渗出血丝来，仿佛急不可耐
择人而噬的猛兽。深厚的内力，结实有力的身体，都没能阻止深扎的马步一阵晃
荡不稳。他咬了咬牙深吸口气稳定身形心境，朝旁观的师徒俩递了个眼色道：
「妙妙还差一点点，你们舍得看她憋得难受么？」 
　　师徒俩分别躺在倪妙筠身侧，抱着的长腿细滑结实，触感极佳。肉棒抽插之
声有摧魂之力，倪妙筠的媚吟更有夺魄之能，只是旁观也听得二女娇颜飞霞。冷
月玦媚眼如丝，时不时伸舌尖天天干涩的香唇，却怎么也难以缓解那股渴意。柔
惜雪气息急促，她内力重修不久，更加难以自持，只能死死闭合腴润的双腿，以
免腿心里的浪水儿漏将出来。 
　　女尼最善紧守本心，此刻仍灵光一闪——吴征也到了紧要关头。吴征这套【
道理诀】双修之法与暗香零落，栾家的系出同源，又大有不同。贼党的尽是采补
女子阴元之功，猜测栾家的也差不太多。吴征的则是在交合时情投意合，双双畅
快到极点，阴阳交融时功效最佳。不知道是【道理诀】原本如此，还是吴征性子
影响修行的走向。 
　　天下武学，殊途同归，适合自己就是最好的。倪妙筠先前泄了好几回，现下
正是又一次将泄未泄之时。且看她娇躯泛红，气息散乱而沉重，大颗大颗的汗珠
正从腻滑的肌肤里透将出来，这一回必将是绝顶之潮，也是阴元最盛，最纯之时。
于吴征是大补，若吴征也能一同射精，两人运转双修功法，对倪妙筠也是绝佳的
反哺。 
　　玉臂皓腕，长腿美乳，三女几乎交织在一起。不仅是倪妙筠娇躯触感美妙，
光是看都看得人五色迷离，吴征身在其间，忍耐力也比平常大为跌落。正是【事
不宜迟】！ 
　　柔惜雪也心疼自家师妹，今日受的【欺负】着实有些多，到现在都缓不过方
寸来。但事在临头，暂时也顾不上许多，反正吴征哄人的本事大，自有办法哄得
师妹回心消气。再看倪妙筠的样子，心中羞涩不愿，娇躯却是快美非常难分难舍，
真要在现下戛然而止，恐怕火气还要更大的多。 
　　她幽幽叹了口气。道理都说得通，吴征的心思也着实是【坏】。被揪揉着的
奶儿变了形，虎口间凸起的乳肉像颗粉肉丸子。她也是今日才得知倪妙筠的奶儿
如此特别，这大片的粉晕着实是诱人已极。奶儿上的粉晕本就敏感，再被吴征一
捏充血胀起之后，就算是绵软的舌尖舔上去都会像针扎一样易感。 
　　穴儿里塞了只大棒儿，奶儿还要一同【遭难】，那快美之感光是想想都觉吃
不消。柔惜雪打了个寒噤，哆嗦间湿透了的胯下再熬不得，漏了一大注花浆出来，
顺着玉腿滴落。 
　　身旁的冷月玦颇有跃跃欲试之状，柔惜雪在床上可没有爱徒这样【见多识广
】，热情大方。女尼还是合上了眼，使出那一套入定功夫，撅着圆唇将米粒大小
的乳珠轻轻叼住。 
　　酥声大起，又泣又爽，正是女儿家畅美到了极点由心而发的媚音。柔惜雪不
敢作怪，心中又有羞意，只是小口小口地一吸一含。可吴征并不放过她，又下令
道：「快念【波若波罗密多心经】！」 
　　柔惜雪百般不依地娇吟，这本是两人之间偷偷摸摸的小秘密。女尼口含肉棒，
吟诵这篇节奏极快的经文，虽不发生，香舌伸缩抖动不停，以吴征的耐受力都抵
敌不住，射得一塌糊涂。就这一项技巧，就足与花样百出的玉茏烟，天赋异禀的
冷月玦相提并论。倪妙筠正在天堂与地狱间反复轮回，被这经文在充血敏感的奶
儿上念上一念，八成要抵死过去。 
　　「我的好师妹，真真苦了你了。」柔惜雪暗叹一声，将奶肉团儿含进嘴里，
默念起经文来…… 
　　「嗯啊……」倪妙筠右臂弹起，砰地砸在床面，死死抓着床锦的柔荑纤指全
然褪去了血色，捏得发白！ 
　　比起没见过【大世面】的柔惜雪，习惯了这等阵仗的冷月玦不仅不需吴征吩
咐，花样也繁复得多。她一臂环着倪妙筠的玉腿攀得牢牢的，女儿家的心思她当
然也明白，被情郎宠爱得魂飞天外哪个不喜？害羞虽是倪妙筠的弱点，眼下总不
及彻彻底底地释放一回来得重要。那充血红肿的蜜穴每一回肉棒抽出时，都带着
花汁涟涟，再直下杵入便化作珠碎般飞溅，实在美到了极点。 
　　另一臂则伸了出去，两指拈着另一只美乳峰顶米珠旋转，每一旋都要转上半
圈方才罢手。另外三指则如拨琴弦，若有若无地点弄着大片的乳晕。空着的小嘴
也没闲着，倪妙筠的莲足纤长幼嫩，足趾嫩若春葱。冰娃娃口欲本就甚强，情动
之时正嫌空虚难耐，索性张口相就，将倪妙筠的两根足趾含进口中。 
　　倪妙筠的确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每回与吴征欢好，两情相悦之间倾力迎
合奉送，总是欲仙欲死。今日牙床之上的仍是爱郎，他和平常一样温柔而凶猛，
轻易地拿捏着自己的痒处。 
　　可她想不到两位【帮凶】也这般厉害，更从未试过这样全身敏感点同时被逗
弄。吴征一人无力分心二用，哪像今日这样，胸前两片敏感与胯间幽谷或粗暴，
或温柔，或快或慢，或轻或重，绝不重复，也绝不会相同。 
　　蜜穴里粗大的肉龙仿佛在翻江倒海，每一轮抽插都让细密的肉芽齐齐欢腾。
右乳处一张温热绵软的香口含着胀起的乳首，一条巧舌如簧，以绝难猜测的方位，
不停变换的力道大幅度地反复点扫勾挑。单以快意而论，竟比爱郎含胸抚乳还要
强烈。左乳处五指冰凉，被拈弄的米珠传来刺痛，可情到深处，似乎疼痛都化为
了快感。更不用说轻抚乳晕的三指如像三片迎风摇摆的兰花草，刮起来叫人麻痒
难当。 
　　身体的敏感带不一而足，看似寻常的指尖同样有感。吴征将她的手指含在口
中吸吮时，感觉说不上强烈，却温柔旖旎，别有一番风味，足趾也是一样。朦胧
的视线，迷离的春目里，冷月玦含吮着足趾，香舌缠绕着打着转，形似她以口舌
侍奉肉龙的模样。 
　　倪妙筠几被这从数处袭来的快美给逼疯！每一回欢好都是欲仙欲死，唯独这
一回，她自觉恐怕要过不去了…… 
　　「你们……饶了我……我不成了……」 
　　楚楚可怜的讨饶之声微弱得几不可闻，女郎已至脱力的边缘。吴征生怕初经
此道的倪妙筠真的昏厥过去，发力冲刺间稍稍放缓，一把抱起柔惜雪放在女郎身
上道：「妙筠快透不过气啦，惜儿渡些给她。」 
　　柔惜雪窘迫羞涩，但到了此刻顺从之心更甚，也着实心疼师妹，加之旁观良
久，挑逗多时，心中春情泛滥。与师妹胸乳交贴，四团硕乳生生挤成四只奶饼。
自家硬若石子的乳尖陷落一片无边绵软里，倪妙筠大喘着，又被吴征大力抽送着，
胸脯不住地震颤，震得自家乳尖传来酥麻之意荡漾开来。 
　　女尼心中一软，双眸一合，向着师妹的润口吻了下去。 
　　女子唇瓣特有的绵软，与男子的截然不同。倪妙筠香唇丰满，触感绝佳，她
气息奄奄之际，陡然一股香甜清气送入口中，助自己呼吸。女郎像迎来了救星，
不及细想樱口一张，就与柔惜雪吻在了一处。 
　　脑中片刻的清明，转瞬间被幽谷里强劲的冲击打散。倪妙筠只觉自己像个四
处飘荡的游魂，胯间的冲击像一波强似一波的巨浪，冲得自己随波逐流。身上一
副丰满绵软的娇躯像是洪涛中的浮木，唯有死死抱住了才能逃得一命。 
　　「哼嗯……」一样地娇软，一样的美妙，拥吻在一处的女子更显柔美，何况
是两位绝色。缠绵间香舌轻吐地在唇外勾挑，四片唇瓣再含吮嵌在一处，女儿家
的浅唱低吟喘息声更让绝美的画卷活色生香。 
　　吴征看得睚眦欲裂，肉棒更传来欲炸的裂痛，再也顾不得许多，闷吼一声，
倾尽全力抽插起来。一轮几近全速的狠抽猛杵，女郎原本微凸出的小花唇几乎全
然外翻，可见力道之大，速度之快，倪妙筠的声息却微弱难闻。不知是今日太过
癫狂已然脱力，还是香唇被吻得紧实，仅能从瑶鼻里哼出奄奄鼻音。 
　　吴征并未因此而稍觉遗憾，柔惜雪肥美的丰臀，陡峭的背脊尽收眼底。从女
尼的肋部满溢而出的四团奶饼诱人万分，吴征不由伸手去抓这四团嫩肉。入手是
熟悉的柔滑之外，被挤压之后的乳肉更具弹性，美妙无比。更精彩的是，倪妙筠
双臂像平日抱住自己一样，从师姐腋下肋部穿过。时而回环锁紧，时而又五指齐
抓入肉，似乎全未察觉压在身上的不是情郎，而是掌门师姐。 
　　从侧面看去，两条香舌一条粉嫩，任其温柔若水，也浇不灭另一条红润，像
燃烧火焰的香舌，纠缠在一处的样子几令吴征窒息。小腹间也像有烈火熊熊燃烧，
肉棒深没其间的花径再怎么湿滑也浇不去。 
　　「可把你美的……」师姐妹互相纠缠，冷月玦便空了下来。冰娃娃从身后缠
上吴征的背脊，小舌钻在耳蜗里打着旋儿呻吟道：「再不让师叔泄出来，她回过
神非和你发脾气不可……」 
　　吴征打着颤音道：「莫非你以为我还忍得住？」 
　　「嘻嘻……」冰娃娃吃吃笑着，拉过吴征的手探在自己胯间道：「莫非你以
为我能忍得住？」 
　　玉胯泥泞，花唇香唇，冰娃娃竟已湿的透了，也不知苦忍了多久。吴征挺直
了身体，二指一并蘸着春水直探兰心幽谷，另一手依样画葫芦，从翘着臀儿的柔
惜雪胯间蜜裂钻入。深深吸了口长气，屏息怒目，剧烈耸起腰杆来。 
　　三股媚吟齐齐吟唱，婉转低回，莺声燕语不足以争辉。吴征听得血脉贲张，
两手四指浆滑无比，耳蜗的麻痒更是难当。肉龙深没的洞穴齿芽密布，剧烈蠕动
着啃咬每一分麻筋。蠕动间更是越收越紧，像一张含羞带嗔的小嘴狠命啃咬，偏
生肉齿软烂如泥，咬上去除了倍加爽快，全无痛感。 
　　男儿闷吼连连，仿佛低咆的猛兽，雄腰怒挺，一下下扎扎实实地直达洞底，
又狠命地抽出，一连就是百来抽。终于又是一杆到底，堆积的干柴终于碰着一点
火星，哄地燃起大火！ 
　　「嗯啊……」倪妙筠螓首一仰，松开柔惜雪的香唇纵声娇吟：「来了……来
了……要死了……要死了……」 
　　女郎一身绷到了极限，贝齿死死咬着唇瓣，柔荑更抓紧柔惜雪的背脊，抓得
一片血红。女尼被作怪的手指钻得丝毫不能动弹，只能伏在师妹肩头，小口小口
地啃吻。 
　　吴征脑中轰雷一样炸响，腰椎一麻，浓精终于冲破重重玄关，昂扬喷射，一
下子就与梳云妙穴里倾泻的花汁融于一处。与此同时，趴在背后的娇小身躯也是
一震，又一软，垂垂脱力似地缓缓滑落…… 
　　倪妙筠从半晕中醒转过来时，正被搂在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一只粗糙大
手将她汗湿的长发拨至耳后。她悠悠睁开妙目，只见吴征万分怜爱，略有歉疚地
凝视着她。 
　　「嘤咛……」女郎娇羞一嗔，躲在臂弯不敢再抬头。方才虽失神，不是全无
所觉。片刻就忆起不仅羞人的模样终究没能躲过去，被看了个精光，还和师姐好
一顿亲昵。叫这坏人遂了心愿！ 
　　「妙妙辛苦啦……」 
　　「哼！才不来睬你。」倪妙筠的不依声娇弱非常，娇嗔无比，却长舒了口气。
方才的快美还在脑中回荡不休，回味无穷，久久不能忘怀。她腻在情郎怀中，又
听唧唧啾啾之声响起，实在忍不住偷眼瞧瞄，只见柔惜雪与冷月玦正伏在吴征胯
间，师徒俩一同伸着舌儿舔舐肉龙。 
　　肉龙半软将硬，棒身上还残留着白浆清露，正是二人交合之后留下的痕迹。
师徒俩以口舌【清理】，冷月玦甘之如饴，吃得分外香甜，柔惜雪乖顺讨好，舔
得异常仔细。 
　　「给妙妙陪个不是。」吴征搂了搂女郎，责怪道：「都怪惜儿！」 
　　「啊？人家没有……」柔惜雪委屈万分地辩解间，口舌不停，不仅把白精清
露舔得干干净净，肉龙又有蠢蠢欲动，张牙舞爪之势。 
　　「还敢顶嘴。开始妙妙分明还撑得住，你一舔妙妙的奶儿，妙妙就失了神！
难道主人说错了？」 
　　「没……没有……」巧辩之言，小半倒是事实。倪妙筠三处敏感点被占之后
才彻底进退失据，女尼正是【帮凶】：「主人没说错……」 
　　「嘿嘿，承认了就好，承认了也该罚，重重地罚了给妙妙出气。」吴征腆脸
哄着倪妙筠，女郎哪里敢应，早躲在臂弯里装聋作哑，羞得连呼吸都几已停止。 
　　「惜儿请主人责罚……」柔惜雪低眉顺眼，脸颊如火烧。这些情趣话虽已说
得熟极而流，激情暂退之时在爱徒面前说起，还是不太适应。但随口而答，又隐
隐觉得心弦大颤，极为刺激。 
　　女尼俏生生地平躺在吴征身边，心中砰砰直跳。方才情郎的手段已施展过，
直把倪妙筠弄得半晕过去，若是施展在自己身上，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嗯？」吴征玩味笑着摇了摇头，在女尼丰美的臀胯上拍了拍。 
　　「呼……」柔惜雪大喘了一口气，连耳根子都红了。倪妙筠的姿势已足够羞
人，自己更要被变本加厉。两人相处已久，女尼早已知情知趣，忸怩了片刻，还
是乖顺地翻身，双腿一屈跪起，将臀儿高高撅好。 
　　「妙妙歇一歇，为夫给你出气！」 
　　「罪魁祸首分明就是你！」倪妙筠气鼓鼓地，这坏人今日变着法儿折腾人，
分明是要同门都用羞人的姿势被他一一摆弄。这一下竟生出【同仇敌忾】之心，
颇想吴征丢个丑。但想归想，害臊的女郎哪敢在此事发出半点声响？恨不得使出
隐匿功夫从此在世间消失，谁也找不着她，再也不能笑话她…… 
　　纤美的腰肢，丰翘的肥臀，腴润的腿股，女尼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柔，无一处
不叫人怜惜。茂盛的芳草地被花汁打湿之后渐干，一缕缕地纠结黏在一处，散发
着诱人的情欲滋味，与她撩人的姿势合为一体。 
　　吴征膝跪在后，探出昂扬又起的棒儿抵着嫩脂磨了磨，怪声道：「啧，姿势
不对，不能全然契合！」 
　　柔惜雪正娇羞无比，颜面伏在床间不敢抬头，闻言也觉奇怪。 
　　两人之间欢好，以跪姿被情郎从后侵入身体的次数的确不算多。吴征更爱女
尼骑在自己身上，由她自行扭动腰肢翻搅花肉，情到浓时欲难填，女尼半蹲立定
自行起落。尽得柔惜雪的美妙身子之外，还畅享她的服侍之乐。 
　　但这大半月朝夕相处，什么姿势也没落下，撅臀迎合也没少做，本该熟极而
流。吴征却忽然嫌弃姿势不对，定然又是打着什么鬼主意。 
　　果然吴征续道：「惜儿不会，玦儿快去教教她。」 
　　柔惜雪鼻尖急促哼了一声，果然是没安好心！刚刚享用了姐妹花，这一回又
要师徒联袂才遂他心愿。 
　　女尼乖乖趴伏，不敢反抗，冷月玦却是眯着眼朝吴征一瞪，露出一口小尖牙
虚空咬了一口略为出气。冰娃娃对刺激之事抵抗不能，一想起与柔惜雪的师徒关
系也是心中直跳，一边朝吴征发着狠，一边从二人胯下钻了过去。 
　　二女的肌肤皆如游鱼之滑，冷月玦一蹬腿，毫不费力地钻在师尊身下，将她
举了起来。四目相对，鼻息相闻，肌肤相贴，眼色迷离。 
　　吴征哈着粗气，大眼贼溜溜地一顿打量，扣着柔惜雪腰肢的大手将她向后拉
了寸许。四颗勃胀的乳尖互相剐蹭着乳肉一碰，先是各自两面而倒，再尖对尖地
一顶，齐齐被反压向各自的乳肉里。冰娃娃生得娇小，以她的身量而论，一对秀
乳已算得甚大。但师尊这一对儿豪乳便不是她能比得上的，两人贴在一处，豪乳
几将她的奶儿裹了起来。 
　　「玦儿……」柔惜雪羞不可抑，师徒俩鼻尖相抵，唇瓣间只有一丝缝隙，这
般姿势又让她逃无可逃，连把颜面埋进床面都不可得。且这一回连入定装作旁若
无人都不能，她心乱如麻，只得低低唤一声爱徒。 
　　「啪啪……」手掌不轻不重地拍击着臀儿，主人的魔音嘿嘿道：「玦儿入门
可比你早，在家里要叫姐姐……」 
　　「呸……胡说八道……师尊别理他……这人越顺着他就越嚣张！」冷月玦的
性子几乎不知害臊，却被此言切中羞处，脸儿也红了。师徒相对总有几分不自在
的别扭，两人尽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妄图分神化解些尴尬。 
　　「没……没有……冷姐姐……」 
　　女尼的乖巧让吴征心中大乐，一时间胸臆大畅，心中块垒正缓缓散去。柔惜
雪再乖巧，也不至于到言听计从，今日的百依百顺，正有助吴征调整心境之意。 
　　「好玦儿，好好指点你的柔妹妹。」 
　　「嗯哼……」柔惜雪轻吟出声，香甜的鼻息喷洒在爱徒面上。秀眉微蹙，咬
唇间仿佛含着什么极酸之物一样难受。她娇躯前后挪动，显然吴征正在她胯间使
坏，逼得她闪躲想逃。可纤腰被吴征牢牢扣住，刚刚逃开些许便被抓了回来。 
　　玉珠互揉，乳肉摩挲，又有一滴滴的冰凉花汁滴在胯间，动了情的师尊正散
发着情欲的液体与味道。冷月玦的娇躯渐渐升温，她双腿一分缠上师尊的腰肢，
小腿肚子一发力将女尼的纤腰向下一按。 
　　张若玉弓的双腿未变，撅起的臀儿也没动作，只这一下腰，臀儿好似撅得更
高，更翘。两片丰美的臀瓣奇异地裂了开来，将神秘的臀沟，酥润的幽谷全都露
了出来。 
　　「要这样，臀儿才能翘得更高。吴郎插进来每一下都能插到最深，也更能吃
得住力。」冰娃娃魔怔了一般助柔惜雪摆出了个完美的姿势，还言传身教，说完
不由咬了咬唇瓣。隔着厚厚的乳肉，两颗心擂鼓般砰砰直响全然不能阻拦。 
　　「嗯……嗯……」柔惜雪呼吸渐急，牙关也轻轻打着颤。那话语震慑神魂，
又是浪荡，又有股别样的温馨旖旎，光想想都骨酥力麻。吴征还在她身后使着坏，
借着臀瓣舒张，将肉棒嵌在臀沟里轻轻抽送。臀沟异常敏感，被棒儿一磨麻痒非
常，后庭小菊更是感觉奇异，只能不住地收缩，来抵挡那股难当的热力。 
　　「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吴郎待我很好……」 
　　「他能不欺负你？哼，以后……以后妹……妹不能再这样惯着他了……」一
声妹妹出口，冷月玦心儿都像化了一样。小腹间翻腾着股股热力，逼得小巧的鼻
翼翕合。冰娃娃心中激荡，暗想师尊悲苦半生，终有心仪郎君爱她怜她，腹有万
语，无一言可发。师尊柔和甜美的容颜近在眼前，那星目半垂，婉转承受，我见
犹怜。冰娃娃下颌一扬，满腔心事化作深深一吻。 
　　柔惜雪美眸猛涨，瞳孔一缩。这一吻不比先前一同服侍吴征，有心无心之间
的亲吻。这一吻含情带欲，吻得又深又重。女尼心中慌乱，她本以为女子之间的
亲吻俱因郎君有此喜好，迎合而来。可爱徒这一吻，明显是动了情。只是这份情
愫极为复杂，绝不是单纯的爱欲，与吴征拥吻时并无这般感受。 
　　冰娃娃星眸闭合，吻得情深意重，却无恣意品尝与轻薄之意。她螓首缓缓地
从左至右，又从右至左地转动，含着师尊的香唇吸吮，也一样香舌轻吐，缠着师
尊的幼嫩丁香。可她每一个动作都极慢，极温柔。 
　　柔惜雪看着爱徒眼角缓缓沁出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心中忽明。这一吻
非只欲念与迎合吴征的喜好，更有爱徒怜惜自己，更为自己欢喜之意。满腔话语
无从诉说，唯一吻可表。 
　　一般师徒之间，怜惜之时，师傅也会亲吻徒儿的额头，感恩之际，徒儿也会
亲吻师傅的面颊，欣喜之间，互为拥抱也是常事。冷月玦幼年也不知被柔惜雪亲
过了多少回，抱过了多少次。今日心中的感念远胜从前，这一吻也远比从前更加
炽烈。 
　　柔惜雪体会到爱徒的情意，凝聚的瞳孔渐渐舒缓，眼波也泛起温柔。她小心
地吸了吸唇，回应爱徒的心思。水红的丁香也与爱徒的勾在一起，甘津相拌分外
香甜。女尼珠泪也起，滴落在爱徒长长的浓睫上，与她的泪珠一同滚落。 
　　「唔……」拥吻情动间，柔惜雪忽而香唇一闭，将冷月玦的丁香一夹。 
　　冰娃娃微微吃痛，从恩义之情中醒来，眼见柔惜雪秀眉蹙起十分难过，她轻
吻师尊的唇瓣道：「他……进去了？」 
　　「嗯，忽然就……进来了……」 
　　「可深么？」 
　　「好深……有些挨不住……啊……」柔惜雪尖叫一声，那是吴征悍然拔出肉
棒，搅得花肉痉挛，欲仙欲死：「唔……」 
　　这一声长叹，让冷月玦夹着纤腰的双腿一紧，将柔惜雪的腰肢死死压在自己
小腹上，臀儿又撅得高了些：「又刺进来了？他就是这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
弄的人难熬得很。」 
　　「是……总是……总是这样折腾人。他待……待冷姐姐……也是这样坏么？」 
　　「待谁都这样使坏……不过……柔妹妹……他有没有要了……你的后面？」
唇舌纠缠间，冷月玦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地窃笑着问道。 
　　「啊？啊哟……好酸……」吴征猛然顶耸了十来回，让柔惜雪气喘吁吁。好
在肉棒再度温柔进出，让她舒了口气，心惊肉跳答道：「没……没有……那里也
行么……」 
　　「哈？这坏人居然忍得住？」冷月玦十分意外，又瞄了眼倪妙筠。吴府里就
属这俩人最是害羞，吴征倒是疼爱她们得紧，没有半哄半骗地要了她们后庭：
「他颇喜此道，不知道为什么放过了妹妹，嘻嘻，不急，总之，依姐姐看终是逃
不掉……」 
　　「不成……这……」刚有瑟缩之意，身后的情郎立时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
抽插。肉棒从洞口处挺进，在一片泥泞中劈波斩浪，开拓出一条肉柱形的甬道直
达穴心，龟菇撞上花心，发出沉闷的噗声。胸臆郁气横生，沉闷得难受无比，肉
棒便极快地抽离出去。龟菇刨刮着花肉，剧烈摩擦让肉棒更热，花肉更媚，且狠
得全然不顾花肉的难舍难分，直接抽出洞口离体而去。花肉纠缠着龟菇，被生生
拔走时洞口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简直能让人羞得无地自容。 
　　吴征惩戒一样大力抽送，女尼嘤嘤咛咛，娇吟不断，不多时浑身发颤腰肢猛
抖，娇嫩的臀儿更是荡个不停漏出一大注花浆来，吴征方才作罢，轻抽缓送，抚
慰着好生受了顿蹂躏的花肉。那棒儿在花径内跳动不已，似乎十分得意：这乖尼
子有了个姐姐做帮手，胆子就大了起来，居然敢说【不成】！必须惩治一番。 
　　「那他待妹妹算好的啦。府里的姐妹，哪回不是前后都被他采了才肯罢休。
啊……倪妹妹也还没……」冷月玦揶揄一笑，好容易躲在一旁事不关己的倪妙筠
心里咯噔一跳，花容失色…… 
　　「反正……都是他的人了……唔……」肉棒还是温柔得很，一点都不鲁莽，
只是插至末柄之后，以幽谷洞口作为轴心大幅度地转动，翻搅着每一寸媚肉。柔
惜雪骑在吴征身上时，也最喜欢这样画着圈，温馨中又有激情四溢，吴征依样画
葫芦，让她难以抵挡快美。 
　　「腿根子用力，臀儿莫塌下来了……」女尼脱力，冷月玦察觉她腰肢松动有
平缓之势，立时提醒道：「若不挺好了，一会儿难以满足才是难受……」 
　　「嗯……」冷月玦【指导】的姿势虽羞人，倒着实美妙。吴征抽送时全无阻
碍，花径却缩得奇窄，肉棒穿梭起来快意像浪潮一样一波又是一波。且臀儿翘得
够高，肉棒不需调整姿势回回到底，胀满的滋味满足无比。丰臀再被他的胯骨撞
得啪啪脆响，连臀肉都觉麻酥酥的，正是情欲交融，万般美妙。柔惜雪勉力收腰
挺臀，大腿根子绷得紧紧的，承受着爱郎在身后的搅动。 
　　「就是这样……」这番奇异的【教导】，师徒间掉了个个儿，感觉颇为奇异。
冷月玦咽喉滚了滚，不由有些难耐。奶儿相挤不是没有过，但与师尊的压在一处
滋味分外不同。两人不住拥吻，柔惜雪的媚吟声格外催情，冰娃娃面色酡红如饮
醇酒，胯间两片花瓣不自觉地收缩，十分饥渴。 
　　吴征频频搅动，翻得花径里粘腻的咕唧声大响，师徒俩又是甜蜜蜜地吻在一
处。这一回吻得更加深情，且各自欲念都起，花颜迷人，吻起来的滋味又有不同。
香唾缠绵，吸吮之声的诱人不逊幽谷的花汁声响，两头响起，各擅胜场。 
　　「呜呜……好深……」柔惜雪又如泣如诉。二女窃窃私语，没半点淫词浪语，
却远比粗俗之言更加催情。吴征又哪里忍得住？兴之所至，又在玉骨蜜穴里大力
抽送。 
　　透骨酥麻，柔惜雪脱力一软，娇躯几乎全瘫在爱徒身上。娇躯被撞得一推一
送，奶儿互相揉在一起。峰顶的嫰珠一会儿陷入乳肉里，舒畅温软，一会儿又与
另一对坚挺互抵，麻酥酥的电流在身上乱窜。力道如此之大的抽插，若没有身下
的爱徒，两团奶儿必然波涛一样的乱晃。犹记得有一回吴征抽插得狠了，这对豪
乳互相撞击，直拍得奶儿生疼。 
　　吴征今日的确凶悍，一轮抽送下来，柔惜雪气息奄奄，花径里汁液满注，好
生泄了一回。吴征将肉棒一抽，登时带出一大片花浆，淅沥沥地洒在冷月玦胯间。 
　　冷月玦娇躯燥热，冰凉的花汁洒下非但没有丁点降温之用，反激的花肉一阵
收缩，更加难耐。幸好吴征灼热的肉棒适时贴了上来，小半只嵌在肉缝里，熨帖
妥当，十分受用。 
　　冰娃娃长哼一声，她还能忍耐，毕竟吴征尚未与柔惜雪阴阳双修，也知要等
到吴征二度射出阳精之后，才轮到自己彻底释放一回。这熨烫着实缓了一缓心中
的焦渴，竟让她晕乎乎地沉迷起来。 
　　肉棒并不安分，不一时就便半嵌在蜜缝里前后挺耸。冰娃娃哼声渐起，带着
些满足的笑声与麻痒不依声。乍听得瘫软的柔惜雪也发出奇怪的哼声，一时明悟。
原来吴征压低了女尼的臀儿，两只花穴一上一下，各含着半根肉棒嵌夹着厮磨。 
　　「好懂得享受！」冰娃娃娇憨地嬉笑，胯间越发麻痒，幽谷里更是空虚难过。
她玉腿一抬点在吴征胸膛上，权作反击。 
　　「有福岂能不享？」吴征忽然抽出肉棒，弓腰猛挺。龟菇破开嫩脂，生生挤
入一只紧窄肉圈，一路长驱直入撞开一扇肉感的小门，挤入一片幽兰密室里！ 
　　「啊……你……这样硬来……」冷月玦骤然遭袭，蜜穴里的酸胀让汗毛倒竖，
腰肢猛地一挺，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没有啊，玦儿都湿成这样了，哪有硬来？」 
　　「你……也不说一声……怎地忽然就来了……柔妹妹那里还没……」 
　　话音未完，就被吴征一顿抽插生生堵了回去：「不急不急，惜儿还要挨罚，
玦儿也一样少不得。」蜜穴幽深，兰心软嫩，三女的滋味各有妙处。吴征一挺一
挺，每一下深入都让兰心花肉剧颤，仿佛一条灵巧的小舌迅速点扫着龟菇。 
　　吴征大爱这只兰心妙穴，那只兰心嫩肉异常绵软，颤起来舔吻龟菇的美妙滋
味透体酸麻。唯有用肉棒将花径彻底塞紧压实了，才能让兰心无处腾挪。粗壮的
阳物撑开崎岖花径的每一个角落，膨勃的龟菇就是制服兰心的【定心丸】。 
　　一室皆春，饥渴许久的冰娃娃热情逼人，带着幽兰异香的花蜜刚被龟菇挂出
体外，另一波又瞬间填满了花径。清冽的花汁被激烈地搅拌厮磨，不一时便化作
白浆。穿梭的肉棒越来越硬，越来越大，被蹂躏的花肉却越来越软，越来越窄。 
　　冰娃娃紧咬牙关，连续的强力顶送一回回将她送上云端。她死死搂住柔惜雪，
抬起的玉腿也脱力落下，紧缠女尼的纤腰。猛贯入体的力道从幽谷里直透胸臆，
又海啸般朝四肢百骸肆虐而出，一波又一波地将她淹没。她勉力支撑，却觉肉棒
猛地大了一圈！更妙的是，死死抵着兰心的龟菇忽然震抖，与剧颤的兰心齐齐呼
应，触感之强宛如火上浇油！ 
　　「要来了……泄了……啊……顶死人家了……」冷月玦酥然娇呼，一身颤抖
着迎接绝顶巅峰的一刻。龟菇剧烈抖动着碾磨花心，让她仿佛坠落深渊，总也坠
不到底。 
　　冰娃娃几乎背过气去，一张熟悉的香口及时又渡来香甜的呼吸。冷月玦顺势
含住，发自本能地大力吸吮起来。冰娃娃吸力之强，至此才彻底展露出来。柔惜
雪只觉「啵儿」一声，香舌不受控制地被卷了去。爱徒贪婪的含吮，勾挑，舔吸，
仿佛在服侍情郎的肉棒一样热情。 
　　「玦儿……咬得好紧……」吴征闷吼一声，终于也坚持不住，龟菇一阵大抖，
棒身一鼓一鼓地胀起，喷薄的阳精爆洒在兰心上。 
　　冷月玦娇啼一声，腰肢猛然弓起，埋首在师尊的胸怀里，双手乱抓，小嘴更
是不管不顾，在堆雪塌落般的豪乳上啃吻。那小嘴一吸便是吸入一团嫩肉，待她
瘫倒在床时，柔惜雪的豪乳上已遍布吻痕…… 
　　吴征也射得一身酸软，趴在柔惜雪背脊上稍歇片刻。女尼被夹在中间，一双
玉臂前环后回，忽觉这样的联袂之戏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堪。府中女子人人品貌俱
佳，像冷月玦更是熟识得不能再熟。既然情郎喜欢，又不会让人生起半分反感，
陪陪他有何不可？ 
　　一念至此，心中哑然失笑。妙筠是天性如此，害臊如影相随。自己早就过了
扭扭捏捏的年纪，身为一派掌门历来做事都显大气，这点阵仗说起来真的算不上
什么。是了，本来该当也好好的，就是被妙筠的惊慌失措给弄得方寸大乱，就是
她！ 
　　暗自将责任全部推托给师妹，借此抛除杂念想了个明白透彻，再抬眼时正对
上吴征目光灼灼。 
　　今日的欢好是纵情之举，但其中也不乏讲究。吴征若是不管不顾地纵情，师
徒俩一同口舌侍奉时就不会刻意忍耐。先要了倪妙筠，次又是冷月玦，把柔惜雪
放在最后，也是眼前她的玉骨之躯对自己最有好处。——和她双修的时日最短，
玉骨之躯还最是【新鲜】。 
　　这一轮过后，吴征就要坐定用功，吸收消化积蓄的内力，去芜存菁，多次反
复才能蓄满。由此真气鼓荡全身，一举冲破玄关。柔惜雪的千依百顺用在此刻也
最为合适——吴征虽年轻，已饱经风雨多历沧桑，心中不免有怨气怒火，女尼的
无限温柔正是化解良方。 
　　柔惜雪朝吴征嫣然一笑点了点头，垂眉顺目轻声道：「惜儿得冷姐姐指点，
学了些新东西，请……请主人刺……刺教……」 
　　女尼伏低了上身，背脊平顺地趴在床面，至纤腰之下奇峰突起，臀儿拱得像
一座陡峭的山峰，正是冷月玦教她摆弄的姿势。且身下没了冷月玦，这一拱臀儿
翘得更高，更凸。吴征坐在她身后，只见臀瓣间肥美的花瓣微微贲起，艳丽的花
肉从蜜缝间裂现，鲜艳欲滴，清冽已滴。男儿的欲焰就像火星上泼了瓢热油，腾
地熊熊燃烧。 
　　一个刺字简直妙想天开，由清修女尼说出此话，又浪到了极点。肥美的花唇，
娇嫩的花肉，正待情郎寻幽探密。 
　　在场四人，也唯有她登临武学绝顶之境，不知不觉间，夜戏春闺的主导权就
被女尼拿到了手里。那千依百顺之态，摇尾乞怜之色，仿佛无形细丝牵引着吴征，
让他直勾勾着双目跪到身后。肉棒悬空跳动，像怒发冲冠的恶龙，独目怒瞪蜜裂
里细小难见的缝隙，龙头跃跃欲试要一刺而入，直探洞底。 
　　别样的修行方式，吴征心知柔惜雪用别样的教导方式指引自己攀登险峰，遂
摈弃脑中纷繁的念头，拍拍丰臀道：「刺得再重也不许躲……」 
　　「那一回之后，惜儿再也不敢躲了……也没再躲过……」柔惜雪扭颈回头，
目视吴征，香唇艳若涂丹，几乎滴出水来。 
　　「说得甚好，看看做得如何。」吴征咧嘴一笑。在府中他还从来没有真正胡
作非为过，体惜女伴也是他的天性。今日柔惜雪明显是要他彻底随心所欲，胡作
非为一回。女尼逆来顺受之能比吴府里任何一人都要高，吴征并不担心，倒是怕
她的身子骨未必支持得住。 
　　「惜儿的命都是主人的，一定做得到。」柔惜雪双膝叉若玉扇牢牢钉在床面，
香肩与屈起的肘尖一同支好，让上身稳稳趴伏不动支撑着身体。一代宗师虽功力
尽失，摆出的姿势仍有渊渟岳峙的稳固。唯独蛇腰扭拧，抖着高撅的丰翘臀儿朝
吴征画着难耐的圈圈。 
　　一言一语间已将心意说定，吴征看着扭摆的蛇腰与摇尾的臀儿，所谓婉转求
欢不正是如此？目光一聚，窥准了良机一挺腰，肉棒噗地一声闷响，准确地刺开
穴口！紧密的花肉被钻行的龟菇一往无前地挤开，拓宽，寸寸布防，又寸寸失守。
肉棒马踏连营一往无前，直撞在一片软肉上。 
　　节节败退的花肉转瞬卷土重来，从四面八方涌至将肉棒死死钳住，密密麻麻
地啃咬，仿佛要把入侵者彻底消磨在穴儿里。 
　　吴征强忍着无边肉海滚滚而来的爽快，想抽出时才发现花径咬合实在太紧，
竟然艰涩难行。他啪地一掌打在丰臀上，这一掌力道不轻，白嫩的臀肤上立时现
出红色的掌印。 
　　柔惜雪骤然吃痛，娇啼一声，臀儿一缩，花径一松，吴征借机轻舒雄腰将肉
棒拔了出来。几无停顿，又是一记猛刺到底。 
　　「主人……惜儿学得……好不好……」 
　　「才刚开始就要得意？」啪地一声，吴征又是一掌拍在丰臀上。从未有这样
肆无忌惮地拍打臀儿，今日放肆打起来，心中格外爽快。他用力不轻，也算不上
太重，以柔惜雪的性子与忍耐力毫无问题。那一掌打得臀肉像湖面微澜款送，比
被撞击压扁之后再放开的臀浪还要销魂。 
　　「没有得意……惜儿只是怕做得不对……早些知道，也好早些改好……求主
人多多刺教……」柔惜雪四肢拄定，竟让娇躯犹如泰山之稳，在吴征频频大力冲
击之下，臀儿几乎屹立不动，将每一轮抽送的力道生生吃了下来。不愧是世间顶
尖儿聪明厉害的女子，一下子就领悟冷月玦所授插得深，吃得住力的真谛。 
　　「偏不多教，惜儿自行体悟。」女尼的姿势大有讲究，牢牢定住了身体之后。
重插的力道深入花径，弹性绝佳的花肉又传回反震之力，滋味美妙无比。吴征爱
不释手地拍打着臀肉，难以止歇地抽送肉龙，邪邪笑道：「这时候，惜儿该求主
人干什么？」 
　　「求……求主人把惜儿奸弄得尿将出来……再把惜儿射得满满的……」柔惜
雪强撑着一口气娇吟道。本是两人间的私房话，【大庭广众】间被吴征问了出来，
着实让人娇羞。吴征冲撞的力度一阵比一阵强，深入浅出，花径已是酸麻无比。
快意奔腾向四肢百骸，将渊渟岳峙之势冲得根基不稳。浪荡话儿出口，更是让自
家先软了一半，眼看摇摇欲坠。 
　　「今日……再教你一个好……」吴征闷声道，仿佛胸膛堵着块大石，又似是
心无旁骛地抽插，连喘息都顾不过来。他朝歇了一会的冷月玦与偷偷观看的倪妙
筠招了招手。 
　　冷月玦俏皮一笑挨在吴征身边，倪妙筠颇见犹豫，但见掌门师姐着实捱不了
太久，只得红着脸低头爬了过来。 
　　吴征刮了刮冷月玦的瑶鼻道：「小馋猫，想吃就赶紧吃个饱。」 
　　「嘻嘻，正要尝一尝！」 
　　倪妙筠隐约觉得不妙，已被吴征一把搂住，她忸怩了几下，低声道：「莫要
太狠心，师姐快受不得了。」 
　　「我当然知道。既心疼她，怎地又不帮忙？」 
　　倪妙筠俏面绯红，想【救】柔惜雪，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吴征快些射出来，叫
他左右为难。恍惚间吴征张怀一抱将她搂住，凑上樱唇一阵亲吻。女郎刚稍稍安
心，若仅是如此，勉强还能受得住。 
　　转瞬间娇躯一轻又被吴征凌空抱起，摆在身前一放，竟将她放在柔惜雪身上。
二女臀瓣交贴，绵软的臀肉几乎融在了一起。女郎吃惊喘息之间，吴征肉棒冲入
柔惜雪的凤宫，女尼臀儿自然而然地绷紧微抬，二女臀瓣互相挤压，又传来一股
丰弹的相斥之力。 
　　吴征紧紧吸着倪妙筠的香舌，雄腰挺耸快到了极致，胯骨相撞的啪啪之声不
绝于耳。柔惜雪泄了一注又一注，残存的神识情知爱郎也到了关键之时。她紧咬
牙关，强撑酸软的娇躯承受着，等待激情迸发的一刻。 
　　女尼虽不堪征伐，心中一样期待被喷发时的热滚浇淋快美。粘稠湿滑的花径
再一次被肉龙塞满，花肉的律动已到了抽搐的境地。她纵声一呼，又戛然而止！ 
　　阳精的浇灌久候未至，被巨物分开的穴口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冰凉。肉棒之外，
另一条冰凉湿滑的软嫩之物正点在两人交合之处。滚烫的肉棒，冰凉的软滑，仿
佛万蚁噬身一样难熬…… 
　　冷月玦钻在两人身下，只见师尊的穴口饱受蹂躏之后已彻底张开，自蕊珠肉
蒂起裂出一片粉肉来。次次深入的棒儿不见龟菇，只见青筋缠绕的棒身。冰娃娃
照着二人结合处一舔，只觉花汁香气袭人，甜美可口。嫣红充血的花肉比凉糕还
要软糯，比吴征亲手烹调的皮冻还要爽滑，比最好的冰粉还要弹口。 
　　嫩舌的舔舐比之肉棒抽插的粗暴温柔无端，仿佛一股带着温热的无形之力，
让紧绷的花肉酥透美绝。抵抗肉棒都已无力的幽谷在转眼间就丢盔弃甲，一溃千
里…… 
　　心花怒放，饱蕴的汁液以倾泻之态从花径里滚落出来。柔惜雪大声的娇吟，
摇摇晃晃再也支持不住，金山倾倒，玉柱崩塌，颤抖着就要摔倒。可情郎并没打
算让她稍歇片刻，大手扳住纤腰助她保持身形，依旧是狂猛地左冲右突。连爱徒
也没就此罢手，打铁趁热，贪嘴的冰娃娃火辣辣地吸吮，大口大口地将泄出的花
汁与酥嫩花肉一同吸进嘴里。 
　　快意几已没顶，柔惜雪似被层叠的浪潮连连抛向高空。高潮一波更甚一波，
旧的还未断，新的又来，柔惜雪泣不成声：「惜儿真的……受不住了……冷姐姐
别……别再舔了……主人奸得惜儿好快活……呜……惜儿又要……又要泄出来…
…」 
　　她软绵绵地娇喘着，忽感花径里的肉龙粗了一围，愈发火烫。柔惜雪一僵，
情知爱郎也达关键之时，她赶忙运起浑身气力，勉强支撑着娇躯顺着吴征抽送的
节奏，前后摇摆起娇躯来。所幸那条要人命的灵蛇一转就消失无踪不再使坏，否
则决然无法抵受。 
　　倪妙筠轻轻地坐在师姐身上，猛觉吴征呼吸大急，整根嫩舌都几乎被他吸了
去重吮。臀下的柔惜雪也第一回主动拧身，她美眸圆睁，用力地将舌儿吐得长长
的，双臂回环抱紧了吴征，将一双奶儿在情郎胸前画着圆。此刻心情极为复杂，
又是羞涩，又想情郎酣畅淋漓一回，还担心师姐未必捱得住……她心乱如麻方寸
尽失，只想着要吴征快些射出来…… 
　　大逞口舌之欲的冷月玦与师尊同一时刻察觉异状，灵舌在结合处一转，又一
挑移向春丸打着旋儿，樱唇一张一吸含入一颗，轻轻叼着，重重吸吮！ 
　　男子的命门之地，原经不得太重的折腾拉扯。可四人在这一刻竟有绝佳的默
契，柔惜雪挺腰款摆，迎送肉龙，让吴征只需极小幅度的抽插，便能深入浅出。
怀抱里又是倪妙筠动人的娇躯，胸前是她触感绝佳的高耸笋乳。吴征若暴怒的猛
兽般低吼，全身上下猛然抽紧！ 
　　铁箍样的手臂几乎将倪妙筠环得难以呼吸；大口而短促的呼吸带着焦急的节
奏大力吸吮着香舌；急陷急挺的胸膛毫不怜惜地蹂躏挤压着笋乳；垂落的春丸一
缩，腿根一紧，棒身急速猛颤起来。 
　　大股的阳精穿过棒身，将肉棒涨得一鼓一鼓地律动，灼热的阳精以喷发之势
浇淋在花径里。 
　　柔惜雪紧紧牙关，幽谷也像只小嘴一样紧紧咬合，温润如玉的花肉逼仄到了
极点，仿佛要把每一滴汁液都挤将出来——不管是深入体内的肉棒，还是花径里
的含露媚肉：「主人……惜儿……惜儿又被奸弄得尿将出来了……

　　　　　　　　　第四章 守望相助 石破天惊 
　　普通的雕饰，普通的款式，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纹路清晰的木质，用上好的
棕漆细细刷过，质地显得古朴典雅，也毫不遮挡线条清晰的木纹，十足展露出富
贵之气来。这样的木料用在房门和窗棱上极显格调，若是熟悉世间豪族，一定知
道祝家主人最是喜欢这样的风格。 
　　小院周边全被清空，如临大敌，连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即使堂屋发出再
大的声响，外人也休想听见半点。院子草木葱茏，已不见人影多日。堂屋里的陈
设更是清净如洗，似乎从未被人动过。唯独那张结实宽大的楠木牙床上，床帏遮
掩着昏暗的灯火，更有一派氤氲之气，颇见几分神秘。 
　　吴征双膝盘坐，闭目捏着法诀，头顶云蒸霞蔚。赤裸的肌肤一时红，一时白，
更有大颗大颗的汗水不停沁出。他运功良久，脸上现出一丝痛苦之色后又转缓和，
白气渐收，缓缓睁开眼来。 
　　垫在身下的方巾被柔惜雪取走，吴征接过冷月玦递来的干净方巾聊为擦拭，
以免一身酸汗，有些迷茫地挠着头道：「奇怪，怎地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闭关一月，无论是内力还是心境都已十足十地完备。可到了那一处玄关总是
咫尺天涯，功力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全身。他修行以来一马平川，寻常人难以突破
的关口郁结，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晋升绝顶
的这轮闭关之难还是远超他的想象。已记不清有多少回信心满满，又在愕然间发
现自己办不到。 
　　从错愕，焦躁，不信，再到莫名其妙，吴征也多少有些气馁。现下每回失败
后看着平静如常，不骄不躁，其实也有些麻木之因。三两天一个循环，别说吴征
郁闷，连一直觉得有幸亲眼见证观摩高手破关的倪妙筠与冷月玦都有些急了。 
　　「主人莫着急，不成的话就是有哪里不对。惜儿当年比起主人可差得太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是……都是祝夫人那样的天眷奇才……」 
　　祝雅瞳自窥绝顶之门，筹备齐整后一鼓而破，放眼世间难寻第二人。吴征作
为祝雅瞳之子，珠玉在前，眼高于顶习惯了，柔惜雪拿祝雅瞳做例子来劝解入理
切情。就是说到祝雅瞳时心中发窘，她和倪妙筠一样，成了吴府的人，难免要面
对与祝雅瞳之间同门与媳妇儿这一巨大难题…… 
　　「比你强？不会吧？」吴征意外道。 
　　他选择让柔惜雪陪同自己当然也有原因在。祝雅瞳一蹴而就，吴征并不觉得
自己能做到，若遇见瓶颈祝雅瞳就未必有经验。陆菲嫣的挫折艰难则全是前期受
累于身体痼疾，待解决之后凭借深厚的感悟与积累，一飞冲天。 
　　唯独柔惜雪，修行之坎坷难以想象，旁人遇见的问题，她都经历了，旁人未
有的麻烦，她一样经历了。她天赋未必及得上祝雅瞳与陆菲嫣，但心智之坚则绝
不在两人之下，否则不会有后来的成就。——就像指导陷阵营武功一样，到了自
己身上，迈出关键一步吴征同样选择了柔惜雪。 
　　「惜儿不如主人聪明，也不如主人豁达，似主人眼下的困难惜儿遇到时每一
回都险些走火入魔。总有数十回之后才豁然开朗，再不为心魔所困，反复尝试，
逐解难题，足有百余回才得功成。」 
　　亲近之人里，唯独她是一路走得艰难，破关也破得艰难。女尼说得云淡风轻，
还甜甜地笑，往事如过眼云烟，听者却有股阴云压抑在心，弥久不散。或许她的
坚强与虔诚真的感动了佛祖，才能每每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伽蓝护体，逢凶化吉，
保全一条性命至今。 
　　吴征展臂将柔惜雪抱了起来放在盘起的膝间，耳鬓厮磨好生亲昵了一番，才
沉吟道：「依惜儿看，我是哪里不对头？」 
　　方圆半里内无人，吃穿用度每日都有专人送到小院门口，沐浴等事都由四人
抽空自己动手。大半的时光四人都在床帏上，床品脏了就丢，隔日都有全新的再
送来。每日既欢好，也修行，适逢炎夏，连穿戴都不必整齐，四人都是随意地披
搭一件权作遮羞而已。 
　　柔惜雪披着月白锦衣，腰间随意系了根丝带，宽松敞开的前襟里露出大半只
雪嫩滚圆的豪乳。上好的锦绣更似为肌肤的光洁柔滑锦上添花，热烫丰熟的娇躯
往怀里一抱，又舒服又香甜，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若论内力积蓄，足足是够了。往返几回不能成功，一定是心境有什么地方
不畅通。」柔惜雪扭了扭身不敢太过亲昵，正事当前唯恐误了大事。吴征这一次
冲关的过程她了然于胸，往往吴征还未提，她已看在眼里，甚至连解决之道都已
拟好，无时无刻殚精竭虑为他排忧解难。比起吴征的艰难，她也没轻松多少。 
　　「不会吧？」吴征愣神片刻，自言自语道：「我的心境会有哪里出了问题？」 
　　「主人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那就多了。」吴征闻言一怔，疑惑着道：「把宁家斩草除根，为昆仑继往
开来，结束战事还我中原百姓一方安居乐业之土，把你们都明媒正娶回家做我的
乖乖娘子，还有盼儿，她跟我青梅竹马，现下她快成年啦，怎么的我也要把她娶
回家，除了我，她嫁给谁我都不放心……」 
　　大大小小的心愿，多了去了，要是连点心愿和挂念都不能有才算心境没问题，
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些……」柔惜雪脸一红，越说越没个正经事。不过也是人之常情，心怀
天下者一样有自己的儿女私心。她奇道：「这些事主人很心急么？」 
　　「不急，都不着急。」吴征摇了摇头，仍是出神道：「这些事反正我一件都
不会忘，但要说时时刻刻心心念念，那也没有，很多时候三两天我都想不起来。
都是急不来的事情，目标定下了按部就班即可。」 
　　「那就不是这些！」四人一同松了口气。如果这些心愿成了桎梏，吴征的修
行之路就遇上了天大的麻烦。柔惜雪展颜一笑道：「主人有什么近的心愿未了？」 
　　「心愿时时刻刻都有，和远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吴征越发想不明白，道：
「难道有心愿都不成？照这么说，方才说的那些也不能有了。」 
　　「不同，大有不同。」柔惜雪正色道：「主人所思所想，在运功冲关时通通
都是杂念！无分远近，无分好坏！但又截然不同。」 
　　女尼说法新鲜，吴征来了精神道，只听她续道：「人生于世，都有顺遂与坎
坷。人与鸟畜鱼虫的不同，就在人会苟且，会见机行事。依惜儿的经验，叫习惯
……习惯有时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会让你麻木不仁，有时又是好事，能让你暂离
悲苦，保全一条性命。」 
　　「有道理。」吴征连连点头，似有明悟。 
　　「一旦有了心愿，特别是大心愿就难以忘怀，就算没有刻意想起，其实这些
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心头萦绕，逃不开也散不去。所不同者，长久的心愿慢慢就成
了习惯，以主人的心境，就算冲关时莫名其妙地跑出来，也不受影响，惜儿觉得，
这也是一种麻木。」柔惜雪精通佛学，融武学修行于佛理之中，独辟蹊径，越说
越有豁然开朗之势：「但新近的心愿就不同了。主人尚未麻木，在此时就算得上
是一种执念。它时不时地冒出来一下，主人在关键时刻杂念丛生，自然屡屡功亏
一篑。」 
　　吴征恍然大悟！他现下面临的境地与柔惜雪当年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都是满
腹心事，进退彷徨，且华山一条路，绝无回头的余地。柔惜雪历尽艰辛终得大道，
比吴征难得多，她的种种感悟，对吴征而言就是指路明灯！ 
　　在脑海中将近一年来历经种种过了一遍，吴征忽而露出古怪神色来。 
　　「主人（你）想到了？」三女一同开口。吴征若有所悟，说不定这一回就是
冲关的关键。 
　　「不知道对不对。」吴征嘿嘿笑道：「我想来想去，也没甚么旁的事情，唯
独就一件事，也就在近日才特别渴望。」 
　　「那就对了！」柔惜雪振奋道，激动的心情比之自己当年摸索出破关之路也
不妨多让。女尼一句话说满，陡然觉得不妥，忙又道：「就算还不是，一件一件
地来解决也就是了。」 
　　吴征在她鼻尖一点，示意我没那么脆弱，道：「这事跟妙筠有关。」 
　　情郎目光闪烁，倪妙筠暗觉不妙，振奋中又大为紧张。暗道吴征近期与自己
也没甚要事，莫不是情郎急着要把自己娶进门去？这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何况未
来岳丈已见过，还得了夸赞，自己反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是听父亲的安排从
事，这事儿板上钉钉，吴征难道比自己还急…… 
　　女郎惴惴不安，更不敢误事，怯生生道：「怎么干系到我身上了，我能做些
什么？」 
　　吴征勾了勾手指，凑在她耳边低声细语。只见倪妙筠面上神情异常精彩，错
愕，羞涩，暗恼，不依。雪嫩雪嫩的脖颈更是从胸乳上方开始红起，肉眼可见地
弥漫向脸颊。那双惊恐睁大的眼睛，让这抹绯红里的春色大减，可其中的娇羞之
意更加诱人。 
　　四人呆在一起又有小半月时光，害臊的倪妙筠半推半就，或是无从不依，从
前想都不敢想的羞羞事都做了不少。吴征每每把她弄得骨酥魂飞，晕晕乎乎时女
子之间的胸乳交贴，互相拥吻也不知有了多少回。小半月里，冷月玦本就天性好
奇又大胆，最为放得开。柔惜雪性格温顺又极迎合吴征的意，对他的喜好从不拒
绝。二女时常在吴征发力冲击之时，一左一右以口叼起她高耸的笋乳，总让吴征
冲击得更狠更重，也让她更加快美得有霞举飞腾之感。 
　　舒服归舒服，可不管再怎么羞人的事情倪妙筠都是被动承受，要她神智清明
时主动献媚一回，那是一次也没有。 
　　女郎万万想不到这居然是吴征近来最大的心愿。平常没甚么，吴征不会强迫，
也会让她慢慢适应。到了眼前，居然成了冲击玄关的心结。大事当头，时不我待，
事不宜迟，难怪吴征笑得那么古怪，轻声耳语里还提了个最羞人的想法。倪妙筠
乍听之下，心中其实没有抗拒，吴征的事情眼下比什么都重要。但真要让她依言
而为，那是怎么都提不起勇气来。 
　　吴征搂着倪妙筠的腰柔声安慰，他也不愿逼迫，但心愿既有，实在没有旁的
办法。他心里也着实期盼，依倪妙筠的性格，不是被推着怕是一辈子也难以主动，
当下正是良机。 
　　「你就是这样欺负我，明知道……明知道人家拒绝不了你……」倪妙筠嘟唇
万般委屈，尽力板着脸以掩饰慌张与羞涩。女郎满心想的都是今日决不能再惯着
他，每回都着他予取予求，怎么也得拒绝一回。话到了嘴边终究心里一软，撒着
娇扭着腰，似在无力地求饶。 
　　「我也不想迫着你，这不是没办法嘛。」吴征看女郎硬撑着的模样心中乐开
了花。笑是决不能笑出来，否则真把她羞得急了，说不准一时激动掩面逃去。他
只能尽力苦着脸，似在无奈的哀求。 
　　「你还不想迫着我，这些日子哪回不是了？哼。」女郎一抖衣袖，一扭香肩，
甩开吴征拉着她的手，显是说起来羞恼交加，有些急了。只听嘶啦一声，发力略
大，薄薄的丝袖发出裂帛声，大半截藕臂即刻露了出来。 
　　春光乍现，倪妙筠更羞，满面绯红不依着捶打吴征胸口。心中娇羞无限，本
该骂上几句以抒胸臆，可又怕说出来的话必然不堪之极，叫同门听了更要笑话自
己。 
　　「主人不必心急，倪姐姐怕羞，待惜儿先来服侍主人。」 
　　对付倪妙筠，哄是行不通的，骗也不得行，强迫更不成，唯能半哄半骗半强
迫。其实也是让她慢慢适应，卸下心防的过程。倪仙子可不是陆菲嫣一点就着，
也不是冷月玦什么都想试一试。 
　　既然人多，光靠吴征一张嘴皮子同样不济事。 
　　冷月玦平日在吴府内宅里是【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但在这里就不敢
太过造次，有所收敛——说到底仍是她的师门长辈。 
　　柔惜雪就没这些顾忌。师姐妹之间感情甚好，真有些冒犯倪妙筠也不会怪罪
她。再说了，以她老于世故，直透人心的眼光看来，倪妙筠其实受用得很。所表
现出来的抗拒只是天性里的害臊与面子薄，不反对两声，总怕人说她浪荡。 
　　「你看看，还是肉娃娃懂事，怪不得能当你们的掌门！」来了帮凶，吴征精
神大振。顺势把娇羞的女郎搂在怀中，让她逃脱不得，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柔惜
雪。 
　　女尼先前一言不发，以她的聪慧与八面玲珑断不能是脑子放空发呆。正待吴
征与倪妙筠闹起别扭，险些发僵的时刻出言，一定有些不一样的门道。 
　　倪妙筠见状微微松了口气。吴征总能轻易找着她的敏感之处，各种轻抽款送
让她羞态百出。两人私下相处不是大事，她最怕就是第一个被按在床上，一旁的
柔惜雪与冷月玦看得津津有味……只消不是第一个，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 
　　莫名的念头让倪妙筠吓出了身白毛汗，近来的淫靡生活竟已刻入神魂，不知
不觉间已有了在吴府里随俗浮沉的倾向。 
　　肌肤微湿，这才发觉吴征同一时刻也出起了冷汗。女郎微觉讶异，顺着情郎
的目光看去，柔惜雪膝跪着直起上身，解落罗带，两片对襟敞着向两肋侧一滑，
露出那对圆隆丰熟，散发着诱人果香的奶儿来。 
　　女尼舒展藕臂反折向后背，丝衣就此顺着比绸缎还要光滑的肌肤滑落。她身
材本就丰满，这般姿势更让腰肢弯作拱桥，硕乳隆臀前凸后翘，分外妖娆。 
　　柔惜雪的动作生疏，扭转娇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目光不时闪过不安与羞涩。
——她同样不是陆菲嫣，没有那幅举手投足自自然然就媚骨天成的妩媚。可是对
吴征而言，这样的柔惜雪一样诱人。尤其是目光不敢与吴征对视，闪烁着垂落，
这份乖顺分外惹人怜爱。 
　　女尼稳了稳身形，又帮吴征褪去裤管，将高高昂扬的肉龙捉在手中。娇躯微
颤，似是被手心里传来热乎乎的温度烫得发抖。她左腿折起足尖定于床面，右膝
跪稳，扎了半个弓步，显露的玉胯间乌黑一片。虽是清心修行数十年的尼姑，一
旦晓得风月之事且投入其中，女子天生的媚意与搔首弄姿一样不缺。姿态虽有些
生硬，但那副顺从，倾力而为着讨好的模样，实在让吴征欲罢不能。 
　　柔惜雪捉着肉龙，将敏感的龟菇从胯间刷过。龟菇无缘一亲膏腴柔嫩之地，
只在丛生的乌绒间拨草前行。可幽谷里的潮意已透了出来，仿佛春日清晨的雨雾
吻过你的身体。绒毛粗黑，敏感的龟菇没入其中像被无数触须抓挠，又轻飘飘地
浑不受力，叫人又是享用又是难熬。 
　　吴征开始喘气，倪妙筠开始发颤，原本饶有兴致看着一切的冷月玦猛然揪紧
吴征的胳膊。只见柔惜雪侧身一转，将背脊对着吴征，反手从背后捉住肉龙，臀
儿一拱，腰肢一伏低，肉龙一下子没入丰盈的臀沟里。 
　　女尼抿了抿唇，娇躯波浪般起伏道：「主人想不想要这里……」 
　　她的前腹后腰各有一枚印记。与倪妙筠脚踝处的纹身不同，两枚印记都是柔
惜雪难以启齿的不堪过去。 
　　天阴门门规森严，但师姐妹们难免有共浴，或是换穿衣衫之时。倪妙筠与冷
月玦也偶有与同门赤裸相见。唯独柔惜雪，在门派变故之前从未在同门面前裸露
过身体。究其根源，就是这两枚淫靡到极点的纹身。 
　　这些日子来，二女也尽力避免直视柔惜雪的这两处地方，以免勾起她的伤心
事。可现下，柔惜雪浅笑吟吟，主动将龟菇头儿抵在腰后纹身上。那纹得惟妙惟
肖，仅是将她的臀儿缩小了两倍的印记，仿佛女尼正浪荡地高高抬起臀儿，将中
央一点点玲珑菊蕾迎向肉龙。这春色足以令所有人心惊胆寒地发颤。 
　　「想，不过不急于一时。现下不忙！」吴征龇牙咧嘴地擦了把冷汗，恨恨地
在女尼的丰臀上打了一记。这一掌可不轻，雪白的臀肉顷刻间便泛起红印。吴征
又柔声心疼道：「第一回会疼的。」 
　　「主人暂时不想，惜儿就给主人留着。什么时候想了，惜儿随时都给主人。」
柔惜雪妩媚中带着羞涩一笑，似是觉得实在发浪得有些过。 
　　她举着肉棒，在纹身上的菊蕾反复摩挲，仿佛真的是在开采这一处至嫩至羞
的禁地。那肉龙张牙舞爪，肉眼可见地一鼓一鼓，凶相毕露。 
　　「你别把我的火给勾起来，又多一桩心愿！」吴征忍着心头悸动与冲动无奈
道。这一声形似讨扰，这春色无边极为撩人，肉棒又是隔靴搔痒，实在难受。 
　　「嘻嘻，主人想要什么，惜儿就给什么。」柔惜雪俏皮地吐了吐舌尖，以她
的年岁居然生出少女的娇俏来。她又向倪妙筠无奈道：「倪姐姐，妹妹舍身伺虎，
还是不成，只得委屈姐姐啦…」 
　　女尼放开肉龙，俯身而下，捧着双乳将肉棒夹在深丘里，娇怯怯道：「倪姐
姐快来帮忙……」 
　　吴征眼前的心愿，正是要二女一同夹上一回。倪妙筠害羞，此前怎么也不敢
做这等羞人事，让吴征十分遗憾。眼下成了【病根】，柔惜雪嘴上称的姐姐，实
则还是掌门师姐的身份，实在是躲不过去。 
　　「还不快去帮你师姐的忙？」 
　　吴征一声催促，倪妙筠咬着唇瓣，嘟哝道：「成天身上都是汗湿黏糊糊的，
有什么好……」 
　　仿佛由此找回了几分颜面，也不能让掌门师姐一人辛劳，更不敢真就误了大
事。倪妙筠艰难挨到柔惜雪对面，闭了双目不敢看，捧着一对笋乳向肉棒挨去。 
　　「啊……」 
　　吴征满足叹息中又带惊异。原来女郎闭目心慌，捧乳胡乱挨近，并未如吴征
想要的四乳胶贴同与肉棒厮磨。柔惜雪的丰满滚圆，倪妙筠的高耸挺拔，乳肤之
嫩更比丝绸还滑。倪妙筠的未能对准，就此顺着柔惜雪的奶儿一滑而过，四只奶
儿一上一下交叉在了一起。 
　　挤在一处的奶儿丽色难言，交叉着的更是新奇。四只粉面团儿两上两下地将
肉棒包围，又恰巧露出顶端的半颗龟菇。玉白，嫣粉与紫红交织在一处，不说肉
棒享受着奶儿的饱满与柔软，光是看的都让吴征胸臆大畅。 
　　「姐姐好狡猾，明明人家先来的，姐姐又要抢。」 
　　柔惜雪的揶揄调笑吓得倪妙筠亡魂直冒，她双目猛睁惊恐无限。可依着眼下
来看，自家的左乳正盘卧在师姐的右乳上，右乳又垫在师姐的左乳下。正不知是
要争抢要何等地步，才会淫靡如此。 
　　倪妙筠本能地想要逃，可视线里柔惜雪笑意妍妍，竟是千依百顺的模样，似
乎取悦吴征对她而言再也开心不过。女郎芳心一软，一边是她生死相许的情郎，
一边又是尊之重之的师姐，现下的样子并非不能接受。尤其是柔惜雪一口一个【
姐姐】，除了个中情趣之外，也见得她是多么乐在其中。 
　　隐藏在慈眉善目之后愁苦无限的掌门师姐，多难能才有这样开怀之时？倪妙
筠嘟着樱唇嗔道：「师姐这样，太惯着他了……」 
　　不仅倪妙筠如此想，连陪伴吴征许久的冷月玦也是一般想法。柔惜雪嫣然一
笑，伸舌舔了舔凸露出来的龟菇道：「郎君想要的是你，还不快来帮忙，真想累
死人家？」 
　　曲意逢迎得几乎卑微，但倪妙筠丝毫不会为了掌门师姐难受。她狠狠白了吴
征一眼，终于伸出丁香小舌，亦在龟菇上一舔。 
　　二女同时挺胸捧乳，四只柔荑按着奶儿挤压肉棒。两根香舌软嫩灵动，柔惜
雪的色泽特异，水红色的粉舌极具黏力，仿佛粘在龟菇上一刻不离，顺着沟壑来
回按揉。点点香津顺着舌儿滚落，不一时就把龟菇润得水光发亮，连挤压得密不
透风的奶儿上都聚起了小水洼。倪妙筠的鲜艳润泽，她还是有些刻意地避让，香
舌吞吐不定，只一下下地点在龟菇上。 
　　虽有缺憾，但也有互相补足的意外之喜。 
　　「呵……」吴征长舒了口气，几乎喜笑颜开，大有万事皆足之感。四只奶儿
交叠着蠕动，两根舌儿形似追逐嬉戏，每一样都让他爱不释手。 
　　冷月玦讲他上身扶起，冰娃娃顶在他身后，以便将丽色看得更加清晰，她也
能看得点滴不漏。冷月玦看了片刻，咬着耳朵轻声问道：「你怎能忍得住不取了
师尊的……的后面？」 
　　相伴吴征良久，对他的喜好心知肚明，冰娃娃越想越是好奇，实在忍不得问
了出来。 
　　「山人自有计较。」吴征心猿意马，不及去解释旁的，连连推着冷月玦道：
「玦儿快一道儿去……」 
　　难得倪妙筠肯主动配合，此情此景怎能缺得了贪嘴的冰娃娃？冷月玦扁了扁
嘴，有些幽怨地叹息道：「一个个的都是大奶儿怪物，就人家的小……」 
　　一句话逗得三人一齐笑出声来。冷月玦的奶儿其实一点不算小，按吴征后世
的眼光D 杯的奶儿足以傲人。怪只怪吴府的女主人们一个个都太大了…… 
　　冰娃娃的自怨自艾极具打趣效果，倪妙筠都松弛了许多。看冷月玦来到二女
身边横跨在吴征双腿上，居高临下一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似是目测了一
番尺寸，终究还是作怪似地叹了口气。 
　　「看什么看……」倪妙筠面色又红嗔道。 
　　「要是再三心二意不肯花力气，你的柔妹妹可要累死啦……」冷月玦一本正
经道：「全府上下，你就这么一个妹妹……」 
　　「去去去……」倪妙筠大窘，今日全然乱了套，一个个的半点顾忌没有，女
郎毫无办法：「你们就知道顺着他，全赖折腾我一人。」 
　　「才没有，只靠着你一人呀，今日这心愿可就没完没了咯。」冷月玦调皮地
伸舌一笑，那舌尖并不缩回，而是顺着唇瓣舔了半圈，忽然凑近点在倪妙筠的右
乳尖。 
　　心中虽羞，然而滋味着实不坏。肉棒热得发烫，贴着一层薄皮熨在胸口，连
肋骨都觉酥了。两只奶儿中央包裹着肉棒，感受着它的脉动与热力，又与另两只
奶儿叠在一起。绵软与粗硬，火热与冰凉，截然不同的感受交加在一起，情火随
着心跳一下下被撩拨。且奶儿曼妙的温柔弧线与肉棒的猛恶狰狞，充满了原始的
欲望，倪妙筠本就有几分动情。 
　　冷月玦这一舔极巧，只是轻轻地点在乳尖并不挑动。可并非一舔即走，而是
向前顶去，香舌将奶儿顶落一个弯弧，送来轻巧又实在的触感。倪妙筠被这一舔
得仿佛电了一下，娇躯一颤。她的双乳本就极绵，就此荡漾起来，鲜嫩的乳肉溢
出一阵波涛，惹得吴征也一声长叹。 
　　冰娃娃双手齐出，抓过二女的两只奶儿上下一滑，弹性绝佳的乳肉滑不留手
地一错，尖端对尖端地抵在一处。高耸的乳峰并未被压成两座半圆，它们在冷月
玦的巧劲之下均斜而上翘，将尖端两点嫰珠凸露着点在一起。 
　　女子的身体，最诱人便是双乳与臀儿的曼妙弧线。双乳形状虽各有不同，又
各具其美。吴征也偶有大力抓揉伴侣的奶儿之举，原本完美的形状被破坏，被改
变，个中有种难言的兴奋。 
　　现下倪妙筠与柔惜雪的奶儿就似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拴住尖端，再像糖糍糯糕
一样轻轻提起。冷月玦的小手抓在二乳中央轻轻一掐，峰顶便鼓了起来。冰娃娃
呵了口热热的香气，舌尖一顶，两枚嫰珠紧挨向龟菇，她顺势大吃起来！ 
　　吴征猛然瞳孔一缩，眼中所见与身体的快感令身心俱达愉悦的巅峰。眼下最
懂他心思的还是冷月玦，吴征牙关发颤道：「玦儿……快……」 
　　吴征的异样在肉棒上有了清晰的反应，棒身一阵脉动，龟菇也大了一圈，热
力更甚。柔惜雪与倪妙筠也知到了关键时刻，忙摈弃杂念不敢怠慢，就着吴征的
喜好，学着冷月玦的样子，一同香舌轻吐，向着龟菇与乳尖舔去。 
　　倪妙筠面颊羞红。她并没有舔吃棒儿的特殊喜好，但能让情郎快活向来也乐
意为之。可眼下与龟菇在一处的，不仅还有两根香舌，更有两颗敏感的嫩珠。纠
缠不清，难分你我。她卖力舔扫，香舌无时不刻与同为女儿家的柔惜雪与冷月玦
卷在一处，更不经意间逗弄着柔惜雪挺巧的嫩珠。至于自家的也难以避免，舔吃
自家奶儿的淫荡样子，总在心湖间激起一道道的涟漪。 
　　柔惜雪垂眉顺目，舌尖飞舞，又在吟诵着【波若波罗密多心经】。单论口舌
侍奉，她其实不太明了个中奥妙，只知道吴征对她的这一招儿大为喜爱。可惜今
日吟诵颇为不畅，不仅乳尖的快意时时传来，令她酥麻阵阵难以集中心力，爱徒
更是不停地使坏。 
　　冷月玦贪嘴一如平常，吃得也最是起劲。一张吸力强劲的无双妙口大肆舔吸，
全然不顾啵啵唧唧的声响羞人。更过分的是，冰娃娃还将两颗乳珠含在一起，香
舌一卷一勾，便将柔惜雪的舌尖也勾了过来一同舔吸。 
　　柔惜雪顺从地与爱徒纠缠在一起，乳尖的快意令她呼吸凌乱，爱徒的香甜气
息让人爱不释口，龟菇散发的强烈男子味道，又让她情潮大动。万料不到吴征没
有丁点动作，胯间一样湿意淋漓。女尼全然投入其间，倾力伸长压低了脖颈凑在
龟菇边，唇瓣开合，吮龟吸乳，舔唇含舌，极尽所能。 
　　【呃……快……快……】 
　　吴征难耐的声声催促让倪妙筠豁了出去，再顾不得心中羞涩。女郎紧紧压实
了双乳夹紧肉棒，檀口半张含住半颗龟菇，舌尖一吐绕着马眼来回舔扫。柔惜雪
与冷月玦也是一样心思，拼力地凑近。 
　　三条香舌，四只奶儿，六片唇瓣将肉棒包裹得风雨不透。只顾得取悦至巅峰，
难分你我。 
　　吴征双掌捏着床单，掌背上青筋暴起，劲力到处，裂帛之声不断。视线虽被
遮挡，但香舌的每一次舞动，唇瓣的每一次吮吸，奶儿的每一次摩挲挤压，触感
均清晰得纤毫毕现。他的脑海里全然无误地构想出三女倾力侍奉的画面。 
　　三张清丽脱俗的容颜亲吻，含舌，舔乳。令吴征浑身的热血仿佛沸腾，他腰
脊一凉，沉声闷喝，肉棒猛然一涨，大股阳精喷薄而出。 
　　这一射如此持久，三张小嘴都未避让，反而争先恐后地纠缠在一起，刺激着
肉棒的每一分敏感点，以期射得更多，更加彻底。快感连绵不绝，巅峰持续难停。 
　　这一射如此猛烈，三张小嘴凑在一处都无法接实，白白的液体喷溅在三女如
花容颜，鬓角发丝上。至于主动接纳的檀口香舌更是津津白浆，一塌糊涂…… 
　　待得狂潮终于褪去，吴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目放空着失了神。三具温软
的娇躯挨在身边，温馨至极。 
　　吴征缓缓回神，长吁着喘了口气道：「想不到这般快活……」 
　　「吴郎，心愿已了，事不宜迟。」柔惜雪板着脸紧张地道。这一刻甚至不敢
口称主人，只怕乱了吴征的心境。 
　　大愿得偿，心情舒畅，身体放松，念头通达，再没有比眼下更好的状态！吴
征翻身而起盘膝坐稳，手捏法诀缓缓闭目。 
　　周身的细胞与神经印在脑海，内力从体表的每一个细胞如涓涓细流流向三焦
六脉，汇聚成九条长江大河朝丹田气海奔涌而去，如大江入海！空荡荡的丹田里
渐生一片片氤氲紫气，雾锁重重。吴征自幼苦修的内力在这一刻全数发挥出来，
每一个微小的细胞与神经末梢里源源不断。犹如春日的雨丝，虽细微，但足以落
上三天三夜连绵不绝！ 
　　汗津津的身体里忽然涌出五色斑斓的暗沉液体，柔惜雪眼睛一亮，颤巍巍地
低声道：「你们……好好看清楚，一点都不要错过。吴郎的内力到了激浊扬清，
去芜存菁之时。他……他……」 
　　脑中电闪雷鸣，柔惜雪硬生生地忍住喜悦，将【大事可成】四个字吞回肚子
里，唯恐打扰了吴征。但吴征在此时心无旁骛，神归紫府，全然醉心于奇妙的境
界里。 
　　丹田中绵绵然，泊泊然，氤氲紫气化作颗颗晶露，一滴滴地汇成小小水洼，
再汇成一片湖泊。待内力全数汇聚于丹田，周身再无一丝一毫之时，湖泊翻涌出
浪花，紫气再度蒸腾，由丹田流入经脉，向生死玄关冲去。一切随心所欲，如臂
使指。 
　　精微凝炼到极点的内力，势如破竹地冲破各处玄关，从前的生涩不复存在，
畅通无阻。玄关通透，内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周天，凝结，散开。杂质一点一
点地去除，往返不断…… 
　　吴征仿佛一座泥木雕塑，除了绵长悠远的呼吸，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
运转周天时感应明显的内力消散于无。 
　　「成了，成了……终于……要成了……」柔惜雪喃喃念道。 
　　倪妙筠与冷月玦一呆，依她们的想象，内功大成后或许有惊天动地的气象。
可吴征身上发生的一切如此平实，仿佛天地之初一样安静。二女均是冰雪聪明，
一想即透！这才是内力大成的征兆，一切随心而发，随心所欲。 
　　吴征缓缓睁开眼来，见二女正在沉思，她们亲眼所见一位绝世高手的诞生，
对她们日后的修行有莫大的好处。吴征微微一笑，朝柔惜雪点了点头。 
　　「吴郎……」柔惜雪止不住声音的颤抖，还是确认般问道：「可……成了么？」 
　　「嗯……」吴征咬了咬牙，指着门外道：「那里有两只虫豸，一只轻声细语，
另一只绕着它打转。屋顶刚刚有六片树叶飘落。啊……那里还有三滴露珠从草叶
上滴入土里……」 
　　从前需要凝聚内力，聚精会神才能感应到的东西，现下自然而然地映入脑海，
如此神奇，又如此清晰。被他的话语惊醒过来的倪妙筠与冷月玦一时心中激动，
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成了，是成了……」吴征喃喃自语，摊开手掌看着密布的掌纹，欣喜间带
着忧伤道：「可惜晚了几年，若能再早些该有多好……」 
　　「不晚，一点都不晚！」倪妙筠知他心中之苦与遗憾，柔声宽慰道。 
　　「也对，总比没有的强。」吴征双眉一挑，怒目向西，目光仿佛两道火焰射
出道：「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我先去安排回府，你……再稳固稳固？」 
　　看着倪妙筠急匆匆地起身穿衣，吴征哈哈一笑道：「好！不过……莫忙啊，
妙妙不去洗一洗么？」 
　　冲关的两天，三女无时不刻陪伴在他身旁，鬓角与面颊上甚至还挂着白浊的
污渍都忘了清洗。倪妙筠幡然醒悟，啊哟娇嗔一声，掩面逃去……

　　　　　　　　第五章 锦衣夜归 漫舞长缨
　　江州城下舟船如梭，旌旗如林，刀枪如将雨的密云。
　　城头的守军拼了命地厮杀，借助三江汇聚的地形还能堪堪坚持。但若目力不
差，便能看出守军已疲态尽显。不仅比起如蚁攀爬的攻城军少了许多，连军械都
已不足，城头上甚至可见扁担锄头充做军器之用。
　　终于梁氏大秦的势力，早早齐聚江州，如今退无可退。而孤立无援的江州城，
已摇摇欲坠。
　　【御驾亲征】的霍永宁稳坐中军帐，此时帐内只有大将军向无极陪同。江州
至多不过再支撑旬日，此地一定，整个大秦都落入宁家手里，霍永宁也才能真正
当一个裂土天下的皇帝。
　　喜事当前，霍永宁的手却止不住发颤。皇冠龙袍加身，宁家历代祖先为之努
力的梦想即将实现，他却没有丁点的喜色。比起从前的丰神俊朗，此时已登基称
朕的霍永宁，两年多来却已白了半边头发，满面憔悴。
　　大秦国将士五十余万，大半在江州地界输死博士，每阵亡一人，损失的都是
大秦的国力。效忠于梁氏的十余万军，看来是要是江州共存亡。攻下江州城的代
价又要多少？大秦国还会剩下多少军士？霍永宁估算后的数字，甚至不敢去多想。
　　「皇兄，天色将晚了……是否夜战？」向无极面无表情木讷着问道。
　　「休战吧……」霍永宁长吁一口气，颓然坐倒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看着甚是
疲倦，片刻后又豁然睁眼，咬牙切齿道：「休战三日。传旨：江州城但有降者，
一概既往不咎，钱财土地归其所有。有官者依归原位，有功者……有大功者官升
三级！」
　　「皇兄，三思。」向无极木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吃惊之色。大秦国这两年多
来内乱频频，府库大为吃紧。若不能取江州资材以充仓廪，又拿什么来犒赏大军？
江州的【反叛】官员若复归其职，又会引来多大的动荡……
　　「朕何止三思……皇弟，咱们耗不起，再也耗不起了……一个打烂的大秦，
迟早要被人生吞活剥。再耗下去，除非先祖复生，谁也救不了。」霍永宁疲惫地
揉着额头，目中泛起血丝恨声道：「谁能想得到小畜生会留下这么一手。这根钉
子不仅扎在朕的国土，更扎在朕的心上！」
　　向无极闭了嘴，脸色也有些发青。
　　霍永宁絮絮叨叨地继续沉声低喝道：「凉州留了，江州也留了，偏偏他都不
要，连帝位都不要！这世上怎地会有这样的人！」
　　「是啊。小畜生没心没肺，硬是禁得住！」
　　「哼！朕看他不过是丧家之犬仓皇逃窜，歪打正着而已。」霍永宁说完默然
片刻，这种话实在连自己也骗不过。他拿起玉玺盖个张空白的圣旨递给向无极道：
「皇弟传旨去吧。」
　　「遵旨。皇兄……」
　　「不必多说了！」霍永宁忽现狠厉之色道：「小畜生不死，朕不得安！放心，
不管他在屠冲手上是死是活，朕自有妙计取他狗命！」
　　向无极拱手接过转身出帐，两人似乎都不愿再提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小畜生。
在极其压抑的气氛里，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丧气话。向无极心中其实还有疑问，就
算霍永宁下了血本，以梁玉宇对江州耕耘经营的程度，以及梁家身为大秦正统的
天然地位，江州会不会有内乱还未可知。吴征数次险死还生，现下身边还有祝雅
瞳陆菲嫣两大高手庇护，羽翼已成，正面想取他性命难如登天。这人又诡计多端，
想暗中偷袭，有了屠冲现身金山寺一事，今后怕也再难得手……
　　紫陵城里的吴府在夜幕里静悄悄的，天光将亮前的至暗时刻，府中只亮着零
星的几盏灯火。
　　前府的仆从们睡得正香，吴府的规矩，不需他们早早起身。后院里的女主人
们却无人安歇！至傍晚归了府，就先后自发聚在主院里，两点红烛陪伴之下，悄
然守候了整整一晚。
　　等待的时光最是难熬，但院里一夜无眠，且人人精神抖擞，相顾间目中尽是
兴奋之意。
　　「陆姐姐，咱们吴郎现下能有多厉害？」玉茏烟忍不住满腹疑问：「姐姐曾
说过，吴郎从来就比旁人厉害许多，他的修为在哪一品，同品级里从来都没有对
手。还常常比高一品的武人都厉害些。现下他到了十二品，会不会……会不会天
下无敌？」
　　「应该不成！」陆菲嫣笑意妍妍，连说起吴征的不足都是一脸喜色：「十二
品比起其他又不同。到了这个境界，想再有寸进都格外艰难。但经年累月的修行，
每进步一点点，差距都大得很。我和丘元焕交手不过五十来招就落在下风，当时
若打下去，我会重伤，他连轻伤都不一定有。吴郎虽是天纵之资，想一下子就天
下无敌不太可能。嗯……其实能站在这个境界的高手，天分都是没的说，修行路
上本就比旁人要厉害许多。」
　　「有道理。」韩归雁听得大点其头道：「陆姐姐十一品的时候，祝夫人也赞
她十二品之下绝无敌手。当年在凉州，长枝派的陶精武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在
陆姐姐手下连三十招都过不去。十二品修为的这几位，谁也不比谁差什么。吴郎
回来了，要提醒他不可自满才是。」
　　「自有祝夫人看着，要咱们操什么心。」
　　「就是，祝夫人平日待吴郎疼到骨子里，但一到修行，简直比最严的师傅还
严格，就算吴郎到了十二品，多半也不会让他偷懒。」
　　不时的交头接耳间，更是忍不住的娇声轻笑。若不是祝雅瞳有了严令，诸女
也知事关重大万万不可为外人道，吴府早已张灯结彩，办一场比最喜庆的节日还
要盛大的欢宴。
　　「倒也未必完全不可能。」陆菲嫣莞尔一笑，神神秘秘道：「柔掌门的授徒
之能据说天下无双，有她指点，说不准吴郎一举当世无敌，也未可知。」
　　诸女一同轻声笑了起来。柔惜雪这么一个清心修行的出家人，也不知怎么的
就动了凡心。吴府后院多了这么个人物，实是妙事一桩。诸女早有想知道内情，
被陆菲嫣一提，纷纷又被勾起了好奇心。
　　「等他们回来一定好好问一问。哎呀，不成，祝夫人在馥思居等吴郎，多半
要考教他的修为。我看祝夫人这些日子一说起吴郎就忍不住气呼呼的，咱们可不
敢把他长留在这里。」
　　「吴郎来不及问明，直接问新入府的妹妹不就得了？都是自家姐妹，还怕什
么？」韩归雁一本正经道：「她若是不肯从实招来，别怪本夫人家法伺候，给她
个下马威……嘻嘻……」
　　「咯咯……」
　　天光放亮之前，伸手不见五指。吴府后院忽然闪出四条人影，他们不入正门，
各自翻过院墙落在府内。领头的高大男子忍不住心中激动之意，当先向后院行去。
　　男子正是吴征，可想而知家中女眷们必定都在等他。这一趟回府，心中激动
颇有恍若隔世之感。
　　步入院子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见状还是一愣。屋内的女子们一齐站起
身来，见了吴征，满腹千言万语，竟也一句都说不出来。
　　吴征三步并作两步，先行跪倒叩首在林锦儿面前施礼道：「师娘。」
　　「征儿，快起来，快起来。」林锦儿仍着素衣，泪水吧嗒嗒地滴落，难能一
脸喜色扶着吴征注视他的面庞，确认般问道：「成了？」
　　「幸不辱命。」吴征郑重点了点头道：「弟子终能不负师尊的期望，配得上
昆仑掌门之位！」
　　「没有，没有，征儿早就是当之无愧的昆仑掌门！」林锦儿抹去眼泪，又是
欣喜，又是心疼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之小者，除暴安良！征儿身具不
凡的天命，终究要做一代大侠，也是苦了你终日奔波操劳。」
　　「昆仑养我成人，教我为人，弟子自当肝脑涂地。那些恶人，弟子一个都不
会放过，必叫他们血债血偿！」
　　「好，好。征儿莫要太过焦急，当心身体。」林锦儿从小带着吴征长大，一
贯视同己出。欣喜吴征今日的成就，同样心疼他背负了太多：「师娘在这里就是
要看着你重振昆仑，报仇雪恨。征儿这般争气，师娘又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不
要担心师娘，师娘会一直看着你。」
　　「是。」
　　扶林锦儿坐好，吴征回首侧身，顾盼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吴征又升起恍若隔世之感。那一年在昆仑山，蛰伏多年后于门派之比上初鸣
啼声，激动的顾盼也是这样毫不忌讳，于众目睽睽之下扑在他怀里。
　　青梅竹马的一同长大，还有从前给她的许诺。吴征武功大成的那一刻，第一
个想起的不是祝雅瞳，不是陆菲嫣，不是奚半楼林锦儿，而是顾盼。
　　「盼儿莫要担心，待你长大啦，昆仑的难处便过去了。师兄要你一世开开心
心，无人能伤你……」
　　再一次说出从前的庄严承诺。紧赶慢赶，在顾盼成年之前，吴征终于可以顶
天立地，终于可以言出法随地做到我在身边，无人能伤你。
　　「嘻嘻，人家还记得清清楚楚。大师兄，就算最艰难的时候，盼儿也信你一
定能做到。」
　　比起幼时昆仑派遇见的困境，之后面临的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就连吴征自己
也有过怀疑，有过动摇，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每一道险关。
　　吴征捏了捏顾盼秀气的鼻尖，笑问道：「自己偷偷跑去陷阵营的时候，也信
么？」
　　「哎呀……」顾盼娇嗔地扭着身子道：「一样信。闹归闹，心里一样是信的。」
　　「嘿，那就好。今后师兄亲自来保护你！」
　　放下顾盼，吴征回身招了招手让柔惜雪上前。顾盼正满心好奇地想看一看这
位传说中的天阴门掌门现下是怎么一副模样，耳边传来一道嬉笑的声音道：「皮
薄馅儿大。」
　　小丫头缩了缩肩，方才一时激动顾不得许多，饱满的胸脯全挤在吴征身上。
春游时祝雅瞳调笑自己的话，被吴征暧昧地传了过来，惊得她小心肝扑通直跳。
又见旁人一无所觉，略微安心。这一手传音入密，不入他人之耳，正是修为大成
的能为。
　　「惜儿你们都认识了。」吴征讷讷挠着头，有些难以启齿，不知该从何说起。
家中诸女的情感一贯都清清楚楚，早早就互相知晓。柔惜雪就来得十分突然，要
他说清楚来龙去脉一时也有些犯难。
　　「姐姐快请坐。你也真是，路途奔波，回来了也不赶紧让人坐下。」陆菲嫣
忙招呼柔惜雪坐下，有责备吴征不知疼惜女尼重伤刚愈修为尚浅，经不得疲累之
意。
　　回想在长安城驿馆，大秦燕国武人齐聚一堂比武教技。彼时陆菲嫣疾患缠身，
被正当巅峰的柔惜雪轻易一招打倒，二女四目对视，不由心中又是一番唏嘘。
　　「金山寺的一切，我们都知道啦。」韩归雁在身后搂着发窘的柔惜雪，甚是
亲昵，先让柔惜雪定下了心：「从前的事我知之不详，也分辨不清那么多对错是
非。我就知道既然一颗心都待郎君好，都为吴府着想，郎君又喜欢，咱们就张开
怀抱欢迎。姐姐不必担忧，这人虽然喜欢的女子不少，但每一个都是精挑细选，
绝不会仅凭美色，也绝不会亏待了谁。姐姐还和从前一样安心住下，莫要拘谨。」
　　「我……我……」柔惜雪百感交集，担忧虽散去大半，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
如何是好。以她的精明与老于世故，这些阵仗却又从未经历，竟然说不出话来。
　　韩归雁与陆菲嫣相视一笑，知道女尼自幼孤苦又常年修行，这种家庭融融之
乐让她一时适应不了。眼下最能让她放松下来的方法，就是不要把目光都聚在她
一人身上。
　　「其他的事情先不忙于一时，眼下还是顾好你自己最是重要。」陆菲嫣先吴
征温柔间也白了他一眼，吴征方才传音入密，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她：「祝夫人
在馥思居等着你回来，还是快些去吧莫让她久候。这段时日安安心心修行就好。
柔姐姐这里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依你的意思，明日雁儿就发军令将陷阵营迁来紫
陵城外十五里处驻扎。柔姐姐还是能每日教导将士们武学，玉姐姐也把二十四桥
院总舵搬去营里，彼此有个照应。就是要劳烦柔姐姐，每日事儿着实不少，莫要
忙坏了身体。」
　　「不会不会。」柔惜雪忙摇头道：「将士们的武功已都教过，接下来以他们
自行修行参悟为主，偶有指点即可。我有的是工夫帮玉姐姐打点二十四桥院，不
忙的。」
　　「噗嗤……」韩归雁笑出声来，点了点吴征额头道：「你跟人胡说了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好端端的欺负人。」
　　论年纪，柔惜雪略长于玉茏烟，女尼嘴里一口一个姐姐，定然是吴征使坏。
　　吴征摊了摊手，指了指冷月玦与倪妙筠，意即都是她们俩干的坏事。冷月玦
窃窃而笑，倪妙筠涨红了脸，哪敢把四人颠鸾倒凤胡天胡地的事情说出来。
　　「好啦好啦，别磨磨蹭蹭，赶紧去，这里一切有我们。你也知道燕国调兵遣
将意欲南侵，时日紧迫！待到了出发之日，自会提前去馥思居知会你。」
　　吴征略有遗憾，其实还想和女眷们多聚一聚，互诉衷肠，更想看一看柔惜雪
要怎样融入这个大家庭，从窘迫与紧张不安变得习以为常。但正如陆菲嫣所说，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跨入十二品不是结束，一山还有一山高，要杀了霍永宁与
向无极，眼下的自己还远远不够。
　　「我去了。」临走前吴征点了点瞿羽湘的鼻尖。这拉拉姑娘自打柔惜雪回来
就一直在窃笑，双眸越来越亮，那点鬼主意吴征一看便知。
　　「去吧。」
　　「安心修行，莫要自满。」
　　离了院子向馥思居行去，吴征越发惴惴不安。方才女眷们算是放了他一马，
没有奚落他【喜新厌旧】等等。就家中两位十二品高手坐镇，吴征却选择了柔惜
雪助他冲关，纵然有种种合理的缘由，也难免有说不过去的地方。何况祝雅瞳待
他的感情非同一般，光是如此重要的时刻爱子选择旁人而不是她，就够祝雅瞳遗
憾的了。这种遗憾随便一时想不通，都够气上好一阵子。
　　也不知道祝雅瞳独自呆在馥思居里，是筹备接下来时日的修行，还是气愤难
消，怕控制不住发作起来在人前不好看。
　　吴征独自行走在暗夜，仿佛天地之间他就是黑影，无处不在，又虚无缥缈无
迹可寻。在馥思居前抬头一看牌匾，心中自有一股暖意。
　　祝雅瞳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自己也得接下来，她付出的东西实在已太多。
气儿憋得太久，莫要气坏了身体，要打要骂朝自己撒了气也就是了，怎舍得让她
窝在心底伤身？
　　还是翻墙而入。
　　有两位绝顶高手坐镇，吴府周围再没有不开眼的人前来窥探。吴征还是不想
开门的吱呀声打扰夜晚的静谧，更不想不算好听的声音惊了祝雅瞳。
　　运足了目力，微光下也只有草木影影绰绰，祝雅瞳不见影踪。要是往日，在
这座院子里可绝不会躲着自己。
　　看来真是气坏了。
　　吴征现下不是从前需要祝雅瞳随时提心吊胆，恨不得含在嘴里，捧在胸口护
着，只消离开一时半刻就要担忧的孩子。祝雅瞳既然不露面，只好想办法把她找
出来。要是这就回了头，才会彻底把她气炸了。
　　然而若是找不出来，祝雅瞳的火气一样会更旺。吴征摸了摸鼻子，抽了口气，
心中还觉压了块大石头。
　　吴征忽然警醒！在桃花山上祝雅瞳大杀四方，她可不仅仅是空口自称天下第
一杀手，那里的满地尸骨都是佐证。现下祝雅瞳不露面，可能随时躲在暗中，发
动难以抵挡的一击。吴征已不是从前需要人保护的小孩子，他也是十二品绝顶高
手。祝雅瞳藏匿不见，也在提醒他，现下她已把自己当做堪与匹敌的高手，要全
力对付。
　　天下第一杀手名不虚传，仅仅是藏身就给吴征巨大的压力。吴征抹去额头不
由自主沁出的汗珠，低头想了想，放步行去。
　　馥思居里有一处与众不同，在堂屋的左侧砌有两座灶台。祝雅瞳怀念在长安
城时第一回亲手下厨，为爱子调制羹汤，是以特地在吴府里依样画葫芦。
　　吴征料定祝雅瞳不会藏身堂屋。今夜她分明存了考教之意，堂屋里多有不便。
整座院落最好藏身的，就只有这处容易忽视，外人看来毫不起眼，对祝雅瞳却有
刻骨铭心回忆的灶台。
　　转过屋角，果见一个优雅多姿的身影俏生生地立在灶台旁。
　　吴征笑了笑，道：「娘躲在这里。」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好装傻充愣看能否
唤起祝雅瞳的宠溺之心，让她消些气。
　　「不在这，你找得着吗？」祝雅瞳冷冰冰道，伸手不见五指的天光下，也能
让人察觉她面寒如冰。
　　计策失效，吴征暗道一声惭愧。能找着人，凭的是他对祝雅瞳的了解，绝非
有所察觉，修为可谓高下立判。吴征刚要张口承认，猛见娇俏人影膝不动，足不
抬，已凭空飞起电射而至。
　　这一下来得好快，眼前虚影晃动，难觅真身时，两枚纤纤玉指仿佛两柄锋刃，
直插吴征眼珠。
　　吴征亡魂大冒，一股死意顷刻间笼罩了自己。若是躲不过去，祝雅瞳的手指
会生生剜了双目。
　　在吴府里修行的日子，吴征几乎每日都要与祝雅瞳对练。他敢鼓起勇气面对
丘元焕，能在屠冲手下支撑近百招而虽败不乱，全因有与祝雅瞳练手的经验。
　　但祝雅瞳从未这样对他下过杀手！这一招，仿佛要取了吴征性命，将他立毙
于此。
　　吴征也今非昔比，念头刚起，身随意转，双掌左封右推。左掌横切在祝雅瞳
二指中央将这一招完全封死。右掌平推，正接住祝雅瞳的后招。举手一送，祝雅
瞳一个翻身，轻飘飘地跃过吴征头顶刚才落下。
　　「哼！还算没有偷懒。」
　　吴征心头刚一松，以为祝雅瞳看自己武功大进略消了点气。就见美妇双足一
错，立了个【新月出海】的式子。
　　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
　　这可是祝雅瞳拿手武功【美人如玉掌】的起手式，威力绝伦。看她刚才的出
手不容情，接下来一样不会留手。十二品高手之争，胜负只在一瞬之间，不出全
力，不足以分胜负。可往往又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吴征不敢丝毫大意，抖擞精神，立了个【布鼓雷门】的式子，准备以【天雷
九段】接招：「从来不敢偷懒。」
　　「呵，才一招而已。你能活得下来再说。」
　　吴征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确信祝雅瞳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桃腮杏面】，【春半桃花】，【眉目如画】，一连三招。每一招都似在说
一位绝代佳人，但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招。【桃腮杏面】若是打得实了，不免血
溅满面。【春半桃花】足以削去半个脑袋。至于【眉目如画】，争斗时自是用鲜
血作画了。
　　比起这些，吴征更能感受到祝雅瞳咄咄逼人的杀气，这种敏锐的触感自他终
于踏入十二品之后随之而生。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每一招都毫不容情，每一招都
是祝雅瞳毕生功力之凝聚，每一招都让吴征觉得若不能接下就有性命之忧。
　　黑灯瞎火，祝雅瞳来势奇急，却又绝无劲风。吴征只能运足【道理诀】，查
觉周身气流略有异状，便见招拆招。在桃花山上眼见祝雅瞳视天下英雄如无物，
知道她的厉害。此刻更是身当其难，更觉她的武功深不可测。
　　转瞬间交手了二十余招，只觉祝雅瞳单臂一抖玉掌如风向胸口拍到。这一掌
劲风不起，可吴征深知这一掌若中得实了，当场就要胸骨尽断，五脏俱碎。他不
敢怠慢，祝雅瞳掌势来得极快，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吴征右腕一翻隔住来着，但
觉一股内力排山倒海般逼来！
　　吴征不敢硬拼，翻腕一送，身随劲起，飘飘然跃在院中的树杈上。
　　祝雅瞳仰首向天，只见吴征踏在几条嫩枝上，身形随着枝桠起起伏伏，心中
不由一喜，嘴上仍冷冷道：「下来，你莫不是要和我比轻功？」
　　高手对答传音入密，自然不入外人之耳。吴征苦笑了一下，从树枝上跃落。
以吴征自幼苦修的轻功之高，柔惜雪重伤之后，他于当世足以进入前三之列。但
要与祝雅瞳比较起来，不必比较就知逊色半筹，比也是比不过的。
　　「二十六招而已，你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吴征吁了口长气，不敢再心存侥幸收起心中纷繁杂念，依旧摆开【布鼓雷门
】低声喝道：「再来！」祝雅瞳虽使的拿手武功，毕竟还不是绝杀之招，若这样
都不能胜，自己这修为也就是十二品中叨陪末座的份儿。争胜之心一起，畏缩之
心尽去，连目光都凌厉了几分。
　　「这才像点点样子。」祝雅瞳俏面如霜，没有半点饶过吴征的意思，抬手就
是一掌。
　　这一掌比之先前的【美人如玉掌】更为繁复得多，威力也大得多，正是天阴
门绝学【千手观音掌】。美妇只出一掌，却连绵不断，旧招未完，新招如影随形
又起。比之屠冲在金山寺里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万万千千的掌法还要
更加高明。
　　吴征定身不动，连双目都已定住，仿佛一尊泥木雕塑，待观音显化千只玉臂
俱在面门前时才低喝一声，单掌一立，如利刃般刺出。
　　千万掌影立时消失无踪，祝雅瞳双掌合十，如优雅端庄的菩萨，嗔骂道：
「你喊什么？」
　　吴征刚刚晋阶，又陡逢当世数一数二的大高手，从前有些习惯难改。他点了
点头示意知道了，两人在此修行是吴府机密，甚至吴征还存于人世也是吴府机密，
自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其时两人近身肉搏，呼吸可闻，发招迅疾无伦，却往往只使半式便即变招。
每一招都悄无声息，却又蕴含无穷内力，威力惊人。
　　天阴门招式已轻灵为主，祝雅瞳使开双掌，更是如周天星斗铺天盖地之势。
吴征功力本逊，更未能对十二品内力掌控纯熟，几乎招招都是守势。
　　转瞬间两人拆了百余招，吴征惧意尽去，【道理诀】神功发挥出来，一身内
力充盈，信心大增。【道理诀】本就擅长间不容发之际败中求胜，反应之速又胜
于世间诸般武功，本就极适合贴身肉搏。若非祝雅瞳武功实在惊人，吴征本可求
个平手。
　　但祝雅瞳未使【迷梦八式】绝招，武功也多少打了些折扣。一来一去，吴征
已不再全是守势，十招之中亦可反击两三招。
　　酣战之间，祝雅瞳忽然飘身而起，玉足下点。吴征翻腕去抓，不想祝雅瞳美
腿一旋一曲，不仅避开这一抓，反以这条手臂为凭依，轻盈如在掌中舞一般单足
曲跪，一腿横扫，竟是使出【魔劫昙步】来。
　　天阴门镇派武学一使开，吴征便觉压力陡增。祝雅瞳居高临下，任由他使尽
浑身解数难以甩脱。那原本笼罩着他的周天星斗仿佛一起下压，要将他活活吞噬。
　　吴征这才全然感知祝雅瞳的恐怖之处。在桃花山上她力当群雄，之后通过【
道理诀】双修又有进境，比当日还要更加强大。且祝雅瞳毫无留力之心，除了未
使【迷梦八式】之外，招招都是致命绝技。
　　吴征深知今夜若不能胜了祝雅瞳，就算她不下杀手，自己最终也会内力耗尽
瘫倒在地。且十二品高手之争，哪能举重若轻拿捏分寸，说不准一个不慎就落个
重伤的下场。但要胜祝雅瞳又何其困难？
　　吴征奋力震了数震，祝雅瞳如影随形仿佛黏在自己身上，几番发力都甩不脱。
且祝雅瞳内力深厚，几下反震过来，反震得他胳膊隐隐生疼。
　　正落下风之际，吴征忽然向地下一倒仰面朝天。祝雅瞳暂失凭依下落，但双
足一点小腹，一踩胯间，招招不离要害。吴征背脊发凉，想不到祝雅瞳居然这般
狠心，居然会对命根子下手。幸而他早已想好对策，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双腿
上踢。
　　两人凌空对了几脚。祝雅瞳如料敌机先，早猜到吴征要发力将她踢起空中，
借她无所凭依之时脱离罗网。这几下对脚便使了缠与黏劲，踏着吴征的小腿落了
下来。
　　不想吴征怪招更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合身一扑，双臂大张抱向祝
雅瞳双腿。形同市井流氓打架一般的无赖招式居然有了奇效，祝雅瞳大占上风自
不肯被他抱住，否则男子力大，纠缠间得不到便宜。美妇双掌齐发拍向吴征胸口，
吴征等的就是这一招，百忙间顿足立定，也发双掌拍去。
　　两人掌力一对，吴征立在地面，反将祝雅瞳飘飘然震了出去。松了口大气，
总算摆脱【魔劫昙步】的跗骨之难，只见祝雅瞳沉着脸在地上一点，又飘身而近。
　　几无片刻喘息，两人又站在一处，翻翻滚滚交手了三百余招。吴征虽始终落
在下风，心思越发清明镇定，举手投足间渐具宗师风范。激战间，吴征忽然心中
一跳！
　　天阴门的武功，有冷月玦，倪妙筠，柔惜雪在，又与祝雅瞳长期对练，他几
乎已烂熟于心。祝雅瞳今夜使的未必都是天阴门武功，约有四成是她自创的绝招。
但有一招见所未见，且十分怪异。
　　只见美妇侧身，左掌骈起二指点向吴征胸口，不待招式用老便即风一样旋身
一转，单足立地，反身一脚踢向吴征小腹。这一转极快，一脚踢得极为隐蔽，使
开又是行云流水顺畅之极，但仍稍稍露出个破绽。
　　祝雅瞳的武功，全身上下俱无破绽，这一招就显得尤为瞩目。美妇第一回使
出此招时，吴征就有察觉，但要应付已颇为吃力不及细想。待得第二次见到，再
也不能不存了念头。
　　破绽就在她左掌径点胸口再旋身的一瞬间于腋下偏左处，稍纵即逝！此为人
体要害，若被捉住良机，足以直插心脏！吴征心中砰砰直跳，两人交手近半个时
辰，祝雅瞳没有留手之意，数次令他险死还生。若不捉住这个破绽，胜机全无，
若捉住了，祝雅瞳又怎能安然无恙？
　　他略一分神，祝雅瞳掌风又到，吴征慌忙闪避间，劲风就从耳边掠过，脑后
一凉，竟有百余茎断发飘飘落了下来。恰巧长夜已尽，天边露出一抹红光，日头
腾地跳出山尖正洒落万道金光。
　　吴征正面向东方，被阳光一刺，仍略有不适。只见祝雅瞳身着短襦长裙，娇
躯一侧，嫩生生的左臂骈指朝自己胸口点来。
　　尽落下风，章法已乱，目力受损，吴征再无犹疑，本能间后退半步忽然反身
暴进，以左掌作刀向祝雅瞳唯一的破绽腋下刺去。
　　这已是祝雅瞳第三次使出此招，吴征心念一转早已模拟过数次，对后招也有
数种应对之方，料定手到擒来。不想祝雅瞳这一旋身并未坐实，也未起玉足后踢，
而是以背脊向吴征撞来。
　　吴征亡魂大冒。这一招不仅是怪招，更是祝雅瞳的绝招，在如此近的距离，
如此精巧的布局之下，天下间没有人能阻挡祝雅瞳欺近身来。借着阳光，吴征见
祝雅瞳的短襦之内穿着旗袍，双肘已向胸口锤来。内力到处，足以震碎五脏。
　　而吴征左臂一绕，仍然左掌作刀直刺美妇心脏。
　　如此破釜沉舟的杀招，吴征明白会用在何时。桃花山上，若是丘元焕未曾领
旨退却，祝雅瞳重伤力竭之下，十成十就会用这一招与他同归于尽！
　　可眼下却是世间最为亲近的两人，都使出全力无法再变招收手的两人。两记
肘捶与一记掌刀过后，莫非也要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结局？

　第六章 故剑情深 撷华含菁 
　　夏日的朝阳，一升起片刻间就气势万千。万里青翠河山都似穿上一身金袍，
良辰美景都在天空丹珠的光曦下喷薄而出。 
　　迎着阳光，馥思居里两人紧紧相拥，拖出的长长影子仿佛胶在一处，难分彼
此。 
　　吴征当然不会伤害祝雅瞳，能破了祝雅瞳的绝招已是从前难以想象的成就。
所以他及时撤去手上的劲力，即使祝雅瞳真要打得他筋断骨折，五脏俱碎。这副
身体本就是她赋予，又拼上性命才保下来的，她什么时候要取回，自己也毫无怨
言。 
　　祝雅瞳更舍不得伤害吴征。吴征就是她的心头肉，无论是刚降生时她只能搂
在怀里嘤嘤哭泣片刻，就要换上戎装拼死保护的婴孩。还是在昆仑山上看见他茁
壮成长，深具智慧机变的幼童。或是长安城重逢时已长大成人，一身本领的青年。
就算是现下他已成了绝世高手，可以在自己全力施展下支撑三百余招而不落败，
甚至能于细微中拿捏转瞬即逝的破绽，寻求一线胜机。在祝雅瞳心里，吴征都和
刚降生的婴孩一样无二。 
　　两记夺命的肘锤绵软无力，只是背脊挨了过去。吴征的掌刀恰巧顺势滑入衣
襟一环，从身后将美妇搂在怀里。朝阳的金光万道下，两条人影几乎融为一体。 
　　「你知不知道，金山寺一役，我就躲在离你十丈远的大树上。我放心不下，
一直跟着。」 
　　「不知道……」吴征心中一动。果然无论什么时候，在祝雅瞳心里还是个时
时需要看护照管的小孩，她永远都放心不下。 
　　「当时我看屠冲几无杀气，所以一直没有出手，想看看他要玩什么花样。」
祝雅瞳嘟着唇哼道：「哪知屠冲的花样没什么好看，就看到你跟她山盟海誓，生
死相依。」 
　　「我从前的确一概不知……」吴征无奈道，紧了紧钻进衣襟的手臂，将两团
硕大滑嫩捧得更严实了些。 
　　「本来还想现身见一面，看你当下的样子就知道没我的容身之所。哼！」祝
雅瞳的唇瓣撅得老高，委屈到了极点，将一腔怨气全都撒了出来道：「你的功力
经此一战到了临界，人家本以为你与她双修之后就会赶回府里。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然是和娘一起了。哪里想得到你就赖在她身边，直到今日才回来。我……我都
要气死了！」 
　　祝雅瞳是真的生气了，不仅说得极为委屈，还连连跺脚，饱满的胸脯频频起
伏。吴征哑然，不论自己做得再好，顾虑再周全，有时仍难免有所偏向。府上人
多了，这一点就无可避免，也是无可奈何。 
　　「唉……」祝雅瞳气了一阵，长叹口气，螓首后仰倚在吴征肩头露出微笑道：
「你的选择是对的，掌门师姐把你教得很好，普天之下，的的确确没有比她更为
适合的引路人。就算是娘，也不能把你教的像现下这么好！」 
　　吴征心头大大松了口气，祝雅瞳终究还是识大体。刚才一番比试显然深得她
的认可，这口气能消下去也是不易。 
　　「可我还是生气！」祝雅瞳又嘟起了嘴：「我就是生气，从小到大，没有一
回大事是和娘一块儿渡过的。好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你还是选择旁人。娘这些日
子，都要气死了。」 
　　「娘……曈曈……」吴征在美妇耳边柔声求饶道：「千错万错都是我不对，
功利心太重了些。」 
　　「我虽然气你做的事，但又不恼你……」祝雅瞳又转温柔道：「我生气，可
你做的对。若有一天你做错了事，娘恼了你，就一定不和你生气。」 
　　吴征心中大震！这便是他，也是每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家庭。包容，冷静，
相互理解。有了问题可以争，可以吵，但绝对不会长久记恨在心。祝雅瞳生他的
气，与他闹别扭，但仅仅是使小性子发脾气，又不大吵大闹，伤了两人间的情感。
若有一天吴征真的做错了事，她反倒不闹脾气了，而是冷静下来把问题解决。 
　　吴征感动莫名，双臂加力把祝雅瞳紧紧搂住，动情道：「曈曈，好曈曈……」 
　　「哼！赔给我，全都要赔给我！」祝雅瞳游鱼似的一滑转过身来，一跃而起
双腿缠在吴征腰际大发娇嗔道：「十倍，百倍的赔给我！」 
　　润红的唇瓣嘟起，恼怒间更加丰满诱人，与其说是在生气，又更像索吻多些。
吴征的手臂原本从她腋下钻入衣襟，美妇转身时便嘶拉拉地裂帛声响，肩香肩处
的缝线撕裂，露出胸脯与背脊两片雪艳艳的嫩肉。双腿环腰，双臂搂颈的痴缠更
比什么言语都要诱人。 
　　头一低，两人猛地吻在一起！ 
　　吴征只感今日的祝雅瞳偏有几分陌生。祝雅瞳爱他若心头肉，但总体而言向
来还是母亲对孩儿的宠溺。宠到了极处，便什么都答应他，什么都满足他。两人
欢好之际，祝雅瞳从来都不紧不慢，情远远大于欲。两人之间甜蜜非常，但对于
发自灵魂深处的，源自于人体本能火辣辣的冲动总是少了那么一些。 
　　今日的祝雅瞳格外不同。 
　　眯成一条缝隙的如丝媚眼，却射出晶晶亮的光芒，优雅间带着妩媚，疼爱里
又充斥着饥渴，纯中带欲，艳中带妖的光芒几乎摄魂夺魄。 
　　花瓣般的柔唇丰满润滑，频频吐出的急促呼吸火热香甜，偏偏里头又有股沁
人心脾的冰凉。正是湿津泉涌一般实在太多，急促的呼吸也来不及熨热，由此才
得别样的沁润宜人。 
　　美妇的乳峰饱满圆润，不仅形状极美，将外衫压出的那抹幼圆屡次令吴征心
摇神驰，且高高耸起，又大又隆。这对引以为豪的美乳如今因衣衫的肩线断裂，
领口翻折下来露了半边，雪嫩依旧，却全然失了完美的形状。它们死死地挤在吴
征胸口，峰顶被压扁着八面满溢，圆隆的乳廓几乎顶到了下颌处。正被自口角滴
落，粘腻腻的香津染得奶儿在阳光下散发金灿灿的光芒。峰顶的玉珠更在一瞬间
就挺立坚硬，被吴征坚实的胸膛反顶入奶儿里。 
　　胸口传来一点坚硬，一大片绵软的触感，柔嫩的乳肉还随着美妇的亲吻不时
厮磨，简直妙不可言，吴征一时恍惚。祝雅瞳就似方才的比武一样，咄咄逼人，
攻势连绵如江潮汹涌。那一双玉腿纠结缠夹，牢牢盘定，让吴征全无闪躲腾挪的
空间，只能【硬着头皮】以攻对攻，可是这位【床上绝顶高手】居然频频败退，
有力不能支之感。 
　　「快，回房去。人家受不了了。」 
　　吴征踉踉跄跄。结实的雄腰，有力的双腿，沉稳的马步，深厚的功力，全抵
挡不住祝雅瞳双腿缠夹，双臂搂抱。火热而密集的香吻，更让他透不过气来。吴
征在这般热辣的情欲之间，几乎怀疑若不是回府之前晋阶十二品修为，眼下已被
祝雅瞳生生按倒在地上，任她予取予求。 
　　房门被撞开的一瞬，吴征身上一凉，一身衣物竟在祝雅瞳手中被撕得粉碎，
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吴征一愣，只见祝雅瞳终于松开双唇，星眸如丝似闭，光芒
却比方才还要热烈耀眼。 
　　动情到这等地步，在祝雅瞳身上见所未见，吴征简直要以为美妇是不是中了
什么厉害的春药被冲昏了头脑，已全无意识。可方才裂衣之举虽是满心焦急，但
手法又用得极其巧妙。素手一抖一分，内力到处，衣袂碎裂尽落，又不伤及吴征
分毫，精巧之极，不是心神已失的模样。 
　　祝雅瞳轻轻跳下地来，目中终于有了些许羞涩之意，可火热奔放更多。吴征
这才看清她外衫不知何时已脱落，只身着那件肩线已断，素白为底，淡粉纹做荷
花的旗袍。 
　　旗袍在他来馥思居之前已穿在外衫之内，吴征不是第一回见她穿上这件极其
适合美妇的气质优雅，身形婀娜，又显露几分性感的旗袍。栾采晴虽在裁衣之前
就有使坏的心思，但在她的巧手编织之下，全然贴合了祝雅瞳的每一分身材曲线。
吴征一见就全然把持不住。 
　　可眼下的这一件又有不同。旗袍还是栾采晴编织的旗袍，崭新如昨，连粉荷
的色彩都没有半分褪去，美妇对这件衣衫也是喜爱之极，甚至舍不得拿不出来穿。
所不同的，便是玉腿两侧的开叉被祝雅瞳修剪过，开线更高更长，从前只在腿根，
眼下却已直达臀儿的一半处。 
　　上好的衣料与精致的剪裁，让臀儿曲线毕露却又被包裹紧实，腿根处的开叉
让这一片销魂之地若隐若现，本就撩人心火。 
　　眼下若隐若现成了半隐半现。缺了缝线的包裹，仅靠紧致的衣料怎能裹住祝
雅瞳圆如满月的隆臀？丰翘的臀儿撑开这一片包裹，半片臀儿尽收眼底。 
　　祝雅瞳一旋身半倚门扉，弯腰下折，丰臀一拱顶起裙摆娇喘着道：「就在这
里，人家今天什么都要试一试。」 
　　吴征终于恍然大悟。祝雅瞳今日的不同并非身体里多了什么难以自控的本能，
而是心情比往常大有不同。从前她将吴征宠到了骨子里，对他爱之怜之，不忍他
求之不得，更不能容忍因此而与爱子产生隔阂。现下的吴征仍是那个丰神俊朗，
善良仁义，心怀天下的好孩子，却也终于成长为一个足以与祝雅瞳并立，让美妇
诚心心仪的伟男子。 
　　这份宠爱亘古不变，无论何时这都是她的骨血。但当吴征接下她全力施展的
武功，又抓住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破绽时，祝雅瞳的心彻底醉了。即使有那么些
故意露出破绽，也要抓得住才行。天底下又有几人可以抓得住祝雅瞳露出的破绽？
吴征能一举得手，说明他已列入天底下一掌之数的高手里。 
　　祝雅瞳生就不凡，她的命运也和绝大多数的女子们不同。青春少女的情情爱
爱尚没能品味，便已忽然为人母亲。自此含辛茹苦，踏上漫漫寻求能与爱子相认
的人生之路。 
　　桃花山谷的相认，两人齐心协力突破那一层禁忌，再无隔阂，再不分开。彼
时的吴征在祝雅瞳眼里与顽童无异，亲是至亲，爱是至爱，但两人间的差距实在
大了些。美妇懵懵懂懂，自己对情与爱也分辨不清，只想不论如何，与爱子能朝
夕相处便已知足。 
　　无论再怎么坚强，生而为人，便少不了内心对情爱的向往。 
　　出了桃花山之后，吴征险死还生并未从此一路坦途，等待他的是更残酷的雨
雪风刀。令祝雅瞳骄傲的是，爱子并未就此消沉下去。他鼓足勇气，一路小心翼
翼又坚定前行。美妇看得真切，越看越是满意，越看越是喜爱。连她自己都未曾
察觉，除了那一份血溶于水的亲情关爱之外，另一股别样的情愫不停地滋长。 
　　吴征熬过金山寺之役的历练，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祝雅瞳打心底知道吴
征与柔惜雪双修再无更优之选，可心底总有一股怒意难以抑制。这段日子午夜梦
回，每当想起吴征正与柔惜雪双宿双飞，参悟武道极途，心底总是泛着酸酸的滋
味颇觉难过。 
　　美妇对这股怪异的感觉不明其意，想不通怎地会对吴征生那么大的气，气得
用尽了方法也无法平息。这段日子在府上闹些脾气，使些性子，甚至数落吴征的
不是，着实有些失态。 
　　直到吴征来到馥思居，这股憋闷了许久的心火终于爆发，满腹委屈全撒了出
来，除了迷梦八式之外绝招尽出。令她意料之外，吴征眼下的修为还要超过她的
想象。当杀招中的破绽被爱子抓住，祝雅瞳芳心如醉。 
　　怒火被浇灭，心中喜意大生，更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猛烈滋长。被
爱子从后搂住，祝雅瞳只觉身体前所未有地娇软，心底更有种难以言说的顺从之
意。 
　　这几股奇妙的感觉自自然然地交织在一起，祝雅瞳第一次感到心中的悸动。
像是相爱的男女初次告白时，内心惊慌莫名，又期盼无比。若是情窦初开的青春
少艾，此时便要羞红着脸，声若蚊呐，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可祝雅瞳历经风雨，
更与吴征有了肌肤之亲。 
　　早已不是初出闺阁的少女，祝雅瞳没有羞涩，更没有惊慌不安。此刻她如此
大胆，又如此渴求，只希望尽快与身边的男子融为一体。 
　　美妇扭着腴润的腰肢，令丰臀轻摆，娇气又焦急道：「快些，征儿，娘好难
受。」 
　　早已占有这具性感多姿的胴体，可吴征仍觉这一刻无比神圣。 
　　遥想初见祝雅瞳时的心动，这样的女子是任何男人都要心生向往的，在她面
前却又要自惭形秽。在成都吴府时，吴征不止一次地思量过，天底下又有谁才能
配得上这样的女子？心坚如铁，武功绝顶，智计多端，貌若天仙，还有不凡的身
份。当时面对她难免毫无信心十分气馁，心中万般不愿又不得不承认，只有文武
双全，雄才大略的燕皇栾广江才配得上她。 
　　依吴征的猜测，当年祝雅瞳受家族之迫献身于栾广江时，心里或多或少也期
待过因此能有一段美满的姻缘。青春正盛的她，一定对自己的美貌与才智颇为自
负。即使抛开一国皇子，皇位继承者的身份，栾广江也的确是个极有魅力的男子，
两人的确是天造地设的良配。 
　　可惜因缘际会，栾广江帝王之心下的薄情寡性错过了儿女情长。祝雅瞳由此
也收起了少女怀春，再没有工夫去想情爱之事。眼下过往的这一切，全都已不再
重要。祝雅瞳冰封的少女之心已经融化，身后的男子不如栾广江那样的雄才大略，
但他一样聪明伶俐。也不如栾广江的狠厉果断，但他更加心怀天下。全没有栾广
江的王者之风，但那颗温暖的心，比什么都重要，比什么都讨女子喜欢，才能融
化祝雅瞳冰封的心。 
　　终于能堂堂正正地配得上她，终于能让她袒露心扉，终于成了撩动她心弦的
男子。即使没有血脉相连，两人的心也永远贴在一起，再不可分开。吴征昂首挺
胸，心情之激动无以复加，更加昂扬的，是胯下的男儿雄风。 
　　开叉至臀的旗袍撩开比裙摆还要简单，轻易便能翻折搭在腰肢上。吴征掀开
旗袍后摆，美妇圆如满月，又丰又隆的臀儿便朝天翘立地露了出来。旗袍撕裂的
肩线，在祝雅瞳弯腰下折的身姿下，又怎能兜得住浑圆饱满的奶儿。那奶儿悬垂
而落，丰硕的乳肉垂下如挂架熟瓜，美不胜收。 
　　吴征心头大跳，残破半搭的外衣，若隐若现的视觉，最诱人的部位却又不着
片缕，有时真比一身赤裸还要诱人。 
　　「浪成了这般模样，这是准备干什么？」吴征牙关颤抖，双手叉上细而腴润
的腰肢，简直不知道自己怎么忍得下来？若非已具十二品修为，心性又上了个台
阶，绝难做到。 
　　他并不是仅仅为了情趣。祝雅瞳春心大动的模样前所未见，叉开如玉扇的美
腿拱起挺翘的臀儿，一片茂密的乌绒之下，花穴口的两片嫩脂开合不已。开时只
微分，现出玫红的花肉与一线蜜裂，合时却是紧紧地一缩，仿佛肌肉发力时的抽
紧。那收紧的力道令满溢幽谷的花汁像糖浆一样被挤出，见之心颤。可想而知若
是粗大的肉龙插了进去，又会被怎生狠狠啃咬，神魂俱爽。 
　　祝雅瞳娇喘吁吁，难耐地回过螓首，目中的光芒越发明亮道：「想要征儿插
进来，快些……难熬得很……莫要再折磨人家了……」 
　　唇红如丹，肤白如雪，发黑如夜。吴征几乎窒息，扶腰的双手不自觉地一加
力，肉茎更是难以自制地一阵弹跳，连珠似地拍打在的臀肉上。 
　　臀儿光是拍打的声响就令人心惊肉跳，棒身挺立膨胀，蕴含的热血更是传来
炽烈的高温，烫得冰凉的臀肤不自觉地收缩。 
　　腰侧被捏，更是令全身酸痒难耐。祝雅瞳螓首回望，柔顺的秀发自背脊顺着
颈侧滑落，以更大的幅度扭腰摆臀道：「瞳瞳忍不得了……吴郎垂怜……快些给
个痛快……」 
　　不知是腰肢的酸软让美妇难以抵受，才扭腰想要挣脱，还是幽谷里的空虚难
耐已到了极点，摆臀主动追寻能一解焦渴的肉棒。吴征并未刻意躲避，臀儿摆动
之际，恰巧嵌入臀丘中央的沟壑里。 
　　祝雅瞳的臀瓣极为丰满高翘，臀沟深深难见其里。即使以吴征的粗大，两片
臀瓣也能将之合拢在内，仿佛只小手一样握了一围。可小手再好，又怎比得这一
片膏腴丰沃之地的又软又柔？ 
　　臀瓣仿佛有生命力般，刚让肉棒嵌入便有力地一夹一夹。虽只夹住了小半根，
尚有大半裸露在外，触感便已销魂无比。吴征心火狂冒，向后略退，肉棒上端没
入臀沟，根部缓缓抽离，仿佛绝世高手手中缓缓出铗的宝剑。 
　　祝雅瞳的双目光芒亮到了极点。龟菇彻底没入臀沟抚过后庭嫩菊时，她双眸
猛然一张，嘤咛出声。龟菇抚过褶皱抽出钻入芳草丛里，她又略松了口气，贝齿
咬着唇瓣，已做好了被刺破娇躯融为一体的一切准备。 
　　「娘磨得好一口宝剑！」吴征大口大口地吸着气。在惊涛骇浪扑面而来之前
凝聚浑身气力，才能不被狂潮所淹没。 
　　「好么？娘要看看征儿的宝剑够不够锋利，够不够坚韧！」祝雅瞳挺稳了笔
直美腿，绷紧了腴润腰肢，同样几乎窒息。 
　　一语双关。吴征在美妇身体里孕育，未能由她亲手抚养长大成人是两人心里
难以弥补的遗憾，但在最关键的时刻，祝雅瞳始终陪伴在吴征身旁。这柄绝世宝
剑淬火而出，霜刃未曾试，里面又包含了美妇多少心血。 
　　吴征此刻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名扬天下，剑气如虹，他只想用胯下昂天翘立的
宝剑进入美妇的身体，让她知道够不够锋利，够不够坚韧，以彻底征服柔媚到了
极点的美妇。 
　　抽动的幽谷，带着毛绒绒的芳草丛都像风儿吹过的水草，浓浓密密地搔刮着
棒身与龟菇。冰凉的花汁还在源源不绝地涌出，堪比浸透绮罗的春雨，直令一片
芳菲尽湿，却不能将吴征的欲火浇灭半点。 
　　春雨花露到了吴征这里，仿佛一瓢一瓢的火油浇了下来。吴征心火狂冒，闷
吼一声：「看剑！」 
　　咕叽的淫靡声，从龟菇挑开花唇初探入洞时便大大的响起。注满花汁的幽谷
死死一缩，几乎严丝合缝。湿滑的花径却又欢腾般蠕动，仿佛一片无边的肉海，
朝着侵入的肉棒席卷而来。 
　　可肉棒像烧红的利剑切开膏脂，又像一杆仙家法宝，劈开前方肉浪滚滚，一
往无前，极轻易地便尽根没入，满贯花房。 
　　祝雅瞳忘形地尖叫一声，与吴征的小腹撞在丰臀上发出巨大撞肉声汇集一处，
其声之销魂美妙，直令吴征一阵眩晕。美妇猛地螓首一昂，背脊反向弓起，原本
从颈边垂落的一头秀发抛甩而起，如一片夜幕降临搭在峭若断崖的背脊上。 
　　几在顷刻之间，祝雅瞳便一身汗湿。空虚许久的幽谷全被塞满，还有股被撑
开的快意，令美妇长舒了口气，将心头的郁结难熬全都抒解了出来。凸起的花心
嫩芽被巨大的力道撞击，直被压成一片肉膜。双腿剧颤，臀儿更是像过电一样抖
个不停。 
　　插入无比顺畅一滑到底，可对吴征而言并非如此简单。祝雅瞳的花径本就紧
窄逼仄，对交合期待已久之下更是绷紧难行。龙枪甫一入洞便感肉浪滚滚朝着棒
身密密啃咬，令一身畅美非常。祝雅瞳的蜜肉比旁人不同，肉芽颗颗罗列，似掰
开的石榴晶莹剔透，粒粒如齿。能得以顺畅进入，正因肉芽也像石榴子一样饱蕴
汁水，轻轻一压便能挤出丰沛又腻滑的汁液。籍着花汁撑开一线裂隙，肉棒一挺
到底，直达凤宫。 
　　只一插，美妇就连臀儿都起了痉挛，花心大张着溅出好一道花汁，兜淋在龟
菇上。吴征还是未想到祝雅瞳动情到了这等地步，刚插入就能让她登临快意巅峰
一回，简直堪比欲火缠身多年的陆菲嫣。 
　　「宝剑还锋利么？够不够好？」俯身贴住美妇的背脊，双臂环在腰肢上助她
稳住身形，吴征有些玩味地舔着耳垂问道。 
　　「哼……才使了半式都算不上，谁人知道够不够好……」祝雅瞳喘匀了气，
咬着唇瓣嘤声道：「有本事，再和人家比试三百……三千回合，人家才知道好不
好。」 
　　两人此前一场激斗，到吴征拿住破绽，祝雅瞳使出同归于尽的绝招，正是三
百余合。吴征微微一愣，看今日美妇勃动的春情浪意，没个三千回合绝不能满意。 
　　「再一动手，不分胜负可就不停下了……」 
　　「等等！」祝雅瞳回眸对视，刚快美了一回，情火稍退，此刻略有些羞意，
飞红着脸道：「征儿的招式破绽太多，不好……不够好！」 
　　「那要怎么才行？」 
　　祝雅瞳伸手抓过吴征的手臂从她腋下穿过，交叉回环着左手抓右乳，右手捧
左乳。两人胸背胶贴在一处，祝雅瞳双足插在吴征双腿两侧，足尖踮立，臀儿高
拱，居然天衣无缝。 
　　祝雅瞳双臂也向后回环，姿态舒展，反向勾着吴征的脖颈，亲昵无比。美妇
咬着唇瓣羞道：「可能……挨不住……帮我一下……」 
　　吴征高大健壮，压在这般姿势压在祝雅瞳身上本就分量不轻。若在平日对祝
雅瞳还是轻而易举，现下肉棒满贯花房，光是丝丝热力就烫得娇嫩花肉麻痒难当。
美妇也从先前欲火燎原里稍微清醒，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深知这道情弦一动，今
日想挨得住几无可能，不得不寻求爱子的帮助。 
　　两人自有过肌肤之亲以来，吴征在美妇身后的姿势极为罕见。绝大多数两人
都面对着面，一来便于互相搂抱亲昵，二来祝雅瞳总要看着吴征目不转睛，怜惜，
宠爱。 
　　今日的姿势不仅亲昵，更大胆奔放。以吴征丰富的经验，也没想到过竟然有
可以让两人贴合得密不可分的姿势。他忽而明白，祝雅瞳现下才对他彻底敞开了
心扉，可青春少艾之时，每一位少女都有过的闺阁春梦在她身上亦不曾落下。无
论她再怎么大家闺秀出身，身姿仪态多么优雅端庄，内心里定然也有过无比大胆
出格的渴望。不知少女时期的祝雅瞳，在家中关上了闺阁房门，蒙头藏在被窝里
臆想着将来的如意郎君，春心荡漾之时，是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摆弄着不同的姿势，
再一遍又一遍地修正！ 
　　不是两人的身高就这般恰巧，而是祝雅瞳分腿，踮足，拱臀，俯腰，再到双
臂向后回环缠绕。娇躯的每一部分都像经过精心的计算，每一个姿态，弯曲，高
度都恰到好处。不知她想过多少回，也不知她模拟了多少回，才能一摆姿势便趋
于完美。吴征心中倍感庆幸此刻在美妇身后享受这一切的，是他自己！ 
　　「挨不住我也不会停下。」 
　　「不用停，不要停，千万不能停，不许停下！」 
　　吴征苦笑一声道：「不用瞳瞳吩咐，我还怎么停得下来？」 
　　「让我记住你的好，你也记住我的好。」祝雅瞳扭颈回眸，朱唇一献，香舌
暗渡，与吴征吻在一处。 
　　朱唇丰满润泽，馨甜香滑，口感之美妙一如往常，无论亲上多少回都不会腻
烦，这一回美妇的吻又有别样不同。四片唇瓣时不时交叠着嵌合，温馨非常，内
里却是香舌勾卷与款款迎送，贪婪无比。往日大多只有温馨，滋味虽甜，比起暗
藏的疯狂又少了一分滋味。 
　　两位十二品绝世高手，只片刻就呼吸不畅，气息大乱，意乱情迷，难以自持。 
　　拱高的臀尖正抵在吴征脐眼附近，不仅像个厚厚的软垫子，更是个结实的支
点。吴征缓缓挺耸腰杆，插入时下压加力，臀肉便一同被挤扁，另肉棒深入花穴，
满贯幽谷。抽出时腰杆刚一放松，弹性绝佳的臀肉便立时向上助力顶腰，几乎是
把肉棒给弹了出来。两人的姿势又恰好让插时到底，抽时穴口恰巧卡着龟棱。 
　　吴征轻抽缓送，祝雅瞳的花肉从前品来就已是人间极品，肉齿粒大饱满，仿
佛会咬人一样。吴征每回插入时，肉棒都被紧紧咬合，就算最温柔，最绵软的小
嘴，也不能像她的花径一样将肉棒严丝合缝地牢牢咬住。 
　　「穴儿又在咬人呢……」吴征被夹得浑身大畅，借着插入时美妇酸麻难耐，
檀口微张时说道。 
　　「咬得紧不紧？你的棒儿也又要来刮人了……」祝雅瞳星眸半闭，又是骄傲，
又是羞涩。她鼻翼微微翕合，粉面含春，显是对眼下的亲密十分满意。 
　　「不单单是咬得紧这一样好，不动都舒服得很。还缠得紧，动一下都不容易，
像被黏住了似的。」吴征十指一抓掌中双乳，令其深陷乳肉。每一座乳峰上都现
出五根凹陷的抓痕，峰顶梅珠则卡在指缝之间。大手抓握着奶儿时便对它们不住
地揉搓。心中大叹祝雅瞳想要的姿势着实美妙，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爽。 
　　已尝得熟识了的蜜肉，直到现下才得品其中全部美妙。不仅是会咬人的逼仄，
祝雅瞳今日泄出的花汁异常腻滑，竟将花肉都浸得发酥发软，肉棒泡在花汁里进
出也异常的顺畅。这种逼仄与顺畅相融，让吴征爽到了极点。 
　　「哼，就知道自己快活，你还要折腾瞳瞳到什么时候嘛……」 
　　「怪我。从前都不知道还能好成这样，一时忘了。」在千娇之体的穴儿里被
泡着，咬着，痴缠着，吴征贪婪地品尝别样滋味，竟连抽送都忘了。可肉棒被咬
得通体舒泰，不自觉地一昂一昂，挑得花心快意如潮，却又远远不能满足，祝雅
瞳苦忍许久满心幽怨，更熬得像要被逼疯了一样。 
　　「要怪娘。」祝雅瞳歉意地一笑，抚着吴征脸颊道：「从前是娘不好，小时
没疼过你，等你长大啦才想补救。但是……嗯……哼……又不全是征儿想要的那
样……哼……」 
　　「不怪瞳瞳，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此刻美妇目光纯净，仿佛清可见底的
湖水，心言心语动人神魂，吴征感受到其中的柔情蜜意，情动不已，胯下又缓缓
抽动起来。 
　　「反正从今往后不会啦。」祝雅瞳咬着唇瓣，美眸的光芒又亮了起来，纯净
的目光里透出一点火焰，正越烧越旺：「今后无论是吴郎……嗯哼……喜欢一个
叫祝雅瞳的女人，想要与她……咿……双宿双飞。还是征儿想到娘身上……呀…
…尽情撒娇，都由你。」 
　　吴征抽送一点点的加快速度，也加大力道。压着的丰美臀儿真是绝佳的支架，
不仅让他晃动腰杆便能顺畅地抽送，美妇还迎合着他的节奏。肉棒插入时，祝雅
瞳便塌陷腰肢拱高丰臀，让穴儿半朝天，肉棒便轻而易举地直插花底。肉棒抽出
时，祝雅瞳恢复身姿，下压的穴儿由此更加紧致，还能让吴征不需多动腰杆便将
肉棒抽出大半。 
　　「从来没这么浪过……」明明并不费力，对吴征现下的功力而言不值一提。
可肉棒被又缠又咬，吴征还是很快便喘着粗气。千娇之体的柳娇花媚似乎完全绽
放出来，吴征竟有难以抵抗之感。 
　　「哼……就你的菲菲，玉姐姐她们可以浪……哦……哦……师姐肯定也浪得
很……娘也可以，和她们一样浪……不成么？这样磨好难熬……」 
　　「那就快些。」挺着肉棒在花心上旋磨了两圈，吴征猛然一抽，再奋力一送！ 
　　即使是狭小的腾挪空间，抽送的力道仍然十足，插入时重重的撞肉声几可在
屋内回荡。又重又快的插入狠狠蹂躏着花肉，石榴子般的肉齿仿佛被挤碎了一样
压扁，喷溅出一注注的花汁。祝雅瞳连连尖叫，仿佛肉棒直捅进了心窝里。被捧
抓着的双乳则同时被大手一把一把地掐窝，尤其是两枚乳珠被夹在指缝里连连揉
搓。过电般的快意与幽谷中的满胀畅爽上下呼应，轻飘飘地如在云端。 
　　吴征并未一力猛冲猛打地征伐。狠命地一插之后，便是极缓慢地抽出。填满
的花径不会一下子就变得空虚难耐，反而龟菇像刨刀一点点地刮挖过肉芽，感觉
无比清晰真实。那肉芽团聚在肉棒周围，细细密密地啃咬。然后被菇伞一整排地
刮倒，仿佛要被挤进蕴含的每一滴汁液才肯罢休。等肉芽被压到了极限，极艰难
地抹过龟菇，才终于恢复原状，一瞬间又颗颗玲珑剔透，饱蕴汁水。 
　　一快一慢，快时神魂震荡，慢时甜美无比，祝雅瞳喜不自胜。心中向来有两
种情感，今日情动不已，情爱之意大占上风，但也没忘了母子之情。眼下吴征的
做法，正将两种情意融于一处，既快意十足，又美不胜收。 
　　美妇深深地呼吸，口中吟哦出绕梁酥声，嘴角更有抹动人心弦的笑意。反环
着吴征的双臂一紧，一回眸，那笑意既优雅，又妩媚，情意就能将人的魂魄都勾
了去。吴征看得猛地一阵窒息。 
　　「娘好美。」 
　　「征儿喜欢么？哦……太重……太深了……」爱子顿住的呼吸，像是运足浑
身气力时都会本能地憋气，再一鼓作气地爆发出来。幽谷里翻江搅海的肉棒像一
柄绝世神兵全力施展，插得花肉酥软如泥，抽得花径娇慵无力。 
　　「爱瞳瞳爱到骨子里。这才一百多招呢，还远远不够，还有更重更深的。」 
　　「嗯……嗯……」肉棒果然又在加力，一下比一下更重，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祝雅瞳应声媚啼，脑中也是一阵眩晕。她武功早臻化境，内力强悍无比，娇夭优
雅的身躯里也有无尽的力量。可被肉棒反复抽送，花肉痉挛的震颤与幽谷里的快
意一样，竟不住向周身百骸蔓延。结实笔直的美腿，再到踮起的足尖，均起了一
阵阵的颤抖，竟有渐难支撑之感。 
　　女子快意连绵，就算你武功绝顶一样慵懒无力。祝雅瞳心中一阵得意，若不
是早要吴征牢牢捧着两团硕乳，必然支持不了太久，不免就破坏了柔情蜜意，又
能爽快透顶的完美身姿。 
　　「呼……呼……」吴征吭哧着粗气，喉间更有一阵阵短促嘶哑的闷咆声。美
妇颤抖的娇躯他已有所感，他脑中同样有一阵阵闷雷炸响。即使双腿肌肉绷紧到
了极处，同样不能阻止酸软的颤抖。 
　　他身具【道理诀】神功，情爱一事向来随心所欲游刃有余。上一回如此不耐
还是与陆菲嫣的初次交合。久违的感觉回来，吴征失控般加力，抽送的节奏也越
来越乱。重插轻抽成了狂乱的抽送，身体已然在那具娇软赤裸的躯体引诱下失控，
只是凭着一股本能，拼尽一切地充塞与占据，再从中索取更多的香甜汁液…… 
　　「征儿……」祝雅瞳的尖声全然随着肉棒的每一次插入发出，同样无法有丁
点的自控。肉棒抽插如此沉重，连花肉间的每一分缝隙都被刮挖得彻彻底底。美
妇妩媚的眼神里已添上了迷离，慌张与无法拒绝的期待：「我我……瞳瞳要泄出
来了……」 
　　吴征双目发红，像只吃人的野兽恶狠狠地盯着祝雅瞳，仿佛要一口将她生吞
活剥才满意。美妇如泣如诉的哀求，男儿回应的是更猛烈地一轮抽送，刺激得她
发出一连串尖细高昂，又清脆悦耳的叫声。 
　　短促的娇喘声听在耳里正是最好又最烈的春药！吴征发狂似地冲刺，腰杆下
压几乎要把丰满圆润的臀儿压扁，那臀肉无处安放，从两侧满溢出来。绒绒乌丝
已湿得透了，柔顺地垂下紧贴幽谷。幽谷口的两片丰满唇瓣被撑开成一张圆润的
小嘴，玫红的花肉缠绵着肉棒，却又被肉棒毫不怜惜地狠狠蹂躏。尤其肉棒抽出
时，石榴肉齿像吸附其上，被菇伞刨刮着几乎从幽谷里带了出来。 
　　「征儿……征儿……」祝雅瞳已然失控，仅剩的一丝清明察觉垂死般的娇啼
声得实在太大，太浪。她欢愉间又有一丝心焦，唯恐自己的欢声会穿透堂屋，飘
出小院。 
　　惶急之下，只能左臂回环尽力勾紧吴征，右手漫无目的地拉起吴征一只捧乳
的手捂在嘴上。原本想着能一阻呼声，可满身欲火正在将发未发，将泄未泄的紧
要关头。祝雅瞳只觉浑身难耐，哪一处都想要，哪一处都不够，哪一处都差了那
么一点点。 
　　眼下的姿势虽能尽欢，但全身乏力之下再不能绷起身姿，回首与吴征相拥想
吻，不免略有缺憾。鬼使神差地，祝雅瞳舒启檀口含入吴征的两根手指，轻吐香
舌，在指缝间舔洗。 
　　指尖被又舔又吸，此处神经密布，同样会升起许多异感，在当下灵欲交融的
一刻更是催情。吴征呃地窒息一声，热血上头，本能地一偏头钻在祝雅瞳左腋下，
向着这片神秘又极隐私的地带猛吸。 
　　前所未有的疯狂，前所未有的亲密，前所未有的大胆放纵，祝雅瞳如飘云端
浑不知身在何处。幽谷里的快意，腋下的酥麻与羞耻，每一样都冲击着她的脑海，
连口中的手指滋味都分外香甜。 
　　美妇已哑了声呼喊不出，幽谷里穿梭抽插的肉棒越来越粗，越来越硬，越来
预热，炙烤得她欲火焚身。一身气力早随着湿透全身的汗水流了出去，祝雅瞳什
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支撑不住，只是尽力吸吮着口中的手指。 
　　香甜温热的呼吸急促地喷吐在手指上，唧唧啾啾的吮吸声仿佛正含吮着肉棒。
一身皆快，一身皆美。当腋下传来闷声嘶吼，幽谷里的肉棒猛然涨了涨，极尽快
意的狂潮如期而至。 
　　被阳精浇灌的花径成了沸腾的肉海，大大痉挛着朝肉棒挤压，咬合，仿佛要
把每一滴阳精都挤干挤尽。除了幽谷以外，祝雅瞳却像垂死一样没有一分气力，
软软地倒下。 
　　晕迷之间，娇躯被横抱而起，这才没有直接跪倒在地。 
　　吴征横抱美妇，足下也是一个踉跄。什么绝顶武功，什么自幼苦修的根基马
步，在这一刻全不起任何作用。幸而他身强力壮，及时稳住身形，才没让两人一
起摔倒。 
　　横抱而起时肉棒抽离幽谷，带出一大片记录着方才淫靡的粘腻。祝雅瞳酥啼
一声惊过神来，星眸一睁，娇嗔地望着吴征。 
　　男儿一贯本色，再怎么欢畅也不忘了事后温存。可吴征只走了几步就觉腰腿
酸软，只得一屁股坐在圆桌前。看了看床帏的距离，叹了口气，索性将祝雅瞳放
在膝间歇上一些。 
　　「也太多了……都装不下……」幽谷间热潮退散，凉意渐起，还有涓涓汁液
仿佛糖水一般浓腻地缓缓滴落。埋首在吴征胸前，美妇忆及方才前所未有的疯狂，
一时娇羞不已。 
　　「大罗金仙也忍不得……这个真的不怪我……」吴征叫着屈，大手梳开祝雅
瞳额前乱发勾向耳后。潮晕未褪的美人慵懒之姿风情无限，着实让人难以侧目。 
　　祝雅瞳也抬头与吴征对视了片刻，深吸了口气，仿佛了了桩极大的心愿，满
足地闭上双眸缩在爱子怀里。两人都不再说话，静静地品味这一刻的温存。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气力渐复，祝雅瞳拨开吴征在她脸颊边抚摸，由于太
过轻柔而麻痒的手，轻若蚊吶般道：「方才……可比菲菲还浪么？」 
　　「要是比她病患缠身时，还差了那么些。和平日比可就不相上下了……」 
　　陆菲嫣身具百媚之体，一举一动媚骨天成，床笫之间更是激情无限。祝雅瞳
悄悄初到成都，让拙性出面帮助吴征建立吴府，当时与爱子久别重逢哪里舍得？
不分日夜地隐在暗处偷瞧吴征的一举一动，将吴征与陆菲嫣两人连日【治病】之
举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异样的情愫或许自当时而起。祝雅瞳心下颇喜爱子身边有这样一位姿容绝世，
又精干温柔的美妇贴身照料。但看二人激情的甜美欢愉，心心相印，自己当年唯
一一次的经历简直云泥之别。再说陆菲嫣把吴征迷得神魂颠倒，又有个女子将吴
征【抢了一大半去】，满心嫉妒也是不用提了。 
　　想着当年躲在屋外，一肚子气，又舍不得错过半点地偷瞧，心里也觉好笑。
要说武功姿容，祝雅瞳与陆菲嫣难分高下，祝雅瞳自有其无穷的魅力。但是床帏
一事吴府上下无人能与陆菲嫣的天生媚骨比肩，祝雅瞳一时难忍心中好奇，得了
吴征肯定的答案，也是心中一甜，了了桩大大的心愿。 
　　「你那时候……和菲菲欢好有没有想过人家？」 
　　「没有……」吴征开始头疼，女子爱美之心男子全然无法理解，也知她们一
旦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总想要分个高低。当时祝雅瞳在吴府现身，陆菲嫣的醋
意之大还犹在眼前。他嘿嘿笑了笑，难为情道：「欢好的时候确实没有的，当时
怎么想不到【迷蛇梦眼】祝家主怎么会与我这个昆仑派的毛头小子扯上什么干系。
但是……嘿嘿……平日无事的时候，真的想过若是千娇百媚同在床帏，又该是何
等模样。我是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嘻嘻，都做这么大的白日梦还敢说没有想。」祝雅瞳竟未动怒，满面笑意
地抬起螓首抚摸吴征的脸颊，好一会儿后粉面含春，喃喃道：「白日梦，有一日
也会成真……」 
　　吴征双臂一紧打了个寒噤，颤声道：「会的。」 
　　如何将两人的关系在吴府里为人所知，再让每一个人都能接受，吴征想了无
数的方法，没有一个合适的。只能在平日里若有若无地漏出些不同，春日游江南
让祝雅瞳野外生火算是不错的一招，效果显著，想来诸女心中都有所感触。可惜
这样的机会太少，恨少。 
　　说到难以解开的死结，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祝雅瞳道：「我想来想去，这事
儿靠着我们俩不成的。」 
　　结扣正在于此，两人都是当事人，想要自解死结难上加难。吴征为之苦恼，
但又实在不知要向谁先行开口，毕竟兹事体大，谁也不敢轻易尝试。 
　　「我想过和菲菲说，毕竟她见识多经历多，当最能体谅个中不易。但我又不
敢试。」惊世骇俗，万一出了半点岔子，谁能挽救？吴征在这个世上除了先人的
遗愿嘱托之外，就剩下这座府邸是他生的希望，与最大的支持。 
　　「她早都知道了。」 
　　「啊？」祝雅瞳不经意般的随口一言吓了吴征一大跳，旋即冷静下来。美妇
这个【早】字用得绝妙，品出了其中的味儿，吴征大喜：「早都知道了？」 
　　「还有雁儿。我们从桃花山谷里出来的时候，她们就有察觉，所猜……全中。」
说起的事儿着实羞人，祝雅瞳缩了缩粉颈，也有些窃笑。 
　　「雁儿也知道了？啊，是了，她们久修【道理诀】，明白其中的奥妙。我突
然间功力大进，她们怎么会猜不着？笨，我才是真正的蠢材！」此前一叶障目，
现下一点就透，随即狐疑道：「你怎么知道的？」 
　　「前些日子她们说私房话儿，我刚巧回来听见了。」祝雅瞳双目里露出兴奋
又狡猾的光芒道：「我听见也吓了一跳，但是故意不悄悄离开，故意让菲菲知道
我在偷听。」 
　　「妙，妙！」吴征简直拍手叫绝！祝雅瞳这么一手，就让他们与陆菲嫣，韩
归雁之间心照不宣。既避免了绝多的尴尬，还让双方心里都有了底，还有更多的
时间去消化与接受。悄无声息之间，这事儿居然大大推进了一步。且看韩陆二女
的样子，似乎对此并无不允。 
　　「当然妙！」若论急智，吴府上下能与祝雅瞳比肩的一个都没有。夜战桃花
山多少回险死还生，全赖她因时制宜的急智。美妇挺了挺胸，显然对她当日的急
智颇为自傲。 
　　死结松动，还有了暗中的帮手，吴征信心大振，脸上笑开了花。脑子里早飘
到祝雅瞳一事解决，今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她一同搬上床帏，与府上春兰秋菊，
各擅胜场的夫人们争春斗艳上面去了。 
　　「你和她们一起的时候，会不会……比一个人更喜欢些？」祝雅瞳心中实也
有许多好奇，女子若有心属，总会对如意郎君的一切都想要问个明白。从前一些
羞于启齿，也从不相谈的话题，憋到今日再也憋不住了。 
　　「其实各有各的好，我都喜欢。」吴征收回臆想，他心中激动，迫不及待向
祝雅瞳道：「和谁单独在一起，就一门心思都在谁身上，柔情蜜意，每一回我都
记在心里难以忘怀。大家一道儿的时候，每人都得照料到，情意就会少一些。这
时候就更纵欲，心里有什么苦闷，压力，最易纾解。」 
　　「光是纾解？」 
　　「当然不是。这时候我最享福了，左拥右抱，你都想象不到那画面有多美。
不管是她们玩些假凤虚凰，还是一同伺候我，真的，女子的柔美那时都是成倍成
倍地加在一起，看都看不过来。」 
　　「哼！你现下和我在一起，就想着别人，还敢说一门心思都在一人身上。」
祝雅瞳忽然大发娇嗔，柳眉蹙起，这模样还是第一回见。 
　　从前仅在练功时她待吴征严厉，平日里宠爱有加完全是一个败儿慈母，予取
予求，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半句。今日发作出来，堪比少女一样宜喜宜嗔，与她平
日的贤淑大相径庭，风情十足。 
　　吴征紧了紧手臂将美妇抱在身前，歉然道：「是我的不好……第一回和瞳瞳
说起这些，有点恍神。」 
　　「不信。你就是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陪着我还不肯安心。」祝雅瞳不依不
饶，吴征是彻底恍了神。 
　　像她这样出色的女子，青春之时会不会刁蛮任性？吴征猜想是会的，祝雅瞳
一向自傲，这样的女孩子有许许多多自己的想法。她又比旁人出色得太多，自小
见识都是对的多，错的少，久而久之，一定有些任性，要人顺着她，哄着她。就
算随着孩提岁月过去，祝家的教导培养懂得顾全大局，在外人面前会端出一副成
熟，识大体的姿态，心底的那份任性一定不会轻易散去。至少在她十六岁忽然饱
受风雨，历经沧桑之时还不会。 
　　翻天覆地的生活变化始于祝雅瞳十六岁那一年。一年时光仿佛就过了有二十
年，三十年之久。即使天眷的容颜未改，但少女的心却忽然变成了三十六岁，四
十六岁。娇蛮任性，意气飞扬，还有那些如梦似幻的少女臆想离她而去，不能回
头。 
　　再没有与情郎私下相约，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府而去，心中却砰砰直跳，唯恐
被长辈叫住不许出门的惊慌。再没有与情郎拌嘴时转身就走，知错的情郎在她身
后亦步亦趋，不断赔礼道歉。再没有即使毫无理由，就想发发脾气，身边也有人
转着圈不住哄着…… 
　　天底下最美丽，最聪明，出身也最好的女孩子，本该就有这样的待遇，本该
经历这样青涩幼稚，又终生难忘的年华。然而这一切，在祝雅瞳畅想过，可能即
将触碰到，却从未真正发生过之时戛然而止。 
　　长安城里吴征对祝雅瞳见之难忘，之后的相处更是在心底被烙下深深的印记。
这些猜测久久盘踞在他脑海，猜祝雅瞳的幼年，猜她的青春。此刻微一恍神便即
想起，心中微疼。 
　　「是我不好，陪你的时候就该安安心心陪你。」祝雅瞳已别过身去，吴征从
后搂着她的腰肢，胸背胶贴，轻声耳语道：「今后再也不会了，好不好？」 
　　「你心里想什么我又不知，怎知再也不会？」 
　　「我待你好不好，说了不算，心里想也不算，但是你知我知。」吴征左右晃
动着身姿，带着美妇摇晃轻哄，吻着晶莹剔透，扇坠般的耳垂道：「瞳瞳的情意
我都知了，我的情意瞳瞳不知么？」 
　　「知道。可你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人，总是要想。」 
　　拥有三妻四妾是每一个男子的梦想，但每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男子都不愿面
对这样噩梦般的问题，吴征有点头大。 
　　「况且，你对我说的甜言蜜语，到了别人那里一样会说，每个你都会说最好。」 
　　吴征头更大了。祝雅瞳这是要把二十来年的娇蛮任性全向自己发作出来了？
说的的确是实情，男子之间的甜言蜜语更多是图个开心，总有夸张之处，不能全
都当真。但祝雅瞳眼下大有字斟句酌的意味，任吴征舌灿莲花也说不明白。 
　　「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谁是最好。」吴征想破了头之际，越发心疼，由于
自己的降生给祝雅瞳带来的缺憾，是永不能弥补的：「我只知道全府上下，你最
特别。」 
　　怀中的娇躯忽然一颤，瞬间烫了起来。挺直的背脊仿佛被烫得化了，软绵绵
地倚在胸前。美妇终于回过螓首，目光温柔，嘴角却有狡黠的笑意，鼻翼皱起扭
着身不依道：「最特别不一定是最好，不行，你一定要说，我是不是最好的？」 
　　眼下此景，吴征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挥掌在她臀瓣上拍了一记道：「好哇！
那一回你也偷看？」 
　　祝雅瞳初次光明正大进入吴府，惹得陆菲嫣大吃飞醋，当夜也是与吴征闹了
性子。随后陆菲嫣大展媚力，两人激情四射至今难忘。陆菲嫣当夜因祝雅瞳的出
现深感危机，反复强调她才是最好的，永远是最好的。祝雅瞳今夜同样使着性子，
同样争辩这一难以辩清的话题，吴征这才回过神来。 
　　「嘻嘻，不然你以为人家那些……那些招儿，都是哪里学来的？还能无师自
通么？」 
　　丝缎般的娇躯浑不受力地贴背下滑，伏至吴征胯间时才转过身来。祝雅瞳一
挺胸，不需双手帮忙，丰美豪乳便将肉棒夹在深丘沟壑里。 
　　「我以前可没有伺候过人。当时在外边偷瞧，明知不该看，眼睛却怎么都转
不走。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每一刻都记得。每回事后我都在想，这些东西看
来做什么用？现下我终于明白，当时心里就有了期待，盼着有那么一天，我也能
这么伺候老爷。」 
　　「呃……」豪硕的奶儿将肉棒裹去了大半。乳肉温热，乳肤光洁无暇，摩挲
起来无限温软舒适。吴征腰际之下瞬间麻了。 
　　肉棒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余迹，祝雅瞳却一口将棒头含进嘴里。丰满润泽如
花瓣的香唇，将鲜红印在紫黑的肉棒上，触目惊心。 
　　「瞳瞳……」 
　　「这对宝贝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征儿小时候本该随意又吸又咬，使坏了还舔
一舔。可是那时征儿一口都没有尝过，好生叫人遗憾。」祝雅瞳吸了吸，咬了咬，
吐出龟菇伸舌一下一下地舔着：「菲菲是不是比人家厉害点，但是人家又特别一
些？」 
　　「是。」吴征实言而答。 
　　「以后我也要和她们一样，被老爷一起摆上床去。」祝雅瞳的一双清湖眼眸
里几乎要滴出水来，呼吸急促了几分，动作也剧烈起来。 
　　美妇环着吴征的腰杆一搂，环着爱子的同时，豪乳也将肉棒圈在中央耸动着
娇躯。比起双手夹乳，这般风味又有不同。触感不及夹乳时压得紧，但奶儿团团
围围，连春袋都仿佛被包了进去。美妇娇躯柳枝般摇摆，奶儿原本的质地便分毫
不差地传向肉棒。 
　　仿佛以肉棒代替双手，轻轻抚摸这对豪乳，感受它们的丰满，绵软里又蕴含
绝佳的弹性。祝雅瞳款扭腰肢，轻摇丰臀，围着肉棒画着圈，香舌也绕着凸露的
龟菇打着圈。 
　　「娘从前吃了不少苦，今后和媳妇儿们一起，叫她们一起好好伺候娘。」肉
棒上青筋暴起，在一对柔美的奶儿里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极大的视觉反差光是用
看的，就让吴征血脉贲张，肉棒随之又跳了几跳。若不是祝雅瞳【胸怀宽广】，
几乎要挣脱重围而去。 
　　「征儿好懂事。瞳瞳先来伺候老爷。」 
　　美妇一会儿上下耸动娇躯，像打磨一柄锋锐的宝剑。一会儿又从腰至臀地画
着圆，像雕琢一件精致的玉器，绵柔滑腻的触感直令吴征销魂蚀骨。男儿目光一
亮，忽从她脑后夜幕般的乌发间隙里，看见她那只摇摆的臀儿。 
　　女子身上曲线玲珑之美，胸，与臀并驾齐驱，还要在腰线与肩颈之上。像祝
雅瞳这样绝色中的绝色，臀儿之丰饶挺翘更是最好的画师也无法描绘，一切浑然
天成。 
　　美妇屈膝跪地，她的姿势十分讲究，上身前倾，腰肢斜柳般落下，再将腰肢
几乎弓到了极限，让丰美的臀儿仰天而翘。吴征视线受阻了大半，仍能见两枚迷
人的涡眼下方寸许，腰肢的尽头处丰美的臀儿浮胀而起。满月般的雪白臀瓣将光
线遮拦难透，正让臀沟只露出一线漆黑，越发神秘。 
　　吴征明知她刻意摆出这样的身姿，可看上去卖弄的刻意，仿佛她身姿生就如
此，随意一摆都是如此诱人。分明搔首弄姿，却全无搔首弄姿的刻意。 
　　祝雅瞳嘴角边挂着浅笑，张圆了檀口将龟菇严丝合缝地含住。她不像贪嘴的
冷月玦总是吃得叽啾作响，也不像情动的陆菲嫣大幅度地吞咽。美妇只以嫩润的
唇瓣卡住菇伞边缘，在口中以香舌一小口一小口地舔着马眼。姿容优雅，仿佛在
细心品尝肉棒的滋味。 
　　吴征双手捏得梨花木椅的扶手咯咯作响。整根肉棒都被饱以温柔，唯独尖端
一点被舌尖虽慢，却极仔细地掠过，触感鲜明，又极其集中。祝雅瞳以无限的温
柔与耐心，小口小口地舔舐，经由这小小又敏感的一点，唤醒无限的激情。 
　　吴征赫然觉得这样的滋味分毫不差于长于唇舌之技的冷月玦与陆菲嫣。马眼
的一点点麻痒被反复舔吸着扩散，被香口润围的龟菇上又有细短温热的呼吸连连
喷吐，很快与顶端的一点麻痒汇合在一起。被奶肉包围的棒身虽不觉刺激，但温
柔无限，绝无被冷落之感。反而刺激集中于尖端一点，变得异常地明显又敏感。 
　　「瞳瞳……」吴征一团混乱，想说些什么一句都说不出来。肉棒一昂一昂，
却又像在大呼着畅快。 
　　「嗯？」祝雅瞳媚眸一挑，目光循声望来。带着疑问与满腔温柔的目光，真
是一水盈盈，脉脉不语，烟起暮色，恩爱百生。见吴征只是兴动呼唤，并非有什
么言语要交代，她眸光一闪，笑意顿显，骄傲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仿佛在说：
「我是不是最特别。」 
　　「好特别的小嘴。」吴征喘着粗气，眯着眼，几乎瘫在椅子上享受。 
　　「人家的嘴可不小，难道不舒服么？」祝雅瞳眉目传情，她并非樱桃小口，
但是丰满的唇瓣包裹得更加严实，触感鲜明。当下还示威似地紧了紧唇，传去绝
佳的弹性。 
　　「舒服极了。」比起冷月玦大力吸吮的刺激，陆菲嫣细长香舌的快感，祝雅
瞳的口舌之技便长于温柔与舒服。没有催命符一样的刺激，但能让你长久享受其
间，多久都不会有半点腻味。 
　　「哼。」鼻尖轻吟，祝雅瞳转起了脖颈。 
　　舌尖不动，仍是点在钝尖上。龟菇却像被卷入了一处漩涡，打着旋儿向深渊
里沉沦下去。美妇还紧了紧环腰藕臂。 
　　乳肉朝四周满溢，诱人的幼圆让吴征的目光无处安放，不知该看向奶儿还是
多看一眼隆臀。哪里都想看，哪里都不想错过了，只恨自己没生得一双天眼，只
得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上下难定。心动情动，肉棒也立刻起了感应，腰眼处一
阵酸麻。吴征咬牙一撑扶手挺直坐稳，静待激情一刻的到来。 
　　母子俩心意相通，祝雅瞳温柔地舔舐，献出自己完美的身体助爱子攀登快意
的巅峰。螓首缓缓画着圆，专心致志，让吴征的每一分敏感都被触抚。又不急不
躁，香舌始终不轻不重地点扫，让吴征能充分地享受欲望渐升，攀至巅峰的过程。 
　　呼吸急促，满面通红，眼睛瞪大，牙关紧咬。吴征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
【坚挺持久】。从前被口舌侍奉时，若是温柔以待，总会觉得舒爽有余，畅快不
足。快意到了一个节点就容易停滞不前，需得更加激烈才行。今日一反常态，在
简单，重复的动作下，因为无限的温柔，快意升腾得仿佛没有顶点，越趋越高。 
　　旋一旋，吸一吸，舔一舔，祝雅瞳不紧不慢。嘴角虽笑，目虽流连春光，却
另有一股庄严之态，心底似乎时刻做好了准备迎接神圣的一刻。 
　　梨花木椅被捏得发出痛苦的响声，仿佛吴征将出未出时心里的一样煎熬。温
柔的吸吮舔舐下，吴征胸膛起伏，一身大汗。体质本就易汗的祝雅瞳更是在洁白
的肌肤上沁出一片细密的汗珠，美乳上弧水光盈盈，已分辨不清是淋漓的香汗，
还是口角间滴落的甜涎。夹弄肉棒之际，渗入双峰之间的水迹摩擦着发出唧唧之
声。 
　　吴征心潮激荡，眼见祝雅瞳螓首一抬，不再含吸龟菇，只吐出香舌舔点着马
眼。美妇又忽然将臀儿摇得像湖上小船被一道波浪打来时左右摇摆，奶儿摩挲肉
棒，臀儿摇尾乞怜，性感得不可方物。 
　　「瞳瞳……」吴征全身一紧。仰面的祝雅瞳满脸祈求之色，像个柔弱的妇人
在哀求夫君怜惜莫要再行折腾。又像讨好的娘子在请求老爷赏赐雨露。龟菇虽空
了出来，可祝雅瞳舌尖仍点在马眼上，分明是任由他喷射之意。 
　　吴征一声低吼，再也忍耐不住，阳精喷薄而出。腥浓的滋味，淫靡的一瞬，
祝雅瞳不闪不避，还是一样的身姿摇摆，一样的舔扫。阳精射出，有些经由香舌
逆流而上滚入檀口。有些则被舌尖阻挡，珠碎似地飞溅在她如花娇颜上。美妇专
注地舔扫着钝尖，任由阳精飞射得一塌糊涂。 
　　玉白的肌肤，润红的香舌，共同挂着浆白。浓浊的液体喷射已尽后，再顺着
香舌娇颜滴落在奶儿上。吴征满足地大口呼吸，像是射得脱了力，可顷刻间肉棒
又昂扬如初，不见片刻软垂。美妇的模样颇有些被凌辱的楚楚可怜，吴征心情激
荡，只想要立刻回馈于她。 
　　将祝雅瞳横抱着来到床边，美妇娇躯一翻，猝不及防地将吴征按在床上道：
「嘻嘻，别猴急嘛，人家先去清洗一下。」 
　　「我去置办。」 
　　祝雅瞳点在吴征胸口，像用一指之力将他按住阻止他起身，摇头道：「哪家
府上的老爷会去伺候人的？乖乖等着，我去去就来。」 
　　欢好之后温存一番，再帮着伴侣清洁身体是吴征做得习惯了的，府上女眷皆
爱这份温柔。吴征向来也觉得义不容辞，哪有让女伴做这些粗重活儿的。唯独祝
雅瞳翩然而去，他能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回味着方才的余韵。 
　　浴房里传来水声，片刻后止歇，祝雅瞳拎着两桶水很快回转。她只以大大的
方巾缠身，出水芙蓉般清纯，哪能让人想到不久之前刚被射得满面狼藉。 
　　「等得急了？」温婉一笑，祝雅瞳揉好了面巾，解褪赤裸侧躺在吴征身边。
单臂支着床面半撑起上身，以面巾擦拭吴征的身体。 
　　「急。」吴征环过美妇腰肢，丰美的奶儿正滚落在脖颈边，峰顶的莓瓣依然
翘挺，像一颗粉润的珍珠。吴征徜徉于祝雅瞳的温柔爱海，顺势将奶儿含在嘴里
吃了起来。 
　　「嘻嘻，别急，都是你的，慢慢吃。」祝雅瞳心中一甜，看爱子贪婪的模样，
满心柔情无限。恍惚之间，仿佛在用这对上天赐予的恩物喂饱襁褓中的孩儿。 
　　「我知道，先吃饱了，才能慢慢尝。」乳香四溢，烘得满面满口，吴征吃得
分外香甜。 
　　「嘻嘻，慢着点，别噎着了。」五指如春葱，细心地抹过每一分肌肤，祝雅
瞳沉吟片刻，问道：「方才和你发脾气，生气了么？」 
　　「没有……不用什么都放在心底，你待人够好啦，不高兴该发脾气的时候不
要藏着……」 
　　「不许停下，继续吃。」祝雅瞳一拍吴征权作抗议吴征分心的不满，继续擦
拭吴征的身体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这样使性子过……」 
　　「我知道。」吴征一边吸吮一边含混不清地道。 
　　「从前我以为，我对栾广江的恨是一辈子的，挫骨扬灰的那一种。当年我回
到长安城以后，每一回见他都要极大的毅力，才能忍住立刻杀死他的冲动。」祝
雅瞳目光空灵，喃喃道：「桃花山他下手那么狠，倾举国高手之力要除掉我们娘
儿俩，那之后，我反而越来越不恨他了。」 
　　「为何？」 
　　祝雅瞳嫣然一笑，对吴征依言不准停下的表现十分满意：「那一夜他急着祛
除病症，只顾采补练功。我也有满腹心事，还时刻记挂着探听栾家秘密一事，好
像一眨眼就这么过去了。之后我闯荡江湖，一年时光就像老了三十多年。偶尔看
见些灵秀的少女天真浪漫，心里也不无羡慕。这一切都是我恨他入骨的缘故，但
是毕竟有他，才有了你。咱们相认之后，我觉得从前什么缺失都补了回来，千百
倍地补了回来，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好得太多。我反而有些感恩于他……」 
　　「但是他毕竟欠了你的，岁月是再也补不回来的。」 
　　「我知道。」祝雅瞳起身揉净了方巾，将奶儿放回吴征嘴里，伸手捉着吴征
的肉龙揩抹：「你有没有想过，若有朝一日攻破长安，要怎么对待栾家人？」 
　　吴征一愣，含着奶儿尖端小口小口吸着，良久叹了口气道：「栾家对我们吴
府有大仇大过，他一心要我们万劫不复，全无半点血亲之情，两家除死方休，但
对中原百姓而论真的也有不世大功在。我不会因私废公，在陛下面前会公平而论，
直言而谏。」 
　　祝雅瞳大喜，及时送上甜吻香舌，温柔无比地吻了好一阵才倚在吴征肩头。
唇边笑意不减，真是人比花娇，粉面含春道：「征儿真是最最了不起的奇男子，
心地善良，胸怀天下，不能在治世做个贤仁之君真是可惜了。」 
　　「陛下在长安城久尝民间疾苦，他做得不会比我差，我信他。」吴征将祝雅
瞳搂紧，奇道：「怎地忽然说起这些？我还道祝仙子向来护短，哪里会去关心天
下百姓？」 
　　「从前还真的不会，只因为你。」祝雅瞳因吴征傲然得满心欢喜，颇觉志得
意满道：「和你相认之后，才想到祝家昆仑落到此前的田地，同国尚且免不了倾
轧内斗，若是异族踏足中原，更不会将中原百姓当人。那又会多少家族惨不忍睹？
我既有经历，自能深明其中之苦。再说了，咱们是娘儿俩，你聪明像我，好看像
我什么都像我，善良天性当然也像我。你能心怀天下百姓，我当然也能。」 
　　「原来如此。」吴征不置可否地一言带过，忽而幽幽道：「和我单独在一起，
还要想起其他男人，这，哎……好叫人心酸……」 
　　「啊哟。」祝雅瞳不依地锤打吴征胸口，明知吴征是在作怪报复，心中甜蜜
无比。只有最亲密无间的情侣才会玩这样的游戏。她支起上身，扭着香肩撒娇道：
「不算，就不算。人家说的是正事，你想的却是其他亲近的女子，满眼都是色眯
眯，还是你坏，就是你坏。」 
　　美人撒娇，不仅娇憨无限，还把两颗硕乳甩得乳浪阵阵，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再狠的心肠也硬不起来。吴征无奈认输道：「好好好……我坏上那么一点点，就
算扯平了……」 
　　「谁要跟你扯平，才不。」祝雅瞳一嘟唇下了地，跺脚道：「气坏了人家，
还要来伺候你，哼！」 
　　强词夺理到了极处，吴征却越看越爱。美妇完全已熟透了的娇躯，眼下却有
少女般的可爱浪漫，也叫人爱到了极处。 
　　祝雅瞳在另一桶干净的水里揉好方巾，又捉着肉龙反复擦拭，依旧将奶儿放
进吴征嘴里，扁着嘴道：「我从前娇蛮惯啦，今后发起脾气来，你要让着我。」 
　　下命令似的话语，楚楚可怜的口吻，怜爱细心的动作，吴征爱到心坎里，柔
声道：「会的。我错的多些，可不是我让着你。」 
　　「没有扯平，你是初犯当然要从轻，其实是我错得多些，所以才没有扯平…
…」祝雅瞳捉着肉龙，肉龙早就昂扬而起，她擦拭的动作更像抚摸着它，爱不释
手。 
　　「啊？」吴征万没有想到撒娇成这样的祝雅瞳，娇嗔无限居然是在自认过失，
一时也没能转过弯来。 
　　「妾身做错了事，请老爷责罚。」 
　　两桶清水，反复地擦拭，还是极致的耐心将吴征擦得干干净净。洗去身上的
粘腻，身心舒畅，情投意浓之际，正是一场欢好的最佳序曲。 
　　「那要重重惩罚了哟……」吴征笑得合不拢嘴，又是开怀，又是玩味，还带
着点邪气。祝雅瞳娇羞若小女儿，乖顺若妻子的模样，实在让他爱不释手。 
　　「妾身甘愿领罚，请老爷莫要怜惜，重重责罚，瞳瞳下回才不会忘记。」 
　　「不罚到瞳瞳起不来床，停不下来的。」吴征一个翻身将祝雅瞳压在身下，
亲吻她的粉颈轻声道。 
　　不料美妇也是一个翻身，两人在床上连滚了两圈。祝雅瞳还是一指按着吴征
的胸口，缓缓直起腰肢背过身去，美眸眨了眨，脸颊终于爬上红云露出羞涩之意。
两人欢好时日已多彼此间几无秘密，以她的年龄阅历更不该如此。先前说些羞人
的话，也不至于像小女儿一样又羞又怯。 
　　「怎么了？」吴征满心好奇，不知祝雅瞳想到了什么地方去，也起身搂抱着
问道。 
　　祝雅瞳定了定神，决然回眸。双目里羞光四射又毅然决然，更暗藏几缕让吴
征心愿得逞时的不满，羞怯道：「娘身上大都已属于你，唯独还剩下一处……也
唯有那里，还从来没有被别的男子碰过……娘看征儿对那儿喜欢的很，与菲菲欢
好时大都不放过……娘每日都要保养得当，让那里……娇娇嫩嫩……留着给你…
…现下也洗得干干净净……征儿想不想尽情享用……」 
　　「想！」吴征重重一点头。 
　　「这里是娘给征儿修行有成的奖励……也是妾身给老爷赔个不是……请老爷
重重责罚……」 
　　吴征闷吼声中扑倒祝雅瞳，心情激动得面红耳赤。满目都是美妇娇羞躲闪的
目光，含春带羞的俏脸。只是几句话，武功绝顶的美妇人说得娇喘嘘嘘，分外艰
难。 
　　「别怕，就算责罚也不会胡来。」吴征低头吻着她光洁饱满的额头，昂起的
肉龙钻入腿心，才觉祝雅瞳已几句话就说得花汁涟涟，胯间尽湿。 
　　「曈曈知道老爷不会乱来。妾身斗胆，想……求老爷从后面来……」 
　　往日两人欢好，绝少使用后入之姿。祝雅瞳极喜趴在爱子身上，轻摇慢扭，
无时无刻不目光对视。温情有余，少了两分激情。今日她情丝大动一力献媚，先
前以站姿拱臀便酣畅淋漓。也似品得其中滋味无法自拔，居然又要吴征再来一回。 
　　「今日真的发了浪，从后面来更好么？」 
　　「不知道，就觉得……觉得方才被从后面抱住动弹不得，全在老爷掌控之中，
瞳瞳的感觉特别地好……」 
　　美妇娇羞无限地吐露心迹，连耳根子都红了。她缓缓转身趴伏于床，再慢悠
悠地支起左膝跪好，又轻缓缓地支起右膝。她虽没有韩归雁那样长及常人腰际的
长腿，但腿根丰腴，膝弯纤美，小腿肚子圆润修长，更具线条柔和之美，同样美
不胜收。 
　　圆隆若满月的两片臀瓣浮翘而起，身姿之诱人，仿佛一张精制的玉弓。——
膝弯以下的小腿八字虚张似弓萧，大腿与臀儿的优美弧线似弓渊，扣紧的足趾仿
佛之间拉了根绷紧的弦。 
　　祝雅瞳埋首于床褥，玉手回伸亲自剥开两片臀瓣，露出中央一线沟壑，与藏
得极深的至羞小眼。一张绝世的名弓，既要有稳健有力，弯弧完美的弓渊弓萧，
弹性十足的弓弦，至关重要的，却是位于中央的弓弣. 只有上佳的弓弣，才能稳
定箭枝，精确目标，令百发百中。这一点小眼褶皱丰富，色泽鲜粉，缩得丝发难
容。正像绝世名弓镶上最好的弓弣，画龙点睛。 
　　祝雅瞳羞涩闷声，像九天玄音从天外飘渺降临道：「请老爷重重责罚……」 
　　吴征的汗珠都落了下来，女子愿意献出至羞之所，是每一名男子的骄傲，何
况祝雅瞳的菊蕾如此诱人。正如她所言，这般雌伏于床，又喜爱被吴征从后掌控
的滋味，不知是放下心中多少骄傲，全然忘我。能得这样的女子倾心，实在是一
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好想一举破关而入，狠狠蹂躏，彻彻底底地占有，一品初入的紧窄。可他
舍不得。舍不得美妇受粗鲁裂痛之罪，舍不得由此留下不完美的回忆，更舍不得
若是祝雅瞳初回不尝快美，今后难免不肯心甘情愿，自己欲取而不得。 
　　按捺下雏儿一样的冲动，吴征越凑越近，仿佛想把每一分褶皱，每一次不安
的收缩都看得清清楚。短促火热的呼吸喷吐在裂隙与菊蕾上，立刻引发更加剧烈
的收缩，连两片柔若发好面团的臀肉都跟着收缩起来，看上去十分局促不安。光
洁的臀瓣上，也泛起了一片可爱的小粒儿。掰开臀瓣的玉指深陷肉里，连指尖都
已发白。 
　　吴征撅唇成圆，朝幽深的洞眼一口口吹着气，隔空逗弄着祝雅瞳的至羞之所。
美妇一收一缩之间也渐渐放松，收缩得不再那么剧烈，也不再每次收缩，都紧得
仿佛要将整个菊蕾都含了进去。 
　　祝雅瞳无力地趴伏娇喘奄奄，臀儿一挺一挺地颤抖，看上去娇弱无助。口中
的媚音不断，即使闷在床褥里沉了许多，仍然娇软动听。胯间私密全都近在眼前，
只见黑绒深处的蜜裂里，花汁一涓一涓地渗出。尚未实质接触，似已被钻心的麻
痒弄得浑身难耐。 
　　吴征像发现新的宝藏，一愣，忽然伸手粗暴地将两片臀瓣大大掰开，挺舌就
往菊蕾舔去。 
　　「啊啊啊……」祝雅瞳猛地一弓腰哼出失控般的颤音。腰肢向背脊弓起，臀
肉不自禁地向沟壑堆去，想要闭合后庭娇花，抵御吴征全无征兆的袭击。 
　　可吴征抓得又重又牢，全不容她挣脱，正如她所言，被掌控住了动弹不得。
敏感的后庭传来无数前所未有的异样，爱子在她臀后毫不嫌弃地舔舐，甚至将臀
瓣大大掰开，将整只菊蕾都吸在嘴里含吮。舌尖绕着褶皱打转，若万蚁噬心般的
麻痒四处乱串。 
　　香汗淋漓而出，连掌心都把死死撕扯的床单染湿。祝雅瞳无力地娇喘，断断
续续，媚音时时断绝，像被扼住了咽喉。爱子的攻势迅若雷霆，猛若疾风骤雨，
全不给她半点喘息之机。她刚对这种刺激到极点的敏感略为适应，吴征便不依不
饶，伸舌挑开娇羞顶了进去。 
　　难以言喻的被侵犯之感，快意，羞耻，难耐，如此不可思议。祝雅瞳呼吸骤
然断绝，分明紧咬的银牙却传出冷颤的格格声。她像断了气一样，娇躯软下，再
没了半分气力…… 
　　魔爪深陷丰满的臀肉里，香脂满手。吴征从先前的抓牢转为托举，将丰臀稳
稳托住，舌尖刺入菊蕾变本加厉地转着圈，不把祝雅瞳活生生逼死誓不罢休。果
然美妇连呻吟都无法出口，只抽搐着抖着臀。丰盈的臀肉甩出波涛阵阵，吴征适
时松开双手，此时他已占尽【地利】，合拢的臀瓣再丰满，沟壑再严实也赶不走
他，只是将他的脸颊都埋了进去。臀波阵阵，柔软鲜嫩的香臀嫩肉掠过脸颊，比
春风拂面还要舒服。 
　　娇羞小孔下方的两片肉脂，如暴雨中的屋檐飞角，花汁淋漓顺落，几成了一
条水线。难耐到了极致，羞耻到了极致，快意也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祝雅瞳气力忽然回复。先是埋首的床褥里传出嗯嗯的浅唱轻
吟。后是臀瓣间或猛地一缩，带动菊蕾，几将吴征的舌尖都夹了进去 .再是柳腰
轻摆，似躲避，闪开吴征恼人的舌尖带来无比难耐，似迎合，迎合吴征灵活的舌
尖勾挑每一分敏感。 
　　美妇重复知觉，仍是难过多于舒爽，难耐多于畅快，直可将人逼疯。她麻木
地向后舒展藕臂，像张开羽翼，指头摇若兰花。吴征感应即至，忙也伸过手去。
甫一相碰，祝雅瞳像堕于深渊抓住根救命稻草，立刻与吴征十指紧扣。 
　　身体像从悬在半空落了地，刚有了些踏实之感，后庭处的异感剧起！急升中
忽然猛坠，堕落深渊时又忽被猛地抛向半空，即使祝雅瞳也像随风的浮萍，全无
抵抗之力。这份剧烈的异感正起于美妇刚刚有了依靠，刚刚略为安心，刚刚能喘
上一口气之际。打着旋儿的舌尖忽然发力上下勾挑，娇嫩紧窄就此被挑开。 
　　啾啾水声羞人答答，紧致有力的菊蕾居然一瞬间也脱了力，任由舌尖勾挑着
改变形状。只因惊人的弹性才能牢牢抓住舌尖，仍无半点缝隙。舌尖的动作从温
柔地打着圈变成粗暴的勾挑，可粗暴中软弹的舌尖仍有一分温柔。 
　　可怕的粗暴又温柔，让祝雅瞳如遭重锤般上身猛地一昂弹起。口中的媚吟竟
已嘶哑，可后庭处快感不断，让娇声呼唤即使嘶哑依然缠绵悱恻，千回百折。她
死死抓着吴征的双手，小腹间的融融暖意在疯狂地汇聚，然而一道无形的枷锁牢
牢圈定，暖意被憋闷在小腹间，奇痒难忍，如鲠在喉。 
　　后庭娇花就成了唯一的希望与救命仙丹——舌尖的挑动让这里散发出无数的
快意麻痒，与小腹间一线相连。快意如潮，麻痒难止，但每一下都让小腹间的暖
意更加充实，几乎憋闷得凝若实质。暖意疯狂地冲击那圈束缚枷锁，枷锁震荡着，
仿佛一样在痛苦难忍地哀鸣。 
　　不忍祝雅瞳饱受煎熬，也或许是祝雅瞳震颤不已的娇躯已到了极限，正是最
好的时机！吴征抽回一手，拇指指腹朝蜜裂顶端的肉蒂儿按了下去。 
　　以他的经验之丰，自知除了幽谷深处之外，女子身上就以这枚小肉珠最为敏
感，同样可以唤起快意狂潮。隐隐约约间，吴征觉得祝雅瞳的后庭之易感全不在
肉珠之下，心中灵光一闪，手指不探幽谷，却往肉珠袭去。 
　　肉珠勃翘，像新剥的芡实一样饱满鲜润，按下弹软适中，花汁浇注下滑不溜
手，不需拨弄都在指腹间滚来滚去。祝雅瞳本就在巅峰边缘艰难徘徊，几回都差
了那么一点点。肉珠的快意骤然点燃，如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肉珠与菊蕾连接
贯通，电闪雷鸣间，枷锁应声而破！ 
　　祝雅瞳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仿佛小腹间的暖意炸裂般散开，四肢百骸都有了
无穷的精力。她猛然扬起粉颈，天鹅般引吭高歌：「征儿……啊啊……帮娘舔软
……好舒服……都麻了……」 
　　可不过两句，气力又有了被抽空之感。并未遭到侵犯的花房里竟也剧烈地起
了呼应，花肉痉挛着，喷洒着，仿佛天空中暴雨更加铺天盖地地席卷而至，将她
的气力随着浆涌的花汁一起泄了出去…… 
　　这一轮潮汐越升越高，终于在到达顶点后祝雅瞳蓦然一挫，上身一软摔在床
面，再不攀升。可高潮的余韵回味悠长，仍是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身体，渐渐褪
去，渐趋平缓……狂潮复归安宁之时，脱力着微弱呼吸的美妇一脸恬静微笑，像
天地之初一样安静…… 
　　「醒了么？」 
　　「嗯……」鼻音浓腻，祝雅瞳被爱子从背脊环抱侧身拥住。娇躯慵懒，一动
不想动。 
　　「从没想到会易感成这个样子……」 
　　「也……不是……从前没有的……」祝雅瞳娇羞无限，嗫嗫喏喏道：「又不
是第一次被你碰到，以前……不会这样……」 
　　「也是。」吴征往日也有将棒儿埋进臀沟，享受她的丰美臀肉之举。肉棒在
深沟里摩擦，不免触抚菊蕾。以祝雅瞳今日的春浪涛涛来看，当时就必然忍受不
得。可彼时祝雅瞳并无太多异样，就算有所觉，也不会是像今日一样的【命门】。
吴征对美妇今日的改变兴趣盎然，思索着道：「莫非是瞳瞳动了真情，又是一处
尚未开垦的处女地，第一回总是特别不同些？」 
　　「是……又不仅是这些……」祝雅瞳咬了咬唇瓣，羞窘间终于还是嫣然一笑，
释然道：「征儿也一直这样欺负菲菲。娘当时就想，夫妻要恩爱到什么地步才肯
做这种事？刚才……其实一直就期盼着也能被……这样……真的这样了，又有点
猝不及防……」 
　　美妇向来都像天上的仙女，即使欢好都不带着烟火气。吴征听着她心中各种
淫靡浪荡的想法，却觉真实得触手可及，有血有肉。 
　　「不止这些吧？就算菲菲比起娘来，也不至于易感到这种程度……」陆菲嫣
的前花后庭并驾齐驱，难分高下。看祝雅瞳则后庭还要更加敏感，就算吴征也是
生平仅见。 
　　「没想到会那么舒服……不管怎么说，瞳瞳身上总有一样是原原本本地交给
吴郎……加上被控住了动弹不得，总之就觉得怎么都对怎么都好，滋味特别地受
用……」祝雅瞳越说越是大胆火辣，欢喜之意都已布满眉梢，道：「吴郎喜不喜
欢？」 
　　「等等，你先答我，为什么会有股香味？」臀肉自有幽香，但祝雅瞳的菊蕾
也有股淡淡清雅的香味，显是有什么秘方。 
　　「这里又没有春水，我看你们平日都用天香膏……一直都有准备……」祝雅
瞳低头将脸颊藏进美乳里，悄声羞道：「我看你做香皂时以油脂混合碱块，便能
凝聚成形。我用香油为主料，碱块减了量，再填入甘油加热，混合蜂蜜，鲜花瓣
试了好些回才得成型，可比天香膏软滑细腻得多，还有保湿滋润之效。我悄悄做
了好些，每日都要揩抹了保养，今天用的是鸠尾花膏……」 
　　吴征抽了抽嘴角，不想祝雅瞳的聪慧已经到了化学都能【举一反三】的地步。
再让她试上一段时日，说不定记忆中的硬脂酸与单硬脂酸甘油酯都会给她做了出
来。那些昂贵的粉底面霜，可不就是用这些制成的？ 
　　眼下想不到这些，吴征也没心思去想做出保湿养颜的雪花膏来发大财，这些
哪有祝雅瞳的后庭雏菊更诱人？他听得美妇准备已久，甚至刻意保养以待采摘，
心中的烈焰便烧得冲天而起。 
　　「才刚责罚了一小半，现下就用鸠尾花膏来继续责罚……」 
　　终于要彻底献出后庭，祝雅瞳羞意难却。可刚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狂潮，
滋味之佳没齿难忘，快意还在后庭周围萦绕，忍不住频频收缩的菊蕾更是期盼之
心更多。 
　　祝雅瞳娇羞不安只一瞬，少女时的缺失让她怀念与遗憾，但绝不会成为她的
桎梏，更不会改变她追求美好的性格。 
　　「都交给你。」 
　　美妇翻过身又想跪起，这姿势正中她眼下所好，欲罢不能。吴征却将她按倒
趴伏于床，接过美妇藏在床头的鸠尾花膏道：「我觉得这样你也会很喜欢。」 
　　即使全身舒展平趴着，一览无余的身材曲线依然波澜起伏。乌发柔顺地垂在
耳边，两片肩骨叉如扇面，光洁的背脊峭若断崖。两团豪乳被压得无处安放，乳
肉满溢而出，在两肋旁勾勒出两道弯弧。圆若满月的臀儿则是完美娇躯里现下最
显眼的一处，灿烂若皇冠上的明珠。洁白如雪，温润如玉，丰满隆起，玲珑曲线
毕露。吴征只轻轻一按她的腰肢，祝雅瞳顺从地使力下压，臀儿便自然而然地翘
起悬空。双腿微分，胯间留下的空隙无论角度还是姿态，都引人无限遐想。 
　　祝雅瞳极易敏感，今日更动辄全身脱力，支撑身体甚为艰难。眼下摆出这般
姿势，一经想象果然适合。同样从后进入，同样会被掌控动弹不得任爱子予取予
求，还能全身放松，让紧窄小眼更易进入。她虽满心期待，但一想那处紧得丝发
难容，要被吴征的巨物挑开，初时撕裂般的剧痛难以避免，也有些惴惴不安，诚
惶诚恐。 
　　「尽量放松，别害怕……」 
　　吴征经验丰富又向不用强，正是祝雅瞳的定心丸。美妇闻言点了点头嘤咛一
声，一想吴征平日所为，姿势又让人放心，不由紧张心情大去，期待更甚。像她
这样的绝顶高手，全身上下的肌肉无不如臂使指，否则怎使得上乘武功？唯独这
些私密之所无法修行，和平常女子也无二致。 
　　咕唧一声，肉棒借着半抬的臀儿空隙侵入幽谷。美妇娇唤一声，顿觉滑腻通
畅全无阻滞，大颗大颗的肉齿一般极力啃咬着棒身，却难耐火烫坚硬的肉棒，反
被挤得花汁涟涟。今日湿得就没有停下来过，幽谷里随时都是一片泥泞。祝雅瞳
面飞红霞，娇羞中暗带窃喜。 
　　「再好的花膏，也没有瞳瞳的春水好。」祝雅瞳的花汁不仅丰沛，还极为滑
润。吴征正要让肉棒饱蘸花汁，再一举破关。 
　　「后面还是要抹一抹，人家有点害怕……」情郎夸奖，无论说得再淫靡浪荡
之事听在耳里都是好的，甜到心底。祝雅瞳心中虽羞，小声耳语倒也说得出口。 
　　「慢慢来，这里是急不得的。」 
　　「嗯……哼，人家才没有急。」 
　　「真的么？」吴征抖出几点花膏在尾骨上，这一点真是整座丰臀的至高之所。
花膏滴落便顺流而下，朝臀沟里滑去。他一挺腰，肉棒从幽谷里刨挖而出，艰难
摆脱咬得死死的肉齿，才猛地一弹跳。 
　　男子情动已极时，肉棒昂扬如怒龙。以吴征的坚硬，被这么一按一松，肉棒
轻易都能拍打在小腹上。但祝雅瞳臀肉丰盈，臀沟夹得光不能透，这一弹被臀儿
缠绵拦住，嵌在臀沟里挣脱不得。龟菇挣脱花肉时恰巧挑起，滚落的花膏顺势将
肉棒染湿。 
　　说来简单，可吴征着实等了好一会儿。只因祝雅瞳的臀沟太过深邃紧实，连
汁液状的花膏都被臀儿吸住了似地，不易滑落，让吴征好生赞叹了一番。 
　　菊蕾诱人，臀沟之深邃半点不逊。吴征一边滴落花膏，一边藉着滑腻将肉棒
在臀沟里穿梭。——只需将两瓣臀儿剥开，卡入肉棒再松开手，臀瓣自然合拢，
不需用手一样被夹得严丝合缝，让肉棒尽享丰满臀儿的紧致又极富弹性的莹润。 
　　吴征大乐，让臀瓣继续夹枪带棒，不住滴落花膏。肉棒抽送间，花膏尽润臀
沟的每一分肌肤。虬筋四期的肉棒还反复熨烫舒张收合的菊蕾，让祝雅瞳腰肢一
颤一颤，娇臀荡起波涛不断。蘸着花膏的棒身厮磨之间，菊蕾亮晶晶地一同沾满，
再随着有力的收缩，被吸进深不见底的幽深洞里。 
　　「好烫……都烫得酥软了……」祝雅瞳的后庭易感并非昙花一现，还有越发
炽热之势。被棒身在洞口摩挲几回就已酥麻难捱，连声音都变得娇滴滴的，简直
比专门以色娱人的女子还要娇软。 
　　「岂不是正好？」吴征挑了挑眉毛，憋着笑道。一面对祝雅瞳的易感却有取
笑之意，一面也是心中乐开了花。 
　　「就是……正好……这样子……能不能成了？」祝雅瞳双颊酡红凤目放光，
说话间鼻翼微微翕合，紧张到了极点，也兴奋到了极点。 
　　「可以试一试，若是疼就马上停下。」吴征尚未被冲昏头脑，不舍伤她半分。 
　　「那我没喊疼……你就不要停下……」祝雅瞳小手紧握分明紧张得心都揪在
一起，细想之下还是修改吴征的建议。这一回欢好真是格外不同，自己的事情自
己知，按她对菊蕾触感之强的推测，吴征的经验似乎不完全适用。比起疼痛，她
更担心不上不下半途而废的难熬。心中颇觉今日浪得难以控制，安慰自己道：
「行走江湖时常常受伤，什么疼痛没吃过？这一点又算得什么。」 
　　「就依你，务必记住了，这里千万勉强不来。」吴征看美妇有种毅然决然的
可爱，也是冲动难忍。 
　　「我知道。」祝雅瞳深吸了口气，埋首于床轻声道：「娘已万事俱备，就等
征儿了……」 
　　「征儿这就进来了……」 
　　柳腰压陷，隆臀高挺而起，吴征忽觉祝雅瞳的身姿已调到了最佳。这样的裂
隙松紧合宜，既不会阻碍肉棒寻幽探密，又能保持时时的紧致。连抬起的臀儿也
摆出插入时最佳的角度，耸动腰杆肉棒便于密道全然吻合。 
　　用鸠尾花膏将整根肉棒浇得黑光发亮，龟菇钻入臀沟，轻易寻着褶皱丰富的
洞口。吴征压在祝雅瞳背脊上，与她十指紧扣，轻舔耳垂道：「要进来了……」 
　　祝雅瞳不自觉地抽着冷气，一身更失控般绷紧，颤声道：「快到娘里面来。」 
　　吴征只微微晃动腰杆，龟菇在菊蕾口打着旋儿并不急于插入。祝雅瞳这般紧
张，后庭必然艰涩难行，强行插入不仅她会裂痛难忍，自己也难当这样的紧夹。
过犹不及，肉棒本就是男子身上要害，力道太强同样不会有什么快感。 
　　「娘这样着急，简直像上了刑场巴不得早点伸头一刀，好少受些折磨的样子。」 
　　「噗嗤。」紧张中祝雅瞳被逗得笑出声来，吚吚呜呜怯生生道：「不是着急
……就是后面被征儿这样烫着，好舒服，又好难受，痒痒的都钻到心里来了。唔
……倒真的是难熬，想快点伸头一刀算了……」 
　　「是么？」 
　　二人皆笑，心情放松之余，祝雅瞳的娇躯立时娇软了许多。缩紧的菊蕾一舒
一收之间，竟有股奇异又强大的吸力，仿佛小嘴嗫喏着小口小口地将紧贴洞口的
钝尖吃了进去。 
　　「咦？」 
　　「啊……唔……」 
　　奇异的变化让两人齐声惊呼。虽只是一点点钝尖，毕竟已将菊蕾撑开，那紧
致娇嫩又极富弹性的含吮让人欲罢不能。而祝雅瞳全然失了平日音调，惊恐又讶
异的颤音又细又高，不堪得弱不胜衣。 
　　「疼么？」吴征知道美妇吃痛，这一下异变来的太急全无反应余地，忙作势
欲拔。 
　　「不要！不要出去……」祝雅瞳死死握住吴征的手，面色发白，香汗渗出雪
肌，媚眼却眯得如丝般迷人，大口大口地喘息道：「进来……进来……快些进来
……这样卡着不成……」 
　　正是痛苦的煎熬与快意的潮涌交汇时才有的媚态。断断续续全无章法的话语
里，吴征她意指男子的肉棒，正以龟菇最为膨大。而女子后庭，又以菊蕾最为紧
窄。至紧之处卡着至大之所，将破未破的后庭难以忍受。可个中的快意随之而生，
美妇敏感的后庭欲壑难填。拔出去不仅还得再来一次，一样受不住，还得忍受巨
大的空虚。倒不如彻底进入之后，菊蕾适应相对不那么大的棒身来得好。 
　　以吴征的反应，原本等祝雅瞳出言根本来不及阻止。可娇嫩的菊蕾紧窄非常，
弹性十足而有力，无论舒张还是收缩均是如此。收缩时吸力强劲，丰富的褶皱牢
牢抓着钝尖一点，舒张时也仅仅略微放松让吴征稍缓一口气而已，同样咬合奇紧。
甚至是一张一收之间，吴征没有任何动作，龟菇又被吸入少许。 
　　吴征察觉异状，又知时不可待，借着祝雅瞳菊蕾舒张将尽，转为收缩而产生
吸力之时，腰杆一挺！ 
　　极其紧致与绝佳弹性，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道自龟菇上清晰地反馈。祝雅瞳的
后庭美妙无端，分明收得奇紧，龟菇顶开菊蕾时被箍得一身酸麻。可绝佳的弹性
又密密实实地顺着钝尖边缘悠然顺畅地绽开，再辅以巨大的吸力与鸠尾花膏的润
滑，啵儿一声将龟菇纳了进去。 
　　吴征大喘粗气，祝雅瞳曼声长吟，美妙得像仙乐飘下九天。 
　　「啊……嗯……」忽而如高山流水，时高时低，悠扬婉转。 
　　「唔……哦……」忽而如靡靡之音，缠绵悱恻，浅酌低唱。 
　　「呵呀…………」忽而又是阳关三叠一样的悠然长叹，说不完道不尽的旖旎
绮丽，余音绕梁。 
　　吴征从她的声音里全听不出半点疼痛，只有些许的不适而已。且听她喘了口
大气之后欢欣畅快的呻吟声，祝雅瞳对后庭之道甚为受用，乐在其中。膨大的龟
菇让她迟了些苦头，但先前卡了片刻就像一场小小的历练，令小了一围的棒身进
入后不至疼痛难忍，又恰巧让她充实满胀，快感顿生，弥久不散。 
　　「怎会这样……」祝雅瞳喘息刚定，羞得捂着脸不敢见人。 
　　可后庭里的充实滋味酸胀麻痒，菊蕾又温暖有力地紧紧勒住肉棒，动人的媚
音从心底里吟哦出来。无一处不在表现她的欢乐，无一处不是舒服受用。 
　　「不重要。」吴征想不到可以这么快就让祝雅瞳一身松弛，还能这么快让她
尝到甜头，然而眼下这些探究的确都已不重要。他松开柔荑，环抱美妇的豪乳道：
「重要的是，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爱子未曾忘记自己的嘱咐，祝雅瞳嫣然一笑，甜蜜无比道：「要，不能松开，
要一直搂着它们……」 
　　「我就怕你受不了，都浪成这样了，再加上奶儿，会不会快活得死过去？」 
　　「哎呀……哼……才不会呢……你……你尽管用力就是……娘就要你这样抱
着……」祝雅瞳娇嗔之际，自然而然扭了扭腰不依，正让隆臀揉在吴征小腹上。
弹滑的臀肉珠圆玉润，菊蕾又夹着肉棒转了两圈，二人齐爽。 
　　吴征顺势缓缓抽送，后庭毕竟新破，再怎么易感总有些难捱。吴征不敢一下
子就狂抽猛送，恣意寻欢。这正中祝雅瞳下怀，菊蕾被滚烫的肉棒前推后拉，褶
皱被不断地抚平又折起。她的菊蕾异常敏感，全部逊于肉蒂的滋味，被熨帖着轻
柔似爱抚，刺激如针扎，祝雅瞳仙音曼妙，菊蕾收缩不断。就连隔着一层薄皮的
幽谷里也起了神奇的感应，前花后庭一同蠕动着，幽谷里挤出涓涓花露，后庭则
像含着肉棒反复吸吮。 
　　抽送渐快，每一轮都带起难言的悸动。一次次被撑开的菊蕾逐渐褪去紧张的
绷起，越发弹软宜人。裂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酸胀，极麻痒。异物充塞让
后庭里难过无比，可抽送时的畅快又前所未有。 
　　「哼啊……哼啊……」美妇的呻吟越发迷乱，异样的潮涌一波波侵袭着她。
被插入时肉棒仿佛被捅到了心窝里。祝雅瞳暗自庆幸臀儿足够丰翘，阻挡了小半
根肉棒，否则被他尽根而入，岂不是连嗓子眼都要被堵了起来？那酸麻持续冲击
着娇嫩花蕊，让菊蕾酥软无力，却依然紧凑得不漏半点缝隙。胀满的快意更像大
浪一样席卷而至，祝雅瞳沉沦其间难以自拔。 
　　臀儿随着插入被男儿的腰腹压扁，抽出时便迅速弹回原状。祝雅瞳云里雾里，
腰眼却不自觉地用力，让丰臀一抬一抬，迎合着吴征的抽送。柳腰扭舞，丰臀起
浪，随着一次次幅度越来越大的抽送，祝雅瞳猛然咬了咬牙关，娇躯失控般颤抖，
竟然泄了一大片花汁…… 
　　一次，又一次，吴征无休无止地抽插，力道也无休无止地增强，搜肠刮肚。
花汁刚泄了一回，不需多久又泄一回。肉棒震动着后庭，也震动着幽谷，无从逃
避，无可回旋，祝雅瞳被这催命般的快意几乎逼疯。爱子还不依不饶的大力抓揉
着奶儿，她一身俱爽，呼吟之声犹如嘤嘤啜泣，深闺夜语一样百转千回。 
　　「又要来了……又要来了……征儿……再……大力些……还……差一点点…
…」 
　　「不是不够大力。」吴征的腰腹拍打着丰臀，啪啪之声响得荡气回肠。祝雅
瞳几度泄身，却总差着那么一点点没能被狂潮吞没，憋得浑身难受。而吴征自己
在一轮轮的抽送中尽享后庭紧窄之美，也到了将射未射之际。 
　　祝雅瞳忽然身体一轻，环在豪乳上的手臂将她扯了起来，腾云驾雾般上身一
仰向后倒去。她慌乱间双腿一蹬莲足踏在床沿，才发现已被吴征扳了起来。此时
吴征仰面躺在床上，自己一样仰面朝天，与爱子胸背交贴压在他身上。 
　　双腿被大大地分开，珍珠般的乳尖朝天翘立，幽谷穴口也如朝花初绽。身下
的爱子正以全身力道从下至上地耸动，极尽全力的蹂躏后庭娇花嫩蕊。这姿势不
仅抽送更加快速有力，而且更加深入，几近没根。 
　　祝雅瞳觉得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几乎喘不过气来。悬空的臀儿被撞击时发出
更加清脆的声响，娇嫩的菊蕾似被揉得全已酥软，缠绵着肉棒被翻进带出。全身
无力地躺在爱子身上，在激烈的耸动间仿佛狂涛中的一叶小舟，被巨浪抛在空中，
失重般的感觉轻飘飘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娘全身都这么敏感，又这么舒服，征儿爱死了。」 
　　「求求你……征儿……快些……娘好难过……快些……给个痛快吧……」祝
雅瞳颤声难言，连续不断的快感一波比一波强烈，仿佛置身熔炉之间饱受煎熬，
忍不住开口求饶。 
　　肉棒越插越快，越插越有力，也越发地粗壮火烫，将后庭撑得更满。美妇迷
迷糊糊之间，只觉爱子单臂横过捧紧了一双美乳，另一只手顺着小腹划过脐眼向
幽谷间探去。 
　　先前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还意犹未尽，祝雅瞳知道吴征又要揉她的肉蒂儿，将
她彻底推上巅峰。她尖叫一声，不知哪来的气力癫狂般晃动柳腰丰臀，主动套弄
起肉棒来。 
　　快美到几乎忘情，只差咫尺，爱子却仅若有若无的撩拨着她湿透的乌绒。祝
雅瞳惶急不安，以为吴征还要逗弄自己，刚想出声恳求，就听爱子在耳边轻声道：
「今后娘被征儿一同摆上了床，征儿也要用这样的姿势插娘的后庭，还要让媳妇
儿们一同来伺候娘。征儿插后庭，她们就一边吸娘的奶儿，一边舔这颗肉珠，还
要舔穴儿……哪一处都不放过……哪一处都舒舒服服的……」 
　　祝雅瞳觉得自己已彻底疯狂，牙关打颤道：「瞳瞳……会死过去的……」 
　　「再活过来……」 
　　「还会死过去……」 
　　「还会活过来……就像这样……」 
　　后庭里的巨物猛地一插到底，抵着菊蕾转动摩擦。肉棒在幽深不见底的洞穴
里跳动着，猛颤着喷洒出滚烫的阳精，直烫得小腹一片软融融的。吴征闷吼的同
时，大指终于按住肉珠，电流四窜之际，连幽谷也分开探入两根粗糙的手指大力
刮弄着花肉。 
　　「我我我……来了……来了……好舒服……来了……」 
　　哪一处都不放过，哪一处都舒舒服服的。畅快到极点的狂潮猛然爆发，祝雅
瞳歇斯底里地娇吟，丰臀死死下沉，臀瓣已被胯骨彻底分开，肉棒在后庭里全根
而入。美妇痉挛着死命扭腰，丰臀剧烈地画着圈儿碾磨着深入体内的肉棒。吴征
也是极力地向上挺腰，仿佛尽根没入尚不能满足。两人逼命般地抵死缠绵，连呼
吸都已断绝，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第七章 春色满园 谁念青荇
　　两名绝代高手力道惊人，彼此之间抵死缠绵，消耗也比常人大得多。从清晨
至华灯初上，一同倦极相拥合眼。赤条条的裸体几乎嵌在一起，难分你我。彼此
之间呼吸相闻，发丝交缠，谁都不愿意分开半点。
　　金乌落地，旭日东升，阳光洒满窗棱。
　　世间三百六十行，想成为个中翘楚，除了别具天赋之外，远胜常人的勤勉必
不可少。祝雅瞳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吴征能势如破竹踏浪前行，他们从来都是
天底下最勠力，最勤苦的人之一。今日的院内却没有往常的景象。
　　既没有挥汗如雨的打熬根基，也没有采纳天地的打坐吐息，唯有床榻上传来
微微的鼾声。吴征睡得四仰八叉，只有左臂弯起。祝雅瞳枕在他左肩蜷成一团，
像只乖顺的小猫。终于到了日上三竿，两人才一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祝雅瞳还
一手拍嘴，打了个呵欠。
　　「好久没有睡得这样饱了。」吴征笑中略有歉然，大敌未灭，贪欢过头耽误
了修行，总有些负罪感。这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祝雅瞳身子太好，昨日太浪，
任你九世修禅也把持不定。
　　「睡好了有什么错？」祝雅瞳慢条斯理地起身，拢了拢一头蓬松纷乱的云鬓
跳下床来。
　　吴征双手垫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她娇躯赤裸着行至镜前落座。双腿交错间，
鲜嫩若熟果的双乳微微抖动，落座时更是甸甸地向下一沉，又迅速弹回原状。乳
浪之汹涌，在透过窗棱的金色阳光照耀下满室生春。
　　美妇落落大方，毫不闪躲吴征的注视，甚至嘴角还有一丝甜甜的笑意。似乎
无论对自己绝佳的身段样貌，还是吴征迷恋又欣赏的目光都十分满意。祝雅瞳从
梳妆盒里抽出根红绳束起长发，起身仅披了件紫色外衫，朝吴征嫣然一笑便翩然
离去。
　　不多时屋后的浴房里传来水声。一夜酣战，痕迹犹存，吴征心知祝雅瞳沐浴
净身之后，还会贴心地备一份早餐送来。
　　吴征双手枕着头，以祝雅瞳修行上的苛己与对自己要求从不放松的严厉，不
知道今日为何施施然，悠悠然。原本照他的猜想，步入十二品之后，祝雅瞳必然
更加严格，谨防自己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但看她今日模样，一副天下已太平，
万事不足挂齿，全然享受温馨小日子的模样。不管昨夜祝雅瞳如何发浪贪欢，吴
征也不会认为她沉溺于此，只是个中缘由他猜不透罢了。
　　吴征也并不为此担心。步入十二品，柔惜雪是最好的引路人，身具此间之后，
祝雅瞳就是标杆，她有无数的经验，自会为自己做妥善的安排。
　　感慨了一番自己的幸运，耳听得水波轻漾，佳人入浴，吴征不准备继续等待，
悄悄翻身而起，轻手轻脚向屋后摸去。
　　美妇背倚桶壁只露了个头，池水微温，托举着浓密的长发花朵般散开，恰巧
遮挡了曼妙胴体。吴征放长了目光也瞧不见一星半点，不由大感遗憾。玉体裸呈
固然诱人，但有时遮遮掩掩别有风味。
　　祝雅瞳合着的双眸微睁，一眯一横，嗔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出来！」
　　「嘿嘿。还是瞒不过你。」吴征已全力施展轻功，还是叫祝雅瞳发现了行踪，
果然功夫还是不到家。
　　「藏身太刻意，动作太快，连风都被你催得急了，你还早得很。」祝雅瞳哼
了一声，字字针砭刺得吴征体无完肤。然后又挪了挪身，背脊给吴征留了个空位，
十分享受地倚在爱子身上。
　　「原来如此！」十二品高手五感敏锐，轻柔的晨风略有改变都能有所察觉，
吴征大开眼界：「那今日练什么？」
　　「不练，就你那点资质，练了也白练，嘻嘻。」祝雅瞳抢白了一通，滑若游
鱼般一旋身面对吴征道：「你呀，好些年了心弦绷得太紧，不是好事。常言道劳
逸结合，从现下开始修为可能长久不能寸进，万万急不得。」
　　柔滑的肌肤与曼妙的曲线，都在一旋身间纤毫毕现，让吴征享尽温柔，大发
感慨道：「幸好没有留在凉州或者江州当什么劳什子的皇帝，现下不用那么多事
情要操心，否则哪来这般日子。去他娘的当皇帝！」
　　「哎呀，人家和你说正事。」祝雅瞳拍开吴征在臀后大饱艳福的魔手，贝齿
咬唇嗔道：「你明不明白？」
　　「懂了懂了，是说从现下起，我就得调整心态，不可一味追求速成快进。这
样就算将来很长一段日子修行无果，也不致患得患失，反有大碍。」吴征向来应
变奇快，一下子就听懂祝雅瞳话中之意。
　　「不错。所以，眼下不着急修行……」
　　「我就怕闲了下来，容易玩物丧志……额……嘿嘿。」一时失言，吴征咧嘴
一笑。虽有不敬之言，但也是事情，以祝雅瞳的美貌与聪慧有趣，的确容易爱不
释手，怎么玩都不腻。
　　「你是那种人么？」祝雅瞳显然对吴征的自律大有信心，眼珠子一转，又道：
「再说了，放松不是什么都不做，从今日起你得多动脑子，我会给你下课题，你
一件一件地完成。」
　　多动脑子，就是多领悟体悟的意思。十二品高手内力如烟如海源源不绝，体
质强悍也几达人体的极限，刻意打熬事倍功半。多去体悟，去感受身体与从前的
不同，适应这种全新的境界，远比闷头死练要有效得多。
　　「我还以为这段日子会比地狱还难熬。」吴征松了口气，连身体都放松了不
少，仿佛浸在水中舒适到了极点。
　　「怎么？来我这里就是地狱么？哼。」祝雅瞳嗔了一口，道：「谁要你只懂
得修行了？现下虽有不足，也已够用，不必急于一时。这段时日啊不必刻意，你
想干嘛都成，要去陪陪菲菲，雁儿她们都由你。还有盼儿，她在烟波山上尽心尽
力，眼下她也已长大，不像从前一样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天真浪漫，可莫要再冷
落了她。多和大家在一起，很快你就能感受到许多和从前的不同。」
　　「我知道了。对了，你说的课题？」
　　「不着急。」祝雅瞳狡黠一笑：「该有时自然就会有。」
　　「今日没有？」
　　「眼下没有。」祝雅瞳沉吟道：「你说，燕国来犯之后，大秦会不会有所动
作？」
　　这么快就岔开话题？吴征心中狐疑，也不再追问，道：「必然会有，就算捡
点便宜也是好的。霍贼的大军拿下江州之后正好就地休整，只看形势伺机而动就
行。无论这一场战争是什么结果，他都不会全然按兵不动，大动还是小动而已。
什么两国缔结盟约，鬼才信。他不得燕盛两国打得不死不休，一起灭国才好。」
　　「那……你说是大动还是小动呢？」
　　「这个……实话实说，霍贼那个人确有经天纬地之才，我猜不透。」吴征即
使美人在怀，一时也陷入沉思：「常理而论，不宜大动。霍贼刚坐了至尊宝位，
但是以威迫压人，两川境内不得安宁。江州刚下也不太平，有太多事情要收尾善
后。大军一动，光是粮草接济都有问题。而且霍贼手里就暂时只有这支大军，万
一遭逢大损，连眼下的局面都保不住。我要是他，一定左右为难，多半到最后也
是不敢动的。」
　　「关键还在于这一动能有多少利益，就算趁虚东下，也就是得些财货。如今
吴楚之地势强，除非被燕国一击而溃，否则待陛下缓出手来，他拿到的地盘终究
还是守不住。霍贼再厉害，也变不出什么花样来。而且莫要忘了，这种人鹰视狼
顾，他永远不会相信外人，把希望全寄托在燕国身上，他不会的。」
　　「很有道理！」吴征本当一拍大腿叫绝，但掌中有丰满柔软的美乳一座，顺
势就捏了捏道：「燕国此战本就有意气之争的意思，不占地利，不占人和，天时
也就两边均等。北军南下隔江对峙，胜算大不到哪里去，霍贼不会抱有太大希望。
既然地盘守不住，妄动大军还不如小股部队劫掠的好。」
　　「哎呀，说正事你不要乱动！」祝雅瞳拍了拍吴征手臂以示抗议，但还是任
由他抓住了把玩道：「小股部队那就有意思了。」
　　「呵呵，惯于摘桃子的人，终有一日被桃子砸了脑袋。这一回，说不定有机
会叫他吃个大亏！」吴征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打烂他新建的亲兵，叫他从此龟
缩境内再不敢妄动半步！不管他怎么做，我只要这两个结果，目的就能达到了。」
　　「霍贼有大才，娘看经天纬地的，只有征儿。」吴征始终在成长，不仅是他
的武功，他的眼界，能力，判断越加得心应手。历经磨难，他始终顶着风雨前行，
也难怪祝雅瞳如此自傲。
　　「其实没有。只是比起霍贼现在要操心的事儿多，我没那么多牵绊而已。」
　　「哼，我就不喜欢你这样自谦。」祝雅瞳一扭腰，美乳来回磨蹭在吴征胸前，
嗔道：「不叫没有牵绊，是你的胸怀比他广阔，眼界也就更宽，更长远。娘就看
到现下窃国贼雄霍永宁花净了家族百余年的积累，反被征儿处处压制，举足难行。」
　　「在没有将宁家斩草除根，断子绝孙之前，我一定不会有一点点的骄傲自满。」
吴征正色一言，头一低深嗅了一口道：「我的胸怀是不是比霍永宁广阔不知道，
我只知道瞳瞳的胸怀是一等一的广阔。」
　　「哼！」祝雅瞳丰唇一嘟，娇躯忽然一颤，让吴征面上一僵，额头落了几颗
冷汗。美妇媚眼如丝，又闪露着些危险的气息道：「那你这根坏东西，也是天底
下一等一的经天纬地之物！」
　　自从下了水，这根棒子就一柱擎天。热乎乎的棒身比夏季沐浴用的水热得多，
起先抵在美妇臀后，祝雅瞳心慌意乱，想好好说几句话而不可得。不得已寻机转
身，压在小腹上才略得心安。随着二人谈天说地到了尾声，肉棒越加不安分，抵
在嫩嫩的腹皮上不停跳动。美妇咬牙切齿也难忍，于是双腿一分一夹，将肉棒夹
在腿心里。
　　这一夹，尽显美妇双腿的丰腴有力、肉棒被夹得恰到好处，增一分力则疼，
减一分力则不够舒爽。吴征爽快之余，还真怕祝雅瞳那丝危险气息的眼神，一个
不高兴再用点力，棒儿受创怎么办？
　　但这一来，快意连绵的不仅是吴征。棒儿昂天翘立，即使双腿也夹不住。滚
烫的棒身嵌在幽谷蜜缝里，激得祝雅瞳花肉一缩一缩，不自觉就渗出些蜜汁来。
　　美妇柔荑在小腹间交叉相握，藕臂恰将饱满的双乳夹得浮鼓起来。水汪汪的
双目楚楚可怜，又满是希冀与崇拜之色道：「今后你也要保护人家，人家已经等
了好些年了呢……」
　　眼前的祝雅瞳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遭逢大变，正惶然无措不知前路在何方的少
女。而吴征就像忽然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让少女找到足以倚靠的肩膀，正芳心
可可，眉目含情，春风荡漾。看得吴征连心都在抽搐。
　　不仅是心疼她那么多年的风餐露宿，以女子之身艰难前行。更被她眼下兼具
青春少女的楚楚动人，与轻熟美妇的娇艳绝伦而迷醉。
　　吴征激动得声音大颤道：「会的，穷我之一生，都会以生命保护瞳瞳！从现
在起，我来保护你！」
　　庄严的承诺，祝雅瞳会心一笑。再强的女子，一样需要有人来爱护，再强的
男子，也有心灵需要慰籍体贴的时候。饱满的额头上迎来深深一吻，美妇的娇躯
逐渐发软。轻吻缓缓下落，终于印上丰满的唇瓣。
　　轻吻渐重，呼吸渐浓，两人的动作忽然激烈了起来。天雷勾动地火的一瞬间，
祝雅瞳猛地挣脱双唇哼道：「不要在这里，回屋里去。」祝雅瞳声若蚊呐，四肢
直接把吴征缠了起来。
　　「不想在这里？」水中欢好滋味独特，陆菲嫣对此就颇有喜好，两人常常共
浴之时就无法自制，美滋滋地来上一回。
　　「不太喜欢，还是屋里好。」各有所好，祝雅瞳还是喜欢在床笫之间的酣畅
淋漓。床榻上结实又绵软，可以随意摆出自己喜欢的姿势，集中所有的力量与精
神专心致志地享用，感受与冲击。不像在这里，虽有水的浮力托举，总要花出好
多心思在维持姿势上。若是正激烈之时，水花翻溅，极易收到些干扰。
　　哗啦啦的出水声。吴征单手托定丰臀，顺手扯过一张方巾，边走边将两人的
身体揩抹干净，几个大步就返回屋里。
　　方巾落地，吴征忽然一笑。
　　「笑什么。」即使是祝雅瞳，青天白日里在院子里娇躯赤裸，明知不会被任
何人看见，也不由心如鹿撞。
　　「不敢说，说了要被你怪罪。」
　　「不怪你，快说！」祝雅瞳的好奇心被勾起，不问个明白不肯干休。
　　「猜猜，妙筠最喜欢什么？」
　　「不好猜。」祝雅瞳点漆般的眼珠子转了转，道：「妙筠如此害羞，被人说
两句都要脸红，该不是私下独处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哈哈……」吴征大笑道：「她就算沐浴完了，也要穿得整整齐齐。然后回
了屋里，要我将她的衣物全都撕了剥得赤条条。她觉得这样无比刺激，极易动情。
啊，还要非常粗鲁地一件件撕了那一种，边走边撕，一路撕上床去。」
　　「嘻嘻，想不到妙筠斯斯文文，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祝雅瞳也觉大乐，脑
海中一闪而过衣袂七零八落散在一地的样子，正是恋人之间干柴烈火迫不及待，
春情浓得化不开：「那……欢好的时候，不会也要你……粗鲁吧？」
　　「那没有，我们家没有喜欢这样的。」
　　「我还猜她没事就爱和你撒娇。毕竟她小小年纪就孤身在外，碰见了你那么
会疼人，肯定要撒撒娇。」
　　「嗯，不过最会撒娇的不是妙筠，再猜猜？」
　　「菲菲呀，我看过……」
　　「也不是。」
　　「咦？还有人比菲菲更会撒娇的？」
　　「你掌门师姐。」
　　「啊？啊……」祝雅瞳讶异之余，又恍然大悟。
　　府中女眷虽不算太少，但每一位都不是寻常女子。没有一位五体不勤，从小
当娇花一样养大的闺阁小姐。更是每一位都有不同的过往，经历许多风风雨雨。
正因如此，在吴府遭遇大难之时才能不离不弃。也正因如此，她们都远比寻常女
子早熟。
　　早熟固然是好事，但也会失去很多青春的美好。吴征恰巧是一位体贴又有趣
的情郎，轻易就勾起每一位夫人的少女心。多少年的憧憬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实现，
难怪她们一位位都暴露出深藏的天性，还乐此不疲。
　　「没想到吧？」
　　「真没想到，她那么坚强的人……也就对你撒娇了。」
　　「小事情都不要紧，都可以随心所欲。」吴征又朝祝雅瞳的唇上啄了一口道：
「瞳瞳还不是一样？」
　　祝雅瞳从吴征身上跃落床面，将鬓边秀发拢至脑后笑道：「那你会不会笑话
人家？」
　　「这有什么可笑的？每回想起来都是甜蜜又有趣。」
　　「嘻嘻。」祝雅瞳嫣然一笑，斜倚床榻招了招手道：「征儿，过来呀。」
　　美人出浴，斜身而卧，每一样都是足以撩动心弦的浓浓春意。能让男人意乱
情迷的，除了最好最醇厚的美酒，就是最美丽最妩媚的女人。这一声似哀求，幽
怨中楚楚可怜。又似下令，仿佛高高在上的女王正招手呼唤心仪的男子。
　　吴征缓步趋近。祝雅瞳贪欢起来，竟也和陆菲嫣差不太多。那精光发亮的双
眸，仿佛春湖里倒映着月光，慵懒的身姿，状若斜柳一样妖娆。即使还隔着小段
距离，依然能感受到她紧张得乱了的呼吸。
　　豪乳斜垂，枕在倚床的臂弯，圆滚滚地挤在一块儿。笔直的玉腿紧夹着腿心
间乌茸一片。全身上下一片雪盈盈的洁白，衬以两点鲜红，一片乌黑，实在诱人
无比。
　　两人一同张开双臂相拥，再着床一滚，祝雅瞳翻身在上，双腿一分，腰肢一
落。乌茸埋向龟菇，一声轻吟，钝尖准确地分开两瓣嫩脂，陷入一片膏腴肥沃，
紧致温软之地。
　　熟极而流的姿势，别样的温馨甜美。吴征双手环着美妇腰肢，让她臀儿高高
翘起再深深落下。丰腴挺翘的臀儿仿佛承载婴孩的摇篮，正温柔地摇晃。没有撞
肉时的啪啪声，只有粗硬肉棒与柔媚花肉纠缠时的轻微摩擦声。每一下都不快不
慢，轻起轻落，极具韵律的节奏。
　　祝雅瞳伏在吴征身上，胸前美乳挤成两具粉面团儿。她一边感受幽谷里清晰
非常的每一次深入浅出，翻搅厮磨，一边梳理吴征的乱发。无论是幽谷里的花肉，
还是她香软的柔荑，都一样的温情脉脉，爱怜无限。
　　这样的抽送不够激情酣畅，但祝雅瞳复杂到极点的爱意表露得最深，全无遗
漏。
　　四目对视，一瞬不眨。忽然祝雅瞳目光飘移，面色羞红道：「不知道为什么，
从昨天起就……一直停不下来……一直想要……」
　　因为从前错过的时光太多！吴征内心暗道，却不忍说出口，只是回以温暖的
笑意，默许她所做的一切，更鼓励她不必害羞不敢，良久后道：「只要你想，我
都在，都愿意陪你。」
　　「我知道。」祝雅瞳丰唇一扁，目中忽然涌出些许泪水，含在眼眶里并未滴
落，更显双目盈若春水。说来也怪，几乎同时，本是润润的幽谷里也沁出些花汁，
一下子变得湿滑起来。
　　泪水与花汁，总是人体上最为神秘又直接的不忿，丰富难以摸清的内心在会
依托它们忠实地反馈。吴征已在享用花汁的脉脉柔情，也想知道祝雅瞳在想些什
么。
　　「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年我偷上昆仑山，费了好大的气力。征儿是怎么
知道娘藏在屋里的？」祝雅瞳又是想起了旧事，待吴征的亏欠其实一直都在她心
里。
　　「因为瞳瞳身上太香了，我屋里可从来没有这种香味。」吴征咧嘴一笑，环
腰的双臂紧了紧。他幼年早熟，藏着旁人不知道的秘密，那一夜祝雅瞳想是心情
激动有些进退无措，以至于一身香汗。吴征不敢说得太过清楚，含混道：「昆仑
山上除了陆师姑之外，可没有旁人这么香。我有时去陆师姑的屋子里才能闻见，
我的屋子可绝对没有，师姑那时也不会来我屋子久坐。说明山上有外人在。」
　　「原来如此。」祝雅瞳恍然大悟，吴征小小年纪就能心思缜密，她也与有荣
焉颇觉自傲。贝齿一咬唇瓣，调笑道：「你还好意思叫人师姑……哎哟……轻点
……你别乱动……」
　　美妇取笑，吴征报复性地耸了耸腰，又重又猛的力道随着肉棒直透花心，让
祝雅瞳花枝乱颤地连抖了几抖。方才还全是温情的声音也变得酥腻媚人。吴征报
复成功，便依言不再乱动，任由美妇自行将臀儿起起落落，轻舒缓凑地套弄肉棒。
　　「小时候……你看见同门都有家，会不会，怪罪娘……」
　　「其实没有。」吴征摇了摇头道：「懂事开始就以为自己没有爹娘，但是门
中每个人待我都不错，亲如一家，有什么事都不冷落。那时候我还是昆仑的宝贝
疙瘩，一呼百应，什么时候都有人宠着。就算后来非要修习【道理诀】犯了众怒，
师父师娘也没半点冷落我，菲菲气消了之后，明里暗里照料也不少。所以，当时
我没有恨自己的爹娘。话又说回来，都不知道爹娘是谁，恨也恨不起来，我当时
还以为他们都在那座小村子里遭了毒手，罹难了呢。」
　　「昆仑的恩情，娘是一生一世都还不完了。」
　　「娘的恩情，征儿也一生一世都还不完了。」就算远在天边，祝雅瞳从来没
有一刻不为母子相认相聚而拼尽全力。这份深情厚意，与昆仑所给予的养育之恩
全然一样。
　　「嘻嘻，那征儿准备怎么还？」
　　「娘，我想吃奶。」
　　「去，小坏蛋，就想着占便宜。」
　　「哪有啊……」吴征震天价叫起屈来：「我虽然一屁股的债还不清，单单这
一样娘可是欠着我的。」
　　「哼，这时候来讨债，娘有说不给你吃么？」祝雅瞳双掌按在吴征肩头撑起
上身，臀儿依然起落不停。借着腰肢款摆之力，双乳悬空立刻荡起波涛阵阵，像
挂在枝头的两颗硕大仙桃，正被风儿吹得前后摇甩。
　　腰肢下压，嫩嫩的腹皮贴在吴征腰杆上。上半身微微扬起，无论是纤美而线
条流畅的两肋，硕大浑圆的饱满美乳，还是音叉般支起的锁骨，每一样都性感万
分，诱惑无端。
　　但美妇支起上身的高度却极有讲究，即使一对豪乳像饱满的果实压弯了枝头
般垂落，一下又一下地甩荡在吴征眼前。吴征双肩被按实无法仰身，就差了那么
一点点，偏偏吃不着这对熟美的仙果。香风阵阵，弹跳的美乳更像两团灌满的鲜
甜果浆的大白馒头，不仅色香味俱全，更是解饿又解渴。可吴征就像即将渴死又
饿死的人，救命的美味佳肴就在眼前，偏偏差了那么一点点，就是吃不着。眼前
是天堂般的美景，偏偏如置身于地狱般煎熬。
　　幸好吴征已不会在祝雅瞳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也不挣扎，候得双乳荡漾至
嘴前时，忽然深吸了口气。绵软柔嫩的奶儿被神秘的力量吸引，仿佛一根无形的
丝线圈住了梅珠一拉。原本祝雅瞳逗弄吴征，奶儿几乎压在他的面上，馨香可闻。
软嫩的乳肉弹性绝佳，受外力作用下乳峰处仿佛成了一只细长的尖椒，扑簌一声
便落入吴征口中。
　　深重的吸力与舌尖蝶翼般拍打在酥麻的触感祝雅瞳娇躯一软，她再撑不住双
臂向下一瘫，两团豪乳就将吴征的脸庞彻底埋了进去……
　　窒息般的闷声传来，祝雅瞳并未就此而怜惜，反而顺势双臂一环，美乳一沉，
将吴征死死闷在双乳里。
　　「唔……哦……」爱子激烈舔舐所带来的刺激，让乳尖上的酥麻急速蔓延，
一双奶儿暖烘烘地发着热，祝雅瞳发出声梦呓般的长长呻吟：「征儿……用力吸
……这样好舒服……」
　　话音刚落，迷蒙混沌的脑海忽然电闪雷鸣般地一震。吴征叼着已含在口中的
左乳莓珠轻轻一扯，弹性绝佳的奶儿像糍糕般拉长，轻易便与右乳莓珠对在一处，
被吴征轻易一同吃了进去。
　　「你是饿了么？饿了……就……多吃些……」祝雅瞳娇声嘤嘤，眼下不仅情
欲弥漫，连母性都一同被唤醒。她轻咬唇瓣强忍娇躯的颤抖，勉力维持着身姿，
以不打扰吴征纵情享用这对恩物。那被舔舐的快意纵贯全身，引得幽谷频频收缩，
绵密的肉齿不住啃咬深陷其间的肉棒。
　　肉棒猛然跳了一跳，似是收缩的幽谷带来巨大的快意，让它难以安分。花径
被挑开的触感明显又敏感，祝雅瞳不自觉剧烈拧了拧腰，迎凑着肉棒的翻搅。可
这一来，剧烈的快感骤起，她再撑不住酸麻的娇躯，香肩一软，几乎把一对豪乳
全摊在吴征面上。
　　吴征从豪乳间探出头来重重喘了几口气，叹道：「瞳瞳……太湿了……」
　　幽谷里水声脸面，胯间不仅浓密的乌绒，连两片洁白的腿根都闪着晶亮的荧
光。两人尚未有大动作，可诸般情感交织令柔情大起，祝雅瞳不一时便湿得通通
透透。
　　「那你就快些满足人家……不许停下来……」
　　「说得好像我停得下一样。」吴征双手托举着美乳下沿，帮祝雅瞳稳住身形，
馨香满嘴吃得爱不释口，含混问道：「下面要我动么？」
　　「不用，嘻嘻……你专心吃……下面我来……」祝雅瞳娇喘着晃了晃丰臀道：
「人家不会吊着你的……」
　　这一晃，不是先前的轻摇款送，缓慢到能感受肉棒翻搅每一片花肉，龟菇刮
送每一颗肉齿。而是重重地一提一落，丰满的臀瓣被甩出一道肉浪，沉甸甸地急
甩而下，以极强的力道拍击在吴征的腿根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弹性绝佳的臀
肉像只装满了浆汁的皮囊晃动不停。不等臀波复归平静，祝雅瞳又是重重地一提
一落。
　　紧窄难行的花径由于花浆的润滑与祝雅瞳的力道，而变得顺畅爽利。从她臀
后看去，抬腰时两片花唇被撑圆，仿佛少女正含入冰糖葫芦时的可爱幼圆，还能
见到被带出的嫩红花肉。臀儿落下时，则将粗壮雄伟的肉棒全根吞了进去，直至
末柄。嫩脂唇瓣与棒身全都被浓密的乌绒淹没，消失不见。
　　祝雅瞳并非放荡身姿，恣意起落。她还和先前一样，腰肢以上紧紧贴着吴征
不动，仅以腰肢为支点起落着丰臀。每一回抽送只得肉龙的一半，两人的感受虽
没有大起大落的狂野放纵，但抽送更加密密频频，一样的爽透神魂。
　　「这样还满意么？」祝雅瞳娇羞不已，嘟着丰满性感的唇瓣哼声道。虽无法
将自己猛烈起落的身姿看清全貌，脑海中一现那放浪的模样仍觉脸红。
　　吴征无暇说话，祝雅瞳等来的是他将两颗莓珠死命吸入口中大力舔舐的回应。
视线里只见吴征的一头黑发，两团美乳被他抓得八面鼓胀，也能感觉到他吸得那
么深，那么重，峰顶上的粉晕处都不知是不是被拉得细长。
　　个中滋味，祝雅瞳无法抵抗。一边是幽谷里的连绵快意，另一边又是爱子嘴
馋无比。她晕乎乎间忽然想到，若不是爱子自幼就离开自己，而是由自己亲手抚
养长大。他儿时吸吮乳汁，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生起绮念，不知道他尚未长出乳
牙的小嘴戏耍似地咬着乳尖时，自己微微吃痛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强自忍耐，只因
快意更甚，不忍停下。
　　「能喂饱你么？」祝雅瞳芳心大乱。从前爱子之心更甚，昨日则情欲大炽。
一夜过后，两种情感毫无觉察地融于一处，再加上这原本熟极而流，却又最适合
二人迷离扑朔，难以辩驳之情的姿势。眼下心中参差错落，一时快美，一时娇羞。
　　「没有……娘也没有饱……」吴征又探出头来松了口气。双乳不仅丰满硕大，
弹性又佳，祝雅瞳环抱自己压在面上，奶儿轻易便顺着他脸庞的纵横阡陌，贴合
得几乎不留缝隙。再怎么内力深厚气息绵长，吸吮舔舐久了也觉透不过气来。
　　「哼……哼……娘自己会吃，不用你……操心……」祝雅瞳花汁涟涟！这姿
势又让花径抽得奇紧，抽送间肉龙与花肉一同压缩着空气，噗噗之声不绝，仿佛
一场豪雨过后，窄小的洞眼里正有清泉直喷时的声响。吴征正说的是她花肉饥渴
难解，即使幽谷小嘴把肉棒一口一口地全根都吃了进去，仍没半点满足。只一口
吃的比一口重，一口吃的比一口欢。
　　吴征咧嘴一笑，展臂将美妇搂近稳住她花瓣般的香唇。二人津液交换，唇舌
交缠了一阵方才分开。吴征双掌下落捧着两片满月般的臀瓣，男儿粗糙的大手，
却只能掌控这对丰臀的小半片，但不碍他大力地揉搓。
　　「你！……又来使坏……」祝雅瞳声娇语羞，柳腰却拧扭得更欢。
　　原来吴征揉搓丰臀之际，又将两片臀瓣大力分开，方才露出一线深沟。深邃
迷人的臀缝里湿湿嗒嗒又润腻浆滑，美妇丰臀上沁出的香汗滑落至此不足为奇，
但花汁竟能逆流而上，可见她如何动情，这道深沟又是如何的紧致。
　　「为夫看看瞳瞳这里伤着了没有。」
　　臀瓣被掰开，粗糙的手掌按实了，又有一指探入轻抚菊瓣的褶皱。祝雅瞳的
后庭光以敏感而论几与陆菲嫣并驾齐驱，而那股别样的情感让这处成为她的【死
穴】，轻轻一碰便觉受不住，极易动情。
　　「别……」祝雅瞳惊呼一声，臀瓣随之一抽，竟脱离大手的掌控紧紧闭合在
一起。丰美的臀肉原本将菊蕾严严实实地护住，然而大手不依不饶，再度掰出一
道裂隙重新探了进去。
　　轻抚菊瓣立刻引起剧烈的反应，小小的洞眼收缩不停，强劲的吸力几乎将绕
着褶皱转圈的手指吸了进去。美妇更是俏脸上泛起粉晕一片，嘤嘤呜呜地坐立难
安。
　　后庭传来的麻痒着实难当，吴征像轻揉，似爱抚，并无更多动作。祝雅瞳却
起了奇妙的反应，又是难过，又有一股隐隐的期盼。但她的娇躯却忠实地反馈着
一切，臀儿起落得更欢，肉齿啃咬得更重，连声音都在娇软酥甜间打着颤。
　　「不要这样……会变得……好奇怪……」
　　「看来没有受伤。」吴征戏谑地一笑，道：「变奇怪了……不好么？昨儿曈
曈可是奇怪得停不下来，要了又要……」
　　「先不要嘛……」祝雅瞳越发觉得羞不可抑。原本就是身上的至羞之所，昨
日动情放荡，尝到甜头之后便流连忘返，让吴征在深不见底的洞穴里探了又探。
美妇痴缠着吴征撒娇道：「这样挨不住……又弄得人家好难受……」
　　手指轻抚带来的酥麻固然受用，但更会生就一股强烈的不满足。两人眼下欢
好正浓，被吴征一使坏反而分了心。祝雅瞳情知自己身体的异样，更愿一处一处
地来，每一处都抚慰尽兴再换下一处。
　　「唔……」吴征一抬脖颈，埋首进双乳之间。大手也不再使坏轻搔菊蕾，而
是捧着两片臀瓣，依照祝雅瞳起伏的动作一抬一压施以助力。
　　原本就情深意浓，被吴征挑逗一番，祝雅瞳更觉兴动。收缩不停的花径仿佛
沸腾了一般频频蠕动，啃咬的肉齿几乎压得扁了。欲望勃发之际，自身起落就稍
显不足。女子的气力再大也不及男子，何况抽送之际骨酥力麻，力道难以持久。
让吴征挺腰抽送以眼下的姿势固然快美，又有违【自己会吃饱】的初衷，少了眼
下亲情与欲火交融的味道。
　　有了吴征的助力，两人姿势不变，抽送的力道便能十足十。情郎既强壮有力
又温柔体贴，祝雅瞳身心大慰，情丝再一动，花径里又沁出一大汩蜜汁来。
　　胸脯上热息喷吐，男儿下颌刚冒出的胡渣子刮在柔嫩的乳肤上，微疼间麻痒
钻心。大片大片的乳肉被他贪婪地吃在嘴里，祝雅瞳芳心如醉。臀儿被他捧着举
起放落，让肉棒大幅度抽送着花径，温柔又畅快。
　　美妇嘤嘤连声，仿佛被他压迫在美乳上几乎喘不过气，呼吸断断续续。那肉
棒深入浅出，翻挑着花肉，挤压着肉齿。每一下都深入凤蕊，撞肉之声又响又脆，
祝雅瞳几觉不仅是臀瓣摔打在爱子腿根处发出脆响，还夹杂着龟菇撞击花心，从
幽谷深处里发出的闷声。抽出时膨胀的龟菇像柄锄子一样刨刮着花肉，几将颗颗
肉齿里饱蕴的浆汁挤净。可随之而来的，便是刚被塞满又抽离的巨大空虚。
　　进出不绝，越来越快。祝雅瞳像狂风暴雨中的枯叶，被飙风吹得起起落落。
她使尽浑身气力地扭拧腰肢，抓着吴征背脊的手指几乎深掐肉里，可还是觉得无
所凭依地抛起落下。
　　泄身突如其来，无论是吴征还是祝雅瞳都没想到会这般快。自吴征助力，祝
雅瞳发力不到小半柱香时分，美妇手臂忽然一紧，腰肢落下后再不起身，而是让
肉棒将自己不露一丝缝隙地填满。
　　「征儿……娘要来了……」秀发如云般四散飘扬，倾力前后弯拱的丰臀不住
改变着弧线，无论任何角度都一样绝美。湖波般的双眸里春意无限，美妇只觉那
欲仙欲死的快美自胯间电流般蹿升发散，柳腰剧烈扭动如逃窜的美女蛇。
　　饱满风停的硕大美乳波涛如狂，点缀其上的两点嫣红颤抖得荡出阵阵残影。
吴征埋首其间，忽左忽右地舔吃不停。祝雅瞳已忘乎所以，没命地扭动腰肢让肉
棒扫刮着花径，花心死死抵着龟菇剧烈画着圆圈。
　　情火已上升至极致，花汁奔涌，交合处雨露飞溅。肉齿啃咬挤压，花径里无
限充实。「来了……来了……」祝雅瞳鼻翼翕合，忽然脱力地一沉身再也动弹不
起，一身剧颤得连花心嫩芽都像舌尖一样发颤。
　　巨大的快意袭来，幽谷紧缩，美妇再也没有一分气力。吴征及时捧起丰臀，
一提一放，以极小的幅度推举着祝雅瞳的娇躯。
　　被挤扁的花心刚刚一松，便被大力一撞。祝雅瞳原已攀至巅峰，一身如在云
端，但脱力之后不能拧腰摆臀，终究欠缺了那么点滋味。吴征的恰到好处让这股
快意骤然又上了一阶，还延绵持久，几乎无休无止……
　　美妇软倒在爱子身上，几乎背过气去，全然不知云里雾里。只知幽谷里花汁
泛滥，一注又一注地全然不受控制，像拍岸的狂涛此起彼伏，不知多久才渐渐消
退，归于平静……
　　悠悠回神时，娇躯正躺在吴征臂弯，一只粗糙大手抚摸着背脊，温柔甜蜜。
祝雅瞳眼眸轻分，微不可查地一瞟，只见吴征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她不敢与吴征
对视，躲在爱子怀里羞甜一笑，对自己的越发易感更觉不敢见人。
　　「干嘛偷偷地看？」吴征一手勾起美妇下颌，见她满面红霞，羞态可掬，这
般神情在祝雅瞳脸上可不多见，着实可爱。
　　「不要看。」祝雅瞳扭了扭身娇羞不已，双眸又是微不可查地一睁一闭，当
下羞意正盛，实在不敢面对吴征的目光。
　　「瞳瞳看得上我，我很开心。」不再仅仅是疼爱，心有所属的爱意吴征已全
然感知，欢喜之外同样颇觉自傲。
　　「除了你，天底下还有更好的男子么？」祝雅瞳轻声呓语，想了想又道：
「就算从前还没有完全看上，我也一直在等你。」
　　吴征咧嘴，分明开心至极，却笑不出声，有时暗爽远比开怀大笑更加快活。
他紧了紧臂弯，仿佛放下一件心事深深呼吸了一口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祝雅瞳芳心可可，她还是不敢看吴征，四肢却痴缠了上去。再没有比两人紧
紧贴合更能抚慰情意的动作，可美妇微微一僵。膝弯提起，正碰见爱子胯间，那
根棒儿依然勃胀如龙没有丝毫软垂。这才想起方才自己贪欢过甚，又泄身极快，
爱子向来持久，尚未让他满足。
　　一经觉察，绮念便在心中暗暗滋生，祝雅瞳心如鹿撞。昨日已连番鏖战，原
本今日只想晨间再贪欢一回便要罢手。虽说吴征眼下已不急于日夜苦修，但沉沦
欲海终究不妥。祝雅瞳又知道自己昨日起情意大动，总是要了又要，若不加以克
制，接下来一段时日难免脱不出来。——一味苦修眼下已不适合吴征，但要放纵
过度陷入温柔乡里更不可取。
　　在祝雅瞳原本的设想里，两人独处晚间可欢好半夜，晨间至多也就是一回便
要收手。以两人眼下的修为心智，克制欲念不是问题。但美妇先前倒未设想过眼
下的情况，自己已极尽满足了一回，吴征却还吊在半空中，总不能就这样收拾起
身？自己惹火的娇躯在他怀里，可想而知眼下有多么焦躁难熬。
　　「好舒服。」吴征的轻言让遐思的祝雅瞳吓了一跳，才见自己的玉腿正贴在
棒身上。香滑的肌肤冰凉，内里又透出些热力来，必然是让他舒服的。
　　祝雅瞳终究歉意一笑，羞涩道：「方才……不知道怎么了……一下子就……
就……不成了……」
　　「所以我才说你看得上我，我开心得很。」吴征笑道：「这叫灵欲合一。」
　　「是么？哼，就你有那么多怪词儿。」祝雅瞳一扁香唇，细想之下果然如此，
若不是爱之极矣，哪会那么畅美？
　　「这叫贴切。」吴征哈哈一笑，借以转移心中还在燃烧的欲火绮念。可怀中
佳人如玉，娇躯玲珑浮凸，又哪能轻易转移得过去。哈哈一笑转为苦笑，祝雅瞳
正是泄身过后余韵犹存之时，连个人正自温馨，他也不愿轻易打破。
　　「哼……」祝雅瞳想强做傲娇，又哪里硬的起心肠？美妇心肠一软，娇躯跟
着也软。忽而想起今日刻意让两人安睡，就是心疼爱子操劳太过，想让他好好休
息。美妇轻声道：「要不……今日不起来了……娘好好陪你。」
　　一言既出，祝雅瞳随即感到不妥。若是她撒娇软语哀求，吴征多半会顺着她，
一时不查以商量的口吻说出，吴征又怎会察觉不出其中的异样。
　　「还不起来，娘还捱得住么？」果然吴征立觉其中不妥，他不愿揭破是其一，
说的也是实情是其二。
　　「当然捱得住，还没够呢。」祝雅瞳不依扭身，竟然顺着吴征的话说了下去。
旋即便发觉中了【奸计】，不由心中羞恼非常。恼吴征使坏，又羞自己今晨频频
丢丑，果然一旦动了情，所有的女子在情郎面前都容易变得笨些。
　　「还不够啊……」吴征拉了个唱戏文般的长音，祝雅瞳瞪眼之际忽然转而正
色言道：「贪欢太过，那里又是新破的雏儿，再整日地耕耘真的要伤。」
　　美妇一嘟唇，也正色道：「本就是想让你这些日子好好歇一歇，整日绷紧了
心弦弊大于利。你都多少年没能踏踏实实地睡上一个好觉了？娘的身子……哪有
那么弱……你又当自己好到哪里去？你自己看看自己的丑样儿。」
　　肉棒还绷在那里，耀武扬威固然，可也戚戚然然，像个委屈到极点的孩子。
吴征无奈道：「这事儿一点一滴都不能怪我，我是一丝一毫的错都没有。全然没
有！」
　　「我知道……」祝雅瞳小声嘤了句，两人腻在一处难舍难分，再这么下去太
易沉沦，于是伸出一根玉指道：「日间再有一回，不可再多了。」
　　「正该如此！」这句话大趁吴征心意，祝雅瞳初尝情爱滋味正蜜里调油，他
不舍也不忍拒绝。但他也怕就此沉沦于温柔乡——那是祝雅瞳，以她的姿色倾力
侍奉时，谁也抵挡不住。两人之间有了约定，不减情意绵绵，也会有所克制。吴
征一声应下，又见祝雅瞳疲乏已过，双眸里又现波光盈盈，悄声问道：「还是瞳
瞳来？」
　　「我才不要。」祝雅瞳俏面微红，嘟唇撒着娇道。
　　「呃……不是说下面你来么？」
　　「那是先前。」祝雅瞳微眯双目，声音低得几近于无，可又字字清晰。娇羞
之态，大胆之言，个中诱惑之力无可匹敌：「现在……娘要心仪的男子从后面狠
狠地……征服人家……」
　　美妇从怀抱里脱出，四肢跪起，高高翘起丰臀摇晃着道：「来呀……从后面
来的时候，娘就觉得完完全全都是属于征儿的……征儿想怎么样……都可以……」
　　一贯优雅的美妇主动屈膝躬身，摆着臀儿似摇尾乞怜着求欢，谁又能抵挡？
何况吴征正箭在弦上，又是健康而强壮的男子。他急急翻身而起，跪在祝雅瞳身
后。
　　玉扇般张开的美腿，露出腿心间乌绒覆盖下的蜜裂。祝雅瞳动情之余，此刻
便可见花瓣湿润，微微翕合。这片禁地仍残留着激情四射时的痕迹，粗黑的绒毛
不少都黏结成了一缕。幽谷深处依然弥散了微腥带甜的气息，散发着情欲的味道。
　　吴征重重嗅了嗅，赞道：「好香。」
　　「嗯……」祝雅瞳咬了咬唇瓣，双手捂着脸又摇了摇丰臀道：「后面……也
是干干净净的……我沐浴时先用花露洗过……应该……应该也香……」
　　吴征本有此心，一听祝雅瞳话中之意，显然对采撷后庭的滋味迷恋难忘，大
喜道：「这就来！」
　　臀儿摇曳生姿，诱惑着情郎探采。肉棒始终怒翘，剑指要穴！龟菇没入草丛
向上游移，臀儿左扭右摆，前后迎凑，不一时便钻入臀沟，抵在菊蕾之上。
　　充血昂扬到极点的肉棒散发着惊人的热力，触之烫手。冰凉的臀肤更是轻易
受激，丰臀收缩，竟把龟菇夹在其中想脱出而不可得。菊蕾亦生出一股吸力，像
一张樱桃小口含着钝尖吸嘬。
　　吴征顺着这股力道缓缓挺腰，肉棒渐渐没入。那朵窄小的菊蕾仿佛小嘴原本
只沾点着钝尖一抿，再张大了丁点，又是一抿。小嘴越张越大，每一下收缩都多
含入一点龟菇……终于吞没至小半颗时，强劲的吸力让龟菇嵌在了里头，无论如
何收缩都无法抿合。
　　吴征已停腰不动。祝雅瞳如此贪恋后庭滋味，吴征唯恐一举破关而入，正要
把这处新破的娇嫩给弄伤。可美妇情欲正浓，被撑开的窄小虽仍免不得刺痛，但
多回欢好之后已无大碍，倒是那满胀的滋味更加受用。后庭洞穴深不见底，吴征
撑开洞眼，只探了小半颗龟菇进去，酸胀难耐间幽深洞穴里更是空虚，犹如被吊
在半空中难受至极。
　　美妇定了定气息，腰肢缓退，主动要将肉棒吞没进去。
　　又紧又软的菊蕾，仿佛被龟菇揉了开来，在这股力道的推送下彻底绽放。密
布的褶皱几乎抚平，米粒难容的洞口被大大地撑开，以惊人的弹力不住扩大，直
至菇伞边缘！
　　「哈呀……」捱过最大，也是最难熬的菇伞将之吞没，菊蕾猛然缩了一小圈
痴缠在棒身上。洞穴被填满，洞口也不再裂痛，祝雅瞳幽幽一声叹息，似哭诉，
似松了一口大气，又似满足无比。至此再无阻碍，祝雅瞳轻吟声中徐徐后退。肉
棒在体内不断深入，仿佛永远到不了尽头。终于腰肢压到了最下，臀儿也翘得最
高时，臀尖终于贴上男儿鼠蹊腰腹，将棒儿全然吃了进去：「这样好深……」
　　「这样……好像瞳瞳在吃我一样……」肉体的快感自不必说，美妇自行动作
更是精神上极大的愉悦，吴征也是抽着冷气叹息道：「它在挤我……」
　　蠕动的腔道带来绝大的快意，美妇只稍停了片刻又向前耸起娇躯。没入不见
的肉棒一点点地，又绝无停顿地重现天日。直到菇伞边缘卡在洞口时，祝雅瞳才
停下游移。
　　「好紧……」吴征牙关打颤。菊蕾比幽谷洞口还要更加紧窄，肌肉的力道也
要大上许多。祝雅瞳的菊蕾又紧又软，卡在龟菇边缘便能大力挤压，简直爽透神
魂。
　　「舒服么？」
　　「太爽了！」
　　「那……好……」祝雅瞳歇了口气，咬着牙关仍然前耸，菇伞卡在洞口，在
这股力道下竟生生又将菊蕾撑大了一围，旋即便是极紧，极实的包裹感传来。菊
蕾像两片唇瓣紧含着龟菇时，祝雅瞳便不再移动娇躯。最窄的妙处包裹着最为膨
大敏感之处，美妇将最紧致的触感毫无保留地献了出来。
　　「瞳瞳……疼么？」吴征冒出了冷汗，龟菇被勒得酸胀无比，突突直跳，连
带着腰眼都有酸麻难忍的预射之意。
　　「都撑开了……又疼……又爽的……」祝雅瞳一样声娇音颤，裂痛里带着极
大的满胀快意，正是天堂与地狱的两端，令她欲仙欲死。尤其是菊蕾难以自控地
不住收缩，缩紧时几乎被滚烫的龟菇熨得化了。钻心的麻痒快美连连，向着周身
百骸发散，催得体内暖烘烘的，忍不住发出奇妙又羞人的媚音来。
　　「那我轻轻的来。」吴征一来不忍祝雅瞳苦捱，二来心中欲浪如狂涛，再忍
不住要恣意放纵地抽送，腰杆向前一挺！
　　肉龙深深钻入洞穴，菊蕾发出啵儿一声骤然缩起箍着棒身，几乎全被翻进后
庭洞穴里。
　　「啊……」突如其来的袭击生起小腹都被穿透的感觉，引得祝雅瞳惊叫一声。
菊蕾一阵松快，后庭一阵胀满，滋味同样绝佳。吴征开始大力抽送，菊蕾被密密
频频地带进翻出。这里是祝雅瞳的至为敏感之所，丝毫不逊蜜裂上方的那一点嫩
珠。盘根错节的棒身无情地刮弄着菊蕾褶皱，电流般的快意在周身蹿动，美妇仿
佛被制服了一般，只能勉力支撑娇躯拱起丰臀，再无反击之力。
　　绝妙的柔软紧窄，不住挤压着肉棒，吴征也是浑身爽透。他环扣着美妇腴腰，
两根拇指恰能掐在两点迷人的腰眼上。尽力驰骋之间，竟有意气风发之感。更兼
祝雅瞳嘤嘤连声地呼喊，畅美难止的呻吟声中，又有羞涩无端的啜泣声，又羞又
媚。
　　女子发自心底的浪吟向来是男子最好的春药，吴征情欲勃发，每一下都深深
到底，又重又快，直把丰美的臀儿撞得一声响似一声。那臀儿被男儿有力的腰腹
挤扁，甫一松开便迅速弹起，绝佳的弹性让臀肉尚在滚动不及恢复，又被重重地
压扁。
　　后庭之爱的禁忌感极强，吴征本在半山腰，只两百来抽便觉腰腹酸麻难忍。
祝雅瞳对此颇有喜好，记记重插几将她插得魂飞天外。即使晕晕乎乎，肉棒猛然
涨了一围还是被她敏锐地察觉。
　　与后庭一线之隔的幽谷里花肉一片欢腾，被肉棒挤压之下，花径里肉齿合在
一处互相摩擦。祝雅瞳奋起余力牢牢架住玉腿，翘高丰臀，迎接至情至性的一刻。
　　吴征闷吼声中，忽然将肉棒抽出大半根。祝雅瞳愕然之时，只觉龟菇刨开菊
蕾，几乎离体而去。她心中大急，可腰肢被吴征牢牢拿住动弹不得，不由又发出
啜泣之声，唯恐吴征真的狠心抽离出去，快美戛然而止。
　　不想菊蕾传来的轻微裂痛并不止歇，吴征依先前两人俱爽时的模样，龟菇正
卡在菊蕾上，将这点娇嫩撑至最大，也让龟菇被箍得最紧。
　　一轮征伐下来，祝雅瞳已适应了许多，菊蕾虽仍禁止无比，却不再时时紧张，
更显软嫩。轻微的痛感已不足为虑，以她的弹性而言适应之后也没了受创之险。
　　均是至为敏感之所，均是最能激发欲望之所，龟菇奋力撑开，菊蕾时时收缩，
两人皆爽！
　　吴征深吸了口气道：「瞳瞳……来了……」
　　男儿以极小的幅度急速挺耸腰杆，龟菇顶至菊蕾边缘便即抽出，钝尖尚未离
体又翻身插入，竟是毫不怜惜地抽插蹂躏着菊蕾。男儿大手死死掐入肉里，不让
丰美的肉臀有丁点动弹，反反复复地研磨着雏菊褶皱，剧烈的快意像烟花飞升散
开一般，直欲将祝雅瞳的娇躯与神魂一同炸碎。
　　祝雅瞳失了神智般上身猛然一昂，高耸的丰臀与挺起的香肩之间完成一拱弯
弧。娇柔无助又激昂快美的呻吟声仿佛秀发一样四处飞散：「好舒服……好舒服
……征儿……娘要来了……好夫君……快用些力……再用力……啊啊啊……」
　　尖细的声音失了控，可呼出的媚音却婉转缠绵仿佛天籁。吴征闷喝一声，阳
精暴射而出！脉动着的肉棒一鼓一鼓，娇柔不堪的菊蕾却紧紧缩起，死命咬合！
密布的褶皱仿佛旋绞一般收缩，幽谷里的肉齿也紧紧缩成一团。蜜裂口忽然分开，
一条水线像坠落的瀑布撞在凸出的崖尖壁石上，飞溅成飞花碎玉地喷洒而出……
　　两人一同瘫倒，良久才喘匀了呼吸。祝雅瞳浑身香汗，鬓角边的秀发都贴在
俏脸上，她咬着牙羞道：「你坏死了……就这样欺辱人家……」
　　「还是不怪我，都怪瞳瞳的菊穴儿太舒服了。简直没有更舒服的！」
　　「是么？」祝雅瞳眸光一亮，颇觉意外之际，又觉傲然：「比菲菲如何？」
　　「就刚才卡在洞口那一下，她真不及你。菲菲的比你还要紧，更加刺激，但
不及瞳瞳的柔软酥腻，没有你的舒服。」
　　「嘻嘻……人家也很舒服。」祝雅瞳娇羞见又暗暗窃喜，方才的滋味如此美
妙，吴征也是喜爱非常，今后两人必然时时重温美梦。一想起来后庭之道自己如
此喜欢就觉害羞，又觉忍不住反反复复地回味，滋味无穷。
　　两人腻了好一会儿，正待起身时吴征忽然想起一事问道：「马上就要修行，
娘总该告诉孩儿，要出的课题实施很么了吧？」
　　「那……附耳过来。」祝雅瞳又显露出娇羞之意，在吴征耳边轻声道：「第
一个课题，就是你要想方设法，在娘没有察觉之前，把娘……插醒……」
　　「啊？」
　　…………………………………………………………
　　时光不因甜美的日子而停留，总是不紧不慢地流逝。晃眼十余日过去，吴征
用尽了方法，也没能完成第一道课题。
　　祝雅瞳修为超群，两人每夜都相拥而眠，想要悄无声息地挣脱她的环抱再寻
幽探密谈何容易？每每吴征以为能得手，总是稍有动弹便被察觉，连滑出美妇之
怀都没能办到，更遑论在她醒来之前挺腰插入幽谷或是后庭——简直难如登天。
　　吴征唏嘘之余，也察觉自己的身法精益求精，虽未能完成课题，这十余日着
实百尺竿头，大进了一步。
　　这日母子二人练完了功，正在院中探讨武学精义，忽听院门被叩响。两人均
觉诧异，家中诸女皆知吴征修行为重，就算是大事也不会来贸然打扰。门外莲步
轻轻，来人必是陆菲嫣，莫非遇到了什么塌天的大事了？
　　吴征刚起身，就听陆菲嫣道：「老爷，祝夫人，事情有点大，不得不来商谈
……」
　　「快进来。」吴征打开院门，见陆菲嫣一脸踌躇思量，显是被什么难住了。
所幸没有愁容，不是什么坏事。
　　陆菲嫣入院时与祝雅瞳对视一眼。二女一人露出羡慕之色，一人则脸含娇羞，
就这么一对眼之间，心照不宣。
　　「出什么事了？」吴征关好院门，急忙问道。
　　「你师娘！她忍不得了，昨日来与我说想去烟波山一行。」陆菲嫣说出心中
困惑，道：「我们南游之时她不肯同行，你又不好说出实情，她最后才知。当时
你在金山寺一役后闭关修行，小师妹不敢造次，想是咬牙苦忍。待你回了府这些
日子，左右无事，她是再也忍不得，想去宗门看看。」
　　林锦儿眼下在吴府地位超然，她要动身离府的确是件大事。原本也不是什么
难题，但吴征眼下又有修行要务，吴府与林锦儿出行烟波山难以兼顾，陆菲嫣不
敢擅做决断，不得不来与吴征商议。
　　「那就去吧。」祝雅瞳的答案让陆菲嫣大出意外。
　　「可是府上怎么办？」
　　「府上我代为掌管，不用担心，你们都去。林妹妹一路要护得周全，出不得
半点差池，你和征儿同去最好。不必担心征儿的修行，他心里有数。啊……还要
带上盼儿一起！你们都在，才叫同门齐聚一堂。」
　　「是，我一道去。」吴征断言道：「菲菲，盼儿都同去，唤回宜知去烟波山，
让师弟师妹们都在那里等候。师娘要回宗门，万万怠慢不得。什么事都给我先放
下了！」
　　「这样就好。」陆菲嫣松了一口气，难题迎刃而解，想起门人齐聚昆仑派，
心中也万般激动道：「我这就与小师妹说，咱们何时动身？」
　　「今明两日收拾行装，通令祝家各地管事打点安排路程起居，后日就动身。」
吴征凝重道：「师娘心结难开，更难得肯出门一趟，务必要让她高高兴兴，放宽
心怀，不得有半点差池。」
　　二女均明了吴征话中深意，林锦儿在吴府郁郁寡欢，大都强颜欢笑。每个人
都知她留着一条性命，全因陆菲嫣带来奚半楼的那一封书信，要亲眼替亡夫看着
吴征重振昆仑，报仇雪恨而已。此事势在必行，但人人也担忧大仇得报之后，林
锦儿再无牵挂，就此香魂一缕袅袅飘散。
　　林锦儿心虽不在出游，但让她借机稍解胸臆，也是要事一件。陆菲嫣不敢怠
慢，忙道：「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