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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谋妻：误惹醋王世子》 作者：简音习 
她不就想嫁个人吗？怎么就那么难？她自认自己长得不差，千金小姐该会的她一样不少，可年岁已到，竟一个上门来提亲的都没有！难道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本性，把那些男人都给吓到了？
“小姐，梁王府的沐世子来提亲了！”
唉，算了算了，就他吧，也没得可挑了。
得知真相之后，她揪着他的衣领声音悲愤，“你个黑心黑肝的，还我的桃花！”怪不得从小到大，自己身边半个追求者都没有，原来都是他搞的鬼！
他眸光潋滟地盯着她的眼睛，“有了我，你还要那些烂桃花做什么？他们比得上我？”余下的声音已经消弭于唇齿之间
传言她是端庄婉约、无可挑剔的千金贵女？小伙伴们曰：屁，这都是假象！她分明是摸鱼爬树、坑蒙拐骗无所不为的野丫头！若是惹恼了她，动动手指便是腥风血雨。
传言他是骄阳明亮、温文尔雅的王府世子？情敌们曰：屁，这都是胡说！他分明是手段迭出、凶暴残忍无所不用其极的大腹黑！若是沾惹上他心上的那个女子，就先找个人替自己收尸吧。

第1章 选择
    女孩儿的目光从前方巍峨的城门处收回，已经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到它时的赞叹，她转头看向身旁自己的母亲，不解地开口问道：“娘亲，我们要进去城门里头吗？”她知道那道城门之后就是京城，是他们朔宁最繁华富丽的地方。

    女孩儿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娘亲带着自己从家乡离开，就是为了要带她去京城，可是如今她们母女已经在城外住了三天了，在这三天里，娘亲每日都会带着自己来这里，远远地看着城门，然后转身离开。她从未见过娘亲这般犹豫不决的样子，所以不敢多问，但是今日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年轻的妇人听到自己女儿的问话，低头看她，神情温柔，但是眼睛里纠结的神色还是在女孩儿的面前泄露了出来，她轻声开口问自己的女儿，“清溪，你想住在京城里吗？”

    女孩儿认真想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娘亲，我从来都没来过京城啊，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住在那里。”爹爹跟自己说过，对于自己不知道的东西，不要妄下断言。

    女子闻言矮身在自己女儿的面前蹲下，双眼与她平视，神情和语气都很是慎重，“清溪，若我带你迈进这道城门，你便可有一个美好的将来，但是在这个将来到来之前，你可能要承受许多委屈，这样，你愿意吗？”

    ‘将来’这个两个字对清溪来说并不陌生，因为自己家隔壁的二丫头总是跟自己说她将来长大了要如何如何，‘将来’似乎总是意味着美好。想到二丫头，清溪便是不由想起那日自己在二丫头家无意间听到的她父母的谈话，这件事一直被她藏在心里，不敢问也不敢说，但是此时听到娘亲提起自己的将来，清溪有些别扭地开口问自己的母亲，“娘亲，你后悔吗？”

    女子听到自己女儿这话不由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嫁给爹爹，跟着爹爹一起离开京城。”

    她一直都知道娘亲原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邻里街坊都知道，她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也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了一些，“他们说爹爹配不上你，说以娘亲你的身份地位，若不是因为鬼迷心窍嫁给了爹爹，娘亲你肯定能嫁进豪门贵府，不至于跟着爹爹受苦。”当年娘亲跟着爹爹一起离开京城，现在又带着自己回来，娘亲当真没有后悔嫁给爹爹吗？

    “娘亲从来都不后悔嫁给你爹爹，也不觉得日子过得苦。”女子毫不犹豫地答道。

    女孩儿闻言甜甜笑了，“我也不觉得苦。”但随即笑容又淡了下去，爹爹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多幸福啊，可是如今爹爹却不在了。

    女子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女儿的头发，神情温柔，“娘带你回来京城，并不是因为我后悔当初跟你爹爹一起离开京城，而是想要给你争取选择的权利。”

    “选择的权利？”清溪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娘亲。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看着自己女儿清澈的明眸，女子心中暗暗叹息一声，自从她随着自己丈夫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她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回来，纵然丈夫于两年前突发急病撒手人寰，自己也没有想过再回娘家寻求依靠，她靠自己给人家做绣活儿也能顾得上她们母女两个的生计，一直到那日

    那日自己带着女儿去绣房里交活儿，把女儿留在院子里玩耍，自己进去后院的绣房之中把绣品交去收验，出来的时候，见着绣房的东家夫人正跟自己的女儿清溪说话，她刚要上前去，就听到那东家夫人问清溪，“你娘的绣活儿这么好，她平常教你吗？”

    清溪一边捡着地上落下的槐花，一边点头，“教啊。”

    “听说你娘还会教你读书断字？”

    清溪心不在焉地点头，“是啊。”

    东家夫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你可得好好学，若是学得好，将来我就让你嫁给我儿子。”

    当时那东家夫人说这话时施舍一般的神情和语气，让她久久都无法忘怀，好似清溪能嫁给她儿子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带着清溪离开，让清溪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的更多的风景，而不是局限在那样一个小地方，将来连选择自己夫君的余地都没有。

    她一向不认为钱财的多少或者地位的高低能决定一个人的品性，要不然当初她也不会毅然选择嫁给自己的丈夫，在外人眼里，他是配不上自己的，尤其是在家世方面。毋庸说是外人，就连自己的家人，当初也很是反对自己和他的婚事，甚至为此，父母扬言说再不认自己这个女儿。

    如今她带着自己的女儿回来，并不是因为她后悔了当初的选择，而是想让自己的女儿跟自己一样，拥有选择的余地。

    看着自己女儿懵懂的眼神，女子暗自在心中苦笑一声，说到底，自己这些天的犹豫终究有些多余了，从一开始带着清溪上路的时候不是就已经决定了吗？只是，一想到清溪以后有可能受的委屈，还有她身上那可能再也无法掩藏的能力，她就没有办法下定决心带着清溪迈入那道城门。

    清溪看着自己娘亲脸上复杂的神色，不再吭声。

    “走吧，我们先回去，”女子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明日一早娘亲带你进城去。”

    她们母女两个这几日都是租住在附近的一个农户家中，没走多久就到了，清溪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向自己的娘亲，讨好地笑着道：“娘亲，我能在外面玩儿一会儿再回去吗？”她老早就惦记着小河旁的那颗大树了，上面红红的果子看起来真漂亮，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女子抬眸看了一眼天边即将落山的太阳，想着反正自己回去之后要做晚饭，让她自己在外面玩会儿也无妨，等进了京城，她以后大概都不能再这般肆意了。

    得到娘亲的允许，女孩儿立刻笑着跑开了。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样子，女子眉眼之间也是染上笑意，但是眸中深处却也难掩担忧之色，清溪，但愿你永远如这时一般清澈明快。

    女孩儿不时回身看向自己的娘亲，见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农院的门内，心中顿时一阵欢欣，这两日娘亲一直在身边，她就一直没找着机会，因为娘亲不喜欢自己爬树，每每见了总是要说自己没个女孩儿样儿。

    踩着欢快的脚步，女孩儿来到那颗大树下，仰头看去，只见这大树枝繁叶茂，鲜嫩的绿叶之间点缀着一颗颗杏子大小的红色的果子，赏心悦目极了。对于她来说，光看看可不够，她对这果子可是垂涎已久。

    把裙摆扎好，女孩儿攀着树干，快速爬上，动作熟练伶俐，显然是个中老手。女孩儿在一处树杈停下，稳稳攀坐其上，伸手摘了近前一颗红红的果子，小小咬了一口尝一下，酸酸甜甜的，果然好吃。她一个小小人儿这般坐着，便是舒舒服服地一边摘着一边吃着。

    一颗吃完，她正要伸手再摘一颗，哪知一个不稳，手上红红的果子竟是掉了下去，女孩儿心中哀叫一声，我的果子啊，太可惜

    咦？那河边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啊？女孩儿低头去看掉下去的果子，却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河边的一个男孩儿。这棵大树本来就长在河边，此时那男孩儿就站在距离这棵树不过几步的地方。想来是她方才专注吃果子，所以根本没注意到什么时候来了一个男孩儿。

    而在茂密枝叶的掩映之下，那男孩儿显然也没有注意到她。

    男孩儿是背对着大树而站的，所以清溪看不见他的脸，但是只见他不时抬手用衣袖擦脸，他是在哭吧？清溪经常看自己的娘亲给别人做绣活儿，所以一眼就看出这男孩儿身上穿着的衣服料子很昂贵，这样的料子被抹上一抹鼻涕一把泪的，当真是糟蹋了。

    正在清溪这么惋惜之时，只见那男孩儿忽然向前走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掉下河中了，清溪心中一惊，他这是要自杀啊，情急之下，她赶紧随手摘了一颗果子，朝着那男孩儿猛地掷过去。

    这一下正中那男孩儿后背，清溪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平时没少玩儿弹弓，还挺准，这般一想心中颇有些小骄傲。

    “谁？！”那男孩儿被这么一砸，顿时转过身来，冷喝一声，尽管年纪小，却颇有些气势。

    “我。”清溪亦是应了一声。

    男孩儿听出声音是从身后的那棵大树上传来的，而且还是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神情之中不由稍诧异了一下，然后便是朝着树下走去。抬头一看，恰好对上一双清澈晶亮的眼睛，只见那女孩儿冲他笑得清甜，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你长得可真好看。”

    声音轻灵悦耳，直达他的心底，原本被人暗算的怒气好像一下子就消散不见了。

    只是一瞬之后，却又听得那女孩子继续道：“就算你哭得眼睛红红的，也很好看。”

    男孩儿立刻又羞又恼，“谁哭了？！”

第2章 缘起

    “哦，你没哭，你是被沙子迷了眼睛，那看来这风沙挺大的，眼睛这么红。”清溪翻了个白眼，傻子才看不出来他哭过了好吧？

    听到她这么说，树下的男孩儿脸上一红，心中越发懊恼起来，竟然被旁人看到自己哭，实在是太丢脸了

    “你”

    不等男孩儿开口，树上的清溪就轻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哭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哪个人刚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不是哭得哇哇叫？”她以前听那些大人说，城东李家少爷刚生下来的时候不知道哭，可把李家人吓坏了，生生把那孩子给打哭了。她们说，不哭就活不成了，所以人这辈子总不可能一次都没有哭过的。

    话还未说完，清溪便摘了一颗果子朝着树下的男孩儿扔去，男孩儿下意识伸手接住，清溪笑着道：“尝尝看，很好吃的。”

    男孩儿看了看手中的果子，犹豫了一下，却仍是依言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儿立刻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再仰头看时，女孩儿已经又往上头攀了一截，低头对他道：“我想摘些回去给我娘亲吃，你帮我在下面接着点儿。”话音落下，一颗红红的果子便是朝着男孩儿的方向砸来，他又是下意识伸手接住，心中却不由有些暗恼，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她让自己接自己就真的接啊？

    但是在第二颗果子砸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伸手去接了，别看他年纪尚小，却也习了数年的武艺，那些被清溪扔下来的果子，他全都接中了，没有一点掉在地上。

    “别再摘了，我拿不下了。”

    清溪低头看了一眼，无语道：“你不会用你的衣服兜着啊？”一双手能拿多少啊？

    “哦。”男孩儿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外衣。

    待树上的清溪摘够了，这才从树上下来，男孩儿一看她猴子一般下树的姿势顿时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女孩子还会有这样嗯的姿态。

    “怎么？看傻了？没见过人下树啊？”清溪已然在男孩儿的面前站定，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不是没见过人下树，只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下树的，你不会轻功啊？”他还以为这女孩儿是使了轻功上去的，原来并不是。

    “我又不练武，当然不会轻功。”清溪伸手取了一颗被兜在他衣服里的红果子送入口中，另一手拉着男孩儿靠在树根上坐下，“为了犒劳你帮我在底下接果子，我请你吃，想吃多少都可以，不过最好还是给我留一点带回去啊。”

    看着清溪一屁股在地上坐下，男孩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犹豫的样子，清溪见状小大人一般地摇了摇头，“一看就知道你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嫌这地上脏是不是？那你方才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袖子上抹？”

    “胡说！”纵然他还小，但也是男人，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偏偏给这小丫头给撞见了，要是被旁人知道了，自己多丢人！

    只见清溪也从地上站了起来，“算了，本来还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伤心事，想安慰安慰你呢，但是你还能生气发火，看来也没有多伤心。既然没多伤心，那你刚才干嘛要跳河自杀呀，吓死我了。”

    男孩儿气急，“谁要跳河自杀了？”

    “那你好端端地干嘛要往河里走啊？”

    “我的玉佩不小心滚落河里了，我是要去捡玉佩！”

    “啊，原来是这样啊，”清溪无辜地吐了吐舌头，“我不知道嘛，那你的玉佩呢？捡上来了没有？”

    男孩儿想起自己方才突然被人砸了那一下，没好气地道：“被你一打断，自然没有捡上来。”

    “那再去捡啊。”说着，清溪就要拉了那男孩儿走向河边，男孩儿的手被她握住，面上不由一红，这时候的他已经懂得男女有别了，赶紧抽回自己的手，道：“算了，肯定已经掉到河底，找不到了。”

    “先说好，我可没钱买玉佩赔给你，再说了，你的玉佩是你自己弄掉的，不怨我。”清溪看着他，顿时有些戒备。

    男孩儿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我又没让你赔。”

    清溪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心中暗自想着，他现在不让自己赔，万一等会儿就改主意了呢，此地不宜久留，自己还是赶紧脱身离开吧。

    “那个这些果子我们一人一半，我娘亲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扒拉了一半的果子到自己的裙摆里，临走之前不忘了对那男孩儿道：“就此别过。”

    男孩儿愣愣地看着她兜着自己的裙摆，露出雪白的衬裤，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没有仪态的女孩子，可偏偏却又不觉得她粗俗，反而有一种肆意潇洒的灵动之感。

    一直到那女孩儿走远之后，他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问她的名字

    清溪回去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见着自己的女儿兜着裙摆进来，女子不由含笑摇头，“你这丫头，说了你多少次了，就是不改，有个女孩儿样没有？”虽然这般说着，但是语气里并无多少苛责之意。

    清溪献宝一般把这些红果子都倒在一旁的篮子里，“娘亲，看我给您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既好看又好吃。”

    “清溪，先不说这个，果子等会儿吃罢晚饭之后，娘亲再吃。”女子走到自己女儿的面前，轻声道：“明日娘亲就要带你回外公家了，娘亲教你的那些规矩你还记得吗？”

    清溪点头，“娘亲放心，我都记得。”

    “那好，我们现在来吃饭。”

    清溪闻言先走去净手，仔细用帕子拭干净手上的水珠，这才在桌旁的凳子上轻然坐下，屁股只坐了凳子的三分，腰背挺直，每一个动作都是不急不缓，看起来十分娴静优雅。纵然这四周是土墙，屋顶是茅草，看着她却仿佛置身于琉璃大厦之中，丝毫不减清贵之气。

    吃罢饭，又漱了口，清溪抬眸看向自己的娘亲，女子微笑点头，“你做得很好。”她走过来轻抚自己女儿的头发，“娘希望你做到这些是因为不想你被别人看扁，但也希望你不要丢失了现在自由活泼的天性，以后在娘亲的面前你不必拘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吗？”

第3章 世家宋府

    次日一辆马车入得城门，接着缓缓驶入内城，最终在一座阔大的府邸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个侍卫，见有马车驶来，连忙努力辨认这是哪家的马车。这两个侍卫整日里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对于京中各大府邸的马车几乎都认全了，可是眼前的这辆马车他们好似真的从来没有见过。

    须臾之后，马车里的人便是露了面，先下来了一个女子，看年纪大概二十多岁，还未等他们看清容貌，女子已经转身从马车里抱出一个孩子。

    让这两个侍卫更觉奇怪的是，这一大一小两人刚下了马车，那马车夫竟然立刻就驾着马车离开了，他不是应该等着接自己的主子回去吗？

    尽管心中觉得奇怪，两个侍卫对视一眼，便也上前恭敬地冲那女子开口道：“请问夫人前来宋府所为何事？”

    “我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承伯。”

    听到女子要见府里的管家承伯，两个侍卫就越发不解了，难道他们想错了？这女子并不是来见宋府里的主人，而是来见管家宋伯的？难怪她们坐的马车这样普通，想来应该并不是显贵人家出来的。可是除了乘坐的马车普通之外，这一大一小两人看起来却一点儿都不普通，她们身上的气韵跟他们见过的那么多显贵人家的小姐夫人并无二致，这种气韵可并非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侍卫犹豫了一下，才道：“请问夫人是承伯的什么人？我们也好进去禀报。”

    女子想了一下，这才从包袱里取出一枚玉佩来递到那侍卫的面前，“你把这个拿给承伯，他便知道了。”

    侍卫接过一看，不由一惊，这玉佩触手温润，翠色鲜活欲滴，肯定是上等玉质，而且上头的雕工也是极其精细，并非出自凡家手笔。

    这么一看，侍卫对这二人的身份就更加琢磨不准了，普通人可拿不出这样上等的玉佩。

    当下也不敢怠慢，立刻就着门内的侍女去给管家传话。

    清溪握着自己娘亲的手站在这大门前，抬头看去，只见门匾上写着‘宋府’二字，字迹苍遒，清溪不由暗暗在心中描摹着这两个字。

    恰好描摹完第三遍的时候，有人匆匆从门内走了出来，清溪朝着来人看去，但见是一位长得十分面善的老者，看起来应该有五十多岁了。

    “小姐！真的是小姐！”老者显得很激动，几乎是小跑着出来的。

    那两个侍卫一听，小姐？这一大一小，管家指的是哪个？

    “承伯。”

    清溪被自己的娘亲拉着走上前去，她心里清楚，这位老者口中称的‘小姐’其实是指自己的娘亲。

    “小姐，你可回来了，这么多年了，你”说话间，管家这才注意到自家小姐身旁还跟着一个小丫头，“这是小姐的女儿？”

    “是，这是我的女儿，清溪。”

    老者闻言更加激动了，“老爷子和老夫人知道了肯定很高兴，小姐快带着清溪小姐进来吧，我这就去禀报老爷子和老夫人去。”

    清溪感觉到娘亲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她以为娘亲会跟自己说什么，可是娘亲什么都没说，只带着她跨进了宋府的大门。

    入眼皆是雕梁画栋，时有青衣侍女翩然而过，却都是不由偷偷往她们这里打量，转过回旋长廊，只见一片碧树琼花，赏心悦目。

    女子却是停下了脚步，对前面走着的管家道：“承伯，我和清溪在此等着，您先进去通禀父亲和母亲一声吧。”

    管家闻言稍怔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那小姐先在此稍等片刻。”

    清溪看着那老者转入前方的一处院落，很快就不见了人影，娘亲此时则显得格外沉默。清溪也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着。

    她们母女并未等多久，很快那管家便是回来了，笑着对她们母女二人道：“老爷子和老夫人都等着你们呢，快进去吧。”

    清溪安静乖巧地跟在自己娘亲的身边，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并不东张西望，也不见有丝毫怯懦心虚。管家见了，不由暗暗在心中赞叹，到底是小姐教养出来的女儿，虽然生长在乡下，却丝毫不逊于府中的孙小姐，行为举止都是一派世家千金的风范。

    见着管家带着人来了，守在门口的侍女连忙打帘请他们进去，与此同时，已经有侍女进到室内通禀。

    那管家把她们母女两个带进去之后，并没有开口对坐在上头的两位老者说什么，只是侧身退避到了一旁。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清溪给外公、外婆请安。”清溪学着自己娘亲的样子，跪下来给坐在上头的两位老者叩头。

    “快起来！来，丫头，到外婆这儿来。”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帕子抹泪。

    而这时候，已经有侍女上前扶着清溪起身。

    清溪抬起头来，见着老夫人正朝她招手，而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她的外公此时也在偷偷看她，当下也没有迟疑，就由迈步上前走到老夫人身边去了。

    “外婆。”清溪甜甜地唤了一声，老夫人顿时应了，眼角又有泪水垂下，“好孩子，你叫清溪是吧？真是好名字，正衬了你这双眼睛。”

    “外婆的眼睛也好看，哭了就不美了。”说着，她便伸出手去帮老夫人擦眼泪。

    本来满心酸涩的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笑出声来，“你这小机灵鬼，嘴倒是真甜。”

    清溪在心中暗暗吐舌头，经验告诉她，嘴甜的孩子有糖吃。

第4章 见面礼

    “来，这是给你的，外婆给你戴上。”

    果然是嘴甜的孩子有糖吃，只见老夫人从手边的锦盒中取出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来，伸手给清溪戴在脖颈上。

    清溪低头看向那长命锁，只见上头錾有‘长命百岁’四个字，翻开背面，清溪不由有些惊讶，“这上头有我的名字！”

    老夫人闻言含笑轻抚她的脸颊，“这长命锁在你刚出生不久就命人打造好了，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给你。”说着这话，她的目光不由看向站在那里的自己的女儿。

    女子闻言心中也是一阵酸涩，清溪刚出生不久就打造好了长命锁，上头还镌有清溪的名字，看来父亲和母亲一直都有打探自己的消息，她还以为他们真的再也不愿见到自己了。

    “是女儿不孝，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望父亲和母亲。”

    老爷子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你现在还回来做什么？你当年随那小子离开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们宋家再没有你这个女儿，你如今”

    “好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女儿还不容易带着外孙女回来，你是又打算把她们撵走吗？也不知道这些年是谁每日在书房里长吁短叹，看着女儿留下的东西发呆。女儿若是再带着外孙女走了，我看最终后悔的是谁！”

    被老夫人这样一说，老爷子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老夫人搂着清溪在身边坐下，同时看向自己的女儿，放柔了声音道：“你父亲就是嘴硬，其实你离开的这些年，他没少让人打听你的消息，你生下清溪这孩子的事情，我还是从你父亲嘴里得知的。只是你也知道你父亲的性子，面子要紧得很，当年撂下那样的话，他哪里拉得下面子去见你？你这孩子也是性子倔，哪怕你回来服个软呢？”

    老夫人的话音刚落下，门口就有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既然素绮都已经回来了，以往的事情就别再提了。”

    清溪闻声看去，只见从门外进来四人，为首的是个男人，三十多岁的年纪，容颜俊朗，眉眼之间与母亲有几分相似，此人应该就是自己的舅舅了。

    而跟在男人身后的是一身穿浅紫色锦衣华服的女子，珠钗明灿，妆容精致，应该是她的舅母。女子身边跟着两个孩子，一大一，定然就是舅舅的两个孩子。大的是个男孩儿，看起来应该有十一二岁了，俊秀斯文的模样。小的是个女孩子，两侧的头发各取一束，在脑袋左右两侧各盘成圆状，用明润的珍珠环饰一圈，衬得那一张圆圆的脸蛋越发可爱，此时的她正好奇地看向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清溪。

    “哥哥，嫂嫂。”

    听得自己的母亲这样唤来人，清溪也从老夫人的身边站起身来，冲着来人规矩行礼，“清溪见过舅舅，舅母。”

    老夫人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外孙女，虽然长在乡野，但是却也这般懂规矩，行止之间丝毫没有输了世家风范。

    男人看向自己的两个孩子，“云深、云柔，快来见过姑姑和妹妹。”

    老夫人一听这话，不由笑着道：“看来这些年，衡儿也没少打听自己的妹妹，不然怎会如此肯定清溪比柔儿的年纪小？她们可是同一年生的，光这般看样子可看不出谁年纪更大一些。”

    宋司衡听了自己母亲这话，只是笑了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时两个孩子已经上前请安，

    “见过姑姑。”

    “见过清溪妹妹。”

    清溪也是垂首朝他们二人行礼，声音轻快，“清溪也见过云深哥哥，云柔姐姐。”

    宋夫人见状，含笑走到清溪的面前，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四方的锦盒，取出里面的东西，道：“来，清溪，这是舅母给你准备的见面礼。”

    宋夫人从锦盒中拿出的原来是一个珊瑚手钏，她正要给清溪戴上，身后她的小女儿宋云柔却是嘟着嘴不满地道：“娘不是说，这手钏是给我的吗？”

    此话一出，宋夫人的面上顿时有些尴尬，这个珊瑚手钏原本的确是打算给自己女儿的，只是这清溪母女回来得太过突然，她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第一次见外甥女，肯定要给见面礼的，这一时之间，除了这珊瑚手钏她也再找不到更合适的，所以就直接拿了过来。

    “嫂嫂准备的这见面礼，倒是叫我为难了，跟嫂嫂一比，我准备的见面礼简直都拿不出来了。为着我的面子着想，嫂嫂，你给清溪的见面礼还是私下里再送吧，也好叫我保全一些面子。”宋素绮含笑轻语，说着便是把自己准备的两样绣品分别拿给了自己哥哥的两个孩子。虽然对于宋家的孩子来说，并不缺这样的东西，但是这毕竟是亲手绣的，好歹是一番心意。

    宋夫人的手钏到底也没送出去，虽然有了宋素绮的玩笑话解围，但站在那里还是有些尴尬。

    宋素绮当年毕竟是跟家里闹僵了离开的，如今再回来，这些事情未免有些忌讳，大家说话也都有些小心谨慎的，唯恐触到了不该说的，这一来二去的，话题就转到了三个孩子的身上。

    既然提到孩子，那有一事就不得不提，只见老夫人轻搂着清溪，却是看着自己的女儿道：“你带清溪回来的时间正好，再不过一月，明澜书院就要入学考了，到时可以让清溪和柔儿一起进书院念书。”

    听得老夫人这样说，一旁的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若不是为着让孩子进书院，只怕她还不肯回来呢，还好她还懂得为孩子的将来着想。”

第5章 明澜书院

    老夫人一听这话头有些不对，担心这父女两个再吵起来，赶紧开口道：“这下好了，清溪和柔儿进了书院之后还能做个伴儿。”说着，老夫人含笑看着清溪，目光慈爱，“你娘亲也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进的明澜书院，你娘亲很争气，里头的许多先生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提起自己的女儿，老夫人的语气里难掩骄傲，她的女儿自小就聪慧，在书院里也是出类拔萃的，如果不是后来也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情了。

    “听父亲说，当年姑姑入学考的时候，全部六艺都获了上等，我也像姑姑一样，全部都获上等！”站在父亲身边的宋云柔声音稚嫩，却是底气十足，神情中也带着几分骄傲，还特意看了被老夫人搂在怀里的清溪一眼。

    稚嫩的声音刚一落下，就听得她父亲笑着道：“你倒是在这里大言不惭。”

    老夫人闻言亦是笑着道：“小孩子嘛，有志气一些是好事，柔儿若是真全部都拿了上等，那我们宋府也有面子。”说完，又是对清溪道：“清溪，到时你也要尽力而为啊，不过也不用太紧张，毕竟是自家书院，就算你到时考得不好也没关系。”

    说到底，她在内心里对自己这个外孙女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女儿肯定已经教了外孙女琴棋书画这些，但是毕竟是在乡下地方，那样的条件，想要找一把好琴都找不到。况且，她们母女在乡下过日子，不像原先在府里那样，衣食住行都有人伺候，素绮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可以教养清溪，到时候想要比过那些精心准备的小姐们只怕是不容易。

    不过好在，在这明澜书院里，他们宋家说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就算清溪考得不好，也照样可以进去。

    说起来，这明澜书院的背后却不止是宋家，还有京中另外三大世家，当年是宋、章、尤、江四大世家联手办了这明澜书院。创办这书院的起因讲起来也是有趣，当时宋家和章家同时看中了一个博学多才的先生，想要纳入府中收为门客，教自家子弟念书，因这先生难得，所以两家争执不下，哪一家都不肯退让，而那先生也是为难，觉得得罪哪家都不好，最后两家一合计，竟是有了合开书院的想法，这样那位先生也不必为难了。

    后来尤家和江家听说了之后，也想要加入，四家关系本来就不错，而且想到合开书院之后益处良多，也就决定合开了这明澜书院，一开始只是有几间房子而已，供四家的孩子读书和先生休息也就够了。后来四家陆陆续续从各地寻罗来了一些名士大家，想让孩子们增长些见识和才能，这些名士于诗书棋画方面各有所长，便分别教习不同的内容，这明澜书院越发壮大起来，也渐渐名声鹊起，到如今已经成了许多学子向往的地方。

    只可惜，明澜书院只收这四大世家的孩子，当然也有例外，若是有四大世家的家主举荐，再通过书院的入学考，也可以进入明澜书院，只是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原本四大世家的孩子进入明澜书院是不需要入学考的，但是后来鉴于各个孩子的水平不同，为了便于让先生知晓每个孩子的水平，便有了所有孩子在进入学院之前都必须先参加入学考的规矩。随着一代一代地更替，如今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已经成为四大世家十分看重的一环，毕竟谁家的孩子水平高，谁家的孩子水平低，这都关乎到各家面子的啊。所以，如今的四大世家在各自的孩子入学院之前都会暗暗先教习孩子要考的东西，好在入学考上获得一个好的成绩，在这方面，四家也是暗暗较劲多年。

    所以，宋家老夫人在听到自己的孙女有那般志气时，才会这样高兴，这是关乎宋家面子的事情。为了能让柔儿在入学考上取得好成绩，儿子和儿媳妇两个人这几年可没少费心力。对于这个外孙女清溪，她则不抱什么希望，反正能进入书院就好了，将来都可以再慢慢学。

    “妹妹和清溪才刚回来，就先不要说什么学院入学考的事情了，她们这一路回来，想来也是很辛苦，先让厨房准备些饭菜吧，我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宋素绮知道哥哥这样说其实是想给自己和清溪解围，他怕说起入学考的事情会让自己和清溪难堪，其实哥哥多虑了，对于清溪的入学考她并不担心，她最担心反而是清溪为了得好成绩，而忘了自己对她的嘱咐

    在吃饭之前，管家带着清溪和她娘亲先去她们住的地方把行李放下。

    “小姐虽然许久没回来，但是这院子老夫人每日还是派人打扫的，其实老爷子也是嘴硬心软，不然也不会任由老夫人这样做了，小姐也别太怪老爷子了。”

    宋素绮轻轻点头，“我知道。”

    紫苏苑，清溪抬眸看向苑门上方的三个字，想起方才外祖父和外祖母苑门上的‘佩兰苑’，心中暗自想着，这府中各处苑名应该都是取自药名。

    那管家只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到门口便离开了，宋素绮牵着清溪走进去，里面的侍女连忙躬身相迎，只是她们大多数的面孔都是宋素绮不熟悉的，只有三四个是以前曾经伺候过她的。

    宋素绮屏退了那些侍女，她有些话要单独跟自己的女儿说，但是此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好，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方才你舅母和你云柔表姐说的话，其实你不用放在心上，她们”

    宋素绮看着自己女儿的眼睛，突然就说不出下去了，没有想到刚一回来，她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方才刚出了佩兰苑没多远，清溪想上茅厕，管家不好跟着一起，就只有宋素绮带着清溪独去，谁知道竟会恰好听到宋夫人和她女儿宋云柔的对话

第6章 千万不要碰！

    事情的起因却是宋夫人要送给清溪的那个见面礼珊瑚手钏，宋云柔当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说那珊瑚手钏原本是要给她的，无疑让宋夫人当场尴尬，面子上过不去，所以忍不住暗地里教训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只道：“你跟你清溪表妹争什么？不就是一个珊瑚手钏吗？没了这个，还会有更好的，十个八个的我们还能买不起吗？你当着你祖父和祖母的面那样说，让他们怎么想你？平白失了宋家嫡女的大气！”

    宋云柔委屈道：“可是母亲你答应过我的，那个珊瑚手钏是给我的！”

    “你这孩子！我不是当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送她了吗？你怎么那么斤斤计较呢？我跟你说，”宋夫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沉肃起来，“你以后凡事都要让着些你清溪表妹，她没了父亲，本来就很可怜了，来我们这里又寄人篱下的，想必也很不好受，你作为宋家的嫡女，得拿出自己的气度来，什么都不要跟她争知道吗？”

    “知道了。”宋云柔有些不情不愿地道。

    “乖孩子，以后你清溪表妹想要什么你都让给她，娘亲会再买给你的，行吗？”

    “她们会一直住在我们家吗？”

    “也许吧。”

    可以想见这样一番对话，听在清溪的耳中是什么感受，宋素绮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样子，其实她的心思很细腻。

    清溪见自己娘亲支支吾吾的样子，轻笑着道：“我知道，舅母没有恶意。”

    舅母的确是没有恶意，她还反复嘱咐云柔表姐凡事要让着自己。可是在她心里，她根本没有把自己和娘亲当作一家人，自己和娘亲不过是寄居在这里的外人而已，而且还是失去了父亲和丈夫的可怜外人，所以她们要客客气气地，拿出主人的风度。

    看着自己娘亲眼中担忧的神色，清溪调皮一笑，在自己娘亲耳边低声道：“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那个珊瑚手钏。”

    宋素绮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你这丫头”

    “不过我知道，大人都是要面子的，所以我不说。”清溪朝着自己娘亲眨了眨眼睛，神情一派得意。

    “鬼灵精。”宋素绮含笑点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

    母女两个正在这里笑闹，有侍女站在外面禀报道：“小姐，老夫人来了。”

    宋素绮闻言便是牵着清溪的手走出去迎老夫人，老夫人上前来摸了摸清溪的脑袋，目光里难掩怜爱之意，“看过自己的房间了吗？还喜欢吗？如果不喜欢的话，外婆让人重新给你布置。”其实在世家大族里，本来应该规矩些，唤外祖母的，但是老夫人喜欢清溪这般亲昵些唤外婆，所以也就由她了。

    清溪摇摇头，“我还没看过我的房间呢。”

    老夫人闻言立刻对自己身后的侍女道：“去带清溪看看她自己的房间。”言罢，又是对清溪柔声道：“要是缺什么，你尽管跟她们说，她们会去准备的。”

    “谢谢外婆。”清溪眉眼之间都是清甜的笑意。

    “嗯，去吧。”

    看着侍女把清溪带去她自己的房间，老夫人对宋素绮道：“走吧，我们母女俩也好好说会儿话。”

    宋素绮扶着老夫人在沉香榻上坐下，自己也是坐到了老夫人的身边，老夫人握着自己女儿的手，仔细打量了片刻，眼睛里又有了泪意，“这两年辛苦你了。”

    宋素绮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跟你父亲啊，都是一样地倔，要是你们两个中有一个先服个软，哪至于到今天才能”

    “母亲”

    “算了，不说了。你如今也做了母亲了，想必多少也能了解一些你母亲我的感受了。你是我的女儿，你的性子我了解，所以我不怪你。不管怎么样，如今你带着孩子回来了就好。”

    “有些话当着清溪的面不好说，趁着她不在，我得嘱咐你几句，趁着明澜书院入学考之前这一个月你赶紧多教教她。我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担心她若是考得不好，将来在书院里只怕会被人瞧不起。”

    宋素绮明白自己母亲的意思，她也是在明澜书院呆过多年的人，知道明澜书院里究竟什么样。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虽说是宋家的亲外孙女，但到底有个‘外’字，孩子有的时候也是势力的，会给身边的人分三六九等。

    “母亲放心，我会好好教清溪的。”

    “由你亲自来教，我自然是放心的。对了，清溪这孩子六艺之中最擅长什么？”明澜书院入学考的六艺，男孩子与女孩子却是不相同的。琴棋书画四艺是必考，女孩子另外再加上女红和茶道两艺，而男孩子的则是武功和骑射。

    “清溪最擅长的是棋艺。”

    “最不擅长的呢？”

    “是琴艺。”

    老夫人闻言惊讶，“你的琴艺不是最好？怎么清溪却”

    宋素绮苦笑，“清溪那孩子好像天生不开这一窍，我教了她许久都不行，如今已经放弃了。”

    只是，若是老夫人仔细分辨的话，会注意到宋素绮说这话时眼中隐隐的担忧和惧意，这是十分不寻常的，只是此时的老夫人却没有发现。

    “孩子不会就好好教啊，你这个娘亲也是没耐心。”老夫人闻言含笑道，语气里倒没有真的指责的意思。

    “外婆”清溪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就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跑了过来，老夫人连忙伸手示意她到自己的怀里来，“怎么样？还喜欢你的房间吗？”

    清溪笑着点头“嗯，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你跟你娘就住在这里了，若是无聊的话，可以找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玩儿。”

    老夫人和自己的女儿聊了好久，直到侍女来请她们过去用膳，这才携了清溪一起去了膳厅。

    老爷子看着清溪的一举一动，全都合规合矩，看来自己的女儿也是倾心教导过的，眼睛里不由露出欣慰之色。

    一家人吃罢饭之后，体谅她们母女一路辛苦，就没有再打扰她们，让她们早点回房休息了。

    “我想跟娘亲一起睡，行吗？”

    “当然可以。”宋素绮欣然答应。

    母女两个躺在床上，清溪窝在自己娘亲的怀里，“娘亲带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进那个书院的吗？”

    宋素绮闻言亲了一下清溪的额头，“那里面有许多有才华的先生，他们能教会你很多东西，能让你的眼界变得大不一样。”

    “哦。”清溪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清溪。”

    “嗯？”

    “记得娘亲告诉你的，乐曲之类的东西，你千万不要碰，千万不要”

第7章 以音驭兽

    虽然清溪只是宋家的外孙女，但是在府中，她的待遇却是与宋云柔这个亲孙女一般无二的，宋云柔有的，她这里一样也不少。而清溪也做到了身为一个世家小姐应有的风范礼节，行止有度，活泼却不逾矩，只是偶尔她也会想念以前的日子，不必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没有这么多的规矩，可以跟三五伙伴上山采野果，乘船折荷叶，弄脏了衣服，打湿了裤脚都不必在意，如今这些却是不能了。

    自从清溪来了之后，宋家人也不再提起明澜书院入学考的事情，最起码不当着她们母女的面提，无非是担心会伤了她们母女的面子。以前老爷子和老夫人偶尔会考教宋云柔，如今也不再提这事儿了。

    不过私下里，宋夫人对自己女儿的教导可一点儿没松懈，其实以宋云柔现在的水平，入学考的成绩肯定会很不错，但是她想要的是让自己的女儿拔得头筹，成为最出色的那个。眼看着这最后的一个月就要过完了，宋夫人对宋云柔越发严格起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相比较之下，清溪就轻松多了，下人们时常看到她在府里穿梭的身影，不过大家本来对她也就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眼看着距离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已经没几日了，清溪却没事儿人一般，这日一大清早便拿着瓷罐去了宋府的后花园，她是来收集清晨的露水的，用这水来烹茶，别有一番清味。

    清溪这才刚走进后花园，就听到里面似乎有琴声传来，这琴声铮然凌厉，仿佛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人感到紧张，甚至是害怕。

    清溪挪动脚步，寻着琴声而去，声音越来越清晰，待清溪转过一道假山，这才看清了抚琴的人是谁，却原来是她的表哥，宋云深。

    宋云深看到清溪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冲着清溪淡淡一笑，“祖母说清溪表妹最是懒惯，怎么今日起得这般早？”

    清溪亦是笑着摇了摇手中的瓷罐，“我来这里想收集些露水烹茶，没有想到却有这般耳福，听到云深表哥你抚琴。”说罢，她上前两步走到宋云深的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膝上的古琴，只匆匆一眼，便迅速移开视线，刻意回避一般，但却装作若无其事地道：“表哥抚的这是什么曲子？听起来怪吓人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这是之前父亲偶然间得到的曲谱，据说是从延庭唐家流出来的。”

    “延庭我知道，与我们朔宁相邻，国力也是十分强盛。这个唐家在延庭很厉害吗？”清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之色。

    宋云深点头，“非常厉害，可以说之所以能有今日的延庭，唐家功不可没。”

    见清溪仍旧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宋云深笑了笑，继续道：“据说数百年前唐家第一任家主，能用琴音驱使猛兽，让那些猛兽为他所用，他招来的这个猛兽可以以一敌百。当初就是在他的帮助下，延庭皇帝才得以迅速推翻了前朝，有了如今的延庭。”宋云深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向往和崇敬，能让万兽能自己号令，这多威风啊。

    “琴音竟然能控制猛兽吗？这么厉害！”清溪心中震撼，原来乐音竟有这样的力量！

    “那云深表哥你方才奏的这一曲也能驱使猛兽吗？”清溪满脸写着兴趣盎然。

    宋云深摇了摇头，“当然不行。别说是我，就算是如今唐家的后人，也不能像他们的那位先祖那般，以琴音控制猛兽了，别说是猛兽，就算是一般温和的兽类他们都控制不了。其实，自那位天才死后，唐家后人虽然也都研习以音驭兽之道，却从来没人成功过。不过，如今的唐家却也不可小觑，虽然他们不能像他们的那位先祖一般用琴音驭兽，却能化琴声为利刃，杀人都不成问题，这就是唐家的音攻，可以杀人于无形，也是非常厉害。”

    “怪不得，我刚刚在听到表哥你的琴声时，会有些害怕的感觉，原来这琴音是可以杀人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云深表哥不会说谎骗自己的。

    宋云深闻言轻抚了一下琴弦，有些失落地道：“只可惜我练了许久，都不能像唐家人那般能以琴音为刃。”

    清溪立刻笑着鼓励他道：“云深表哥这么聪明，多练习的话，以后一定可以的。”

    宋云深闻言倒也果真觉得有些安慰，便是轻声对清溪道：“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给你拿琴谱来。”

    “我还是不用了吧。”

    “真的不看？”宋云深问道。

    “我”清溪心里有些挣扎，一方面她的确非常好奇什么样的琴谱竟然有这样的威力，可是另一方面，娘亲又是不许自己碰乐音这些

    见清溪这般犹豫，宋云深还以为她是对自己的琴艺没有信心，便是一手抱起古琴，一手拉住她的手腕，道：“走吧，琴谱就在我父亲的书房里，我带你去看。”

    清溪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我这并不是不听娘亲的话，我只是不忍心拒绝云深表哥而已。

    宋云深拉着清溪一路进了他和父母一起住的甘草苑，这时辰还早，院中相当安静，宋云深带着清溪轻手轻脚地进了他父亲的书房，只见他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来，取出里面夹着的曲谱，递到清溪的面前，“清溪你看，这就是那曲谱。”

    清溪伸手接过，认真地看起来，只是还没有看几眼，门外就有人走了进来，听到这声响，清溪和宋云深都是朝着门口看去，只见是宋云柔从外面走了进来，宋云柔初刚开始看到自己哥哥和清溪，还笑着道：“你们这一大清早地跑到父亲的书房干什么？”

    而待她走近，看到清溪的手中拿着的是什么的时候，顿时气愤道：“哥哥，你怎么能让清溪看这个！这可是我们父亲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看？！”

第8章 夜明珠

    清溪闻言，面上神情一僵，然后以极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视线从宋云柔的脸上收回，并且以极轻的动作折好了自己手中拿着的那张曲谱。

    而她身旁的宋云深则是皱眉盯着自己的妹妹，斥责道：“什么外人？清溪怎么是外人？”

    “怎么不是外人？她姓许，又不姓宋，这里是宋府！她当然是外人。”宋云柔很生气，对自己的哥哥很不满！她知道这个曲谱有多珍贵，有多难得到，父亲和母亲对这曲谱有多宝贝，宝贝到都嘱咐他们不许跟旁人提起家里有这样一张曲谱，自己也一直很自豪，家里有这样一张旁人都得不到的曲谱，而哥哥却这般轻易就把曲谱拿给清溪表妹看了，她怎么能不生气？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哥哥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了别人，委屈又难受。

    “宋云柔！”宋云深生气地瞪着自己的妹妹。

    宋云柔被宋云深这么一瞪，心里就更难受了，怎么清溪表妹一来，什么都变了，祖父和祖母更喜欢清溪表妹了，连哥哥也是，自己可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能为了清溪表妹来吼自己？

    此时清溪也不再去看宋云柔，而是把折好的曲谱递给宋云深，脸上笑意浅浅，似乎丝毫没有被方才宋云柔的话影响，“云深表哥太高估我了，我最不善琴艺，如今看到这曲谱就头疼，还是不看了。”

    见宋云深面色尴尬，并不伸手来接，清溪径直把那曲谱塞到他的手里，仍旧含笑道：“我得赶紧去收露水了，不然待会儿太阳要出来了。”

    说完，也不等宋云深回答，径直转过身去，越过宋云柔，一直朝外走去。

    她现在明白娘亲在带着自己进京城之前，为什么要在城外犹豫徘徊那么久了

    清溪走得很快，一步一步，仿佛后面有什么在追赶自己一般。

    她很快走出甘草苑，就在她以为没有人再会跟上来的时候，宋云深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清溪。”

    清溪想要当做没有听见一般置之不理，脚步不停地继续朝前走，但是宋云深已然快步追上了她，清溪没办法，只好停下来，她抬头笑着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还有什么事情吗？”

    宋云深原本要出口的话，被清溪这一笑，反而堵在口中，有些说不出来了，“方才是柔儿不对，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你别生她的气，好吗？她的性子就那样，其实没坏心的。”

    清溪笑着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到底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就连道歉的话，也是偏向云柔表姐的，如果他是自己的亲哥哥还会这样说吗？不过在这一点上，自己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他本来就是云柔表姐的亲哥哥而不是自己的。

    宋云深怔怔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笑得心无芥蒂的清溪，一时语塞地说不出话来，他感觉此刻清溪表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跟之前在后花园时有些不太一样了。

    就在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有些别扭的时候，清溪听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人走了过来，还不等她转回头去看，站在她对面的宋云深已经向着来人拱手见礼，“云深见过江世叔。”

    江世叔？是四大世家之一江家的人？清溪转过头去看向来人，此人看起来应该与舅舅差不多的年纪，身姿挺拔，气质沉稳，长相不俗，此时正是看着清溪，眼神有些复杂。

    见清溪看过来，此人朝她笑了笑，“你就是清溪？”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看着清溪的眼睛道：“怪不得你父母会给你取清溪这样一个名字，很衬你的这双眼睛。”这孩子的眼睛就像阳光照射下，欢快流淌的清澈小溪。

    “我是你舅舅的朋友，你可以跟云深一样，唤我世叔。”

    清溪闻言，便也学着宋云深方才那样，唤了面前的男人一声，“江世叔。”

    男人闻言脸上露出笑容，“既然都唤了我世叔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总得要给你个见面礼。”说话间，男人已经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颗水润清绿的珠子，有婴儿拳头般大小，仿佛一碰它就能滴出水来，男人把它递到清溪的面前，“这是一颗夜明珠，你留着玩儿吧。”

    清溪并没有伸手去接，心中有些犹豫，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传来，“既然你江世叔给了，你就拿着吧。”

    原来是舅舅来了，清溪闻言也便没有再犹豫，伸手接过那珠子，并且冲面前的男人笑着道：“多谢江世叔，我很喜欢。”

    男人亦是含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就好。”

    宋司衡走上前来，笑着对清溪道：“这颗珠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你江世叔舍得给你，你可得赶紧收好了，免得他再后悔。”

    两大人这般玩笑，一旁的宋云深和清溪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宋司衡一边招呼着那男人进了花厅，一边对宋云深道：“我跟你江世叔说会儿话，你带着清溪去别处玩儿吧。”

    宋云深应了一声，便带着清溪走开了，刚走出没多远，清溪便转身对宋云深道：“表哥，你不必陪着我了，我看这露水是收不成了，我这就回紫苏苑呢。”

    “行，那自己小心点。”

    “嗯。”清溪应着，已经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开了。

    宋云深站在原地看着清溪走远，愣愣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清溪回到紫苏苑的时候，宋素绮已经洗漱过了，见着清溪迈着欢快的步子回来，不由好笑道：“一大清早的就不见人影，这又是遇到什么好事了，高兴成这样？”

    清溪跑到宋素绮的跟前，把藏在背后的夜明珠拿出来，脸上满是盈盈笑意，“我本来是想去后花园里采些露水的，结果露水没采成，却得了这样一个宝贝，舅舅说，这珠子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呢。”

    宋素绮拿过那珠子看了一眼，“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云深表哥叫他江世叔。”

    宋素绮闻言点头，“哦，他啊？”

    “娘亲认识他吗？”

    “认识，他跟你舅舅同一年进的明澜书院，两个人是多年的好友。”

    提起明澜书院，宋素绮看着清溪道：“再过没几日就是明澜书院开院的日子了，也是你要入学考的日子，别的娘亲都很放心，只琴艺一项”

第9章 弹弓教训

    明澜书院开院的这天，清溪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娘亲从床上给拖了起来，清溪睡眼朦胧地瞧了一眼外面，见天色才刚蒙蒙亮，不由垂头丧气地哀叹一声，“难道以后每天都要这么早起吗？”

    宋素绮一边给自己的女儿梳头，一边笑着宽慰道：“放心吧，不必每天都起这么早，今天是开院的日子，肯定要比平常去的早一些的。”尽管回到宋府之后，房里伺候的侍女这么多，宋素绮还是坚持每天亲自给自己的女儿梳头。

    听到自己娘亲这话，清溪大为安慰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若是天天都要起这么早的话，我可受不了。”

    这时候宋素绮已经给清溪梳理好了头发，笑着道：“行了，别在这里抱怨了，赶紧去把早饭吃了，然后去你外公和外婆那里请个安，就要跟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一起去书院了。”

    清溪依言吃罢早饭之后，便是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去了外祖父和外祖母住的佩兰苑，她们进去的时候，宋云深和宋云柔两兄妹还没到。

    母女两个陪着说了会儿话，宋夫人这才带着宋云深和宋云柔两个走了进来。老爷子让三个孩子上前来，嘱咐了几句，所嘱咐的无非也就是让他们好好听先生的教导，收敛玩性，又特别嘱咐宋云深多照顾两个妹妹，下学之后，别在外面贪玩儿，早点回来。除了这些，别的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宋素绮和宋夫人一起把三个孩子送出宋府的大门，眼看着马车走远，宋夫人忍不住担忧道：“也不知道云柔能不能行。”

    宋素绮心里明白，宋夫人担忧的其实是宋云柔入学考的结果，当下也没有说什么。

    马车离开宋府，朝着东边一路驶去，耳朵听到外面越来越安静，清溪忍不住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但见这周围青山绿水，一派幽静，一点儿都不像身处在繁华热闹的京城。

    宋云深见状，以为清溪是着急了，便开口道：“马上就到了。”

    宋云深话音落下，清溪明显感觉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宋云柔浑身颤了一下，只见她一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清溪心想，她若是松手，一定可以看到衣角上明显的褶皱。

    她太紧张了，宋云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自己这妹妹也是太要强了，如果她不能在入学考上拔得头筹，心里不定多失落呢。

    倒是清溪表妹，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对自己也就不报什么期望，所以格外地轻松，就连前些日子柔儿拼命练习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的时候，清溪也是过得悠闲自在，好像一点儿都没有把这个入学考放在心上。

    马车停下，宋云深扶着清溪和宋云柔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清溪抬头看去，此时书院大门正开着，从她这里可以看到门内那两颗高大的古槐，显然很有些年头了。环视周围，但见这明澜书院依山而建，翠树青山，静谧悠闲，再适合读书不过。

    宋云深带着二人一起走入书院大门，门内立刻有侍女给他们行礼，宋云深在明澜书院里已经呆了数年，这几个侍女自然是认得他的，至于宋云柔和清溪两个女孩子，她们是从来没见过的，所以也就猜出这两位小姐肯定是来参加入学考的，便是开口对她们二人道：“二位小姐若是参加入学考的话，请跟奴婢们这边来。”

    宋云深转头嘱咐她们二人道：“不要太紧张，放轻松就好。下学之后，先不要走，等着我来找你们。”

    清溪和宋云柔二人闻言应了，这才跟着那侍女走了。

    侍女把她们带到一处苑门，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一片稚嫩清脆的声音。

    “二位小姐先在这里等候片刻，待先生来了之后，入学考便可以开始了。”

    二人谢过那侍女之后，立刻就有人朝她们这里走了过来，“云柔，你怎么才来？”语气带着亲昵，而她这话虽然是跟宋云柔说的，但是眼睛却不由瞟向站在宋云柔身边的清溪。

    “蕊儿，你早来了吗？”宋云柔显然跟眼前这个妆扮扎眼的小姑娘是认识的。

    说她妆扮扎眼，是因为她的衣着打扮未免太过隆重了，说实话，她身上穿的这套层叠繁复的衣裙，就算是去宫里参加宫宴也不会失礼，而在这一群孩子中的确是太过扎眼。

    “我也刚来一会儿，你不知道，我祖父非让我带着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一起过来，真是烦死人了，我真不愿意跟他们站在一起，他们身上都是臭的。”女孩儿说话的同时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说完之后便是盯着清溪看了一眼，问宋云柔道：“这是？”

    “这是我姑姑的女儿，我的表妹，清溪。”而宋云柔却没有要向清溪介绍面前这女孩儿是谁的意思。而清溪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看着脚边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一颗石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姑姑的女儿？你姑姑之前不是跟一个穷书生跑了？”女孩儿看清溪的眼神顿时变了味道。

    清溪狠狠地瞪了这女孩儿一言，面上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那女孩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顿时被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清溪不敢说话了。

    清溪却没有再做别的什么，只是对宋云柔道：“云柔，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嗯，好。”宋云柔现在也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清溪走开了也好，不然她跟蕊儿两个肯定吵起来。

    清溪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轻手轻脚地绕到一处茂密的草丛后面，那里此时正趴着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那男孩儿正聚精会神地拿着弹弓瞄准什么，清溪站在他身后开口道：“你打得准吗？”

    那男孩儿闻言立刻回身来看她，气愤道：“你小看谁啊？”清溪却不理他，径直夺过他手里的弹弓，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蹲下身去瞄准了跟宋云柔站在一处的那女孩儿，口中低声道：“右臂。”话音落下，清溪松手，石子弹射出去，正中那女孩儿右臂，只见那女孩儿捂着自己的右臂，惊呼了一声，大声质问在旁的众人究竟是谁打了她。

    清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又捡起一颗石子，道：“肚子。”瞄准、松手，这一次那女孩儿捂的是她的肚子。

    一旁的男孩儿已然目瞪口呆，之后崇拜地看着清溪，“你怎么能做到这么准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要打的人是尤蕊儿？”

第10章 再相见

    “原来她叫尤蕊儿，”看她那高人一等的姿态，想必是尤家嫡出的孩子了，“你又为什么要打她？”清溪低头看向身旁这个粉雕玉砌一般的小男孩儿，开口问道。

    “我讨厌她说话时满嘴的口臭！”小男孩儿嫌恶地道。

    清溪闻言一笑，冲着那男孩儿抱拳道：“英雄所见略同啊。”

    不等那男孩儿回答，突然有一道声音从他们二人的身后传来，“倒是没见过英雄躲在草丛里偷袭别人的。”

    咦？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清溪转头一看，当下诧异万分，这不是那天自己在城外河边遇到的那个男孩儿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会是来找自己讨玉佩的吧？清溪这么一想，顿时戒备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儿，“你玉佩掉落河里的事情跟我无关，我可不会赔给你。”

    男孩儿闻言恶狠狠地瞪了清溪一眼，“谁要你赔我的玉佩了？”

    清溪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来找我赔玉佩的，那就好。”

    男孩儿上前一步，靠近了清溪一些，问道：“你姓什么？”

    清溪心中微恼，又一个问自己姓氏的，原来在这个地方，姓氏就是一切，“你管我姓什么！”清溪语气不善。

    “不说？那好，尤家小姐正在找是谁打了她呢，我正好可以过去给她解惑。”

    竟然威胁人！

    “许。”清溪无奈地吐出这个字，该低头时就低头，大丈夫能屈呃，她小女子能屈能伸。

    “许清溪”男孩儿喃喃地念了一遍清溪的名字。

    清溪顿时纳闷了，“你怎么知道我叫清溪的？”他刚刚是只问了自己的姓氏吧？

    被清溪这么一问，男孩儿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的尴尬之色，当下不再理会清溪，转而对站在清溪身边的小男孩儿道：“江少爷，好久不见。”

    “子明见过沐世子。”小男孩儿似模似样地向面前大他几岁的男孩儿行礼。

    “不必多礼。”

    江少爷？沐世子？这两位清溪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打算继续呆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抓吗？”被称为‘沐世子’的男孩儿抓起清溪的手腕，拉着她就走出了草丛，而那位江少爷也随后跟上。

    众人见着清溪被沐世子拉着走过来，都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院子，此时竟是瞬间安静了下来。

    到底是一旁候着的侍女们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来给男孩儿行礼，“奴婢们见过沐世子。”

    “不必多礼。我来这里是替庄先生传个话，他那边还有些事情，恐怕不能及时赶到了，你们就先开始吧，不必等先生了。”清溪抬眼看着站在自己身边身姿挺拔的男孩儿，此时的他给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于那天在河边哭得眼睛通红的男孩子，仿佛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是，奴婢们知道了。”

    其他先生都已经差不多到齐了，既然庄先生赶不及过来，那今年的这场入学考差不多就可以开始了。几个侍女告退离开，其中一个前去通禀其他几位先生，而另外的几个则忙着准备呆会儿要用的东西。

    “你也是来参加入学考的？”男孩儿询问清溪的声音刚落下，宋云柔和尤蕊儿两人便是走了过来，恭敬地向这位沐世子见了礼。

    “清溪，你跟沐世子怎么认识？”宋云柔很奇怪，这个清溪表妹不是一直住在乡下吗？怎么可能认识沐世子？

    清溪此时的心情有些不好，懒得把她认识这人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只淡淡道：“就那么偶然认识了。”

    宋云柔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是当着沐世子的面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

    倒是这位沐世子颇感兴趣地问清溪道：“你是宋家的亲戚？”

    清溪的态度却很冷淡，只低着头回了一声“嗯。”

    宋云柔见状，心中有些不舒服，却仍是对沐世子含笑开口解惑：“清溪表妹是我姑姑的女儿，一个月前刚跟我姑姑一起来京城的，如今正住在我家中。”

    宋云柔看着面前的沐世子，心中奇怪，自己说的话很好笑吗？为什么沐世子在听过之后，好像笑了一下？

    正在他们说话间，书院中的几位先生已经到了，清溪抬眸看去，只见有六个人缓缓朝这里走来，四男两女，其中有两人比较年轻之外，其他四个看起来都是德高望重。

    这时候，有侍女来到了沐世子的面前，低着头道：“几位先生说，若是沐世子不着急走的话，可以随他们一起在台上观试。”

    “好，我这就过去。”说罢，他转头看先身旁的清溪，低声道：“好好考，别丢脸了。”

    “就算丢脸，丢的也不是你的脸，关你什么事儿。”清溪低声喃喃。

    沐世子没再理会她，只松开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径直跟着那侍女离开了。

    待沐世子离开之后，尤蕊儿狠狠瞪了清溪一眼，话却是对宋云柔说的，“云柔，没有想到你这个表妹还挺厉害的，竟然悄无声息地就攀上了沐世子，这事儿你应该也是才知道的吧？”

    宋云柔看了清溪一眼，没有吭声，她本来就有些嫉妒清溪，现在又看到沐世子待她这般不同，心里就更加难受了，也没有了为清溪说话的心思。

    “我看你也挺厉害的，不过你厉害的也只有你的这一张嘴了。”清溪反唇相讥。

    清溪话音落下，一旁的江家少爷江子明哈哈笑着道：“你这话我同意，她这张嘴实在是臭得太厉害了。”

    “你们！”那尤蕊儿被他们两人的话气得双眼通红，只见她指着清溪和江子明二人气急败坏地道：“好，我呆会儿就要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厉害，今天不是入学考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两个谁的成绩能比得过我？”

    这两个人，一个是从乡下来的，一个整天吊儿郎当，怎么可能比得过自己？

第11章 出类拔萃

    尤蕊儿被清溪和江子明两个气得都快昏了头，自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旁已经怯怯地站了一个人，直到那人犹豫着开口，“妹妹，那边叫我们过去呢，说是马上要开始考试了，叫我们”

    “谁是你妹妹？”尤蕊儿立刻怒视着身旁的女孩儿打断了她的话，“就你这样又臭又脏的东西也配做我姐姐？给我滚开！别把你的臭气染到我的身上！”

    被尤蕊儿怒斥的女孩儿顿时低下头去，揪着自己的衣角，仿佛做错了事的样子。

    清溪正待开口，却被身旁的江子明抢了先，“你还说别人呢，我看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你的嘴更臭的东西了，你这嘴一张，离你八百里地都能闻到冲天的臭气。”

    “你！江子明，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竟然帮着一个青楼女子生出来的女儿说话！”说着，尤蕊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恍然道：“哦，我知道了，刚刚用石子打我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我就是讨厌你这副满嘴喷粪的样子，想教训你一下不行啊？”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大，想要不引人注意也难，不多时已经有一位先生走了过来，冲着他们二人沉声道：“这里是书院，哪里允得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要吵到外面吵去，入学考你们也别参加了。”

    被这么一教训，尤蕊儿和江子明两个都不说话了，见他们两个老实了，那先生才接着道：“还不快去站好，入学考马上就开始了。”

    尤蕊儿狠狠地瞪了江子明一眼之后，迈着步子愤愤地走开了，而原本站在她身边的那女孩儿在看了江子明一眼之后，也是赶紧跟了上去。

    “你干嘛承认是你打的她，分明是我打的，你一下都没打中！”清溪低声道。

    江子明闻言有些羞恼地看着清溪，“有必要刻意强调最后一句吗？”

    “你怎么听不懂重点啊？”

    江子明无语，是你自己搞错重点好吧？

    “就算尤蕊儿知道是我打的她，她也没不能拿我怎么样。”自己是江家嫡出的少爷，尤蕊儿不敢欺负到自己的头上来，但是自己身旁的这个女孩儿，她是宋家的外女，严格算起来都不算是宋家人，尤蕊儿这样的性子，还不欺负死她啊。

    看着清溪和江子明两个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宋云柔有些不耐地道：“清溪，我们该去前面了。”

    清溪应了一声，江子明道：“一起走吧。”

    侍女们引着这些参加入学考的孩子每人在一张桌子旁站定，今年参加入学考的共有二十五个孩子，这二十五张桌子是事先已经准备好了的。而清溪的位置正对着台上坐着的那位沐世子，他旁边坐着的几位都是书院里的先生，德高望重的，再看看他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了多少的孩子，清溪顿时有些抑郁了。分明年纪差不多，自己在下面考试，他却悠然自得地在上面看着，实在太憋屈了。

    清溪这么想着，不由抬头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道：在这里装什么少年老成？前不久不还一个人在河边哭得稀里哗啦的？

    坐在上头的男孩儿见状却是愣了一下，这小丫头，干什么突然瞪自己？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再看时，清溪已经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明澜书院的入学考，先考琴棋书画四艺，而因琴和棋两艺比较耗费时间，所以便把这两艺放到了后面。

    今年与往年一样，以书法的考较为先。只见其中一位先生从放满了卷纸的竹筒中，随手抽出其中一张，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当众宣布道：“《广贤记》，致语篇。”

    话音落下，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则显得心虚紧张，虽然名为考较书法，但若是默不下这《广贤记》中致语篇的内容，纵然书法再好，也是无能为力。

    清溪刚听完题目，便是提笔蘸墨，俯首认真默写。坐在台上的沐世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只见此时的她神情极其认真，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般，周身蕴着一股沉静安然的气质，跟之前那个扎着裙摆爬树摘果子的好动小丫头完全搭不上边。

    但见她下笔流畅，没有片刻的拧眉苦思，看来这题目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不久之后，清溪就搁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侍立在不远处的婢女已经朝她走了过来，拿起她写好的《广贤记》致语篇送到了台上几位先生的面前。

    对于这个首先完成的女孩子，几位先生自然是格外关注，连忙凑在一起看她的卷子，清溪毕竟年纪还小，不可能一点好胜心都没有，此时也不由朝着台上的几位先生看去，见他们脸上都露出赞赏的笑意，当下心情也很是不错。

    其他人也陆续完成，一张张写满了字迹的宣纸被侍女们相继送到台上几位先生的面前，负责书法成绩判定的是坐在最左边的这位先生，此时的他正在这二十多张卷子上写下评定，其实也就是分成三个等级：上、中、下。

    而站在台下的这些孩子自然都期盼着自己能得上等，尤其是宋云柔，她想要的可是六个上等，缺一个都不行。

    眼看着那位先生在最后一张卷子上写下自己的评定，正要站起身来宣读每个人的成绩，却见这时苑门口突然进来一人，台上的几位先生一看来人，立刻都站起身来，恭敬地冲着来人拱手见礼。

    只见来人身形清瘦，长须有些微微泛白，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身上满是儒雅之气，看他的穿着应该也是书院里的一位先生。清溪想起之前那位沐世子说庄先生会迟点来，心中暗想那这位应该就是庄先生了。宋云深曾经跟她提起过这位庄先生，他是这书院之中最受崇敬的先生，是天下皆知的名士，曾经舌战群儒，风采无双。每当提及这位陆先生，宋云深的崇敬之情就收不住。

    “你们继续，别因为而我打断了。”说话间他往桌上那些卷子看了一眼，指着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笑着道：“今年入学的孩子写得倒是不错。”

第12章 抢来做你师妹

    “嗯，这孩子是第一个完成的，写得既快又好，别的孩子都还处在临摹的阶段，她就已经有了自己的风格，在这个年纪着实难得。”

    先生的声音虽然不算大，但因为此时周围一片安静，所以他这话，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宋云柔不由暗暗握紧了自己的手，第一个完成的？那不就是清溪吗？先生这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说清溪是他们这些人中最出色的了，这怎么可能？她一个长于乡野的孩子，只怕连纸笔都不怎么买得起，怎么能比得上每日都勤于练习的自己？！

    却见站在台上的庄先生看了一眼卷子底下的署名，便是朝台下看去，随即开口问道：“哪个是许清溪？”

    众目睽睽示下，清溪抬起手来。

    庄先生笑着看她，“不错，字写得很好。”

    众人闻言心中诧异，能得庄先生夸赞的人可不多。

    而那位傲气凌人的尤小姐此时既是错愕又是气愤，那个从乡下来的臭丫头竟然能得到庄先生的夸奖？！庄先生是眼神不好了吗？

    尤蕊儿转头看向清溪的方向，心中咬牙切齿：你别得意，就算这一项你胜了我又如何，接下来我们走着瞧！

    庄先生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到沐世子的身边落座，而方才的那位先生已经开始当众宣布每个人的成绩，因为入学考并不给这些孩子排名，所以纵然清溪的表现是这所有二十五个孩子中最出色的，却也只是跟另外的五个孩子一起得了上等的评价。这五个孩子中自然也包括了宋云柔，不过此时的宋云柔却没有一丝一毫高兴的心情，只见她转头看向清溪，眼神中带着些愤怒，她是故意的吗？看着自己在祖父和祖母面前夸下海口时，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在暗中嘲笑自己？她什么都不说，刻意做出一副什么都不会的样子，是不是就是为了等着这一天一鸣惊人？把自己彻底压下去？

    可是她忘记了，清溪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什么都不会，只是她见清溪是从乡下来的，就这么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清溪什么都不会。

    庄先生坐下之后，看到身旁的沐世子一直在注意着方才那个名叫许清溪的女孩子，便是含笑问道：“怎么？你认识那个孩子？”

    “算是认识吧。”

    庄先生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此时第二场考较已经开始了。

    第二场考的是画艺，给出的题目是画下站在台上的那位姒先生，姒先生是今天到场的两位女先生之一，教之另外一位年长的女先生，她显然年轻很多，长发如瀑，面容清秀，是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

    此时所有孩子的视线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她坦然受之，嘴角始终保持着浅淡的笑容，姿态娴雅。

    清溪并没有急着下笔，而是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着这位姒先生，眼看着除了她之外，其他的孩子都已经开始着墨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突兀地站着，一动不动。台上的其他几位先生都不由彼此对视了几眼，因为方才清溪的突出表现，所以他们对这个女孩子都是格外关注，此时见她迟迟不动笔，心中不由有些替她着急。

    眼看有的孩子已经差不多要画完了，站在那里的女孩子还没有动笔，几位先生不由暗暗纳闷，难道这孩子是打算放弃了？

    就在他们以为清溪是要放弃了的时候，清溪突然执起笔来，俯身作画，却不再看那位姒先生一眼。台上的这几个人看不到清溪究竟在纸上画成了什么样子，只能看到她走笔流畅，行云流水一般，不见有任何停顿，大有一气呵成之势。

    这般架势看得台上几人有些讶然，其他那些孩子都是时不时朝着姒先生看上几眼，笔下极尽修饰，生恐自己画得不像，可是这女孩儿在作画的时候，却连抬头都没有，手中的一支笔在纸上如游龙一般，畅快飞舞。

    转过最后一笔，清溪终于停了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径直甩手把笔撂在桌上，那动作有一种调皮的潇洒。

    又是第一个完成！而且是实打实地一气呵成，那几位先生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这女孩儿的画作了。

    清溪的画作很快被侍女呈到台上那位姒先生的面前，那姒先生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又明艳了几分，继而把手中的画作递给身后的另外几位先生，“瞧瞧，这孩子可真是有慧根，若是她以后好好跟我学，将来必定能成为我的得意弟子。”

    身后的几位先生轮番看过之后，都很满意，“不知这小姑娘之前是师承何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功力和悟性，难得啊。”

    “说起这个”方才那位判定书法的先生转身看向旁边候着的侍女，开口问道：“这小姑娘是哪家的人啊？”她既然姓许，肯定是外家。

    “回陆先生，这位许小姐是宋家二老的外孙女。”

    “原来竟是素绮的女儿，怪不得！”侍女的话音刚落下，一旁那位年长的女先生便是忍不住惊讶地开口。

    两位年轻一些的先生闻言面上有些疑惑，不由问道：“白先生很熟悉这小姑娘的母亲？”熟悉到可以直呼其名，而且语气如此亲切。

    “自然是认识的，”开口回答他的却是另外一位年长的先生，“那位宋小姐可是白先生最得意的弟子，弹得一手好琴。既然是宋小姐的女儿，那这小姑娘有这样的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当年宋小姐入学考的时候，表现也是相当突出，不过显然她把她的女儿教导得比她还要出色。”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白先生，“看来今年白先生又要添一位得意弟子了，有那样一位擅琴艺的母亲，这小姑娘的琴艺肯定比她的书法和画艺更出色。”

    那位被称为‘白先生’的女人笑了笑，看向清溪的眼神也更热切了些。

    一旁的庄先生听了他们的话，含笑道：“看来今年这明澜书院是要热闹了。”说话间，他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男孩儿，玩笑似地开口道：“不如我把这小姑娘抢来做你的师妹，沐予，你觉得如何？”

第13章 噩梦琴音

    “难得师父有收弟子的兴致，沐予自然是替师父高兴，恭喜师父了。”

    庄先生闻言嘴角勾起笑意，“事情还没定，为师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你怎么就恭喜起来了？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那女娃娃做你的小师妹了？”

    男孩儿眸光一动，“我只是觉得有一个小师妹也不错，师父您之前不是一直都抱怨我跟阮师兄不如女孩子贴心吗？若是有了小师妹，师父您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被你这么一说，为师还真想收这女娃娃为徒了，难得碰上这么一个。”庄先生伸手捋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上的胡子，目光落在站在台下的清溪的身上，此时的她正低着头，手指不知道在桌上画着什么，有些百无聊赖的样子。

    画艺一项的成绩已经出来，清溪获得的评定自然是上等，那位姒先生在念到清溪名字的时候，刻意顿了一下，继而抬头含笑看着她：“你画的这一幅是这所有画中唯一没有五官的，不过也是画得最传神的一幅。”

    她把这些孩子给自己画的画像全都看了一遍，除了那个叫许清溪的女孩子之外，其他孩子无一不是在五官上最下功夫，鼻子、耳朵、嘴巴竭尽心力，精心描画，力求画到最像，只有那个女孩子全然放弃了五官的描画，而是更重视整体的神韵，在她的笔下自己的脸只有一个侧面的轮廓罢了，她下的笔墨很少，不求形似，但求神韵。她成功地做到了，无论谁看了这幅画，都能认出画上的人是自己，偏偏她并没有画自己的脸。

    看着侍女把一架桐琴在台前架好，庄先生喃喃道：“听说这女娃娃的母亲最擅琴艺，却不知她继承了她母亲的几分，我可是好久都没有过这样期待的心情了。”

    考教琴艺必须得一个一个地来，清溪扫视了一下周围，这么多人，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自己还要站到什么时候去？腿都已经有些酸了。抬眸正好跟台上男孩儿的目光相撞，见他悠然地坐着，清溪的表情瞬间有些愤恨和哀怨。

    这情景被庄先生看在眼中，有些不解地问身旁的男孩儿：“怎么？你跟这女娃娃有过节吗？她看你的眼神好像恨不得把你给吃了。”

    “师父，你没看到她的手正在悄悄地捶腿吗？看到我这样舒服地坐着，她心里自然是不甘。”说这话的时候，男孩儿的嘴角始终是微微勾起的。

    庄先生闻言也是笑了笑，“这女娃娃果真有趣。”

    出乎清溪的预料，她并没有等多久就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在其他人或是好奇、或是期盼、或者嫉妒的目光注视下，清溪一步步走到台前。

    鉴于她前面两轮出色的表现，所有人都认定了她在琴艺方面肯定也不会太差，尤其是坐在台上的几位先生，在知道她母亲是宋家小姐宋素绮之后，更是对她的琴艺抱有很大的期望。

    宋云柔看着矮身在琴架前坐下的清溪，心中堵得难受，之前她曾经说她最不通音律，肯定也是假的吧？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一个表妹，她为什么要回京城来？轻易就夺去了自己所有的风头，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就算自己全部都拿到了上等又怎么样，最受瞩目的已然是她了。

    坐在琴架之前的清溪自然不会知道宋云柔此时的心情，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指抚上琴弦，手腕一沉，琴声滑出，瞬间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是出现幻听了吗？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难听的琴音？！偏清溪对这谱子还不熟悉，琴声断断续续地，有一下没一下，简直折磨人。

    台上的几位先生都被惊呆了，这这还是方才那个惊艳了众人的女孩子吗？不是说她母亲最擅长的就是琴艺了吗？怎么她能把好好的一首曲子抚成这样？难听到简直人神共愤了。

    “好了，停！”台上的白先生脸色十分难看地沉声喝道。

    清溪依言停了下来，抬眸看向那位白先生，脸上的神情很是无辜。

    这么漂亮的小女孩儿，摆出这样一幅无辜可怜的模样，难免引得人心软，尤其之前那两项她表现得那般出色，其他几位先生不免生出了护犊的心思，便是对那白先生劝解道：“算了，孩子还小，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那白先生的神情也是软了起来，却仍是恨铁不成钢得看着坐在面前的清溪，“你这孩子怎么能把琴抚成这样？我要是把你这一曲听完，晚上睡觉准保做噩梦。”其实她是对清溪的期望太大了，如今这般落差，她着实有些接受不了。真是奇了怪了，她母亲的琴艺那般出色，这孩子怎么就能把曲子抚得这般难听？

    “行了，回去站着吧。”

    清溪暗暗吐了吐舌头，转身正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听得那位庄先生突然开了口，“先别着急回去，过来我这里坐一会儿，我有些话想要问问你这丫头。”

    对于庄先生这突然地开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要知道庄先生虽然也是明澜书院里的先生，但是他嫡亲的弟子就只有两个，除了这两个弟子之外，从没见他对谁特殊对待过，怎么现下却

    清溪倒是没有丝毫犹豫，抬脚就朝着庄先生那里走，她站得腿都酸了，无比想要坐着歇歇。

    侍女已经眼明手快地在庄先生身旁添了一把凳子，清溪在凳子上落座，只想舒服地叹一口气，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坐会儿了。

    “能把琴抚成这样，你只怕也是明澜书院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沐世子含笑看着身旁的女孩子，这般语气明显是在跟她开玩笑。

    清溪托起下巴，刻意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人总不能太完美了不是，月盈则亏，水满则溢，我也得给别人留条活路啊。”

    男孩儿闻言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

    一旁的庄先生则是抬手轻拍了一下清溪的脑袋，笑着道：“你这小丫头还真是大言不惭，有这么夸自己的吗？”

第14章 我的名字

    “师父还不把她收了做弟子，好好教教她什么叫天高地厚。”男孩儿亦是含笑道。

    师父？“你也是明澜书院的学子？”清溪歪头看着他，疑惑道：“可是他们不是称呼你‘世子’吗？”世子还用来这里念书吗？

    “程沐予。”

    “什么？”清溪一头雾水。

    “我的名字。”

    一旁的庄先生听得他们二人的对话，眸中不由闪过讶异之色，在这明澜书院之中，除了自己是直接喊他的名字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唤他一声‘沐世子’，他现下这话里的意思，是让这女娃娃也直接唤他的名字？

    这时候的清溪对身份地位这些东西还没有比较明确的领悟，所以并没有觉得程沐予的话有什么奇怪，毕竟名字这东西起了不就是让人来叫的吗？

    她只是好奇地问道：“是哪三个字？”

    男孩儿拉过她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掌心十分认真甚至略显郑重地写下了‘程沐予’这三个字，此时的清溪还完全不知晓写在自己手掌心的这个名字将在自己的这一生中扮演何等重要的角色，她此刻心中想的只是：这男孩儿的手可真好看。

    程沐予写完之后，抬眸去看清溪，却见她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看，心中的某一角突然变得非常柔软，含笑开口道：“好看吗？”

    清溪下意识点头，脱口而出道：“好看。”

    程沐予被她的模样逗笑，竟是不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而清溪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这神采飞扬的男孩儿，她想，这个男孩儿跟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的确是非常不同的，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透着一种修养良好的雅韵。

    清溪的愣怔是被一声厉呵给打断的，她下意识转头看去，身旁传来程沐予压低的声音，“看来你并不是唯一一个被强行叫停的了。”

    清溪的目光落在坐在琴架后满面惊慌失措的女孩儿身上，这个女孩儿不就是之前被尤蕊儿嫌弃的那个姐姐吗？方才她一直在愣神，所以并没有怎么注意听方才的琴曲，现在回想一下，那曲子好像给人一种缠绵柔软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被先生给叫停了，而且看起来台上几位先生的脸色都很难看，比方才叫停自己的时候可怕多了。

    “这样乱七八糟的曲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竟然还敢在书院这样神圣洁静之地当众抚出来，小小年纪就学这种淫艳的曲子，你知不知羞？！”开口怒斥的是那位姒先生，她一改方才温柔和善的神情，十分严厉地看着仍旧坐在那里一脸错愕惊慌的女孩子。

    “先生，这曲子是她生母教她的，她的生母原本就是青楼女子。”尤蕊儿突然站出来大声道。

    尤蕊儿这样一说，在场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虽然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但是青楼女子是指什么，他们多少还是知道那么一些些的，所以看向那女孩儿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起来，好似她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尤蕊儿，你也不必把自己撇得太干净，她的生母不也是你的庶母吗？你还好意思当众说出来。”清溪朝着开口之人看去，却原来正是方才的那位江少爷，江子明。

    江子明见清溪朝他看过来，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神情之中颇有些得意。

    “你跟江子明很熟？”身旁传来程沐予的声音。

    清溪闻言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今天是一次见到他，还是多亏了你我才知道原来他是江家的少爷。”说到这里，清溪突然想起了之前送她夜明珠的那个男人，他也是江家的人，不知道跟这个江子明是什么关系。

    只是江子明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尤蕊儿又羞又恼，气得满目通红，她恼恨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当初要看上一个青楼女子，还跟她生下了一个孩子，让自己因为有一个青楼女子的庶母而在这里当众出丑！

    “好了，你先退下吧，以后这样的曲子不能再弹奏，最起码不能在书院里弹奏。但凡让我再听到一次，你也别再在书院里呆了。”

    那女孩儿是哭着走下去的，清溪见状心里有些难受，其实这女孩儿何其无辜，她若是知道这曲子不妥，又怎么会当众抚出来呢？

    轮到宋云柔的时候，她一首曲子抚得格外地流畅，没有出一丝一毫地差错，这首曲子她已经准备了好久，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抚出来，但是她却没有丝毫懈怠，神情格外地认真，她想证明自己也可以是出类拔萃的。

    结束之后，她终于在几位先生的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的那种赞赏的表情，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但是随即又担心起来，据姑母所说，清溪表妹最擅长的就是棋艺，而下一场就要两两对弈了

    这次参加入学考的统共有二十五个孩子，两两对弈的话，就有一个是落单的，这时候庄先生转头对清溪道：“你来跟我对弈如何？若是你赢了我，我便收你做我的弟子。”

    没想到清溪却是摇了摇头，“我要跟着这些先生学那么多东西，本来就已经够累了，还要再跟你学，我哪里还有玩儿的时间？”

    程沐予闻言，再一旁悠然道：“庄先生的名头在这明澜书院之中可是很好用的，你若是成了先生的弟子，想要逃学什么的，用他做借口，谁还敢拦你？”

第15章 请多指教，小师妹

    沐世子这话明显是有着诱拐倾向的，而女孩儿的眼睛已经因为他的话而闪闪发光，当即转过头去对着庄先生笑得像花儿一样，用柔柔软软的声音道：“先生是有大智慧大胸怀之人，肯定会让着我这个小孩子的是不是？”

    只见庄先生捋着自己的胡子笑得和蔼，“这可不一定。”

    一旁的程沐予闻言开口道：“你放心，先生是逗你玩儿的，他是闻名天下的大儒，不至于会以大欺小，肯定会让着你的。”

    “沐予，你这话分明是堵死了我啊，看来我不让着这小丫头还不行了，不然就成了欺负小孩子了。”

    对于庄先生突然提出要跟清溪对弈的要求，其他几位先生先是惊诧了一下，继而便琢磨出了一些意味来，从未见庄先生对哪个孩子特殊过，想来他是想要收这个女孩子做他的第三个弟子吧。

    以庄先生在明澜书院的地位，他的这个要求，自然不会有人反对。

    几位先生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倒不是因为期待这场对弈的结果，毕竟这女孩子再怎么聪明都不可能赢得了庄先生，他们是好奇这个叫许清溪的女孩子在棋艺方面究竟是何水平，究竟是跟她的书画水平看齐，还是跟她的琴艺水平靠拢。

    所以对弈一开始，好奇心就驱使几位先生靠近了庄先生和清溪这里，清溪理所当然要先行落子，每一次落棋她都很快，好像完全不用思考一般，而庄先生看着她的眼神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一开始看起来，二人似乎还势均力敌，但是没多久之后，随着庄先生的一枚棋子落下，形势开始急转直下，清溪已然兵败如山倒，再无回天之力。

    清溪放下手中的棋子，苦兮兮地叹了一口气，“我输了。”她知道，其实从一开始庄先生就让了自己的。

    “其实你的棋艺不差，在你这个年纪甚至说得上很好。我猜你应该看过许多棋谱，也懂得举一反三，所以才能不假思索地落子。可问题就出在你的不假思索上，你很懒，不愿意动脑筋来布局，只想着走一步算一步。不过”庄先生话风一转，轻轻笑了，“你这样挺好的，能随遇而安，这样的人比较容易过得轻松开心。等到你真的懂得了筹谋布局的那天，这种轻松和开心你便再不容易得到了，所以为师我并不希望你有那一天。”

    在庄先生的这一大段话中，清溪迅速找到了重点，为师？她的情绪立刻从失落转为开心，“先生决定收我做弟子了？”

    庄先生含笑点头，却不再理会清溪，只是抬头对站在身边的另外几位先生道：“琴棋书画都已经考较完了，我也不再多留了。”随即伸手指了指清溪，“这个女娃娃的棋艺不错，你们也都看到了，给她一个上等应该不过分。”

    那几位先生自然没有异议，倒不是因为这话是从庄先生口中说出的，而是他们亲眼看着这女孩子是如何下棋的，虽然最后她仍是输了这局棋，但是她的棋艺水平在这二十多个孩子当中，无疑是佼佼者。

    几位先生都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这女孩子，他们今后势必要倾心教导的，以这女孩子的潜力，将来肯定能成为他们的得意弟子。

    只有白先生在一旁暗自难受，几乎要捶胸顿足，她实在是想不通，这孩子棋艺书画样样都是出类拔萃，怎么偏偏就不通音律呢？以素绮的琴艺水平，纵然这孩子再怎么没有天分，也不至于把一首曲子抚成那样吧？还是说这其中有什么隐情？难道这孩子是故意把曲子抚得七零八落的？

    “小丫头，”庄先生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清溪道：“今天书院里杂事太多，肯定要很晚才能结束，你明日下学之后再去后面的潮平斋找我吧。”

    “知道了，师父。”清溪开心地道。

    庄先生满意地笑了笑，便是告辞离开了，而程沐予也是随后跟上，在离开之前，他侧头看向清溪，眉眼之间笑意清朗，“以后请多指教了，小师妹。”

    经此一遭，清溪无疑成了今日明澜书院之中最引人注目的所在，要知道庄先生收弟子可是有严格要求的，就算当初沐世子慕名而来，他的身份地位又摆在那里，可依旧得通过庄先生近乎严苛的考较。

    在这明澜书院之中，有多少学子想成为庄先生的嫡亲弟子，可是却都没能入得了他的法眼，而今日偏偏一个刚入学的小女孩儿做到了其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着实令人嫉妒又好奇。

    琴棋书画四艺已经考较完毕，其余两艺的考较，女孩子和男孩子是要分开的，江子明在离开之前，朝着清溪小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恭喜你了，许清溪，能成为庄先生的弟子可不容易，是好多在书院里呆了许多年的人都做不到的。”

    然而此时的清溪其实并没有怎么听清江子明的话，因为她注意到从宋府出来之后一直跟她在一起的宋云柔，此时竟是撇下她，自己一个人转身走了

第16章 寄人篱下

    从这之后一直到离开书院，宋云柔都没有再跟清溪说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吝于落在她的身上。

    “云柔，我先回去了，你？”尤蕊儿说着却是转而看向站在宋云柔身旁的清溪，目光中透着明显的鄙夷，但是这股刻意做出来的鄙夷，却压不过她眼神中更深的妒意。

    “我还要等我哥哥。”宋云柔态度友好地轻声对尤蕊儿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刻意对尤蕊儿表现出亲近之意来，分明之前她自己也不喜欢尤蕊儿的。

    也许是因为尤蕊儿也讨厌清溪吧，所以自己才会想要跟她站在同一边，表现出不同以往的亲近。

    “云柔，我娘亲跟我说过，千万不要理会那些穷亲戚，他们就像蚂蝗，一旦咬上了你，就会狠狠吸你的血，甩都甩不掉。你看我，就坚决不肯让那个低贱女人生的孩子跟我坐一辆马车，她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坐同一辆马车吗？”

    尤蕊儿这话虽然明面上说的是她的那个庶女姐姐，但是谁能听不出她是在暗指清溪不配跟宋云柔坐同一辆马车呢？

    宋云柔听了她的话，只是沉默着，不赞同也不否认。

    让清溪更在意的不是尤蕊儿的话，而是宋云柔的态度，她自以为宋云柔跟自己是表姐妹，是亲人，而且还住在一起，朝夕相处，再怎么样，关系肯定是要比跟外人尤蕊儿更亲近的，可是此时宋云柔的态度告诉她，宋云柔的想法跟她的其实并不一样。

    “都手下败将了，你的嘴怎么还那么臭？”带着嚣张的声音传进清溪的耳朵，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虽然今天才刚认识，但是那男孩儿给自己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江子明，你说谁手下败将？”

    “我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开始的时候不还叫嚣着要我们见识见识你的厉害吗？你的厉害在哪里呢？我怎么没看到？比起许清溪，你可差得远了。”

    尤蕊儿今天最难受的就是这件事，被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给比了下去，她不甘心地吼道：“她比我好？一首好好的曲子被她抚得乱七八糟的，连先生都忍受不了，半途就被叫停了，有什么好吹嘘的！”

    “你就只会拿这一项来说，你怎么不说其他的那些许清溪都得到了先生的赞扬了呢？你能做到像她那样吗？”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一道深沉的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子明，你在这里吵什么？”

    江子明转头看向来人，神情立刻有些紧张，开口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好几分，“父亲”

    清溪亦是朝来人看去，是一张眼熟的面孔，正是之前送了一颗夜明珠给自己的那位‘江世叔’。

    “江世叔。”清溪跟着宋云柔一起给来人见礼。

    那男人的视线在清溪的身上停伫了片刻，才笑着道：“你们几个不回家都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江世叔，子明欺负我。”没有想到尤蕊儿径直告起状来。

    清溪注意到江子明暗暗地瞪了尤蕊儿一眼，可是再不敢说什么，看来他还是很怕他的父亲的。清溪突然就有些走神，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似乎也很怕舅舅。而她却从来也没有怕过自己的爹爹，比起娘亲来，爹爹反而更宠着自己，无论自己怎么胡闹，爹爹都不会生气，还会帮着自己一起应付娘亲。

    “怎么回事儿？”男人的声音又是沉了几分。

    “是她先欺负许清溪的，说许清溪是吸血的蚂蝗，是宋家的穷亲戚，不配跟宋云柔坐一辆马车”

    “我没这样说她，我说的是别人。”

    “指桑骂槐。你说的是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敢说不敢承认！”

    “好了！都给我住嘴！”

    江子明听到自己父亲的这一声厉喝，不由吓了一跳，他很少见到父亲把怒意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不由越发紧张起来。

    “清溪”又是一道声音传来。

    这又是谁啊？今天还真是热闹了。

    站在一处的几人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都是连忙行礼，就连身为长辈的江子明的父亲也不例外。

    “见过沐世子。”

    程沐予却是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拉起她的手腕，对一旁的宋云柔道：“师父托我嘱咐清溪一些事情，我就先带她走了。”

    说完也不理会其他几人，径直拉着清溪一起离开了。

    马车早已在书院门前停好，清溪没有丝毫犹豫便跟着程沐予一起上了马车，窗帷晃动，显露出仍旧站在书院门前的宋云柔他们几人的身影，清溪盯着那尤蕊儿的身影突然开口道：“若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尤蕊儿狠狠推倒在地，好好教训她一番，她太讨厌了。”

    “为什么现在不了呢？”

    “你知道什么叫寄人篱下吗？我若是动手推了尤蕊儿，不知会给我娘亲带来怎样的麻烦。”

    清溪的话音刚落下，一个什么东西便从她的眼前闪过，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原本站在那里的尤蕊儿突然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第17章 哄她开心

    就在清溪诧异之时，耳边传来程沐予的声音，“第一次用石子砸人，感觉还不错。”

    马车渐渐驶远，已经完全看不到尤蕊儿和宋云柔她们的身影，清溪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程沐予，“你什么时候捡的石子？”然而不等程沐予开口回答，她自己便已经了悟，恍然道：“他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程沐予没有开口，清溪冲他笑了笑，“其实师父根本没有什么事情要让你嘱咐我对吧？”

    程沐予闻言伸手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这小丫头片子，想那么多做什么？”

    清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不服气地看着程沐予，“叫我小丫头片子，你又比我大多少了？”

    “大一岁也是大。况且，你跟宋云柔是同一年出生的吧？那我是比你大两岁的。”

    清溪奇怪地看着程沐予，“你怎么又知道我跟宋云柔是同一年生的了？”之前还只问了自己的姓，就知道自己的全名，他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既然来参加入学考，书院里肯定有你们的一些记录啊，想知道这个并不困难。”至于自己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的，程沐予却有些不好意思说出来，其实第二天他又去城外找过她，但是有人告诉他，她已经跟她的娘亲一起离开了，至于去了哪里却是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只有她的娘亲一直唤她‘清溪’。

    好在清溪也没有再追根究底，只是坐在那里发呆，一张漂亮的小脸儿上有着明显的纠结之色。

    程沐予看着她，想了一下，然后道：“我晚点再送你回去好不好？今天入学考你表现得那样出色，我这个师兄带你好好玩一趟，作为对你的奖励，怎么样？”听说她的女红和茶道两项也都得了上等的成绩。

    “可以吗？”清溪眼底有明显的兴奋之色，自从住进宋府之后，她还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繁华热闹的京城。但是兴奋过后却不免顾虑起来，自己真的可以晚一点回去吗？

    “可以。”程沐予肯定的回答给了她信心，“只要拿师父做借口，你的家人不会说什么的。”

    清溪眸光闪亮地看着程沐予，重重地点头，“好。”

    眼看着夕阳渐消，街市之上却不见冷清，反而有小商贩刚开始支起摊子，拉起另外一场热闹。这都得益于他们朔宁废除了宵禁，到了晚间街市上仍旧是一片灯火通明，热闹程度并不输于白天，尤其是在夏天的时候。

    清溪举起小贩刚切给她的豌豆糕递到程沐予的面前，“你尝尝。”

    程沐予却是躲开了清溪的手，径直取了铜钱给那小贩。

    清溪见状撇了撇嘴，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满足地道：“真的很好吃。”继而鄙视了一眼不懂得欣赏美食的程沐予。

    程沐予见状只是无语，这丫头也太能吃了吧？炸豆腐、烧肉丸、水晶糕她真的是走了一路吃了一路，现在竟然还能把这么大块豌豆糕给吃下去，看她样子瘦瘦小小的，没想到竟然这么能吃。

    不过程沐予今天也是难得的好胃口，吃了不少清溪塞给他的乱七八糟的吃食，也许吃东西也看是跟谁一起吧，看她吃得这样津津有味，再平凡的食物也平添了几分美味。

    看着走在前面神情欢快、好奇地东看看西摸摸的女孩儿，程沐予也不由勾起嘴角，她本该就是这样一幅欢快的模样，纠结难过的神情不适合她。

    这个时候，却见走在前面的清溪突然停了下来，拉着身旁两个路过的女孩子说了些什么，正在程沐予疑惑之时，只见清溪转过身来朝他笑着招了招手。

    “又怎么了？”程沐予感觉自己今天简直成了一个老妈子。

    “走，我听说前面有好玩儿的事情。”清溪拉起程沐予的手，迫不及待地小跑了起来。

    跨过一道小门，程沐予心中暗自疑惑这不是五味斋的后院吗？

    “你们是？”看门的人见他们二人衣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敢放肆，轻声疑惑地问道。

    “我们是来抓泥鳅的。”

    清溪的话音一落，程沐予和那看门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看向她，面上是相似的震惊的神情。

    “你说什么？”程沐予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清溪却是不理他，径直问那看门人道：“捉够三十条泥鳅，是不是会给我们一条那种铃铛脚链？”

    看门人愣愣地点头，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儿。他们这五味斋最出名的就是泥鳅汤，几乎每个来这里的客人都会点，而他们为了保证泥鳅汤的美味，在这后院直接挖了一个泥塘，等到傍晚时分才会把泥鳅捉上来，以备晚上客人多的时候用。可是原本负责捉泥鳅的那个人今天突然出了事，好像是被木板给砸伤了腰，不能来捉泥鳅了，偏偏今日客人还挺多。他们掌柜的就想了这么个主意，让人去街上买一些孩子们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木偶、铃铛什么的，作为奖励，让那些孩子来帮他们来捉泥鳅。

    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光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也知道，他们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在乎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果然，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你想要的话，我们直接买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这小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

    “可以不用钱，为什么非要买啊？败家子。”

    第一次被骂败家子的程沐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为了一个几文钱的东西，下泥塘去捉那脏兮兮的泥鳅，在程沐予看来，这实在非常愚蠢。

    但是最终程沐予还是一脸憋屈地去做了他认为非常愚蠢的事情，只因清溪在他的耳边威胁，“如果你不做的话，我明天就把你在河边哭得稀里哗啦的事情告诉明澜书院的所有人。”

    清溪蹲在旁边看着在泥塘之中一脚深一脚浅的程沐予，笑得明媚灿烂，她眼中似有一汪活水，此时正是潺潺而流，泛出粼粼之光，似乎今日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第18章 上辈子欠你的

    当程沐予一身脏兮兮从泥塘里出来的时候，清溪倒是很有求生欲地赶紧舀了一瓢水过去给他洗手，但是对于现下的程沐予来说，一瓢水显然没有多大的作用，他的双腿和胳膊上已经糊满了泥巴，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脏乱不堪。

    盯着一脸小心翼翼帮自己洗手的女孩儿，程沐予很是无奈，想要冲她发火儿吧，偏她又做出这般乖巧听话的样子，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许清溪，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多年以后，二人再提起这件事时，清溪承认其实比起那个铃铛脚链，她更想看他下泥塘捉泥鳅的样子，那时候的她的确是起了捉弄之心的，她想看看这个就连书院里的先生都要给他行礼的男孩子，在泥塘里捉泥鳅会是个什么模样。

    而彼时程沐予听过之后眼睛发亮，含笑道：“看吧，你那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这世上，你只捉弄两种人，你讨厌的人和你喜欢的人。”

    勉强把腿上和胳膊上的泥浆冲洗干净，程沐予取过已经被清溪拿在手中的那条铃铛脚链，蹲下来给她系在脚腕上。六个被红绳穿起的铃铛系在纤细雪白的脚腕上，稍微一动就有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尽管看起来这样简陋，尽管只值几文钱，但是却不妨碍清溪心中那种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一般的高兴。

    从五味斋的后门里出来，一直到宋府的门前，清溪轻快的脚步和着悦耳的银铃声洒了一路，一身狼狈的程沐予看着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清溪，心情似乎也前所未有的好。

    刚刚靠近宋府的大门，清溪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门前张望，她稍愣了一下之后，快速丢下程沐予，径直朝着宋府的大门跑了过来，“云深表哥”这一句轻唤带着抱歉和惧意，她知道如今这时辰已经是太晚了，等进去之后，不知会是何等情形。

    “你上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家里人都急坏了。”宋云深的表情看起来很有些焦急。

    “我”清溪张口欲言，程沐予却已经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没记错的话，我带清溪离开之前，有跟令妹交代过。”

    “云柔的确转达了沐世子的话，只是我们没有想到清溪会这么晚才回来。”宋云深打量着程沐予身上满是泥污的衣服，心中暗自诧异，他从来没有见过沐世子这般狼狈的样子，这沐世子究竟带着清溪去做了什么？

    “鉴于清溪被某些人坏了心情，我这个做师兄的带她去散散心，所以才回来晚了些，希望没有给你们造成困扰。”

    听闻此言，宋云深面上有些尴尬，他从书院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妹妹正在跟江世叔说话，不由觉得奇怪，一来，江世叔对子明从来都是放养的方式，在其他父母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他竟亲自来书院里接子明，不像江世叔以往的作风。而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云柔的身边竟然不见清溪的身影，入学考都已经结束许久了，清溪去哪里了？

    之后在江世叔一番话的暗示之下，自己算是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再看看自己妹妹脸上那别扭的神情，想来她肯定也没有给清溪好脸色。他如何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对这次入学考抱了多大的希望，没想到清溪的出色表现完全压过了云柔，云柔为了入学考准备了那么长时间，如今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她心里难受是肯定的。就连自己在听到清溪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的时候，心中也有些嫉妒，但是云柔因此给清溪甩脸子就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多谢沐世子送清溪回来，如果沐世子不着急走的话，就请入府稍坐一会儿吧。”宋云深毕竟是百年世家教养出来的公子，这般礼节性的客套话，他已是驾轻就熟。

    但其实，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中并不认为程沐予会以现下这副狼狈的样子进去见人，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程沐予却是没有犹豫地一口应承了下来，“那就打扰了。”

    宋云深闻言稍愣了一下，这才引着程沐予进了宋府的大门，程沐予故意落后一步走在清溪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压低了声音道：“没出息的，有我向他们解释呢，你怕什么？”

    清溪顿时感动地看着程沐予，眼中眸光闪闪，同时伸手扯着程沐予的衣袖，用发誓一般的口吻道：“我以后再也不威胁你了。”

    当然，有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真，尤其是从许清溪口中说出的，更得慎重。不过这是程沐予后来才领悟到的，现下的他只满心觉得这小丫头倒还挺懂得知恩图报的，大感欣慰。

    等见了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之后，清溪只在一旁站着，所有的话都是由程沐予来说，她只是时而点头附和一下。

    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其实心中已然了悟，这沐世子一身狼狈还要上门来解释，肯定是担心清溪会挨骂，看来清溪是得了一个不错的师兄，这样他们也放心一些了。

    程沐予很快就告辞离开了，老夫人抬手把清溪招到身边来，一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外婆知道你受了委屈，我已经说过你云柔表姐了。”她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两姐妹也有磕磕绊绊的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等时间长了，你们两个的感情自然就好了。”

    其实老夫人并不知道在书院门口发生的事情，宋云柔不可能自己说出来，宋云深碍于自己的妹妹也没说。老夫人只是因为看到宋云柔回来之后脸上一直有些愤愤的神情，才猜测她有可能对清溪甩了脸子。而对于尤蕊儿那一番讽刺的话，以及宋云柔置身事外的事情，除了宋云深和宋云柔之外，宋家的其他人是一概不知的。

    只见老夫人把清溪搂在怀里，亲昵地道：“今天你在书院里表现得很出色，给我们宋家挣了脸面，外婆以你为荣。”

第19章 孤立

    清溪轻轻点头，鼻子有些发酸，她知道，外婆对自己是真的好。

    “好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你娘还等着你呢。”说罢，便招来一个侍女送了清溪回了紫苏院。

    清溪跨入房门，看到外间里没有人，正要往里面走，宋素绮的声音便从里间传了出来，“是清溪回来了吗？”平平淡淡的语气，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清溪应了一声，快步走到里间去，撩开珠帘，绕过屏风，这才看到自己的娘亲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此时那本书已经被她放在了膝上。

    “你身上带了什么东西？叮叮当当地响？”宋素绮温婉地笑着，目光柔和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清溪立刻抬起脚腕来，献宝一样地口吻道：“漂亮吧？”

    “漂亮。”宋素绮一边笑着应了，一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清溪坐过去。

    清溪乖巧地坐下，宋素绮一手把她揽入怀中，轻声问到：“吃过饭了吗？”

    清溪点头，“吃过了。”想了想，又立刻解释道：“沐世子带我去了街市上，这里的街市，就连晚上都好热闹，我吃了好多东西。”

    “你这丫头，光顾着在外面疯了，你外公和外婆为了给你庆祝，特意嘱咐厨房给你做了一大桌好吃的，结果等了好久你都没回来。”

    清溪闻言立刻低下头道：“我错了。”

    宋素绮揉了揉自己女儿的脑袋，“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责怪你，我是想告诉你，其实你外公和外婆很喜欢你，舅舅他们也是，可能你云柔表姐一时还没能完全接受你，但时间长了，总会好的。”

    当初决定带着清溪回京的时候，这些情况她就已经有所预料了，如今真的发生，她心里还是相当难受的。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清溪向来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如果因为现下的状况而改变了她的性格，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云柔表姐就是嫉妒我。”清溪皱了皱鼻子，“谁让我太出色了呢。”

    清溪略带得意的表情逗笑了宋素绮，也打破了她的担忧。

    只见清溪侧身窝进自己娘亲怀中，十分大度地道：“我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了。”

    “臭丫头，这就自吹自擂起来了？”宋素绮好笑地捏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

    清溪却是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宋素绮无奈地拉她起来，“小懒虫，还没沐浴呢，这就睡了？”

    怀中的小人儿撒娇地蹭了蹭，“我今天好累了，不想动了。”

    “那也不行，赶紧去沐浴去。”

    清溪无奈，只得从床上下来，被自己娘亲拖着去沐浴。

    沐浴更衣之后，清溪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之前在舅舅书房看过的那张曲谱。她虽然记东西很快，但却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而独独曲谱例外，但凡她看过的曲谱，她全都记得，而且十分清晰，这一点就连娘亲都不知道。今日在受到尤蕊儿的挑衅之后，坐在琴架前的她，有一瞬间是想要把那首曲子抚出来的，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住了。在打脸尤蕊儿和遵守娘亲的嘱咐之间，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不是没有问过娘亲，为什么偏偏不许自己沾染乐器，但是每次娘亲都是沉默以对，而眼睛里的担忧和惊惧是那样深重，在问过几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开口问过了。可是不问，不代表她不再好奇。

    

    次日，清溪依然跟宋云深和宋云柔坐了同一辆马车去往明澜书院，马车上宋云柔表情依旧别扭，视线刻意避开清溪，好像这马车里根本不存在她这么个人一般。

    宋云深夹在她们二人中间多少有些尴尬，努力地缓和着马车里的气氛，只是宋云柔始终沉默着不开口，他就只有跟清溪说话了，殊不知他这举动看在宋云柔的眼里，又成了对清溪的偏爱。

    因为宋云深跟她们二人的学堂并不在一处，所以进到书院以后，他嘱咐了宋云柔和清溪二人几句，也就跟她们分开了。

    剩下宋云柔和清溪二人一起并肩走着，但是二人之间却一句话都没有，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来到了学堂。

    学堂里的座次，昨日入学考之后就已经安排好了，四家嫡出的孩子自然是要坐在前排的，因为章家今年没有嫡出的孩子入学，所以只有宋云柔、尤蕊儿和江子明坐在前排，接下来就是宋、尤、江、章本家庶出的孩子，再后面才是像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

    但因为清溪入学考的表现太出色，几位先生商量之后，特意把她安排在首排，既然是宋家人，理所当然是要挨着宋云柔坐的，不过现下的宋云柔显然是不想跟清溪挨着的。正好江子明提出要跟宋云柔换位置，她便果断地答应了。

    对于先生这样的安排，尤蕊儿自然是气不过，一个外姓的孩子竟然跟她一起坐在首排！但是在书院里先生最大，她就算再怎么跋扈，也不敢对先生的安排提出异议，只得暂时忍耐了。

    不过以尤蕊儿这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咽得下这口气？很快便被她找到了机会

    中午在书院里吃罢午饭之后，女孩子和男孩子便被分开带走，女孩子要去学习茶道，而男孩子则要去学骑射之术。

    迈步进入茶室，飘着淡淡茶香的木屋内，摆放着几张矮几，负责教导茶道的先生吩咐她们两人一桌坐好，只见尤蕊儿走到宋云柔身边笑着道：“云柔，我们两个一起坐好不好？”

    宋云柔点了点头，“好啊。”

    尤蕊儿闻言更开心了，径直拉着宋云柔坐下，而与此同时，她的目光环视了一下其他那些女孩子，眼神里暗含警告。在尤蕊儿这个尤家嫡女和许清溪这个宋家外女之间，其他这些女孩子自然都非常有眼色地选择站在尤蕊儿这一边。况且，看宋家嫡女宋云柔的态度，这个许清溪在宋家的地位显然也不怎么样。

第20章 刻意做戏

    其他女孩子纷纷两两坐好，唯独没有人朝清溪这里来，清溪则神情坦然地在一张矮几旁坐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眼前的情形，但其实她已经在心里把那尤蕊儿给咒骂了千百遍。不过，爹爹曾经说过，不要把自己的难过和挫败表现给敌人看，那样只会让敌人更得意，自己更难堪。

    但是被孤立的却不止清溪一人，不同的是，其他女孩子孤立清溪是因为受到了尤蕊儿的威胁，而另外一个被孤立的女孩子，是因为别人本身就不愿意跟她坐在一起。

    这个女孩儿正是昨日在入学考上抚琴时，跟清溪一样，被台上先生打断的那个，她的生母是青楼女子这个事实昨日已经被尤蕊儿当众宣告了，那些女孩子自然都不愿跟她坐在一起。

    被同样孤立的女孩儿怯生生地走到了清溪的身边，声音低如蚊蝇，“我可以坐这里吗？”

    清溪抬眸朝她笑笑，然后点了点头。

    本想让清溪尴尬难堪的尤蕊儿见此情形，脸色难免有些不好看了，她朝着清溪的方向冷哼了一声，一个是青楼女子所生，一个是乡野村夫的孩子，倒是低贱得很相配。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在这明澜书院里，还轮不到一个外姓孩子出风头。

    宋云柔瞥见尤蕊儿嘴角的冷笑，心中有些厌恶，她这一笑简直像极了她那个尖酸刻薄的母亲，宋云柔一向不喜欢尤夫人，她知道自己的母亲也不喜欢。

    不过此时的宋云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先生的吩咐低头挑拣茶叶，但是她心里知道尤蕊儿肯定不会就这么放过清溪的，她也不想去问尤蕊儿究竟要做什么。

    而她很快就知道尤蕊儿要做什么了。这位教茶艺的周先生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毛病，就是每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总要去一趟茅厕，不知是不是因为茶喝得太多了的缘故，反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这样一个习惯。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眼看着周先生走了出去，只见尤蕊儿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筒走向清溪，清溪抬眸看着她，神情有些不耐烦，“你到底要做什么？”

    尤蕊儿瞪着她道：“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嚣张？你以为成了庄先生的弟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要让你知道，这明澜书院究竟是谁的地方！”

    说着，尤蕊儿拔掉竹筒的塞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清溪她们的茶叶上，明显的尿骚味儿让清溪瞬间明白尤蕊儿倒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她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不去看尤蕊儿。

    她这样的表现让尤蕊儿更是怒火中烧，这不是她预料中的清溪的反应，她怎么可以这么安静？没有求饶，也没有发怒，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卯足了力气，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愤怒的反而是尤蕊儿自己。

    她以为清溪没明白，刻意解释道：“这里面是我昨天让下人收的马尿，你们好好品尝吧。”

    这时候清溪终于有了反应，嘴角笑意浅浅，“嚣张？为所欲为？看起来用在你身上更合适，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泼妇？尤家有你这样一个女儿也不知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了，依我猜，最起码八辈以上吧。”

    就在尤蕊儿准备反击的时候，清溪迅速接着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明澜书院的规矩？在书院里，先生最大，你猜，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周先生，后果会怎样？先生也该回来了吧”

    “你告诉他啊，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这马尿是我倒的？”尤蕊儿环视了一下周围，其他女孩子都没有吭声，她知道她们都不敢得罪自己。

    最后尤蕊儿的目光落在坐在清溪身旁的那个女孩子身上，笑着道：“她就更不敢说什么了，胆小鬼一个。”语气带着深深的鄙夷。

    不过尤蕊儿也不敢再多停留，先生的确是快要回来了，被先生看到就不好了。

    周先生回来的时候，所有的女孩子都在认真地烹茶，就连清溪也不例外，仿佛方才再他离开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我看你们这茶也都烹得差不多了，一个一个地端上来，让我尝尝你们烹出来的茶究竟怎么样。”

    从尤蕊儿和宋云柔她们开始，女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端着自己的茶奉给周先生品尝，终于轮到清溪和她身旁的那个女孩子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她们俩，方才的事情她们都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的，她们的茶叶上被尤蕊儿泼了马尿，而茶叶是事先配好的，并没有多余。

    这些女孩子中有抱着看热闹的心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当然也有暗自同情清溪和那女孩儿的，但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话，她们都不敢得罪尤蕊儿。

    只见清溪一步一步缓慢地走向周先生，呃事实上，她这速度都不可以称之为‘走’，应该用‘挪’才对，而且还配合着脸上犹豫纠结的神情，彻底引起了周先生的好奇。

    “许清溪，你干什么呢？脚上被绑了石头吗？”周先生沉声道。

    而一旁的尤蕊儿则是一副得意的神情，许清溪啊许清溪，这杯茶我看你究竟是奉还是不奉，不管你找什么借口，都不会有人替你作证的，她们都会站在我这边。

    清溪终于加快了些脚步走到周先生的身边，把手中端着的茶颤巍巍地递到周先生的面前，周先生微微皱眉，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正要伸手接过清溪手中的茶盏，没想到却被清溪给躲开了。

    “许清溪，你干什么？！”周先生皱眉怒声道。

    “先生，这杯茶”清溪刻意不往下说，眨巴眨巴眼睛，想要挤出些泪意来，声音也是委屈又胆怯的。

    “这茶怎么了？”周先生追问道。

    “这茶不能喝。”

    “为什么？”

    “因为因为先生别问了，我不敢说。”

    看到清溪这样，周先生更断定这其中必有隐情了，“有什么不敢说的，有先生在这里，你怕什么？说，这茶究竟为什么不能喝？”

    “因为”清溪偷偷瞥了尤蕊儿一眼，立刻把头摇得很拨浪鼓一般，“我不能说。”

    清溪此时就站在周先生的面前，她这一瞥怎么可能逃得过周先生的眼睛，所以周先生立刻就明白这件事肯定跟尤蕊儿有关。

第21章 反击

    “你只管照实说来，无论如何，先生保你无事就是了。”

    只见清溪轻咬下唇，嗫嚅着道：“茶叶被人泼了马尿。”

    周先生闻言先是惊讶了一下，继而面上沉怒，立刻朝着尤蕊儿看了一眼，然后才开口问站在面前的清溪道：“是谁泼的？”

    其实根本就不必问，刚刚许清溪的那一瞥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清溪摇头，“我真的不能说，她方才威胁我说，若是把这件事告诉先生您，我以后在明澜书院里的日子就别想好过了，她还说”

    “还说什么？”尤家的这个女儿也太无法无天了，竟然在书院里做这种下作的事情，还威胁别人。

    “她还说，她不仅讨厌我，还讨厌先生您，说先生您什么都不懂，还在这里唠唠叨叨个没完，烦死了，正好可以借我的手整治一下先生，让您喝下那沾了马尿的茶，还可以嫁祸给我，如此一来一举两得。”说到这时，清溪已经一改方才怯懦的神情，紧紧握起拳头，大有一副豁出去了的架势。

    “我没有！”尤蕊儿气愤地站起身来，指着清溪道：“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先生得话了？”说着，她又是看向周先生，辩解道：“她是故意诬陷我，我真的没有说，她们都可以作证的。”‘她们’指的当然就是在场的这些女孩子了。

    “她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当然不会说出事实，”清溪亦是一脸的愤然，“你不就是仗着自己是尤府的嫡女，她们不敢出来作证，所以才无法无天的吗？”清溪转而对身旁的周先生道：“先生，她用来装马尿的竹筒还在她身上呢，先生一看便知。”

    “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找人来搜？”周先生皱眉看着尤蕊儿。

    尤蕊儿只站在那里不吭声，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这跟她事先想好的完全不一样。

    见尤蕊儿迟迟不动，周先生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好，既然你自己不肯拿出来”说着，他随手点了一个女孩子，道：“你去请姒先生过来一趟。”

    那女孩子不敢违抗，起身走了出去，去请姒先生过来。

    而周先生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等着，既没有让尤蕊儿坐下，也没有让清溪回去自己的位置。

    没多一会儿，姒先生便被请了过来，她进来之后，看到清溪在那里站着，不由道：“这是怎么了？”因为昨天的那幅画像，这位姒先生很是喜欢清溪，所以她的语气里除了疑惑之外，还带了几分担心。

    周先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姒先生说了一遍，最后道：“还请姒先生帮忙查看一下，尤蕊儿的身上是否有许清溪所说的竹筒。”这种事情到底还是由女先生来做比较合适一些。

    听完之后，姒先生心中就已经有了个谱，这个许清溪在入学考上表现得太出色，到底是惹人嫉恨了，她在这明澜书院里也呆了这么久了，对于这书院里的风气她还能不了解吗？许清溪是个外姓孩子，偏又这般出色，是很容易受到排挤的。

    没有意外，姒先生很快在尤蕊儿的身上找到了那个竹筒，里面的尿骚味儿还很明显，她已经是百口莫辩。

    “既然这么看不上我这个先生，讨厌到了要让我喝马尿的地步，那你也不必再在这里坐着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吧。”周先生冷声道。

    严厉的语气让尤蕊儿彻底慌了，“我真的没有说过讨厌先生的话，是许清溪在污蔑我！”

    “那马尿是怎么回事儿？”姒先生开口问道。

    “我我的确是想要整一下许清溪，但是我真的没有说过讨厌先生的话。”她太委屈了。

    清溪闻言气鼓鼓地道：“你还说我诬陷你，我们都知道这茶烹出来是要给先生品尝的，你却还把你带来的马尿泼在我们的茶叶上，不就是为了让先生喝吗？”

    “我”尤蕊儿已然无法辩解。

    “尤蕊儿，你出去吧。”周先生已经不想再听她解释了。

    自此，尤蕊儿成为了自明澜书院建立以来，第一个头一天上学就被先生赶出学堂的孩子，而且这件事也已经被周先生告知了山长，尤蕊儿回家之后，等待她的肯定不会是夸奖了。

    茶道结束之后，清溪她们有一段休息的时间，尤蕊儿想找清溪理论，但是清溪却已经不见人影了。她以为清溪是怕了她，所以躲着不见，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等一下”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自清溪的身后响起，她停下脚步，转身朝来人看去，“妍茹？”

    尤妍茹，这是方才告诉她自己的她的名字，她是尤家的孩子，是跟尤蕊儿同父异母的尤家小姐，虽然同是尤家主宅里的小姐，但是她跟尤蕊儿在尤家的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抱歉，方才我应该站出来帮你的，只是我”尤妍茹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她好似永远都是这副样子，无论是在面对尤蕊儿的时候还是在面对清溪的时候。

    “我明白，你毕竟是跟尤蕊儿住在一起嘛，你若是帮了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欺负你的。不过我觉得你这样一味地忍受不是办法，以后的时间还长，难道你要这么一直被她欺负吗？这样的话，日子该有多难熬？”

    尤妍茹手指抠着自己的衣角，轻喃道：“可是我没有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你跟我来。”说着，清溪便是拉起尤妍茹的手，尤妍茹顿时震惊地看向清溪，眼睛里渐渐浮起了雾意，除了娘亲之外，她是第一个主动接触自己的人，其他人都嫌自己‘脏’，虽然他们嘴上并不说，但是自己心里清楚。

    江子明找到清溪的时候，她正拍着自己手中提着的竹篓，笑着跟身旁的女孩子说些什么，江子明赶紧快步朝她们跑了过去，对清溪道：“你没事吧？方才你跟尤蕊儿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我到处找不见你，还以为你正躲在哪里哭呢。”

    “我有那么怂吗？被人欺负了就只知道哭？”清溪翻了个白眼，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

    江子明闻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道：“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清溪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笑意，伸手拍着江子明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帮我引开尤蕊儿呢。”

第22章 震慑全场

    不知道今日的尤蕊儿是不是霉运附体，刚被先生训斥，甚至给赶了出来，这厢又跟江家少爷江子明吵上了，动静闹得不小，所有人都赶过去围观，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两人不小心撞到了。

    这点小事的确是不值得吵成这样，但是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江家少爷和尤家小姐打昨日起就互相看不顺眼，彼此针锋相对的，如今有了这个契机，两人自然谁也不肯让谁。

    吵闹了好一会儿，终于惊动了先生，先生过来之后，把江子明和尤蕊儿两个都给训斥了一顿，这件事才算结束。不过尤蕊儿在一天之内被两位先生训斥，也算是明澜书院里难得一见的奇景儿了。

    胸中憋着一股愤懑之气，尤蕊儿忍耐着上完了最后一堂课。见着先生已经离开了，大家纷纷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匣，准备回家。尤蕊儿也收拾了自己桌上的纸笔和书册准备装进书匣之中，但是就在她打开书匣的那一刹那，一声惊恐的尖叫自她口中喊出，紧接着她手中的书匣就被抛了出去，这书匣做得很结实，就算这样被狠狠摔在地上，还是完好无损。

    其他孩子不由奇怪，尤蕊儿这是看到什么了？被吓成这样？一个个都是好奇地朝着被摔在地上的书匣看去，这一看不打紧，不少女孩子都跟尤蕊儿一样惊呼出声，书匣里竟然爬出来一条小青蛇！

    虽然这条青蛇只有大人两指粗细，婴儿手臂长短，但是足以让人汗毛直立，胆战心惊了。尤其是近距离看过这条小青蛇的尤蕊儿，此时已然面色发白，浑身发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却见那条小青蛇在地上爬来爬去，所有人都吓得赶紧躲开它，有个女孩子喊道：“赶紧去叫先生过来啊，快把这条蛇给弄走！”

    这时候，但见清溪含笑上前，捏住那条小青蛇，还温柔地抚摸了几下它的脑袋，“小家伙儿，被吓坏了吧？我这就送你回去啊。”

    见这条蛇被清溪控制住，尤蕊儿脑袋才算清明了一些，指着清溪怒声道：“是你把这条蛇放进我的书匣里的对不对？一定是你！”

    清溪拿着那条小青蛇缓缓靠近尤蕊儿，尤蕊儿顿时面色大变，立刻又是往后退了几步，“停住！别靠近我！”

    清溪闻言轻笑，“尤蕊儿，你别空口白话地在这里诬陷人，说是我把这条蛇放进你的书匣里的？你有证据吗？”

    “我你不怕蛇！”这里所有人中，只有她敢碰这条蛇。自己敢肯定，这条蛇一定是她放进自己的书匣里的，不会再有别人。

    “书院这么多人，不怕蛇的人可不止我一个，这可不足以成为证据。”

    清溪含笑盯着尤蕊儿，语气轻柔，“像我这样从乡下来的孩子呢，对蛇啊，蛤蟆啊、青蛙啊这些都很熟悉得很，如果下次你的书匣里又出现了这些东西，我很乐意帮你捉的。”

    尤蕊儿看着清溪脸上的笑，心中却是不停发颤，她听懂了，这话是在威胁自己。

    清溪以胜利者的姿态，气定神闲地捏着那条小青蛇转身离开了，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这个许清溪竟然连蛇都不怕，以后还是少惹她为妙，免得跟尤蕊儿一个下场。

    其他人纷纷拎着自己的书匣逃离，这里太可怕了，他们要回家！

    尤蕊儿双腿发软，眼看着就要跌下去，宋云柔连忙上前扶住她，其实宋云柔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也被吓得不轻，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她不由暗暗有些后怕，这两日自己刻意冷落这个表妹，是不是也被她暗自惦记上了？会不会也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江子明见状，走过来得意地轻哼一声，对着尤蕊儿道：“平时张牙舞爪的劲儿哪儿去了？被吓成这副德性，怂样儿！”

    说完之后，江子明便快步跑了出去，追清溪去了。

    清溪见他追上来，眼睛放着光，颇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问道：“我刚刚离开的背影有没有一种豪情万丈的意思？”她刻意模仿小人儿书上大侠的风范呢。

    “呃”江子明重重点头，“有。”善意的谎言应该不要紧吧？

    清溪立刻分出一只手来像大侠揽住自己的兄弟一样，揽住江子明的肩膀，道：“兄弟，以后就跟着我混吧，保准不叫你吃亏。”

    江子明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好啊。”

    见江子明这般乖巧听话的模样，清溪都要忍不住揉揉他的脑袋，挠挠他的下巴了。清溪正陷入一种有了小弟的欣慰当中，一声怒喝顿时打断了她的幻想，“许清溪，你在做什么？！”

    许清溪被这一声怒喝吓得不轻，差点不小心用力把手里的小青蛇给捏死，“程沐予，你要吓死谁啊？”江子明闻言在一旁暗自轻叹一声，她也不想想，方才吓了那么多人的是谁？还把尤蕊儿吓得腿都软了。不过她也真够大胆的，竟然直呼沐世子的名字。

    更奇怪的是，沐世子竟然不生气，也没有纠正她。

    程沐予的目光扫过江子明，最终落在清溪的身上，神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跟先生都在等着你呢，昨天先生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今天下学之后，去潮平斋找他，你在这里瞎混什么呢？”

    “我这不还有别的事情吗？等我把这条小蛇放了，就跟你过去啊。”

    程沐予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条小青蛇，嘴角抽了抽，这小丫头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你从哪里弄来的蛇？”

    “后面的池塘里。本来我是想捉一只癞蛤蟆或者青蛙什么的，不过我运气好，碰到了这条小蛇”

    程沐予无奈地看着清溪，“要放生还不快去，你再这么捏着，就要把它给捏死了。”

    清溪低头一看，手中的小蛇果然蔫蔫的了，当下赶紧朝着池塘的方向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回过头对江子明喊道：“我就不再回去学堂一趟了，你帮我把书匣带回你家去吧，明天别忘了帮我拿来就行。”不知道宋云柔走了没有，不过就算宋云柔还没走，自己也不想让她帮自己把书匣带回去，自己才不想承她的情呢，再说了，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小弟吗？不用白不用。

    不过片刻的功夫，清溪已经跑远，程沐予转头看向江子明，温和有礼地开口，“清溪的书匣就不必麻烦江少爷了，反正待会儿我是要送她回家的，正好顺便”

    不等程沐予把话说完，江子明就开口打断了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答应了，子明就一定要做到。”

第23章 偏爱你

    江子明说完也不待程沐予开口，径直朝着他拱手告退了。

    程沐予看着江子明离开的方向罕见地拧了一下眉头，片刻之后才转身往潮平斋的方向走去，还未走近，便看到潮平斋的门前站着一人，走近了一看，原来是宋家少爷宋云深。

    “沐世子。”宋云深朝着程沐予拱手行礼。

    “不必多礼。”程沐予淡淡开口，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毕竟是皇室之人，气势自然不同。

    宋云深略沉吟了一下，才道：“其实我是想来问一问，清溪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书院，若是时候不长的话，我们等着她也就是了。”

    “不必这么麻烦，结束之后，我会送清溪回去宋府的。”

    “这怎好劳烦沐世子？还是我们另外派马车来接清溪好了。”

    程沐予却没有应声，宋云深疑惑地抬眸看他，却见他正转头朝左边的方向看去，宋云深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湖绿色的身影正朝他们这里跑过来，不是清溪还能是谁呢？

    不待清溪跑近，程沐予便含笑冲着她道：“你这丫头从来都不会好好走路吗？都是用跑的。”

    “不是你跟我说，庄先生等了我许久了吗？我这不是着急吗？”清溪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转而看向宋云深，“表哥是来找我的吗？”

    宋云深点头，“我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会结束，如果时间不长的话，我跟云柔等着你一起回去就是。”

    清溪闻言连忙摆手，“不用等我，你们先回去吧，我”他们都走了，自己要怎么回去呢？这里离宋府可一点儿都不近，光靠走的话，自己怕是半夜都回不了宋府

    余光瞥到一旁的程沐予，清溪眼睛一亮，伸手指着程沐予道：“我坐他的马车回去就行。”说罢，还用威胁的眼神看向程沐予，警告他最好答应。

    程沐予见状不由失笑，对着宋云深道：“看来我跟清溪的想法很一致，既然如此，宋公子就不必担心了，我定会安然把清溪送回宋府的。”

    宋云深闻言点了点头，既然沐世子和清溪都同意的话，自己也没什么好再坚持的了。不过，他却似乎并不急着走，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跟清溪说。

    “今天你跟尤蕊儿在茶室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没事吧？”尤蕊儿那个性子，他也知道，一贯地骄纵跋扈，有的时候很是不讲理。

    不过，听说今日她在清溪这里也没占着什么便宜，但是一码归一码，毕竟是她欺负清溪在先，这事情就算闹开了，他们尤家也不占理。

    清溪颇有些得意地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有事的是她，被先生狠斥了一顿，还被赶出去，之后又被吓得魂儿都要没了。她以后若还敢找我的岔儿，那我倒是要敬她胆子大了。”

    宋云深闻言略有惊讶，难怪刚才自己过来的路上，听见旁人说有蛇进了学堂，把新进书院的那些孩子都给吓坏了，“那蛇是你弄来的？”

    清溪点头，表情很有些无辜，“我若是不这样吓吓她，她以后就该没完没了。”

    宋云深无奈地笑了笑，却没说指责的话，其实知道这些之后，他反倒放心了。历来，外姓孩子在明澜书院里，多多少少都会受些欺负，本来他还一直很担心清溪，如今知道清溪这般‘生猛’，连尤蕊儿这样嚣张跋扈地都被她给镇住了，他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宋云深离开之后，程沐予曲起手指，在清溪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略带着些不满，“在宋云深的面前，你倒变得很乖巧。”

    清溪也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腕，张嘴就要咬上他方才敲了自己额头的手指，程沐予下意识往后一躲，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属狗的啊？”

    清溪作势还要咬上去，这时候，潮平斋的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只见庄先生出现在门口，瞪视着他们两个，“不赶紧进来，在外面打闹什么呢？”目光落在清溪的身上，他摇了摇头，“你这丫头都把沐予都给带坏了，他以前可从来不这样。”

    清溪闻言顿时做出西子捧心状，然后指了指天上，庄先生和程沐予都是不解，“什么意思？”

    “六月飞雪啊，师父冤枉我！”

    庄先生被她逗笑，佯怒道：“现在不是六月，天上也没下雪！赶紧给我进来！”

    潮平斋其实就是庄先生的书斋，他并不是只教自己的两个嫡亲弟子，跟明澜书院里的其他先生一样，他也教书院里其他的那些学子。不过有资格进他书斋里听他讲授知识的，就只有程沐予和另外一个男孩儿，如今又加上了一个清溪。

    “你跟你的两个师兄一样，每隔五日来这里一趟。丫头，我事先跟你说一声，我不会单独给你授课，你的两个师兄听什么，你也听什么，你若是听不懂，那我也管不着。”

    清溪忙不迭地点头，其实她只是想以后利用庄先生的名头做些便利而已，听不听得懂的，她也不是很在乎。而且她之前也听云深表哥说了，庄先生讲授的内容都很高深的，所以他教的都是入学好几年已经有了些基础的学子，刚入学的那些孩子他根本就不教，这次他破例收了自己，怕也没有存了自己能听懂的心思。

    “那我的另外一个师兄呢？怎么不见他？”

    “怀彦前不久不小心摔伤了，腿不能走，所以就没来书院。”说着，庄先生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三日之后，他能不能来。”

    清溪总觉得庄先生这一声轻叹，还有他这语气里都似乎暗藏了什么隐情。

    就在清溪暗有些出神的时候，庄先生忽然改变了语气道：“你这丫头本事倒是不小，第一天就在书院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清溪嘻嘻笑了笑，“师父都听说了？”

    “全书院都传开了，我能不知道吗？你这丫头，尤蕊儿在你的茶叶上泼了马尿是真，你诬陷她辱骂周先生也是真，我说的对不对？”

    清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师父看得通透。”

    “明白这一点的可不止是我，周先生、姒先生他们都不是傻子，你这点小把戏能瞒得过他们？他们之所有没有拆穿你，一来，是因为这件事的确是尤蕊儿有错在先，而且做得过分。二来，是因为你各方面都很出色，他们偏爱你，所以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白吗？”

第24章 我不是人啊？

    “多谢师父指点。”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些。

    见清溪态度不错，庄先生这才放软了语气道：“在开口说谎的那一瞬间，你就要做好被人拆穿，以及承受被拆穿之后所有后果的准备。清溪，谎话说得多了，以后就没人再信你了，懂吗？”

    清溪点了点头，“是，清溪明白了。”

    庄先生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今日之事，你做的确实不错，我的弟子若是被旁人欺负了，却连反击的能力都没有，那也太丢我这个师父的人了。”

    清溪闻言立刻抬起头来看着庄先生，笑道：“是吧？师父有我这样一个弟子应该觉得骄傲。”

    “你这丫头，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染坊了？比起你的两个师兄你可差得远了。”

    “他们年纪还比我大呢。”

    庄先生闻言指了指站在那里的程沐予，“沐予可只比你大两岁，两年后，你未必能达到他现在这般程度。”

    清溪顿时气馁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他这种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来打击人别的吗？含着金汤匙出生，事事如意，人人都为他让步，这种人不是合该长成纨绔子弟的吗？偏他还聪明努力，还叫不叫旁人活了？

    程沐予看着清溪哀怨的眼神，一头的雾水，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她了。

    没多久，庄先生就让清溪和程沐予两个离开了，其实今天他叫清溪过来主要是为了讲一下自己这里的规矩，三天后才会正式开课，所以并没有让他们二人留多久。临走之前，庄先生给了清溪一把钥匙，道：“这是潮平斋的钥匙，你的两个师兄也都有，如果想看书的话，随时都可以进来。”

    清溪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一排排书架上满满当当的书，心中暗自想着，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小人儿书

    出了明澜书院的大门，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上了他的马车，不知是不是因为清溪有些累了，所以坐上马车之后，整个人仿佛放空了一般，一句话都没有。

    “想什么呢？”程沐予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什么。”其实她方才突然想到明天有白先生要教的琴艺课，自己明明懂得琴曲，却偏偏要装作不懂，而且在内心里，她是十分渴望能流畅地抚下一首曲子的，但是娘亲的叮嘱言犹在耳，她不敢不听。可以想见明天的琴艺课，自己定然是十分地煎熬。

    程沐予自然不知道清溪在想什么，只看了她一眼道：“看来你的人缘不错，才短短一天的功夫，就已经可以跟江子明勾肩搭背了。”这语气似乎不太妙啊。

    “人缘不错？你确定是在说我吗？除了江子明，谁敢跟我走得近啊？而且江子明人真的很不错的，正义、善良，还很讲义气，比其他那些缩头缩尾的胆小鬼好多了，一个个都看着尤蕊儿的眼色行事。”

    “除了江子明，没人敢跟你走得近？我不是人啊？”程沐予抬手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

    清溪揉了揉脑袋上被他敲痛的地方，瞪着程沐予道：“你这什么毛病？总敲我脑袋做什么？很痛的知不知道？”

    程沐予立刻有些紧张起来，“很痛吗？我没用多少力啊。”伸手就要帮清溪揉一下，却是被清溪躲开，其实也并不是很痛，她只是不爽程沐予老喜欢敲自己脑袋的毛病。

    见清溪不再理会自己，片刻之后，程沐予有些小心翼翼地道：“真的生我的气了？我不是故意的。”天知道，自他出生以来，还从来没对谁这么小心翼翼过，这小丫头可是独一份儿。

    清溪见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人家上次还带自己去街市上逛呢，给自己买了那么多好吃的，还弄得一身泥泞，给自己换来了一串银铃脚链，自己到底是太小题大做了，于是朝着程沐予笑了笑，“骗你的，并没有很疼。”

    马车一路驶得平稳，直到宋府门前停下。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跟你的家里人说一下，以后每次从师父那里听课回来，我都会顺路送你回家，不必再多加麻烦派人去书院接你了。”

    清溪想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沐予看着清溪进了宋府的大门，这才吩咐马车夫掉头离开。

    吃罢晚饭之后，宋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话，清溪已经有些困了，整个人魂游一般，旁人都说了什么她是一点儿没听清，一直到老夫人点了她的名字，“清溪，听说你今天在书院里发生了些事情？”

    清溪瞬间清醒了些，下意识抬眸向坐在另一边的宋云深看去，宋云深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是自己说的。不是云深表哥说的？那肯定也不会是宋云柔说的啊。

    “不用看你表哥了，宋家好歹也是明澜书院背后的东家之一，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事实上，他们从一开始就猜到清溪进了书院之后会被人欺负，所以刻意安排了人帮忙照看清溪的情况，今天这事发生没多久，就已经有人传了消息到宋府。

第25章 你的手是猪蹄吗？

    “其实也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的，本来不想惊动家里人的，没想到你们还是知道了。”清溪吐了吐舌头，带着一种撒娇意味的调皮。

    “家人是什么？是在你被别人欺负的时候，能站出来帮你、保护你的。”说到这里，老夫人看了一眼一直低着头的宋云柔，宋云柔似乎也感受到了老夫人的目光，头垂得更低了。

    “清溪，外婆不希望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了，而我们却一点儿都不知道，你明白吗？”

    虽然孩子之间的矛盾还是交给孩子们自己解决比较好，一旦两家的大人出面，局面就尴尬了，但是被蒙在鼓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今日的事情结果还算不错，虽然清溪被尤蕊儿找茬，但是她也反击回去了，没有吃亏，这一点让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颇有些骄傲，清溪这孩子到底聪明伶俐。

    清溪连忙点头称是，并表示如果下回再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会再瞒着他们了。

    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才让她们母女两个回去休息，却偏偏留下了宋云柔、宋云深他们。

    待清溪和宋素绮一离开，老爷子就沉着脸道：“云柔，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一直回到紫苏苑，沐浴过后，清溪都没有听到自己娘亲提起一句方才的事情，似乎并不打算过问自己在明澜书院里跟尤蕊儿发生冲突这件事。

    “过来娘亲这里。”宋素绮招手示意刚刚沐浴罢的清溪过来自己身边，她一边拿起手边的素巾帮清溪擦干湿发，一边轻声开口问清溪，“心里觉得委屈吗？”

    清溪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想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没有。”她说谎了。

    其实她觉得很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那些人就跟着尤蕊儿一起孤立自己。就算没有尤蕊儿，打从一开始，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就是不一样的，就因为自己是外姓孩子，就活该被他们排斥，看不起？其他那些人也就算了，就连云柔表姐也她跟自己难道不是亲人吗？

    宋素绮轻吻了一下清溪的额头，喃喃道：“但愿以后我们两个都不会后悔。”

    次日，清溪依旧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乘坐同一辆马车去往明澜书院，坐上马车之后，清溪发现宋云柔的眼睛有些红肿，她立刻明白了些什么，当下也就沉默不语了。

    马车里如此气氛，宋云深也没有开口说什么，三人一路沉默着到了明澜书院。

    偏就这么凑巧，三人刚下马车就看到了同样刚下马车的尤蕊儿，跟宋云柔一样，尤蕊儿的眼睛也是微肿的，可见昨日她回家之后，情况是不大好的。

    受过教训之后的尤蕊儿已经不敢再对清溪如何，只是暗暗瞪了她一眼，便快步离开了，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跟宋云深分开之后，清溪和宋云柔仍是一起沉默地朝她们的学堂走去，清溪刚一踏进学堂，江子明就一脸灿烂地朝她招了招手，见她走近，又是忙不迭地道：“你的书匣我给你带来了。”说着伸手指了指被他放在桌上的书匣，神情里藏着隐隐的期待。

    清溪不疑有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之后，打开书匣，正准备取出自己的东西，却发现书匣里多了一样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一个带盖的琉璃罐，里面装着一颗颗已经洗净还带着水珠的樱桃，红红的樱桃装在琉璃罐中煞是好看。

    “这是你装进去的？”

    江子明笑了笑，“是我父亲吩咐人帮你准备的，昨天正好有人送来了一些新鲜的樱桃，父亲见我拿了你的书匣回去，便说给你装上一罐，让你也尝一尝。”

    清溪拈了一颗樱桃送入口中，含笑对江子明道：“嗯，很好吃，你回去之后，替我谢谢江世叔。”

    想起那个一见面就送了自己一颗夜明珠的男人，清溪心中暗暗道：这位江世叔真的挺大方的，江子明这样善良讲义气，想必也是受了他父亲的影响。

    尤蕊儿在昨天受到清溪的威胁、以及她父亲的教训之后，今天的确老实了很多，没有再找清溪的麻烦。如果没有这一堂琴艺课的话，清溪想，自己这一天应该算是过得相当惬意的。

    “许清溪，你的手是猪蹄吗？这么简单的一段曲子你都抚不出来？”白先生的声音已经气急败坏了，清溪的表情依旧无辜。

    看着她的手指笨拙地在琴弦上拨来挑去，出来的声音七零八落根本就不成曲调，白先生几乎要当场吐血，为什么啊？这孩子其他各个方面都那般出色，为什么却唯独在琴艺方面如此笨拙！简直叫人饮恨！

    听到白先生说清溪的手是猪蹄，尤蕊儿幸灾乐祸地看向清溪，清溪见状，立刻目露凶光地瞪回去，尤蕊儿这才讪讪地收回目光，她可不想自己的书匣里再出现蛇这种骇人的东西。

    终于熬到这一堂课结束，清溪以为自己要解脱了，正要跟其他人一样起身离开，却突然被白先生给叫住，“许清溪，你留下。”

    待其他人都走光了，白先生才对清溪道：“别人有休息时间，你没有。以后只要是休息时间，你都要来我这里练琴，我亲自盯着你练，就不信你永远都练不好。”

    清溪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白先生，十分真诚地道：“先生，真的，放过您自己吧，我娘都说我不是这块料儿，教我抚琴，您真的有可能会被气死的”

第26章 阮师兄

    白先生伸手点了一下清溪的脑袋，道：“身在福中不知福，别人想让我教我还不教呢，别废话，赶紧开始练。”

    清溪只得苦兮兮地继续练琴

    虽然没有了尤蕊儿的故意找茬，清溪在明澜书院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别人在上课的时候，她也在上课，别人休息了去玩儿，她还在上课。

    就这样过了三日，今天便是清溪去潮平斋听课的日子。刚一下学，清溪就走到宋云柔的身边，对她道：“我今天要去庄先生那里，你跟云深表哥先回去吧，我会坐程沐予的马车回去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云柔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继而低‘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

    清溪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匣，这时候江子明走了过来，笑着道：“今天是你去庄先生那里的日子吧？用不用我帮你把书匣先带回去？明天再给你带回来？”

    清溪摇摇头，“不用了，待会儿这书匣我可能还要用呢。”说罢，又喃喃道：“也许也用不上。”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走了。”清溪拎起书匣就快步走了出去，迟到了可不好。

    没多会儿清溪就气喘吁吁地到了潮平斋，她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得程沐予开口道：“你忙着做贼去啊？跑这么快。”

    清溪正弯着腰喘气，听到程沐予这样说，立刻道：“我这不是怕迟了，让你们等”说着，她抬起头来，突然之间，口中的话一下就顿住了，原来这里不止有程沐予一个人啊。

    程沐予见清溪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身旁的人看，心里立刻有些不高兴，上前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傻了吗？”

    清溪一边揉自己的脑袋，一边道：“师父收弟子是不是都要先看脸啊？只收长得好看的？”

    眼前这少年明显要比程沐予大上好几岁，程沐予虽然因为身份贵重，比旁的孩子要格外老成持重些，但有时候还是难掩稚气的，而眼前的这男孩儿却是不同，他身上已经完全有了一切少年该有的样子。翩翩少年足风流，应该就是他这样的，不过少年手中拄着的那根拐杖实在有些破坏画面。

    少年听她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然笑了笑，还没等他开口，庄先生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你这小丫头，这话倒是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给夸了。”

    “师父”三人齐齐朝着进来的庄先生躬身行礼。

    庄先生走到书桌前坐下，也吩咐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三个落座，这才对清溪道：“这位就是你的另外一位师兄，你跟沐予一样唤他阮师兄就是了。”

    “见过阮师兄。”清溪正正经经地给阮怀彦拜了一礼，看得一旁的程沐予很不是滋味儿，“我也是你师兄，怎么就没见你给我行过礼，也没有叫过我一句师兄呢？”同样是师兄，待遇也差太多了吧？

    清溪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行，程师兄，师妹这厢给你见礼了。”

    程沐予听她叫自己程师兄，不知为什么，更觉别扭，连忙道：“算了，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叫我吧。”

    清溪一屁股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歪头看着程沐予道：“就是嘛，你也没个师兄的样子啊，我之前还看到你在河边”

    “许清溪！”这丫头又要拿自己在河边哭过的事情说事儿。

    “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清溪伸出手指在嘴边做了噤声的动作，眸中笑意盈然。

    可是清溪这话却引起了庄先生和阮怀彦的强烈好奇，不过看程沐予那般着急让清溪闭嘴的样子，想来是不想被旁人得知的，他们也都识趣地不再刨根问底。

    “好了，都别闹了，开始上课。”

    程沐予和阮怀彦闻言都开始拿出纸笔记自己的手札，清溪也学他们的样子，把纸笔拿出来在桌上放好。

    但是不出一会儿，她就放弃了，庄先生讲的这些她果然听不懂。

    庄先生见清溪只坐在那里神游，却也没有理会她，兀自继续讲自己的。

    一堂课结束，清溪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庄先生最后只看了清溪一眼，依旧什么都没说，就打发他们三个离开了。

    清溪跟程沐予和阮怀彦一起走出潮平斋，耷拉着脑袋道：“我看我下次还是不来了，简直像是听天书。”

    阮怀彦轻声安慰她道：“先生讲的这些东西，对你来说的确是太难懂了些。这样，我这里有之前记的一些手札，你拿去看一看，或许能好懂一些。”

    程沐予闻言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听得清溪道：“不用了，我现在每天忙得都没休息的时间了，让我歇一歇吧。”

第27章 不借

    见清溪的确是满脸倦意，程沐予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每天都忙什么呢？”明澜书院的课业也不至于繁重到这个地步吧，尤其是对于刚入学的清溪他们来说。

    “白先生说了，我在书院里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要拿来练琴，她亲自盯着我，一刻都没法偷懒。”清溪的脑袋耷拉得更低了，语气十分无力。

    阮怀彦闻言暗暗审视着身旁的这位小师妹，他之前还想，能让师父是一下子看中收为弟子的女孩子肯定不凡，而且她年纪还那么小，只怕称为天才也不过分了。

    但是今日一见，却是有些失望，他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收一个根本就听不懂他讲课的女孩子做弟子，毕竟书院里有这么多年长的弟子想要拜入师父的门下，肯定比这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孩儿要好上许多，师父一向不喜欢对听不懂的人浪费唇舌。

    不过现在听她说就连白先生都要亲自盯着她练琴，想来这小女孩儿的确有过人之处，才会引得书院里众位先生悉心培养。

    “白先生是我们朔宁赫赫有名的琴师，听说当初为了请她来这里教学，书院费了好大力气，能让白先生这样上心教导的人可不多，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阮怀彦笑得温暖和煦。

    “其实白先生主要还是因为我娘亲才对我格外关注吧，只是我跟我娘亲不一样，只怕是要辜负她的期望了”如果娘亲什么时候开口告诉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碰乐曲就好了，那自己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纠结了。

    程沐予见清溪的情绪明显比方才低落了不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其他方面都那样出色，不会抚琴也没什么了，你自己不也说了吗？太完美了不好。”

    清溪重重点头，“对，太完美了不好，容易招人嫉妒的，说不定哪天老天都看不过眼，随手扔给你些坎坷什么的，沐世子，你实在要小心一点。”

    “臭丫头，我在安慰你呢，你倒反过来咒我。”程沐予咬牙切齿，正要抬手去敲清溪的脑袋，而清溪已经反应很快地跑开了，程沐予则是不罢休地追了上去。

    而行动不便的阮怀彦则站在原地，面上微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俩，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这位世子师弟这样幼稚过，看来他的这位小师妹的确不是一般人啊。

    跑远了一些的清溪和程沐予转头想起拄着拐杖腿脚不便的阮怀彦，也停了下来等他走近，三人这才一起出了明澜书院。

    扶着阮怀彦坐上马车之后，清溪这才跟程沐予一起上了他的马车，刚刚坐稳，清溪就满怀好奇地开口问程沐予：“阮师兄今年多大了？”

    程沐予眼底深处暗藏着些不爽，“同样是师兄，怎么就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年纪还是我主动告诉你的。”仔细想来，这丫头好像真的从来主动问过自己的事情。

    “那不是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已经告诉我了吗？是你不给我问的机会啊。”

    程沐予轻哼一声，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这个说辞，不过他也不想表现得太斤斤计较，不情不愿地答道：“阮师兄今年十四。”

    清溪点了点头，十四岁，比云深表哥还大上一些。“他跟我一样都是外姓，那他是哪家的亲戚啊？”他也会跟自己一样受到孤立和排挤吗？书院里也会有人欺负他吗？

    听到清溪说阮师兄跟她一样的时候，程沐予心里更别扭了，不过还是如实回答了清溪的问话，“阮师兄是章夫人的娘家侄子。”

    章家？今年没有章家嫡亲的孩子入学，倒是有几个章家旁支的孩子，不过自己都不怎么认识。

    “然后呢？”也许是因为同是书院里的外姓孩子，清溪对自己的这位阮师兄很是好奇。

    “什么然后？”程沐予不想再说下去了，问了阮师兄这么多，她怎么就想不到问自己一句？自己就没有什么值得她问上一问的吗？

    清溪却没有注意到程沐予的小别扭，略有些诧异地问道：“你对阮师兄的了解就这么点儿啊？”他跟阮师兄在一起听课的时间也不短了吧？这样说得好像他们两个并不怎么熟一样。

    程沐予简直有想要掐死面前这女孩儿的冲动了，咬牙切齿地道：“既然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问阮师兄去。”

    清溪一头雾水地看着程沐予，这孩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自己哪里惹到他了？“自己问就自己问，反正阮师兄跟你不一样，他每天都去书院的。”阮怀彦跟清溪一样是明澜书院里的学子，每天都要去书院，但程沐予不一样，他来明澜书院只是为了听庄先生讲课，每五天来一次，而且还是在下学之后，所以明澜书院里的人其实不怎么能见到他。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程沐予默然了良久，终于无奈地开口道：“阮师兄其实也挺可怜的，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就只剩下章夫人这么一个亲人了，所以就被章夫人接到了章家去住，一直到现在。”

    可怜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清溪心中微颤了一下，这个字眼别人不是也经常用在自己身上吗？

    看到清溪出神，程沐予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怎么又走神？难怪庄先生讲的你都听不懂，是不是根本就没认真听？能听到庄先生讲课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当初为了让先生收下我，我可没少费力气，你轻轻松松得到了这个机会，却还不认真，这样真的会遭人嫉恨的。”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清溪一下子就想起了云深表哥，对于自己能成为庄先生的弟子，他的确不止一次表达过对自己的羡慕。自己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却什么都听不懂，云深表哥若是知道了，心里不知会是什么滋味儿

    想到这里，清溪突然转头对程沐予道：“能把你以前记的手札借我一段时间吗？”

    “你之前不还说不想看吗？”自己应该没记错吧，刚刚在书院里，阮师兄说要借她手札看，她自己亲口回绝了。

    清溪轻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吧，其实我是想拿给云深表哥看的，他一直很想听师父单独授课，只是没这个机会，所以我想借你的手札给他看看。”

    这丫头，又是为了别人，“不借！”

第28章 借出手札

    “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怒无常啊？不借就不借，我明天去找阮师兄借也是一样的。”清溪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片刻的沉默之后，清溪听到类似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心中虽然好奇，却也忍着没有转头去看，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

    蓦地，清溪感觉自己头上一重，有什么东西朝她头上砸了下来，与此同时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我手边只有这两本，以前的那些都在家里，明天我拿给你。”

    清溪连忙接住从自己头上滑落的两本手札，方才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立刻烟消云散了，含笑对程沐予道：“多谢了，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还有，你明天也不用特意来一趟书院，下一次你来听师父讲课的时候顺便带给我就好了。”

    “我说明天就明天。”程沐予瞪着清溪道，你敢去跟阮师兄借试试？

    清溪立刻认怂点头，行，我现在是有求于你，您是老大，一切您说了算还不行？

    不过，低头翻看着手中的两本手札，清溪对这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沐世子有了新的认识，她开始有些敬佩他了，手中的这两本手札一看就知道是被翻看过无数次的，他把这两本手札放在马车上，应该也是为了能随时翻看。

    这一点清溪猜得的确很对，程沐予把这两本手札放在马车上，就是为了坐马车时无聊拿来翻看的，不过每次送清溪回家的时候，他倒从来没有把他的手札取出来看过。

    清溪回到宋府之后，先是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就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去膳厅跟外公和外婆他们一起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的规矩，大家都不敢破坏，清溪也是默默地吃着饭菜，一言不发。不过宋云深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清溪的身上，似乎有什么话想说的样子，而清溪怎么会不明白他此时心中着急的是什么呢？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移至旁边的小厅里闲话家常了一番，老爷子这才吩咐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自己的院子。

    清溪刚跟自己的娘亲一起走出小厅没多远，宋云深就跟了上来。“清溪，”宋云深在身后唤她。

    宋素绮闻声也跟清溪一起停下脚步回头去看，不等宋云深接着开口，清溪就了然道：“云深表哥一定是要问，我今日在庄先生那里都听他讲了些什么吧？”

    宋云深热切地点了点头，他一直想知道庄先生给沐世子和阮怀彦额外讲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其实跟他一样的人，在书院里也不少，他们不是不可以去问阮怀彦甚至是沐世子的，只是大家都没问。一方面是出于自尊心，另外一方面也是顾虑到礼节，也许人家根本就不愿意透露呢，如果贸然问了，岂不是尴尬？如今自己的表妹也成了庄先生的弟子，宋云深在清溪的面前倒是没有这些顾虑的。

    “庄先生讲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就听不懂，更别说记下来了，表哥现在问我庄先生究竟讲了什么，我是一点儿也说不出来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云深脸上的兴奋不由变成了失望，说起来清溪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他是比清溪本人还要高兴的。虽然一开始他也的确嫉妒过，但清溪毕竟是自己的表妹，而且一想到自己可以通过清溪知道庄先生究竟讲了什么，他的嫉妒之心便淡了许多，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清楚他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的希望几乎是没有了，自己的表妹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算是意外之喜。

    “是吗？”宋云深语气十分无力。

    “不过，”清溪含笑看着宋云深，话锋猛地一转，宋云深立刻抬眸看她，“不过什么？”

    “我借到了沐世子的手札。他把他放在马车上随手看的两本先给我了，明天会把之前的几本都带来，那都是之前先生讲课的时候他记下来的，应该会比现在先生讲的好懂一些，我打算先看看。如果表哥有空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指点我？这些内容对我来说还是太难懂了些。”

    “当然可以！”宋云深一扫方才的失落，语气都飞扬起来。

    宋素绮自回到宋家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侄子这般激动的样子，平日里的他十足世家公子的样子，沉稳内敛，波澜不惊，看来他对这手札的确是非常感兴趣。只听得宋素绮开口道：“难得清溪这般勤奋好学，云深你就去紫苏苑教教她吧。”

    宋云深也着急看到清溪口中的那两本手札，于是立刻应承了，便跟着宋素绮和清溪一起去了紫苏苑。

    宋素绮命人给清溪和宋云深二人准备了点心送到书房里去，也没再管他们两个。

    紫苏苑的书房之中，清溪把从程沐予那里借来的两本手札拿给宋云深，宋云深迫不及待地翻看了起来，一时竟是看得入了神，连身旁的清溪都给忘记了。

    清溪见状也不去打扰他，兀自坐在一旁悠然吃着点心。

    一直到宋素绮进来，宋云深都还在十分专注地翻看着手札，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时辰已经不早了，云深，你该回去睡觉了。”宋素绮柔声道。

    宋云深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那本手札，清溪见状立刻道：“这手扎我跟程沐予借了好一段时间，表哥不必着急，可以慢慢看。”说着，清溪跳下椅子，走到宋云深的身边，把他放在书桌上的那本手札重新递回到他的手中，“反正我也看不懂，表哥你就拿去看吧。”

第29章 进步神速

    “可以吗？”宋云深惊喜地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已经跟程沐予说过了，他也不介意的。”

    既然清溪都这样说了，宋云深也不再推辞，拿着那两本手札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第二天一早清溪再见到宋云深的时候，发现他的眼睛里有些红血丝，眼圈底下也有淡淡的暗影，心中便明白，云深表哥昨天晚上大概没怎么睡，一直都在看那本手札了。不过看他脸上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倦意，反而比往常还多了几分精神奕奕。

    看到清溪走过来，宋云深冲她笑笑，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在宋云柔的面前提起手札的事情，毕竟他们两个心里都明白，宋云柔对清溪这般冷淡的态度，无非是出于嫉妒和不甘。对于清溪被庄先生收为弟子这件事，宋云柔心里本来就有些不舒服，他们两个在宋云柔的面前自然也就回避谈论跟这有关的事情。

    而程沐予果然说到做到，当天就把自己以前的几本手札都拿来给了清溪。清溪略翻看了一下，以前庄先生讲的内容的确比现在的要简单易懂一些，不过对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的。

    宋云深到底比她懂得要多一些，两个人便从最浅显的那本开始看起，清溪有不懂的地方，宋云深便会指点她，遇到有分歧的地方，两人也会互相讨论。

    从这天起，宋云深每天吃罢晚饭之后，都会去紫苏苑的书房跟清溪一起研习这几本手札，两人的感情自然是越来越好。

    同时宋云深也越来越明白，庄先生为何会破例收了清溪表妹做他的弟子了。初开始的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处处都要自己指点，如今不过仅仅三个月过去，她竟然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指点，有的时候甚至还能反过来给自己解释。她的确很聪明，庄先生没有收错弟子，想起当初自己还曾经因为清溪被庄先生收入门下心有不甘过，如今再回想起来，自己这点不甘就有些可笑了。

    而清溪的变化也看在庄先生他们的眼里，最初茫然不知的神情已经从这女孩儿的脸上消失了，庄先生偶尔的提问她已经能应答如流。三个月就有这样的变化，算得上是惊人了，但是庄先生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异来，甚至都没有夸赞清溪一句，好似清溪有如此变化是很平常的事情。

    最惊异的莫过于阮怀彦，虽然这样说很不谦虚，但是他自认自己已经算是同龄人中比较聪明的了，不然也不会被先生收为弟子。但是自己的两个师弟师妹更变态，年纪比自己小那么多，肚子里的墨水却一点不比自己少，这让自己这个师兄压力很大啊。

    尤其是这个小师妹，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她的进步已经可以称之为‘神速’了。

    这日从潮平斋出来之后，阮怀彦状似苦恼地看着清溪，玩笑道：“小师妹，再这样下去，你叫我这个做师兄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清溪一边低着头在颈前系好披风的带子，一边应着阮怀彦的话，“师兄有我这样一个聪明伶俐的师妹，走出去多有面子啊，什么叫脸面往哪里搁？我这个师妹很丢人吗？”

    不等阮怀彦开口，程沐予就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道：“聪明伶俐我是没看出来，光听到你整天夸自己了，一个女孩子，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说出来的，不知道矜持含蓄些吗？”

    清溪此时正低着头，眼睛有些看不清披风上的锦带，偏那锦带又滑怎么系都系不好，此时她也没功夫去理会程沐予了。

    程沐予见状轻叹一口气，“还说自己聪明伶俐呢，连披风都系不好。”说着就已经走上前去，伸手帮清溪系好披风，系好之后又道：“今天风大，还是把兜帽给戴上吧。”接着又帮清溪把披风的兜帽给戴上。

    阮怀彦在一旁看着他们二人，若有所思的模样，片刻之后，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意，好似看破了什么一般。

    天气越来越冷了，宋素绮在府里左右无事，便想着开始着手为清溪做冬衣了。虽说如今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娘家，已经不需要她自己亲自动手来做衣服了，但是她还是希望自己女儿能穿自己亲手做的衣服。

    所以这天趁着书院休小假，宋素绮便带着清溪出去挑选布料，其实主要是为了带清溪出去逛逛，自己女儿一向爱玩儿，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没有拘束，她的玩伴儿也多，现在除了去书院念书，就是呆在宋府里，清溪这孩子也该是憋坏了。

    这次出门，宋素绮故意没有带侍女，也省得清溪感觉拘束。

    清溪在宋府的时候，的确是十分恪守规矩的，如今出了门，身边又没有旁人，真性子便露出来了。不再需要莲步轻移、目不斜视，她毫无顾忌地在自己娘亲面前跑跑跳跳，走到各个自己感兴趣的摊位前驻足停留。

    “好了，呆会儿出来的时候再给你买，我们先进去选几匹你喜欢的布料。”宋素绮拉过站在捏糖人摊位前的清溪，含笑开口道。

    清溪随着自己娘亲进入铺子，各色的布料入眼，一时也不知选什么样的好。就在母女二人细心挑选的时候，突然有一道熟悉的稚嫩的声音从清溪的身后唤了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惊喜。

第30章 生辰礼物

    清溪闻声回头看去，男孩儿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却原来是江子明，而这时候清溪也已经注意到了站在江子明身后的男人，立刻朝着那人拜了一礼，“见过江世叔。”

    江鹤轩含笑看了一眼清溪，继而把目光落在了宋素绮的身上，开口道：“方才在外面看着像是你们，子明就急着跑进来看，没想到果然是你们。来买布料？”

    宋素绮亦是淡笑着应道：“天要冷了，打算给清溪裁些布料，做几件冬衣。”

    大人的这些客套话，江子明才不想去听，宋素绮话音刚落下，就听得他迫不及待地对清溪道：“今天是我生辰，父亲准备带我去一品楼大吃一顿，清溪，你跟我一起吧。”

    不待清溪开口回答，江鹤轩就抬眸看向宋素绮道：“是啊，你们就一起吧，子明生辰，只有我们两个一起吃饭也怪冷清的。”

    宋素绮闻言奇怪地问道：“只有你们两个？那伯父伯母他们？”

    江鹤轩无奈道：“你也知道，家里规矩多，生辰一年只有一次，我希望子明能开开心心吃顿饭，到了晚上全家人一起的时候，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宋素绮微微点头表示理解，身为世家的孩子，就算是生辰之日也得老老实实守着饭桌上的规矩，的确有诸多拘束。

    可自己若是带着清溪跟他们父子二人一起吃饭，被人看到了，难免传出流言蜚语，被人误会，想了想才道：“难得你们父子两个单独相处，我跟清溪还是不打扰了。”

    江子明闻言连忙急切地道：“可我想让清溪陪我一起过生辰。”说罢，他又是看向清溪，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今天是我的生辰，一年只有这一次”

    清溪看着江子明这样，心有不忍，江子明是自己在明澜书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在书院里最亲近的朋友，他一直都是义无反顾地站在自己这边的，此刻他都这样说了，自己若是再拒绝，是不是太不够义气了？

    这么想罢，清溪也是满眼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娘亲，希望她能答应让自己陪着江子明一起过生辰。

    宋素绮看着清溪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终是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你就陪子明一起过生辰吧。”

    江子明立刻眉开眼笑地看向清溪。

    而宋素绮说完之后，则是看向江鹤轩，轻声道：“麻烦江师兄照顾清溪了，我还有事，就不同你们一起去了。”她不想惹人议论。

    “如果你是担心会不方便，那倒不必，一品楼是江家的产业，不会有人往外传的。再说，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也什么没机会跟你说会儿话，也不知道你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我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叙叙旧不是吗？好歹，我们以前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如今倒显得生疏了。”

    江鹤轩跟宋司衡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小的时候，江鹤轩经常会去宋府找宋司衡，而宋素绮又是宋司衡的妹妹，两个人见面多了，慢慢地也就熟悉了。后来宋素绮也进了明澜书院念书，三个人就每天一起回家，长年累月下来，关系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的。

    只是宋素绮离开京城这么多年，如今他们二人再见面倒是生疏了不少，连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

    既然江鹤轩都这么说了，宋素绮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便带着清溪跟江鹤轩父子一起去了一品楼。

    一品楼是江家的产业，里面留有专供江家人使用的雅间，雅间很大，此时却只坐了他们四个，显得有些空荡。

    江子明今天显得格外兴奋，拉着清溪一起猜拳、玩骰子，江鹤轩也不拘束他，只时而出声提醒他们一声不要只顾着玩儿，要多吃些菜。其他时候他都是在跟宋素绮说话，两个人聊的也无非就是这些年来各自发生的一些事情，清溪和宋子明自然是不愿意听的，不过从他们的字里行间，清溪还是得知，原来江子明的娘亲也已经去世了，这让她对江子明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孩子对大人们之间的谈话总是兴趣寥寥，一顿饭吃完，清溪都没怎么在意自己的娘亲和江子明的父亲究竟都聊了些什么，只是在回去宋府的路上，她感觉自己娘亲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明显沉默了很多。

    “娘亲，怎么了？”清溪扯了扯正在走神的宋素绮的衣袖，开口问道。

    宋素绮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清溪，嘴角勾起淡淡一笑，道：“没什么。”说完她抬起头来，不再去看清溪，却在口中喃喃道：“大约是我想多了。”

    

    休过三天的小假之后，明澜书院继续开课，清溪刚拎着书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就见着江子明走了进来，她顿时一拍脑袋，心中暗道：糟了，自己把准备好的礼物给忘了。

    那天回去之后，她就想着要给江子明补上一件生辰贺礼，毕竟都已经吃过人家一顿饭了。所以趁着这两天，她就赶着给江子明绣了一条帕子，连做帕子用的那块棉布都是她自己裁的，一点儿都没假于人手，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赶着绣好的，今天竟然忘记带来了。

    江子明一进来就看到清溪一脸懊悔地拍自己的脑袋，不由加快了脚步朝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打自己脑袋做什么？”

    “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忘带了。”清溪苦着脸道。

    江子明闻言却是面露惊喜之色，“你给我准备了生辰礼物？”

    清溪点了点头，“可是我忘记带来了。”

    “那有什么关系，明天给我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昨天赶到很晚才”清溪突然顿住，紧接着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懊恼道：“就是为了今天一早能给你，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不熬夜赶了。”

    江子明闻言顿时好奇道：“是什么啊？”

    “现在说了有什么意思？明天我再带来给你。”

    清溪明显情绪低落，江子明也不敢再缠着她问了。

    一直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突然精神奕奕地把江子明给拉走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眼看着越走越偏僻，江子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要做什么啊？”

第31章 多余

    “马上就到了。”清溪头也不回地应道。

    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清溪扬起另一只手朝着前方挥了挥，江子明顺着看过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人，这不正是尤蕊儿的那个庶出姐姐吗？亲生母亲是青楼女子的那个，清溪最近好似跟她走得很近啊。

    “江少爷。”尤妍茹怯怯地走上前来，给江子明行了一礼，不待江子明说什么，清溪就已经开口道：“你跟他客气什么？”

    江子明笑了笑，顺着清溪的话道：“是啊，不必客气。”

    “快，我刚才拿来的东西呢？”清溪急切道。

    尤妍茹赶紧转身走到树后把东西给拿出来，“都在这里了。”

    这般神神秘秘的，江子明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待尤妍茹拿出来之后，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这不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鸡蛋吗？

    只见尤妍茹把鸡蛋递给清溪，接着又转身去大树后面取出一个瓦罐来，江子明惊讶，“这东西你们都是从哪里弄来的？”

    清溪一边把鸡蛋打入尤妍茹手中端着的瓦罐中，一边应道：“是我从厨房借来的。”说是借，其实就是趁着厨房没人偷偷拿出来的。

    “你拿这些要做什么？”江子明更不解了。

    “在我们那里呢，过生辰都是要吃煮鸡蛋的，不过我觉得煮鸡蛋不好吃，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更好吃的。”她也是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个的。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几块石头来。”

    “找石头做什么？”江子明不解。

    “自然是有用。”时间紧急，再耽搁下去，休息时间就结束了，清溪也来不及跟江子明解释，兀自走开去找石头了。

    一头雾水的江子明看着站在对面的尤妍茹，问道：“清溪这是要做什么？”

    “好像是要给江少爷你做吃的。”尤妍茹语气很轻，依旧带着些怯意。

    片刻之后，清溪已经搬着四块大小差不多的扁状石头走了回来，江子明见状连忙上前去接，清溪让江子明把石头放在地上，她自己则蹲下身去用四块石头把细枝火柴给围了起来。然后拿出火折子开始点火，在这方面清溪经验丰富，很快就把火给生了起来。

    她一边扇着火一边开口解释道：“以前我还在洛水镇的时候，经常会跟朋友们一起去山上玩儿，山上有野鸡，我们时常能捡到野鸡蛋，所以我们上山的时候一般都带着这个”说着，只见她从自己的腰间取出一个纸包来，另外还有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汤匙。她展开纸包，里面包着的正是她从厨房里带出来的细盐，清溪把细盐倒入瓦罐之中，然后用汤匙细细搅拌了一番，这才把瓦罐架在石头上。

    她不断用汤匙搅拌着瓦罐里的鸡蛋，很快就有香气从瓦罐里冒出来的，“以前我们经常这样弄，很好吃的。”

    不过这种做法很容易把鸡蛋给烧焦，清溪捏着衣袖把瓦罐端下来的时候，底部烧焦的鸡蛋已经牢牢粘在了瓦罐上，但是没有烧焦的部分却很香，清溪用汤匙挖了一勺送到江子明的面前，“尝尝味道怎么样。”

    江子明张嘴含下，立刻就道：“嗯，很好吃。”

    清溪闻言笑道：“你还没嚼呢，就知道好吃了？”

    “没嚼我也知道好吃。”

    清溪又给尤妍茹挖了一勺，然后自己才尝了尝，嗯，味道还不错，没有失了以往的水准。

    “谢谢你，清溪。”为了弄这个，她应该没少费心，还要冒险从厨房里偷呃，借东西。

    “这么客气干嘛？快点吃了吧，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三人分吃这一罐鸡蛋，正聊得热闹，清溪的余光却突然瞥到身旁似乎有一抹暗影，她顿时心中一惊，要是被先生知道他们在这里弄这些，肯定会受到处罚的。

    胆战心惊地转头去看，待她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见她伸手拍着自己的胸口，埋怨道：“吓死人了，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啊？”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心虚什么？再说了，是你们聊得太开心了，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罢了。”他的目光落在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堆上，皱眉道：“你知不知道在书院里擅自用火，是会被加重处罚的？你都没有看过明澜书院的院规吗？”

    江子明闻言立刻起身冲着来人行了一礼，道：“清溪是为了给我补过生辰所以才弄来这些的，世子不要怪她。”他哪里知道程沐予根本不是因为他们擅自用火而不高兴，他越是这样以保护者的姿态维护清溪，程沐予的心里就越不爽。

    清溪却是很莫名奇妙，这个程沐予怎么总是喜怒无常的？他们不过弄些鸡蛋来吃，就算在书院里擅自用火了，也不关他的事吧，他在这里生个什么气？不过他说得对，这件事万一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于是，清溪站起身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得到的声音威胁道：“如果你把这件事告发出去的话，我就把你在城外河边哭过的事情也宣扬出去。”

    说完之后，她才退开一步，含笑看着程沐予道：“程师兄是不会忍心告发我们的对吧？”

    程沐予狠狠瞪她一眼，“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做。”

    清溪心想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以防万一嘛。“不对啊，今天还不到你来书院的日子呢。”而且还是在这个时辰，他一般都是会在书院下学之后才会来的啊，这时候距离下学还有一段时间呢。

    程沐予没好气地道：“师父前阵子不是想找一本书吗？我找着了，就给他送过来了。”

    “可是再过两天不就是师父授课的日子的吗？到那时候再送来也不迟啊，何必多跑这一趟。”师父要找的那本书她也知道，也没见师父有多急啊。

    程沐予简直想掐死面前的女孩子了，“我真是闲得没事做，多余跑这一趟，我走了。”

    说完，果真转身离开。清溪见状不由愣了一下，他真生气了？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女孩儿关切的语气让程沐予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些，低头看了一眼她抓在自己衣袖上的手，程沐予停下了脚步。

第32章 还生我气吗？

    只见程沐予转过头来对清溪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开心，很不、开、心。”说完之后，便摆脱掉清溪抓着他衣袖的手，继续大步朝前走去。

    清溪在心中暗叹一声，这位大少爷还真不好伺候，随即便是转过头去对江子明和尤妍茹喊道：“你们吃完之后，就把东西藏在树后面，我会回来收拾的。还有，待会儿的课我就不去听了，你们就跟先生说是庄先生叫我去了潮平斋。”

    不待江子明他们答应，清溪就已经跑上前去追程沐予了。

    清溪方才的话自然也落入了程沐予的耳中，背对着他们的程沐予，嘴角不由勾起一丝清浅的笑意，待清溪追上来的时候，又迅速隐没不见。好吧，他承认，她方才的话的确取悦了自己。

    “我们尊贵的沐世子，你到底怎么不开心了？谁惹到你了？”

    沉默

    “你别走这么快啊，我快跟不上了。”

    依旧沉默，不过脚步却慢了下来。

    清溪跟他并肩走着，手指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真不打算跟我说话了？”

    程沐予这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溪，冷淡着神情道：“我给你带了蟹黄包，搁在潮平斋里了，你去吃吧，不过估计这时候已经凉了，你若是不想吃了，扔了就是。”

    说完又是转身继续朝书院大门的方向走，清溪这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心里立刻很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拉住程沐予的手，语气软软道：“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不好。”程沐予果断拒绝，自己还生着她的气呢。

    “不好也得好。”说完，清溪不顾程沐予的反对，硬是把他拉去了潮平斋。

    清溪打开食盒的瞬间，蟹黄的味道立刻溢了出来，她连忙赞美道：“真香。”

    程沐予却在一旁冷冷开口道：“都凉了，一点儿都不好吃了。”

    “好吃，怎么不好吃？”清溪立刻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满足地点头道：“嗯，真好吃，这蟹黄包怎么这么好吃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见清溪这般讨好自己的样子，程沐予终于消了气，无奈道：“热的时候才好吃，这都已经凉了。”

    他这一趟过来的确不是为了来给师父送书的，送书只是顺带，其实他就是为了来给清溪送这些蟹黄包的。如今这时节的蟹正是最美味的时候，正好今日早晨的时候，府里的厨子做了蟹黄包，他觉得味道很不错，立刻想到上次自己带清溪一起出去的时候，她那贪吃的样子，就想着她肯定喜欢吃。

    算好了明澜书院里的休息时间，他吩咐府里的厨子做了蟹黄包，趁热给清溪带了过来，结果来了之后，却到处都找不见她人。等到终于找到她的时候，却看到她正跟江子明还有另一个女孩子蹲在那里一起分食一罐鸡蛋，而且三个人还有说有笑的，再想起被搁在潮平斋那已将凉掉的蟹黄包，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气？

    而清溪也觉得委屈啊，她又不知道程沐予正巧给自己带了蟹黄包来，也不是故意躲着让他找不见的，只能说今天是赶巧了。

    不过他专程来给自己送蟹黄包，这份心思的确让清溪感到很窝心，这个师兄没白认。

    见清溪又拿起一个蟹黄包准备送到嘴边，程沐予却是一把抢过，转眼间便放回到了食盒里，“算了，别吃了，这东西凉了吃对身体不好。”

    清溪却又重新拿起来，“没关系的，我身体好得很，不会有事的。”好歹是他专门送过来的，又因为这个生了一场气，自己不吃怎么行？

    而程沐予又把蟹黄包从她的手里夺了过去，“不行，你要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带来就是了，不能吃凉的。”

    听程沐予的语气很坚决，清溪也不再坚持了，只试探着问道：“那你不生我气了吧？”

    见程沐予不语，清溪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喃喃道：“这也不怪我啊，我要是知道你给我送了蟹黄包来，我肯定就不会乱跑，叫你找不到我了。”

    看清溪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程沐予终究是心软了，开口道：“江子明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为了给他补过生辰？你们方才弄的那是什么东西？”

    “那不是之前江子明生辰的时候，我们正好在街上遇到了嘛，所以就一起吃了顿饭。饭是江世叔请的，我就想着既然已经吃了人家请的饭了，好歹也送个生辰贺礼，所以就赶着休假的两天给他绣了一个帕子，结果今天竟然忘带了，这不就才想着好歹给他弄个鸡蛋吃吃。”

    “所以鸡蛋吃了，帕子你就不送了？”程沐予刚刚软下来的语气，不知怎么地又开始别扭起来。

    清溪莫名奇妙，“费了两天熬夜才绣好的，不送岂不是浪费了吗？”

    “感情你这生辰贺礼还送双份的，又是帕子，又是亲手弄鸡蛋吃的。”

    “鸡蛋怎么能算作生辰贺礼呢？”

    清溪说完这话，见着程沐予的脸色又不大好了，赶紧岔开话锋，道：“不如我们悄悄去厨房把这蟹黄包热一下好了。”

    “你懂得要怎么热吗？”程沐予怀疑地看着清溪。

    “别小看我，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我们家里哪有仆人啊？所有的一切都要自己动手，娘亲做饭的时候，我经常给她打下手的，烧个火热个饭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的。”

    洛水镇，这是今天第二次跟别人提起这个地方了，清溪不由回想起以前的日子，虽然那时候什么都要自己动手做，但是也挺简单快乐的。

    见清溪有些走神，程沐予不由问道：“想什么呢？”

    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去厨房。”

    程沐予却是不动，“还是算了，这时候厨房里肯定有人，他们要给书院里的先生们准备晚饭了。”

    清溪想想也是，只好作罢。

    “你若是还想吃，我明天再给你带些来就是了，到时候可不许乱跑了。”

    清溪乖乖地点头，“明天我绝不乱跑。”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在书院里所有的休息时间，白先生都会盯着你练琴吗？怎么今天没有练琴？”还有时间给江子明弄鸡蛋吃。

    “就我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白先生已经彻底放弃了。”清溪摇头晃脑地道：“朽木不可雕也。”

    程沐予却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清溪，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其实你挺喜欢学琴的吧？”

第33章 我的生辰

    一瞬间，清溪的脸上闪过类似谎言被人拆穿的慌乱，她避开程沐予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每次我们在这儿等师父过来的时候，你总会挑一些乐谱来看，而且看得很认真。”这潮平斋里有各种各样的书籍，每次他们在等师父过来的时候，都会拿各自感兴趣的来看，他注意到清溪每次拿的都是收录乐谱的书。

    “我是喜欢，可是光喜欢有什么用？没有天分也是百搭。也许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更加渴望吧。”

    如果娘亲从来没有不让自己沾染乐器，大概自己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兴趣了。

    注意到清溪明显低落下去的情绪，程沐予有些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了，他想跟她说不会抚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这样说又好像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其实，每个人都有他不会的东西，比如，你会爬树，我就不会。”

    清溪知道程沐予这是在安慰自己，于是笑着看他，“我还会摸鱼抓虾呢，这些你都不会。”

    程沐予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含笑道：“是，这些我都不会。”

    两个人呆了一回之后，清溪突然想起自己弄的瓦罐、汤匙什么的都还没收拾呢，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于是立刻起身对程沐予道：“我得赶紧回去把那些东西都毁尸灭迹了，不然要被人发现的。”

    这要换了平常，程沐予说不定还乐意帮清溪一起收拾，但是一想到她弄那些是为了江子明，他就没有了要帮她一起收拾的心情了。

    “那我也回去了。”

    清溪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蟹黄包。”虽然自己只吃了一个，但是这份心意已经让她感到温暖。

    程沐予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记得，明天这时候不要再乱跑了，在这里等着我。”

    “知道了。”

    两人一起走出潮平斋，清溪正要转身而去，却见得程沐予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紧紧盯着她，开口道：“我的生辰是三月二十四。”

    三月二十四？“那不都明年了吗？”这还早着呢，有必要现在就跟自己说吗？

    程沐予却不再理会她，兀自转身离开了。

    没有了白先生盯着练琴，清溪的日子又重新悠哉起来，她开始慢慢适应了在京城的生活，宋云柔对她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不过清溪已经不在乎了，她跟宋云深倒是越来越亲近。

    转眼间，清溪来京城已经将近半年了，此时已是严冬时节。对于清溪来说，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还要早起上课，实在是一种折磨。

    “好了，别磨蹭了，赶快起来。”宋素绮好笑地看着在被窝里越缩越小的女儿。

    被窝好暖啊，真不想起来。

    “清溪你看这是什么？”

    清溪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宋素绮手里拿着的东西之后，一下子就坐了下来，眼睛闪亮着道：“这披风好漂亮。”

    红色的披风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明亮耀眼，下摆的地方蜿蜒而上用银线绣着几枝梅花，于热烈之中平添了几分秀雅。

    “快起来穿上试试，正好今天下雪了。”宋素绮笑着道。

    “下雪了？”清溪立刻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却是被自己娘亲一把抱住，“穿好衣服再去看，你这样要着凉的。”

    清溪只好快速把衣服穿上，也顾不上穿好鞋子，下了床之后，就那么趿着两只鞋走到了窗边，推开窗子，外面已经是一片雪白洁净的世界，仿佛一切都被大雪给覆盖了，而此时外面的雪还在下，一层一层覆盖其上，松松软软的，让人根本不忍心踩上去。

    但是显然宋素绮并不乐意让自己的女儿继续待在窗边，只见她走过去，把窗子关上，立刻引来清溪的不满。

    宋素绮摸着自己女儿的脑袋，道：“先吃饭，你再这么耽搁下去，去书院要晚了。”

    如今天气冷了，老爷子和老夫人让他们不必一早过去请安了，所以清溪吃过饭之后，便直接去前厅找宋云深和宋云柔了，他们在去书院之前都会在那里汇合。

    看到一身火红的清溪出现，宋云深眼前一亮，不吝啬自己的赞美，“清溪，你今天可太好看了。”

    红色的披风衬得她的小脸儿凝白如玉，兜帽上滚着一圈白毛，更显她俏皮可爱，偏那披风上还绣着几枝梅花，又添了几分秀气雅致。

    清溪不由微微红了脸，她也觉得娘亲给自己做的这个披风太好看了，穿在身上，底气似乎都足了些呢，而且哪有女孩子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的呢？

    不过一旁宋云柔的表情就不怎么好了，看了清溪一眼之后，她就一言不发地转身往外走。

    宋云深不由跟清溪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露出抱歉的神色，清溪却只是含笑道：“我们走吧。”

    马车上宋云深跟清溪讨论着昨天晚上两个人争执不下的那个问题，宋云柔则面无表情地坐着，但她的内心里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她承认她是嫉妒自己的这个表妹的，在这个表妹来之前，她的一切都是那么令她舒心满意。

    她原本是家里最小的女儿，所有人都宠着自己，自己聪明好学，长辈从来不吝夸奖。可是自从清溪表妹来了之后，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了，虽然父亲依旧夸自己聪明，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聪明是不如清溪表妹的，甚至连长相她都把自己比下去，为什么自己偏偏会有这样一个表妹？她为什么要来京城？要住进自己家里？！

    到书院下了马车，走在雪地之中一身火红的清溪是那么夺目耀眼，几乎所有人都朝她看去，认出这个就是之前在入学考上一鸣惊人的宋家外女，其他人都是暗自在心中道：这女孩子如今还小，将来长大了不知会是何等风采，估计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学堂门外，清溪除下头上披风的兜帽，拍了拍身上落的雪，正要迈步进去，江子明恰好从后面走了过来，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夸赞道：“清溪，你今天穿这一身可真漂亮。”

    江子明话音刚落下，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就插了进来，“花别人家的银子，给自己做好看的衣服，还真有脸。”

第34章 阮师兄的开解

    这句话成功地让在旁的所有人都沉默伫足，气氛瞬间就变得紧张起来。江子明皱眉看向开口之人，怒声道：“尤蕊儿，你从来都不漱口的是不是？怎么嘴总是这么臭？嘴臭也就罢了，你离别人远一点啊，偏还要管这么宽，你算老几啊你。”

    “正主都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小跟班在这里乱吠什么？难道你还真是许清溪身边养的一条狗不成？”

    要是换了平常，尤蕊儿肯定会顾及着江子明是江家唯一的嫡子，不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但是嫉妒之心已经让她完全失去了理智。她向来认为书院里这些庶出的孩子是没有资格跟他们这些嫡出的平起平坐的，更别说是像许清溪这样的外姓孩子了，她应该是卑贱的、低下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夺走了全部的风头。她宁愿这个出风头的人是宋云柔，也不希望是一个如此卑贱的外姓孩子，这让她怒火中烧。

    “尤蕊儿，你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是不是？”江子明也是火起，上前就是推搡起尤蕊儿，也顾不得什么‘好男不跟女斗’了。

    尤蕊儿这才害怕起来，她是真的没有想到江子明会跟她动手，惊恐之下，尤蕊儿伸手胡乱地朝着江子明挥舞过去。

    “子明。”清溪这时候仿佛才回过神来，伸手拉住江子明，“畜生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吗？平白地跌了自己的身份。”其实她是担心江子明被处罚，书院里严禁打架斗殴的。就算放开书院的规矩不说，江世叔那里也不好交代，她知道子明一向有些害怕江世叔的，虽然她打从心底里觉得江世叔是一个很温和的人，但是看子明对江世叔的态度，江世叔对他应该是比较严厉的。

    就算要教训尤蕊儿，也不必放在明面上。

    不待江子明吭声，清溪就已经把他给拉进了学堂里，而坐下之后，清溪才发现江子明脸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血痕，看样子应该是被尤蕊儿的指甲划伤的。

    “我去帮你拿点伤药过来。”书院里有专门负责伺候这些小姐、少爷们的侍女，她们那里常备着各种各样有可能用到的东西，当然也包括一般的伤药。

    江子明却是摇头，“算了，一点小伤而已，你若是去拿药，肯定要惊动先生们了。”

    清溪想了想，也只好作罢，虽然是尤蕊儿挑衅在先，但毕竟是子明先动手的，这件事若是被挑开了子明肯定要受重罚的。

    江子明倒是不在意这一点小伤，他在意的是自从这件事发生之后，清溪突然变得很沉默，上课的时候也有些走神的样子。

    一直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依旧是这个样子。

    “还在意尤蕊儿说的话吗？她那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放在心上。”江子明有些无措地看着清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我没事。”清溪摇了摇头，然后忽然起身道：“对了，我之前落了一本书在潮平斋里，我过去取一下。”

    “我陪你一起去吧。”江子明连忙道。

    “不，我自己去就行。”清溪果断地拒绝。

    看着清溪渐渐跑远，江子明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心里明白清溪这样说不过是找一个借口而已，她应该是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江少爷”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江子明回身去看，原来是尤妍茹。

    “这是我偷偷从侍女那里拿来的药，你先涂上吧。”尤妍茹一只手拿着伤药，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脸上被尤蕊儿指甲划伤的位置。

    江子明伸手接过，低声道了声谢，心中却有些沉重，清溪肯定受到尤蕊儿那番话的影响了。

    虽然去潮平斋拿书是借口，但是在这书院里，她唯一能安静呆着的地方就只有潮平斋了。站在潮平斋的门前，清溪推门而入，一股融融的暖气立刻包围了她的全身，她不由诧异，这里面竟然燃了炭火，是谁在里面？师父吗？

    清溪朝里面看去，正好跟坐在椅子上人对视，原来是阮师兄。

    “阮师兄也在啊。”清溪缓缓上前去。

    阮怀彦抬眸看向清溪，嘴角笑容浅淡温和，“你也来了？”

    清溪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伸手从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书拿在手里看着，其实她哪里能看得进一个字？

    过了一会儿，阮怀彦忽然放下手中的书，凝眸看向清溪，轻声开口道：“你有心事。”语气是肯定的，“或许你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也许能好受一些。”

    阮怀彦在清溪的眼中已经算半个大人了，是跟江子明和程沐予都不一样的大人，他能这样认真地问自己，让清溪觉得自己有被得到同等地对待，而不是把自己看作一个无故发脾气，或者故作呻吟的小孩子。

    也许亦是因为知道阮怀彦跟她有差不多的经历，让清溪产生一种他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所以清溪竟真的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给了阮怀彦听。

    “其实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很难堪，我没有办法反驳尤蕊儿，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我如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宋家的，我无可反驳。”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尤蕊儿在课业上不如自己，但是今天尤蕊儿的话她却没有办法反驳，这让她感到难堪又屈辱。

    “你唤宋家老爷子什么？”

    清溪闻言奇怪地看向阮怀彦，“外公啊。”

    “这不就是了，宋家老爷子是你外公，你跟他是有血缘关系的，他现在是宋家的当家人，他愿意养着你，给你钱花，别人说得了什么？清溪，比起我来，你已经好多了。我如今住在章家，而在章家之中唯一跟我亲近一些的就只有章家夫人，也就是我的姨母，不过现在也”

    说到这里，阮怀彦停下来苦笑了一下，他的手指轻轻磨擦着手中的那本书，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刚进书院的时候，见到我的样子吗？我当时摔伤了腿，只能拄着拐杖。”

    清溪不知道阮怀彦为什么会突然提起他摔伤腿的事情，毕竟这已经过去很久了，却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记得。”

    “其实当时是章少爷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来。”

    清溪顿时惊讶地看着阮怀彦。

第35章 没尝够教训？

    而阮怀彦只是笑了笑，“我跟章少爷的关系不好，而姨母在她的亲生儿子和我这个外甥之间毫无疑问地会偏向她的儿子，所以你可以想象我在章家是什么样的处境了吧？清溪，比起我来，你是不是幸福多了呢？”

    “抱歉，师兄，我”比起自己来，师兄的确要艰难得多，偏自己还要跟他诉苦，在他面前，自己有什么资格呢？

    “抱歉什么？这又不是你的错。其实我刚进到章家的时候，他们对我都还是不错的，直到”阮怀彦说到这里却是顿住了，继而苦笑着摇了摇头，“人都是有嫉妒之心的，而且对近在身边的人尤甚。”当自己的表现比章少爷更出色的时候，那之前一直对自己温柔亲近的姨母也慢慢变了脸色。

    说起嫉妒，其实自己不也嫉妒过程师弟和清溪师妹吗？嫉妒程师弟的高贵出身，嫉妒清溪师妹的天才聪慧

    阮怀彦收回自己的思绪，重新看向清溪，“所以，尤蕊儿之所以这样对你，是因为她嫉妒，她知道自己不如你，只能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打击你，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相信我，清溪，你以后站的高度绝对是尤蕊儿永远无法企及的，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在你面前，她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清溪轻轻点头，她想她有些明白了，让那些人闭嘴的办法，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

    江子明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去潮平斋找清溪，让她一个人呆着真的好吗？眼看着休息的时间就要结束了，江子明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朝着潮平斋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未等他走到潮平斋，半路上就已经遇到了清溪，但见此时的清溪面上神情轻松，已经不复之前心事重重的模样，江子明也放下心来。

    “我正要去找你呢。”江子明开口道。

    清溪上前拍了一下江子明的肩膀，笑着道：“担心我吧？我没事。不过，这个尤蕊儿还是要教训一下的，我刚想到一个主意，需要你配合我”这个尤蕊儿不仅嘴臭，还把子明的脸给抓伤了，自己可没有放过她的道理。

    尤蕊儿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鉴于上次书匣里被放蛇的经验，这一次她牢牢守着自己的书匣，不给清溪任何靠近的机会。

    这样一直紧绷着直到下学，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尤蕊儿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看来许清溪这次是怕了，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算她还有些自知之明。

    这么一想，尤蕊儿心中暗自有些懊恼，想来许清溪之前说的那些威胁自己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自己偏还真的就信了，这么长时间以来，居然都没有再找她的麻烦，真是可惜了。

    而此时她却没有注意到清溪和江子明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闪烁着恶作剧的意味。

    尤蕊儿拎起自己的书匣就往外走，清溪和江子明也随后跟上，两人团起雪球打闹起来。

    “好啊，江子明，你竟然下狠手，看招！”

    清溪团起一个雪球扔在江子明的身上，同时眼睛瞥了一下前面的太平缸，示意江子明可以动手了。

    这太平缸是为了以防万一起火的时候救火用的，几乎每个宅门大院里都有，明澜书院也不例外。这太平缸每隔不远就会放上一个，里面常年是注满了水的，尤其冬天的时候，为防它结冰还会每天换水。

    江子明会意，一边道：“让你尝尝更厉害的。”一边向前面的太平缸快速跑去，只见他伸手拎起缸边放着的木桶，从太平缸里舀了小半桶水，便是对准了清溪，笑着威胁道：“怕了吧？”

    “我才不怕呢。”清溪把手中的雪球扔向江子明。

    尤蕊儿一边走着一边暗暗打量江子明和清溪两个，有什么好玩儿的？白痴！

    但是下一瞬清溪却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还对江子明挑衅道：“你来啊。”

    尤蕊儿心生厌烦，他们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打闹吗？正要开口发火，只觉身上猛地一凉，而旁边的人见状皆是不由惊呼出声。

    却原来江子明手中的半桶水全都泼在了尤蕊儿的身上，冰凉刺骨的冷水迅速渗透她的冬衣，只冻得她全身打颤。

    尤蕊儿被这情形给惊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这时候清溪已经走上前来，语气轻柔地关怀道：“哎呀，赶紧把身上的湿衣服给换了吧，这要冻坏人的。”

    此时正是冰天雪地，一桶凉水泼在身上，这滋味儿自然非寻常可比。

    换衣服是肯定要的，但是谁也不会备着一套衣服来上课，侍女们那里肯定也不会有少爷、小姐们穿的衣服，没办法，只能找来了一套侍女的衣服先给尤蕊儿换上，偏这书院里所有的侍女身量都比尤蕊儿要高许多，勉强找来一套穿上，也是不伦不类的。

    但是没办法，相比自己那已经湿透的衣服，她只能选择这一套侍女们穿的衣服，就算她再怎么嫌弃也没用。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可能不惊动书院里的先生们，清溪和江子明自然也被叫过去了，不过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二人并不是故意的，而是在打闹之中不小心误伤了尤蕊儿。尤其清溪又是他们心爱的弟子，他们不忍心苛责，所以只是警告了他们几句，让他们以后不许再这般打闹，也就让他们离开了。

    在往书院外走的时候，清溪和江子明再一次跟尤蕊儿碰上，这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走光了，路上就只有他们三个。见尤蕊儿瞪过来，清溪含笑道：“尤小姐穿这身衣服还挺合适的嘛。这么瞪着我干什么？尤小姐是还没尝够教训吗？我这儿还有许多整人的法子呢，你要不要一一试试？”

    尤蕊儿闻言脸上不由露出惊恐之色，不再理会清溪和江子明，立刻加快了脚步迅速远离他们二人。

    江子明忍不住哈哈大笑，“清溪，你看到她那狼狈的样子了吗？简直太大快人心了。”

    等候在书院门口的宋云深看到一身火红的清溪走出来，连忙迎上前去，语带担忧地问道：“没事吧？”

第36章 愿意嫁吗？

    清溪闻言，冲着宋云深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告别江子明之后，清溪和宋云深一起上了马车，清溪刚坐稳，就注意到宋云柔眼睛红红的，里面的水雾还未完全散去，显然刚刚才哭过，再看她跟宋云深之间别扭的样子，心中暗自猜测着，在自己来之前，他们二人之间想必是发生了什么。

    “尤蕊儿今天又找你麻烦的事情，等回去之后，我会跟祖父和祖母说的。”宋云深看着清溪开口道。

    原来云深表哥也知道了这件事，清溪连忙开口道：“还是不必了，我不是也教训过她了吗？”

    “那也不行，今天她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是该让她的父母好好教训教训她了。”说着这话，宋云深还特意看了宋云柔一眼，神情之中带着些怒气，他自然是埋怨宋云柔当时并没有站出来帮清溪说话。

    他知道自己妹妹自打入学考之后，对清溪表妹就有些排斥，他也能理解自己妹妹的心情，毕竟之前家里最受宠的是她，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她一时接受不了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今天尤蕊儿说那话的时候，云柔只要站出来帮清溪说一句话，就不会让清溪那般难堪，可是云柔却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冷眼旁观着。

    清溪看到宋云深瞥向宋云柔的那个眼神，心里便明白了，原来宋云柔就是因为这个哭，云深表哥肯定已经说过她了。

    “还是不要了。”清溪并不想惊动家里的长辈，给他们添麻烦，“若是说了，他们肯定都猜到那桶凉水是我故意设计泼在尤蕊儿身上的，尤家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还会把江子明给扯进来。”

    “清溪，这件事无论我们说不说，家里人都会知道的，而且我猜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上次尤蕊儿在你的茶叶上泼马尿的事情你忘了？”

    清溪闻言心中一紧，她倒不是怕自己故意泼尤蕊儿冷水的事情被家里人知道，她怕的是娘亲知道自己在书院里受了委屈，她肯定比自己更难受。

    这么一想，清溪的心情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在回去的这一路上，清溪都在想着要怎么跟娘亲解释这件事，才能让她不担心、不自责。

    但是回到宋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想的这些都多余了。

    马车在宋府的门前停稳，清溪刚掀开厚重的车帘，就发现这里停着另外一辆马车，而马车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江世叔吗？

    看这样子，江世叔本来是打算上马车离开的，看到他们回来了这才停了下来。

    “江世叔。”已经下了马车的宋云深上前去见礼，清溪亦是随后跟上。

    “你们回来了？”江鹤轩冲他们笑了笑，可是神情之中却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在想别的事情。

    却见江鹤轩走到清溪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盯着她看了片刻，却什么话都没说。

    宋云深和清溪都是不明所以，心想，今天江世叔好奇怪啊。

    “你们进去吧，我走了。”江鹤轩终于收回自己的手，转身上了马车。

    进到宋府之后，才发现不止是江世叔，今天府里的气氛也很奇怪，大家尤其沉默，在这种气氛下，宋云深也不敢开口说什么了。

    让清溪松一口气的是，没有任何人提起今天在书院里发生的事情。不过，大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连每天墨守成规的一家人饭后闲谈都免了，一吃完晚饭，外公就吩咐大家各自回去休息了。

    清溪有预感，一定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紫苏苑的书房之中，宋云深也有些心不在焉，很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大人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但是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开口提起这个。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猜到，大人们的沉默是因为这件事并不能拿出来说。

    宋云深离开之后，清溪便去沐浴更衣，准备睡觉。只是在上床之前，她却突然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朝着自己娘亲的房间走去。

    宋素绮正靠在床头发呆，清溪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想跟娘亲睡。”清溪撒娇道。

    宋素绮闻言，浅浅勾起了嘴角，朝着清溪伸出手来，“来吧。”

    清溪在宋素绮的身边躺下，宋素绮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拍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哄她入睡，但是清溪能感觉得到自己的娘亲有心事。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直觉告诉她，最好还是不要问。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清溪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是天亮了吗？她仔细听了听，这不是舅舅的声音吗？

    困意让清溪不想睁开眼睛，但是舅舅的声音却不断传入耳中，让她无法入睡。

    却听得娘亲的声音传来，“小声一点，清溪在里间睡着。”

    娘亲是不想吵醒自己？还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她和舅舅的谈话？

    清溪的困意渐渐褪去了些，她有预感此时舅舅和娘亲谈的正是今天大家都在意的那件事。

    舅舅的声音果然比方才放低了一些，“你别管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想的，也别管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就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你愿意嫁给鹤轩吗？”

第37章 疏远

    清溪被舅舅的这话炸得一下子彻底醒了，娘亲要嫁给江世叔？！

    她几乎是屏息等待着娘亲的答案，但是宋素绮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沉默了半晌之后，才对自己的哥哥宋司衡道：“我不能嫁给他。”

    “不能，而不是不愿意、不想是吗？”宋司衡追问。

    宋素绮闻言眸中闪过纠结之色，最终却语气坚定地道：“我不愿意。”

    “素绮，你说这话是为了骗我，还是骗你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你对鹤轩态度的变化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女人对一个男人动心的表现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尤其自己还是素绮的亲哥哥，对她怎么会不了解？

    宋素绮低头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她却突然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一般，惊讶地看着宋司衡，“难道之前一直是哥哥你故意？”

    宋司衡点头承认，“对，这些日子以来，鹤轩之所以会经常出入我们府上，的确是我故意在帮他。素绮，我是你哥哥，我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正因为我确定鹤轩是真心对你，所以才会这样帮他。鹤轩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吧？他其实一直都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变过。”

    宋素绮没有说话，宋司衡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鹤轩太能隐藏自己的心思，还是我们兄妹两个都太迟钝了，这么多年，我们竟然都没有意识到他对你”如果自己早点知道鹤轩喜欢素绮这个事实，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就都不会发生了？自己的妹妹也不用年纪轻轻就守寡。回想起当初，宋司衡自认确实是自己想当然了，以为鹤轩对素绮的好也只是因为跟自己是好朋友的关系，他是把素绮当做妹妹看待的。

    直到素绮回到京城之后，自己才知道原来之前自己是大错特错了。

    “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也没多久，就在你回来不久之后。那天，鹤轩来找我，跟我说他一直喜欢你，他想娶你。我当时听了之后，半天都没说出话来，这是我根本就没想过的。你知道的，鹤轩他并不是一个心急的人，可是那天的他表现得很激动，很急切。他说他害怕跟之前一样，还没等他来得及说出口，你就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不想再失去这一次重来的机会。所以，你不要怪他太心急，那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他无法想象，当鹤轩十多年的期待一朝全化为泡影时的感受。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初素绮离开京城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鹤轩一直躲在家里不见人，那时候自己家里也是一阵兵荒马乱，自己哪有功夫去细想鹤轩的反应，如今再回想起来，一切都似乎都有了解释。

    “哥哥，你的心思我明白，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以后请不要再这样做了，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他的。”

    这次轮到宋司衡沉默了，他盯着自己的妹妹看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以后不会再故意撮合你们两个。但是素绮，除非你再嫁给别人，否则他是不会放弃的。”

    “我这辈子是不会再嫁人了。”

    “为了清溪？”

    “不止是为了清溪。”

    宋司衡知道自己妹妹心中有太多的顾虑，不过从今天自己跟妹妹的这一番谈话来看，她对鹤轩并非是全无心思。素绮还这般年轻，难道就真的这么一直守寡到老吗？作为素绮的哥哥，他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够再嫁人，身边能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无疑鹤轩最合适。以他对鹤轩的了解，他肯定会对素绮和清溪好的。

    “素绮，日子都是自己在过的，而你的日子还长，不要把自己的路给封死了。”宋司衡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是站起身来，对宋素绮道：“夜深了，你睡吧，我回去了。”

    “哥哥，多谢你。”

    宋司衡笑了笑，“谢什么？无论你嫁人还是不嫁人，嫁什么人，你永远都是我妹妹，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清溪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舅舅走了，娘亲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清溪连忙放松了自己的呼吸，装作还在熟睡的样子。

    宋素绮果然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醒过，并且听到了她跟哥哥的谈话，她只是轻轻吻了吻清溪的额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在清溪的身边躺下。

    自这天以后，宋家人之间一直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虽然还跟以前一样每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全家人会坐在一起闲聊，但是大人们都在刻意回避着那件事情。清溪每天一早要去书院里上课，直到很晚才会回来，她不知道在这些日子里，江世叔还有没有再来过宋府，总之她再没有听到有人提起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了。

    而且，从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的表现来看，他们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可是清溪心里清楚，越是这样的气氛，就越是证明这件事并没有过去。

    

    江子明有些烦恼，他觉得最近清溪似乎在故意躲着自己，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清溪，想要找她问清楚，可总也堵不到她。

    每次自己刚一站到她面前，她就找借口开溜，完全不给自己开口的机会。

    没办法，江子明只要去找尤妍茹，让她帮忙打听一下。

    看到尤妍茹回来，江子明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清溪怎么说？”

    尤妍茹摇了摇头，“她说她没有故意躲着你，只是凑巧了。”

    凑巧？一次两次是凑巧，可是都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一直是这样，难道还是凑巧吗？一定是有缘由的！

    从潮平斋里出来，清溪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竟是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程沐予听见了，有些诧异道：“你一向不是喜欢下雪天吗？怎么叹起气来了？”说起来，这几次看到清溪，她似乎都有心事的样子。

    清溪正待开口，只见一个身影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朝他们这里缓缓走来，待清溪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不由惊讶出声：“子明？！”

    程沐予还有站在一旁的阮怀彦闻言，也俱是朝着江子明看去。

    “你怎么还没回家啊？”清溪开口问道。

    “我在等你。”语气中带这些委屈。

第38章 无法理解

    清溪默然，这些日子她的确是刻意回避着江子明，在听到舅舅和娘亲的那段谈话之后，面对子明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些别扭和尴尬。

    “清溪，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你生气了？你告诉我，我一定改！你别不理我行吗？”江子明的模样有些可怜兮兮的。

    清溪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生气，也没不理你，你别多想。”

    “可是这么多天了，你都没跟我好好说过话。”他才不信真的没什么。

    “我我这些天有些忙。”就连清溪自己都知道这借口听起来有多无力。

    一旁的程沐予看了她一眼，对江子明开口道：“这些天清溪的确有事情要忙，先生给她布置了不少功课，她正烦恼着呢。”

    阮怀彦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他严重怀疑，如果清溪小师妹想要杀人的话，程师弟是不是会在一旁帮她递刀子。

    后来阮怀彦才知道原来自己错了，如果清溪小师妹想要杀人，程师弟不会在一旁给她递刀子，而是会亲自动手帮她解决。

    虽然程沐予都这样说了，江子明还是不能相信，清溪回避的明显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天气这么冷，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话吗？”清溪抬眼看了看空中还在飞舞的雪花，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在清溪一再解释自己并没有故意躲着他之后，江子明也只好半信半疑地不再追问了，至少现在他跟清溪又回到跟以前一样了。

    “清溪，今天你坐我的马车回去吧，就不必麻烦沐世子了。”难得自己也离开得这么晚，正好可以跟清溪一起回去。

    清溪心想，自己刚跟他说了，不是故意躲着他，这时候要是不上他的马车，是有些说不过去啊。

    “那好吧，我就”

    不待清溪说完，程沐予就开口道：“你忘了你方才跟我说，今天先生讲的有一点你没听懂，让我在马车上给你解释解释的？”

    “哦，对啊，我给忘了。”清溪连忙配合，其实这个时候，她还是宁愿跟程沐予同乘一辆马车，跟江子明在一起呆着的时候，她总想起舅舅和娘亲说的那番话。

    朝着江子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清溪开口道：“你别自己瞎想，什么事都没有，我们明天见。”他显然还不知道自己娘亲和他父亲的事情。

    坐上马车之后，程沐予终于忍不住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见清溪弯下腰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声音闷闷传出来：“别问了好吗？”

    程沐予闻言便真的没有再问什么。

    一直到马车停在宋府的门前，清溪准备要下马车了，程沐予才开口道：“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的话，可以跟我说，或许我可以帮你。”

    清溪摇了摇头，淡淡道：“没什么。”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是不能往外说的，尤其是在还没有确定的时候。

    这天之后，清溪的确没有再故意躲着江子明了，还像往常一样跟他相处，不过她时不时就会走神，因为她发现娘亲最近心事越来越重了，她试图想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想来想去都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她又不敢真的开口问。

    这样纠结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离过年还剩十多天了，书院也正式闭院休假。

    休假期间，清溪不必每天去书院，呆在宋府里的日子就多了起来，她这才知道原来江世叔仍旧频繁地出入宋府，可是每次娘亲都是避而不见，只有舅舅陪着他说话。

    而如今江子明也休假了，也会跟着江世叔一起来宋府，江子明自然是来找清溪的。

    宋素绮虽然不见江鹤轩，但却不会阻止清溪去见江子明，大人的事情何必要牵扯到孩子，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宋素绮自然不会想到，这件事清溪早就知道了，不过一直憋在心里没有说而已。

    宋云柔不想跟清溪在一起，借口要练琴自己躲在房间里，而宋云深陪着他们两个玩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多余，无聊之下也便找借口离开了，于是就只剩下了清溪和江子明二人。

    见宋云深走了，江子明这才撞了撞清溪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知道那件事了吗？”

    清溪闻言一下子就预感到江子明说的是哪件事，心中不由一沉，面上却还故作轻松，语气淡淡地道：“什么事？”

    “就是我父亲要娶你娘亲这件事。”

    果然

    清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自己应该是不知道的。

    “你怎么一点惊讶都没有啊？”清溪的语气好平淡啊。

    “你胡说八道的话，我为什么要惊讶？”

    江子明急忙澄清，“我才不是胡说八道呢，我亲耳听到父亲跟我祖父祖母说要娶你娘亲，我祖父祖母好像不是很愿意，不过我很高兴，如果这件事成了就太好了。”

    清溪不解地看着江子明，“为什么？”她知道这件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爹爹，娘亲如果再嫁人的话，那个人岂不是就是取代了爹爹？她不想这样。

    所以她无法理解江子明这种高兴的心情。

    “因为我们可以住在一起了啊，我们可以一起上学下学，就算学院休假了，我们还是可以每天见面，这样多好啊。”自己就不用央求着父亲，才能跟他一起来宋府见清溪了。

    “可是你都不会觉得对不起你娘亲吗？要让另外一个女人取代她”

    “我娘亲？她早就离世了，就在我出生不久之后，我甚至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所以取代不取代的，我觉得没什么。”

    原来是这样，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娘亲长什么样，可是自己跟他不一样，自己对爹爹有太深的感情，怎么可能接受让另外一个人取代他？

    江子明感觉到清溪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高兴这件事吗？”

    “我高不高兴有什么所谓，反正都是由大人们来决定，我们就只有接受的份儿。”

第39章 我想回家

    大人们从来都以为孩子们什么都不懂，可他们也是从孩子的时候走过来的，他们忘记了仔细回想一下，当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他们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当娘亲一再回避江世叔，当外公和外婆几次把娘亲叫去聊到半夜，当舅舅抚着自己的头发欲言又止，清溪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在她的内心深处不由生出一种忧惧来。

    这种忧惧并未随着新年到来的喜庆气氛而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因为她发现府里的下人们开始偷偷议论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了，这意味着这件事不再是个秘密

    这是清溪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庄重而华丽，可她并不开心。

    除夕夜里，宋家所有人一起吃罢年夜饭，便移到一旁的小花厅里在一起守岁。一年难得这么一次，大人们也不拘束清溪他们一定要守规矩，任他们在一旁玩闹，就连宋云深要带着两个妹妹去院子里放爆竹，老爷子也都点头应允了。

    一阵冷风吹来，清溪紧了紧身上的织锦披风，她抬眸看去，只见到处都挂满了灯笼，照亮着这宋府里的雕梁画栋，可是看着这些她却不由想起了在洛水镇时她跟爹娘住的小院。比起宋府来，那小院自然是相当寒酸的，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清溪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以前在小院住的日子，那些日子虽然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仆役侍女，也没有山珍海味，可是却有爹爹和娘亲，什么都比不上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清溪？”

    在宋云深的轻唤声中，清溪回过神来，“怎么了？”

    “爆竹放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

    宋云深看着清溪欲言又止，他能猜得出清溪表妹为什么走神，姑母和江世叔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家里的下人都在暗暗议论，想不知道也难，但此时他却不知道该跟清溪表妹说些什么。

    从大年初一开始，宋府里来拜年的客人便是络绎不绝，男人们在前厅里谈事，女眷们则在宋老夫人的房里闲聊。

    宋家女儿回京的消息早就已经传开了，这时候，宋素绮也不可能躲着不见人，每天也就跟着自己的母亲和嫂嫂一起接待那些女眷，而清溪跟宋云柔一样也得陪着大人一起，虽然她们根本就说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在一旁呆着，接受那些夫人们或是真心或是假意的夸奖。

    那些好奇心比较重的夫人免不了要开口试探宋素绮和江鹤轩的事情，但都被宋老夫人装糊涂给敷衍过去，那些夫人们到底也都是懂得察言观色的人，见到宋老夫人这般态度，也不会没有分寸地再继续追问。

    几天下来，清溪觉得真的好累，还不如在书院里上课来得舒服。

    初五这天，清溪依旧被叫去跟娘亲一起陪那些前来拜年的夫人们，只是她才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侍女进来通禀说梁王府的沐世子请清溪小姐过去一见。

    听到侍女这话，在场的几位夫人面上都不由露出惊异之色，四大世家在朔宁国的地位虽高，可是跟皇室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尤其为了避免外戚势大，皇家从来不会选宋、尤、江、章这四大世家的女儿做皇子妃。而宋、尤、江、章这四家出于自保，也刻意避免跟皇家扯上姻亲关系，所以从未见这四家的孩子跟皇室子弟有什么接触。

    而这大过年的，梁王府的沐世子来宋府找宋家的外孙女，这两个孩子的关系怕不是一般的亲近吧？

    只见宋老夫人朝着清溪点了点头，“你去吧。”

    清溪起身朝着在场的几位夫人都一一行了礼，这才缓步退了出去。

    待清溪离开之后，其中一位夫人笑着对宋老夫人开口道：“这大过年的，梁王府的沐世子还想着来找清溪小姐，看来二人的关系很不错啊，说不定这沐世子将来还能成为老夫人的外孙女婿呢。”

    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清溪与沐世子乃是师兄妹，关系亲近一些也是正常的，如今他们都还小呢，哪里扯得到那么远？”说起清溪和程沐予是师兄妹这话，宋老夫人的语气里难掩骄傲，想拜入庄先生门下的人那么多，其中不乏翰林院的学士，但是迄今为止，庄先生也只收了三个弟子，他们家清溪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提起来自然是骄傲的。

    此时宋云深正陪着程沐予在花厅里说话，不过两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现下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宋云深觉得有些尴尬，直到看到清溪走进来，他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找我？”清溪径直开口问坐在那里的程沐予。

    程沐予点头，“我来带你出去逛庙会，去吗？”

    “好啊。”清溪脱口而出，但随即又看了一眼宋云深，似乎有些顾虑。

    “没关系，你跟沐世子一起去吧，长辈那里由我去解释。”其实他也感觉到这些日子清溪似乎不大高兴，肯定是因为姑母和江世叔的事情了。

    “那就多谢云深表哥了。”

    宋云深朝她笑了笑，“我们两个还用得着说谢吗？”

    这时候，程沐予已然站起身来，跟宋云深告辞之后，他就拉着清溪的手一起离开了。

    因为前厅里还有客人，清溪不想惊动他们，所以就带着程沐予从后门离开。

    “怎么突然想起带我去逛庙会了？”清溪侧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问道。

    “我想着，你在家里呆得应该是闷了，所以想带你出来走一走。”

    其实他这些天很忙，新年伊始，皇家要举行各种各样的宫宴、祭奠，皇室中的每个人都必须出席，如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也不至于直到今天才知道清溪母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

    在听说这件事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清溪一直闷闷不乐了，还有她刻意躲避江子明这件事也有了解释。所以，他才想办法脱身，来宋府找清溪，想要带她出去玩一玩儿，让她开心一些。

    “可我不想去庙会。”清溪低着头，声音失落。

    “那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我想回家。”

    “可我们不是刚从宋府出来吗？”

    “我说的不是宋府，是在洛水镇的我的家。”

第40章 师兄不能做夫君！

    程沐予闻言诧异地看着清溪，还不等他开口，清溪就笑着道：“跟你开玩笑的，洛水镇那么远，怎么可能回得去？走吧，我们去庙会。”去庙会玩儿总比呆在宋府里陪那些夫人聊天好。

    清溪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也去过庙会，可远没有京城里的这么热闹，也没有这里的花样多，吃的、喝的、玩儿的一应俱全。只见清溪拉着程沐予停在一处捏糖人的摊位前，要让捏糖人的小贩照着程沐予的样子捏一个糖人来，那小贩笑嘻嘻地应了，打量了一下程沐予便开始捏起糖人来。

    “你们两个是兄妹吗？”小贩怕他们两个无聊，一边捏着糖人，一边跟他们聊起来。

    清溪摇摇头，“不是。”

    小贩闻言笑了，“不是兄妹好啊，将来长大了可以做夫妻。”方才这两个孩子一站到自己跟前，他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两个孩子长得太漂亮了，看他们这么亲密的样子，本来还以为是兄妹，原来并不是。这样青梅竹马的两个孩子，将来说不定真的能成为夫妻呢。

    清溪想了一下，补充道：“他是我师兄。”师兄也算是哥哥吧？

    “是师兄就更好了，两个人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将来成了亲，感情肯定比别的夫妻好。”

    听到这话，清溪不由想起了娘亲和江世叔来，江世叔也是娘亲的师兄，他们也是一起长大的，彼此知根知底

    “知根知底就要成亲吗？”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师兄就是师兄，不可能成为夫君！”

    程沐予没有想到清溪会突然发脾气，原本还因为小贩的话而有些脸红的他一下子愣住了，又见清溪转身就走，程沐予连忙回过神来，准备要从钱袋里取出铜钱来，可是想了想还是拿了一锭银子搁在小摊上，然后从小贩的手里接过几乎已经捏好的糖人，快步追上清溪。

    那小贩见状也是愣住了，不知道这女娃娃究竟为什么突然生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的糖人已经被那男孩儿给拿走了，再一看被男孩儿搁在那里的一锭银子，他不由眨了眨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一锭银子啊！他得卖多少糖人才能挣到一锭银子啊，这孩子出手可真阔绰。

    不过也是，看那两个孩子的衣着穿戴，就知道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想来应该是豪门大院里的孩子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玩儿的。

    程沐予追上清溪，把手中的糖人递到她面前，“给你。”

    清溪却并不伸手去接，“我不吃了。”

    “怎么了？”程沐予柔声问道，清溪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突然发脾气的人。

    “他说的不对，师兄就是师兄，怎么能做夫君呢？”

    “师兄为什么不能做夫君？又不是真的亲兄妹。”程沐予说这话的时候，微微脸红，不过此时的清溪是不可能会注意到这些的。

    “反正，就是不行！”

    程沐予一向都是顺着清溪的，要换了往常，他肯定不会反驳她，但此时他却不解地看着清溪，“我觉得可以。”

    “连你都这样认为吗？认为我娘亲和江子明的父亲可以成亲？”

    程沐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清溪是因为想到了她娘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才突然生气的，也是，江子明的父亲也算是清溪母亲的师兄了。

    “清溪，这跟是不是师兄没关系，其实你是接受不了任何一个男人做你的继父是吗？”就不必要连累天下其他的师兄了吧，比如说自己。

    清溪突然低下头去，不吭声了，她承认程沐予说的是对的，无论是哪个男人，她都无法接受他代替爹爹的位置。

    程沐予见状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前面还有更好玩的，我们去看看。”

    说完，便径直拉着清溪的手朝前面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去。

    两个人在外面玩儿了很久，程沐予才把清溪送回宋府。

    “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你快回去吧。”程沐予一边说着，一边把在庙会上买下的那些小玩意儿递给清溪。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有，抱歉，我之前不该冲你发脾气的。”

    “傻丫头，我会跟你计较这个吗？快进去吧。”

    目送清溪进入宋府的大门之后，程沐予才转身离开，只是蓦地他又不由想起那个捏糖人的小贩说的那番话，心里莫名有些欢喜

    自从新年之后，江鹤轩就没有再来过宋府，清溪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总在心里暗自期盼着，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不要再有人提起了。

    上元节的这天，宋府里的下人们一大早就开始忙碌着把府里廊下的那些红灯笼都换成一排排的花灯。

    “清溪，可算找着你了。”

    听到宋云深的声音，坐在水榭里正在喂鱼的清溪立时转过头来看他，只见此时宋云深手里来拎着四五个花灯，正朝她走过来。

    “这是承伯刚拿过来的几个花灯，你看看你喜欢哪个，我们今天晚上拎着出去撞灯去。”

    清溪看了一眼，伸手指向那个做成兔子形状的灯笼，道：“那我就要这个吧。”

    “行，晚上你就拿着这个，我们一起”

    不待宋云深把话说完，宋云柔的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哥哥，承伯买来的那几个花灯在你那里吗？”

    宋云深连忙扬声答应，“是，都在我这儿呢。”

    等宋云柔走近了，清溪和宋云深两个才发现她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宋云柔的确是生气了，方才她碰见管家承伯，承伯告诉她，他买了几个漂亮的花灯已经交给哥哥了，她正好奇承伯究竟买了什么样的花灯，想要找哥哥看一看，找下人问了问，才知道哥哥往花园这里来了。

    谁知，她一进到花园里就看见哥哥正拎着几个花灯跟清溪说话，不用说也知道，哥哥肯定是让清溪先选了，凭什么啊？自己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哥哥要让清溪先选？

    宋云深却不知宋云柔的心思，还以为她是碰到别的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笑着开口道：“来，这几盏花灯，你选一个你喜欢的。”

    “我要这个。”宋云柔伸手指着其中一个道。

    宋云深见状顿时头疼起来，因为宋云柔指的那个花灯跟清溪选的是同一个

第41章 皇家公主

    “这个清溪先选了，云柔，你再另外选一个吧。”

    宋云柔终于爆发，“凭什么是我另外再选？我才是你的亲妹妹，是这宋府里的嫡小姐！为什么要我处处都让着她？！”在许清溪来之前，哥哥不是这样对自己的。

    宋云深闻言也皱起眉头来，“云柔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清溪先选中这个的。”

    “那是因为你让她先选了，哪怕你让我们两个同时选呢，为什么先来找她让她先选？”宋云柔盯着宋云深控诉道。

    清溪看到宋云柔这个样子，也有些头疼，连忙开口道：“这盏兔子灯就给云柔表姐吧，我要那个莲花的。”

    可是宋云柔却没有因为清溪的退让而偃旗息鼓，反而是越发生气了，“许清溪，不用你在这里充大度，这盏兔子灯我让给你就是了，反正你就快要离开宋府了，以后再也抢不了我的东西了，这盏兔子灯就当是我送给你的临别礼物。进了江府之后，你就跟江子明抢东西去吧，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吗？我倒要看看，轮到你抢他东西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能处处让着你！”

    宋云深心中一惊，连忙厉声喝止，“宋云柔，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有胡说八道，大家不都这么说吗？”

    “住口，别再说了！”

    宋云深下意识去看向清溪，只见此时的清溪一言不发，脸上是隐忍的神色，而她身侧的两只手已经握紧成拳。

    宋云柔也从来没有见过清溪这个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怯然，看到清溪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她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清溪走到宋云柔的面前站定，幽幽开口道：“其实云柔表姐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对比尤蕊儿的遭遇，我对云柔表姐你不是一般的容忍。一开始是因为我把你当做亲人来看待，后来是因为看在云深表哥和舅舅他们面子的上。”自己向来不是一个能忍受委屈的人，但是对于云柔表姐，自己的确是一忍再忍，她几次三番出言挑衅自己，甚至跟尤蕊儿一起针对自己，自己都没有跟她计较，但是忍耐总是有限度的。

    “云柔表姐，你说如果我现在去外公外婆面前说你故意抢了我选定的花灯，还说要把我赶出宋府，外公外婆会对你怎么样？”

    宋云柔顿时心虚起来，“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了？”她能想象得到如果许清溪真的去跟祖父祖母这样说了，祖父和祖母会有多生气，父亲和母亲也会责怪自己的。

    “可你刚刚的那番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我也不算曲解了你，是不是？”

    宋云深听到清溪这样说，也有些急了，“清溪云柔她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的确，他也知道云柔方才说那话是过分了，但她毕竟是自己亲妹妹啊，自己怎么能看着她被长辈责骂。

    “云深表哥放心，如果我真的打算这样做，就不会说出来了。只是宋云柔，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话，清溪便是转身走出了水榭，径直离开了后花园。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的眼睛里就立刻浮起了水雾

    经过这一场风波，清溪已经完全没有了过上元节的兴致，但无奈之前已经答应过程沐予，今天晚上要跟他一起出去，而且程沐予还亲自来接她，她这时候若是出尔反尔就太过分了点。

    程沐予看得出清溪的兴致不高，他自然不可能会知道今天白日里清溪和宋云柔发生的那一场不愉快，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清溪还是在为她娘亲和江子明父亲的事情而不开心。

    “走，我们先去买两盏花灯去。”

    清溪闻言却是摇头，“我不要。”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不想要。”

    “好，那就不要，我们赏灯去。”程沐予出身皇家，身份贵重，本人也聪颖绝伦，样样出色，当今皇上对他亦是宠爱有加，从来都是别人捧着他，从未见他哄过谁，清溪是这唯一的例外。

    上元节的晚上，灯火流光，亮如白昼，各家各户门前都挂起灯笼，尤其坊市之中更是热闹非凡，形状各异的花灯让人眼花缭乱。从皇宫的正门延伸到京城的各条主干道，用各色灯笼结成的山楼绵延不绝地铺陈开来。

    程沐予见今天晚上的清溪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想了想，开口道：“我知道有一个赏灯的绝佳地方，要去吗？”

    清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走，我带你去。”程沐予说完，便是牵起清溪的手径直往西边走。

    清溪虽然有些心不在焉，可也发现了越是往西走，路上的行人就越来越少，耳边渐渐安静下来。

    “到了，就是这里。”

    “摘星楼？”清溪抬头低声念出匾额上所书之字。

    “走，我们进去。”

    虽然这摘星楼的门前站着一排身穿铠甲的侍卫，但程沐予拉着清溪却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了楼内。

    进到里面之后，清溪才发现不对，这里不仅外面守卫森严，就连里面也随处可见手持长剑的侍卫，而且这些穿梭而过的侍女，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侍女。

    就在清溪暗自奇怪之时，有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原来是几个衣着鲜亮的女孩儿，看起来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

    走在前面的一个看到她和程沐予，面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脚步稍顿了一下之后，女孩儿迅速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先是含笑打量了一下清溪，然后才对程沐予道：“沐哥哥，我说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来呢，原来是有人相陪了。”说完，又是把目光转向了清溪，“不知这位是？”

    “她是清溪，我的师妹。”

    随即又是对清溪道：“这是羽欣公主。”

    清溪闻言心中一惊，那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岂不就是皇帝的女儿？

    “见过羽欣公主。”清溪不知道该如何行宫礼，便照平常的样子给这位羽欣公主行了礼。

    只是还未等她拜下去，那羽欣公主就伸手拦住了她，“不必多礼了。原来你就是沐哥哥的师妹啊，我可是久仰大名，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只是一直都没机会，今天总算是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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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永不回京！（二更）

    久仰大名？“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清溪看着面前这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女孩儿轻声开口道。

    女孩儿闻言笑得越发欢快，“你比我想象得还有意思。”她这般笑着，脸上的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女孩儿，在片刻的惊异之后，也是走上前来，她们并没有向程沐予行礼，可见她们几个的身份应该不比程沐予低。

    “你们这是要出去是吧？那赶快去吧，今天外面非常热闹，错过了就可惜了。”程沐予并没有要把清溪介绍给她们认识的意思，也没有向清溪说明她们几人的身份。

    说完这话之后，他径直拉了清溪往楼上走，那羽欣公主见状连忙对其他几个女孩子道：“你们去玩儿吧，我就不去了。”说罢，竟是随后跟上了程沐予和清溪二人。

    其他这几个女孩儿都是各个王爷家的郡主，她们不像羽欣公主那样整天被困在宫里，难得出来一趟，本来她们说出去逛逛也只是为了陪难得出宫的羽欣公主，现在羽欣公主都说不去了，她们自然也没了这个兴致。

    清溪随着程沐予一级一级往楼上走，大概上了有五六层，清溪看到有带刀的侍卫守在楼梯旁，程沐予低声在她耳边道：“皇上和大臣们在楼上，所以我们不能再往上走了。”

    清溪心中不由一震，一国之君此刻竟然就在楼上，跟自己距离这么近！只是还来不及细想，程沐予就已经把她给拉走了，两人一起在栏杆旁站定，放眼望去，整个京城都点缀着点点灯光，远远看去，就如同星河璀璨。清溪心想，这里的确是赏灯的绝佳之处。

    程沐予刚从侍女手里接过一盏天灯准备递给清溪，就看到羽欣公主也走了上来，不由诧异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就是不想去了嘛。”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对沐哥哥的这个师妹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可是她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清溪看的模样，却尽数落入了程沐予的眼中，他略有些戒备地把清溪拉到自己的身后，怀疑地看着面前的羽欣公主，“打什么主意呢？”

    羽欣公主嘿嘿一笑，“我能打什么主意呢？难道我还能把沐哥哥你的亲亲小师妹吃了不成？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有小师妹了不起啊？护得跟什么一样。

    说完，她又是看向清溪，笑着道：“我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情，能被庄先生收为弟子，你太了不起，太给我们女孩子长脸了！我是说真的，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呢。”

    面对羽欣公主这样的热情，清溪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却听得程沐予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别理她，她一向有些疯疯癫癫的。”

    “说什么呢？我可都听见了。”羽欣公主不满地嚷嚷道。

    这时候其他几个女孩子也一起走了过来，程沐予却没有再理会她们，只是把笔递给清溪，柔声道：“你想许什么愿望？”

    清溪想了想，才从程沐予手中接过那支狼毫笔，这厢刚要下笔，就听见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沐世子，洒家可找着您了，皇上听说您来了，召您过去呢。”原来是皇上身边的太监来请。

    皇帝发话哪敢不从？而且还是皇上身边的随侍太监亲自来请，更是不能耽搁。程沐予抬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对她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旁的羽欣公主立刻表态道：“沐哥哥，你放心吧，我来照顾你小师妹，不会把她弄丢的。”

    程沐予看向羽欣公主，警告道：“别欺负她。”

    羽欣公主白眼一翻，“我是那种人吗？沐哥哥，你说这话也太伤人了吧。”

    程沐予离开之后，羽欣公主立刻凑到清溪的身边，“你瞧瞧，对比我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堂妹，沐哥哥对你这个小师妹可好太多了。”

    不等清溪开口，一旁的一个女孩儿就面带笑意道：“沐世子向来心善，许姑娘身世这样可怜，沐世子身为师兄怎么可能不多照顾一些呢？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

    这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可是细一琢磨，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清溪虽然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她的内心很敏感，对于这女孩儿的话，她怎么可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呢？

    “不知道这位是？”清溪目光询问地看向羽欣公主。

    “她是婉彤郡主。”羽欣公主应道。

    “婉彤郡主，看来你对程师兄很了解啊，连他对我是不是同情可怜你都知道，堪比他肚子里的蛔虫啊。”话里有话谁不会啊？

    那婉彤郡主闻言顿时变了脸色，羽欣公主虽然神经有些粗，但这时候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连忙道：“什么可怜、同情？如果我有这么一个才华横溢的小师妹，我也当宝贝一样地宠着。”

    被羽欣公主这么一说，婉彤郡主更尴尬得脸都红了，偏她也是被家里宠惯了的，受不了这个气，她不敢冲羽欣公主发火，只好对准了清溪道：“我倒是忘了，如今的许小姐哪里还可怜呢，用不了多久就要住进江家，改姓江了。这么说来，许小姐跟水还真有缘，名字是清溪，要是再该了姓江，岂不都是水了？”说着，竟是咯咯笑了起来。

    清溪没说什么，羽欣公主倒是先打抱不平了，“你管那么宽呢，人家姓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眼看着羽欣公主就要发火，其他几个女孩儿连忙上前来劝，而此时的清溪却仿佛没有听见她们两个说的话似的，径直执笔在天灯的灯面上写下四个字，最后一笔落下，她转头对羽欣公主道：“时间太晚了，我要回家了，等会儿沐世子要是回来了，麻烦羽欣公主帮我跟他说一声吧。”

    “啊，你这就要走了？”

    “嗯，要是回去晚了，家里人要担心的。”

    “可你不等等沐哥哥吗？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清溪摇了摇头，“不等了。”

    清溪说完就往楼下走，羽欣公主见状连忙跟上，见劝阻不了她，也只好低声解释道：“那个婉彤郡主，是昌平侯府老侯爷的孙女，自从那次她失足落水，沐哥哥偶然救了她之后，她就有些缠着沐哥哥了，不过沐哥哥向来不怎么理会她，她之所以这样对你，肯定是因为她嫉妒沐哥哥对你好，你别太放在心上。”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羽欣公主。认识你大概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听你这样说，好像我们以后再也见不着了似的，虽然我住在皇宫里，但也有机会溜出来的，下次我让沐哥哥带我去找你玩儿。”

    清溪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羽欣公主一直把清溪给送了出去，这才转身回到摘星楼。回去之后，再看到婉彤郡主，她自然也没了好脸色，以前她缠着沐哥哥也就算了，怎么就没有发现她这么坏呢？方才她分明是故意挑刺心的话说给许清溪听的，也太过分了。

    转眼之间看到被清溪留在那里还未展开的天灯，羽欣公主走上前去，正要拿起来看，就听到程沐予的声音传来，“清溪呢？”

    程沐予匆匆从楼上下来，打眼一看，却没有寻到清溪的身影，不由有些着急，一边开口问羽欣公主，一边朝她快步走了过来，这下正好看到被羽欣公主拿在手里的天灯，只见灯面上写了四个字：永不回京。

第43章 离开京城

    这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他敢断定这是出自清溪之手。只是清溪怎么会写下这四个字？这是什么意思？是她后悔跟她母亲来京城？还是

    羽欣公主听到程沐予询问清溪的下落，连忙开口解释道：“可不是我没看好你的亲亲小师妹哦，是有人惹恼了她，她才走人的，我有拦她，但是没拦住。”

    程沐予闻言心中一沉，清溪离开了？而且还是被人惹恼了走的？

    “怎么回事？”他声音里的怒气那么显而易见。清溪这些日子本来心情就不好，谁又那么该死地去惹她？

    羽欣公主放下手中的天灯，转头看向身后面色紧张的婉彤郡主，“她喽，说人家许清溪身世可怜，还拿人家的姓氏说事儿，姓许姓江什么的，分明就是故意给你的亲亲小师妹难堪嘛，人家不被气走才怪。”

    可恶！程沐予目光沉冷地盯着婉彤郡主，几乎要把她给冻住，自己拼命想让清溪开心一点，哪怕一点点，可这个蠢货都干了什么？！

    婉彤郡主看到程沐予这样的神情，一颗心不由轻颤起来，就连一旁的羽欣公主都不由心生讶异，打从自己记事以来，从来没有见过沐哥哥脸上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可见他有多生气了。

    婉彤郡主下意识地开口解释，“我没有不是羽欣公主说的那样”

    羽欣公主闻言皱眉，生气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公主在说谎，故意诬陷你了？”

    程沐予却没有闲工夫听她们两个在这里争辩，只见他径直走向楼梯处，羽欣公主见状不由疑惑万分，心道：就这么走了？

    可是不出片刻，程沐予就已经回来了，手里却多了一柄长剑，是他从守在楼梯口的侍卫那里拿来的。只见程沐予手持长剑，携着沉沉怒气朝着婉彤郡主走过来，婉彤郡主一看这架势，整个人都不由发抖，沐世子这是要做什么？要杀了自己吗？

    其他人更是震惊得发不出声音，天啊，沐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手腕翻转，长剑泛出凛寒光凛，径直指向婉彤郡主。婉彤郡主眼睁睁看着那锋利的剑尖朝自己冲过来，不由闭上眼睛，惊叫了一声

    守在附近的侍卫听到这声尖叫，俱是浑身一震，赶紧赶了过来。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刺客，只看到手执长剑的沐世子和衣衫褴褛的婉彤郡主，这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愣在那里，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程沐予不理会众人的惊异，冷着声音对已经吓坏的婉彤郡主道：“看在老侯爷的面子上，这次就只是割破你的衣服，如果还有下次，就不会再是衣服了。”

    言罢，程沐予扔下手中长剑，长剑坠地，在墨玉一般的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一下子惊醒了呆愣的众人，只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沐予转身走下楼梯。

    程沐予走出摘星楼之后，急匆匆地就往宋府的方向而去，只是今天是上元节，到处都是出来赏灯的人，虽然这时辰已经有些晚了，但是路上依旧热闹，毕竟过了今天之后，就彻底过完新年了，大家都想趁着这一天，再最后热闹一下。在这拥挤的人潮中，程沐予想快也快不了。

    等他一路穿过人海，来到宋府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宋府的大门都已经关了，不过好在宋府的门口还有当值的守卫。

    “见过沐世子。”

    两个守卫自然是认得程沐予的，不过方才仍是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都这个时辰了，沐世子怎么会过来？

    “清溪回来了吗？”程沐予急切地问道。

    “回沐世子的话，清溪小姐已经回来多时了。”清溪小姐不回来，他们也不会关上大门啊。

    见程沐予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有再说话。其中一个守卫试探着开口道：“世子是要见清溪小姐吗？我们这就进去通禀。”虽然这个时候，主子们差不多应该都休息了吧。

    “还是不必了。”程沐予抬眸看向宋府紧闭的大门，道：“我明天再来吧。”

    如果清溪已经休息了，自己何必再去打扰她，而且还避免不了要惊动宋府里的其他人，清溪想必也是不喜，自己明天一早再过来看她就是了。

    目送程沐予离开，两个守卫不由悄悄嘀咕着：“这沐世子对清溪小姐还真是上心，你说，将来他们两个能不能成？”

    “这个可不好说，皇家的姻亲，岂是那么简单的？只怕沐世子自己说了也不算。”

    “说得也是。”

    “算了，我们说这个做什么？清溪小姐和沐世子都还小呢，将来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再说了，这也不干我们的事情，我们瞎操什么心？”

    

    程沐予回去之后，自然少不得被训诫一番，今日他拿剑指向婉彤郡主的事情在摘星楼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好在皇上并没有追究，程沐予心中有事，只沉默着接受自己父王的训诫，并没有开口反驳什么。

    只是这天晚上，程沐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心想着明天要怎么跟清溪赔罪。虽然并不是他惹得清溪生气，但毕竟是他把清溪带去摘星楼的，他本应该看好她，护着她的，结果却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受了委屈，实在是自己的疏忽，清溪要是生自己的气，自己也没话说。

    程沐予不由唉声叹气起来，只怕这次，不太好哄啊。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程沐予吃罢早饭之后，便出发去了宋府，在来的这一路上，他都在仔细斟酌，等会儿见到清溪之后，该怎么跟她说话，要怎么哄她。

    只是程沐予到了宋府之后，却没有见到清溪。宋府的下人告诉他，清溪和她娘亲一早就坐了马车离开了。

    程沐予顿时愣怔在宋府的门口，再想到昨天晚上清溪在天灯上写下的那四个字，程沐予心中蓦地一紧，她的意思该不会真的是永不回京？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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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什么时候回来？（二更）

    就在程沐予愣怔的这功夫，有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原本宋云深是受母命要带着宋云柔到他们外祖家送一件东西的，却没有想到在门口看到了程沐予。

    宋云深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上前给程沐予行了礼，“不知沐世子是有什么事情吗？还是我们进去再说？”

    奇怪了，沐世子来宋府除了来找清溪，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难道他还不知道清溪已经离开京城了？可是昨天晚上清溪分明跟他在一起啊，难道清溪没跟他说？

    “不必进去打扰了，我是来找清溪的，可是方才听这两位说，清溪已经离开京城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清溪怎么突然间就走了？

    看来沐世子是真的不知道啊，“难道昨天晚上清溪没跟沐世子说吗？她父亲的祭日快到了，姑母带着清溪回去拜祭了。”

    原来是回去拜祭她父亲，程沐予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方才他还以为清溪真的就这么彻底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那她们说了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宋云深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见宋云深和宋云柔似乎有事要出去办，程沐予也没有再多打扰，问了几句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程沐予现在无比懊恼，昨天晚上自己就不应该离开清溪半步，其实昨天晚上她是打算跟自己说这件事的吧？最后却被搅得连告别的话都没跟自己说就走了，而且还是以那样的心情离开京城的，难怪她会在灯面上写下那四个字，当时她一定恼坏了。

    她之前就跟自己说过她想回家，昨晚又在天灯上写下那四个字，比起京城，她显然更喜欢洛水镇上她原来的家。只是，在这京城里难道就真的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吗？

    新年的气氛渐渐褪去，明澜书院也重新开学了，只是书院里却不见了清溪的身影，大家不禁在私底下议论起来，有人说许清溪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对于书院里的这些传闻，阮怀彦是并没有放在心上的，他直觉自己的小师妹一定还会回来，不过看起来程师弟似乎受了这些议论的影响，最近几次听先生讲课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清溪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宋家人都不知道她们母女什么时候会回来，程师弟的担心也在情理之中。而且听说清溪小师妹离开京城的前一晚是跟程师弟在一起的，还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情，程师弟平时那么在乎清溪小师妹，就这么让清溪小师妹带着不愉快走了，他心里肯定是有些自责的。

    但此时远在洛水镇的清溪却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在意这件事，回到洛水镇的她已经变回了以前的样子，不必再遵守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她可以随意跟小伙伴们戏耍玩闹。

    不过这一趟回来，她也渐渐明白，之前娘亲跟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在洛水镇的她的这些玩伴当然也都偶尔会去想到将来，但是他们想的将来跟自己在明澜书院里遇到的那些同龄人想的将来是完全不一样的。

    比如隔壁家二丫头，她想的将来就是嫁一个脾气不错的夫君，最好能是个卖肉的，这样她就能整天吃肉了。而那些男孩子想的将来，也无非就是继承家里的几亩薄田，或是在街市上铺子里做个小厮什么的。

    不是他们不想往大了去想，而是他们能看到的太局限了，亦或者是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这辈子是永远不可能了，所以也就不去做奢望。

    直到从京城回来之后，清溪才蓦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在自己附近住的这些人家，甚至很少有人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学堂，而以前她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件事。所以前几日去二丫头家里玩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二丫头的娘亲，为什么不送二丫头去上学。

    二丫头的娘听了之后，竟是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们都是穷人家，哪里拿得出这个银子，让她去上学？别说是二丫头了，她的这个弟弟也是上不成学堂的。我们家孩子跟你不一样，你在京城里有家世高贵的外祖和舅舅，哪里用的着为银子发愁？像二丫头他们这几个孩子，能好好长大，不愁吃穿，我们就要烧香拜佛了，说什么上学堂念书？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清溪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羡慕和嫉妒，当下也不吭声了。

    “再说了，念书有什么好？像那吴家少爷，从小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到头来连个秀才都考不上，那也就是他们家有银子能耗得起。你说像我们这穷苦人家的，挣点钱也不容易，就算咬咬牙，送孩子去了学堂，学个那么多年，最终却什么功名都考不上，那这么些银子岂不是全都打水漂了？我们可耗不起。”

第45章 追来洛水镇

    清溪听了，心中的情绪很有些复杂，一方面为自己感到庆幸，另一方面又为二丫头感到难过。

    “清溪，该回家吃饭了。”宋素绮从门外走进来。

    二丫头的娘见是宋素绮来了，脸上露出笑意来，“做好饭了？”

    宋素绮轻笑点头，“嫂子还没开始做饭吗？”

    “今天孩儿他爹去外面做工了，要晚一些才能回来，这时候做好了，等他回来的时候要凉了，我等会儿再做。”

    宋素绮点了点头，“要是孩子们饿了，不如先去我们那里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哪有那么不经饿呢？”

    宋素绮也不强求，只道：“那我们就先回去吃饭了。”

    二丫头的娘见宋素绮牵着清溪的手就要离开，连忙换了语气低声问道：“妹子啊，这清溪爹的祭日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你这是打算什么时候带着清溪回去京城啊？”放着好好的京城不呆，偏生在这小地方耗着做什么？

    宋素绮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轻声道：“还没定呢。”说完不等二丫头的娘再开口，宋素绮立刻就道：“嫂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没有再给她追问的机会。

    “哦”

    她们母女二人离开之后，二丫头的娘不由喃喃道：“真是个怪人，堂堂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偏偏要嫁给一个穷书生，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偏要带着女儿窝在这里过苦日子。”

    一旁的二丫头听见了，抬头道：“清溪呆在这里不好吗？我喜欢清溪呆在这里，这样我就能天天跟她一起玩儿了。”

    “你这傻丫头，清溪跟你能一样吗？她不会一辈子都呆在这里的”

    清溪跟着宋素绮一起回到了自己家，两人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宋素绮顿下脚步，对清溪道：“你先去洗手。”

    说完之后，她转身出去开门。

    宋素绮心里还在奇怪，这大中午的，谁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等她打开门，看清门外站的是谁的时候，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久不回京，我就只好过来这里找你了。”

    宋素绮就这样僵在门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来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宋素绮异样的脸色，一双眼睛兀自往院子里打量着，同时轻声开口道：“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不过以前我都是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你不该来的。”宋素绮的语气有些无奈，也有些惶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宋素绮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让开了身子，让来人得以进入院内。

    清溪洗罢手，正要出去看看敲门的人是谁，就看到娘亲和一个男人一起走了过来，她不由讶然出声：“江世叔？”

    江鹤轩笑着走到清溪的面前，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想到我会来吧？”

    清溪却是陡然躲开了江鹤轩的手，迅速站到宋素绮的身边。

    江鹤轩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顿了一下之后，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宋素绮连忙开口解围：“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好了。”

    江鹤轩笑得温柔，应声道：“好。”

    三个人坐在一桌吃饭，清溪只低着头一言不发，江世叔即将要取代父亲的感觉越发强烈，以前这张桌子旁坐的是爹爹、娘亲和自己，如今爹爹却换成了江世叔

    “这还是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饭菜。”江鹤轩颇有些感慨地道。

    宋素绮沉默了片刻，才接口道：“吃完之后，你就离开吧。”

    江鹤轩却是放下筷子盯着宋素绮，认真地道：“吃完饭之后，你带我去祭拜他吧，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没这个必要。”

    “有几句话我必须要跟他说。”

    宋素绮最终还是没有带江鹤轩去清溪父亲的坟墓拜祭，吃罢饭之后，江鹤轩果真就离开了，清溪不知道他是不是离开这里，回京城去了。

    但清溪猜测，应该不是，江世叔远从京城来到洛水镇，不会只为了吃一顿饭就回去。

    清溪的猜测是对的，第二天一早，江鹤轩就又出现在了她们家里，帮着宋素绮做一切他可以做的杂事。她们母女两个从京城回来，又久留不走，本来就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如今又跟来了一个看起来明显家世不凡的男人，怎么可能不惹人议论？

    宋素绮带着怒气从江鹤轩的手里把水瓢给夺走，“江鹤轩，你到底要干什么？在京城里闹得还不够，还要把这里都闹得人尽皆知吗？我说过了，我不想嫁你，你听不懂吗？”

    面对着宋素绮的怒气，江鹤轩依旧温声道：“素绮，很早以前我就喜欢你了，我敢说在这世上谁也没有我了解你。如果你真的对我无心，就不会躲在这里不敢回京了。”

    “我没有躲。”宋素绮反驳，但是语气里却难掩心虚。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46章 劝说（二更）

    听到宋素绮这样说，江鹤轩反而笑了，难得见素绮也有这样心虚的时候，他现在十分确定素绮的心里是有自己的，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可能放手了。

    “好，你没有躲。”江鹤轩语气带着温柔的轻哄，“现在可以把水瓢还给我了吗？桶里的水还没装满。”自己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急在这一时。

    “你！”宋素绮又气又羞，只把手中的水瓢重重往旁边的长案上一搁，转身之际却看到清溪正站在檐下看着他们，当下更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立即扬声对清溪道：“清溪，走，我们去看看刘奶奶去。”

    清溪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娘亲的身边，宋素绮还真的就扔下江鹤轩一个人，带着清溪离开了。

    拐过几户人家，宋素绮带着清溪来到刘奶奶的院子。

    清溪上前敲了敲门，“刘奶奶？”

    里面立即响起一个年迈的声音，“是清溪吗？快进来。”声音听起来是高兴的。

    宋素绮带着清溪推门进去，原本坐在院中纳鞋底的老妇人此时正笑着看向她们母女二人。

    这刘奶奶对他们一家算是有恩情的，当时清溪出生之后，宋素绮没有带孩子的经验，身边又没有长辈能教她，幸好有这个刘奶奶帮忙指点，清溪小的时候，没少得刘奶奶照看，所以关系非常亲近。

    也许是因为刘奶奶难得见上一回自己的孙子孙女，所以对附近的这些孩子都很好，尤其是清溪，更是把她当做亲孙女一样看待。所以清溪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往刘奶奶这里跑，有的时候会有好几个孩子同时在刘奶奶这里玩儿，一直到大人们前来抓人才会回去。

    宋素绮陪着刘奶奶在外面晒了会儿太阳，眼看着太阳快下山了，她扶起刘奶奶，一边道：“外面冷了，我扶您进屋说话吧。”

    清溪正逗着围在西墙角的几只小鸡，听到自己娘亲这样说，连忙开口请求：“我能在外面再多玩儿一会儿吗？”

    “你玩儿吧。”宋素绮没有强求。

    没多一会儿，太阳就彻底落山了，清溪感觉有些冷，便转身去屋里找娘亲和刘奶奶。

    她故意放轻了脚步声，准备吓一吓坐在屋里正在说话的她们，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突然停住不动了，因为她听见刘奶奶在和娘亲说江世叔的事情

    “素绮啊，我是过来人，少不得得劝你两句，我是怕你将来后悔啊。你说我也是年纪轻轻的就死了丈夫，当年我坚持不再嫁，其实说来说去，也不过是为了‘名声’二字，想守一个贞洁的名声罢了。可是现在回过头想想，这些都是虚的，哪里比得上实实在在的日子重要？素绮，不瞒你说，我现在就挺后悔的，当年我要是再嫁了，如今身旁也能有个陪我说话的人，你说现在我这”

    “大哥很久没回来了吗？”宋素绮知道，刘奶奶的儿子在镇上做生意，娶了镇上一家磨坊嫁的女儿，就在镇上买了房子定居下来了。其实刘奶奶的儿子算是不错的，每个月都给刘奶奶银子花，刘奶奶算是这一带比较富裕的了，她儿子也好多次说要把她接去镇上一起住，只是刘奶奶自己不愿意去罢了。

    刘奶奶摇了摇头，“这跟他回不回来没有关系，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他们是家人，不是能陪你的伴儿。素绮，这么多年，我半夜醒来，摸到身边一片冰冷的时候，心里那滋味儿甭提多难受了，我不想你走我的老路啊。”

    “那个男人我也听人说了，她们说他模样长得不错，看起来是个斯文人。他能追着你来这里，可见对你是用了心的。素绮，清溪她早晚都要嫁人的，等她嫁了人，你可怎么办？真的要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到死吗？能有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这是一件多幸运的事情，素绮，你可别犯傻。”

    清溪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她听到一直都是刘奶奶在劝说娘亲，而娘亲却一句话都没说。

    放轻了脚步，清溪又转身回到院子中，方才刘奶奶的那一番话让她久久都不能回神，她突然发觉对于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挺自私的，完全没有站在娘亲的角度上想过。

    宋素绮出来的时候，看到清溪正蹲院中，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不知道在地上划着什么，等宋素绮走近了才发现清溪正在发呆，手下是无意识地在地上划。

    “你这孩子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太阳都下山了，你不觉得冷吗？走，进屋去。”宋素绮走过来牵清溪的手。

    清溪却轻声道：“娘亲，我们回家吧。”

第47章 娘亲太欺负人了

    宋素绮闻言停了一瞬才道：“我们在刘奶奶家吃了饭再回去。”

    “可是江世叔还在我们家”

    “他已经走了。”宋素绮不欲多说，只对清溪道：“你去里面陪刘奶奶说会儿话，娘亲去做饭。”

    看着自己娘亲转身去做饭了，清溪不由抬眸看向自己家的方向，这中间隔了好几户人家，她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也不知道江世叔究竟走了没有。

    在刘奶奶家一起吃了晚饭，宋素绮才带着清溪离开。刘奶奶把她们母女二人送到门口，临了拉着宋素绮的手劝道：“已经死了的人是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你还年轻，多为自己想一点，以后的日子那么长，千万别苦了自己。”

    宋素绮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清溪在一旁则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告别了刘奶奶，母女二人往家走，还未等她们走近，清溪就看到了自家院子里传出亮的光，不由道：“娘亲你看，江世叔还没走。”

    再一细看，院子里竟然有缭绕的烟雾不断往上盘旋，清溪讶然，“我们家是着火了吗？”

    宋素绮一见这情形也有些惊慌，赶紧快步往自己家走去。院门大开着，看来江鹤轩应该还没走，不然他离开之前不可能不把院门给关上，就这么任由它大敞着。

    看到烟雾是从厨房的方向飘出来的，宋素绮心中不由一紧，他们家的厨房该不会真的被烧了吧？

    只见宋素绮转身对清溪道：“你先在这里等着，娘亲过去看看。”

    宋素绮这厢刚走了两步，就见有一人从烟雾缭绕的厨房里走了出来，除了江鹤轩还能是谁呢？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江鹤轩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柄锅铲。

    “你在干什么？”宋素绮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鹤轩。

    江鹤轩笑了笑，有些无奈，又有些不好意思，“见你们许久不回来，想着你们应该饿了，就动手想要做顿饭”

    “谁要你做这些的？你会做吗？就在这里逞强，你是想把我们家整个烧掉吗？”

    “我看过家里的厨子做菜，本来以为挺简单的，结果却眼高手低了。不过你放心，厨房绝对没烧掉，烟雾看起来是大了些，不过里面没有看起来那么严重，就是菜烧坏了。你等一下，我很快就收拾好。”

    “不用你收拾了，时间已经晚了，你走吧。”

    江鹤轩失落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其实你不用为了躲着我，故意晚回来的，明天我会提早离开的。”

    宋素绮带着怒气道：“你明天别来了，以后都别再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生江鹤轩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这时候清溪上前走到江鹤轩的身边，拉着他的衣袖软软撒娇似地开口道：“那明天江世叔能带我去镇上玩儿吗？”

    江鹤轩闻言诧异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清溪是有些排斥自己的，之前自己摸她的头她都躲开了，现在却主动拉自己的衣袖，说要自己带她去玩儿，他一时还不明白清溪为何会有这样突然的转变。

    不过清溪愿意亲近自己，无疑是一件好事。江鹤轩蹲下身来，看着清溪柔声道：“当然可以。”

    “清溪？”宋素绮也是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清溪从来都是一个有分寸的孩子，对于不亲近的人，她从来不会麻烦他们任何事情，而江鹤轩对于清溪来说绝对算不上亲近的人，而且清溪是有些排斥江鹤轩的，她看得出来。那清溪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只见清溪转过头来看向宋素绮，“娘亲，江世叔在我们家呆了这么久，帮忙干了那么多活儿，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都已经这么晚了，等江世叔回到镇上的客栈，肯定不会有饭吃了。看在他答应我明天要带我去镇上玩儿的份儿上，娘亲给江世叔做顿饭，让江世叔吃了再走吧。”

    见宋素绮不言语，江鹤轩连忙苦着脸配合道：“没关系的，清溪，不过是饿一个晚上而已，江世叔是大人了，能扛得住。”虽然不知道清溪究竟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变化，但是江鹤轩的心里此时正是狂喜，如果连清溪都已经站到自己这边的话，那自己的胜算无疑很大了。其实他一直有些发愁，该怎么样才能让清溪接受自己。

    在她们母女刚回京的时候，江鹤轩就琢磨着要怎么讨好清溪了，初次见面时送她的那颗夜明珠，其实是在经过无数次的左挑右选之后才决定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了这个见面礼费了多少心思。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清溪对自己的态度还挺好的，不过后来大概是因为她知道了自己想娶素绮的事情，开始对自己冷淡，甚至是排斥起来。

    如今看来，她是接受了自己，甚至准备帮助自己了，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意外之喜。

    江鹤轩感激地摸了摸清溪的脑袋，这一次她并没有躲开，而是抬头看向江鹤轩。

    “那江世叔就先走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去镇上玩儿。”

    江鹤轩离开之后，宋素绮低头看向清溪，不解地问道：“清溪，你之前不是”她停下来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不是不喜欢江世叔吗？怎么突然之间要他带你去玩儿了？”

    “我之前不喜欢江世叔吗？没有啊，我挺喜欢江世叔的。娘亲那么骂江世叔，他都没生气，江世叔的脾气真的很好啊。”

    “我哪有骂他？”宋素绮拧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不满地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女儿为了替江鹤轩打抱不平，反倒埋怨起自己这个做亲娘的了吗？

    “反正娘亲的态度就是很不好，江世叔都帮我们家干了一天的活儿，连饭都没吃上，娘亲你还凶他，江世叔真的很可怜哎。”

    宋素绮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这孩子，江鹤轩到底是怎么收买的你？这么向着他？”

    “反正我就觉着江世叔挺好的，娘亲太欺负他了。”清溪说完就朝着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道：“不跟娘亲说了，我困了，要睡觉。”

    “你给我站住，话还没说完呢，明天不许跟他去镇上。”

第48章 亲近

    宋素绮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得了清溪跟江鹤轩一起去镇上，不过对于清溪缠着她非要她一起去的要求，宋素绮给了非常坚决的拒绝。

    “不去！”宋素绮没好气地道。她算是看出来了，女儿显然是胳膊肘往外拐了。

    “娘亲真的不去吗？那中午娘亲就要一个人吃饭了，我要跟江世叔一起在镇上吃。”

    江鹤轩肯定是希望宋素绮一起去的，只是宋素绮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虽然不能跟宋素绮一起有些遗憾，但是能得清溪这般亲近，他也觉得欢喜非常了。

    洛水镇只是朔宁国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很多人甚至一辈子都不知道朔宁国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对于清溪来说，这里却是她最亲切最熟悉的地方。

    一大一小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那些不认识他们的人，都很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一对亲父女。

    到了快中午时分，江鹤轩带着清溪进了一间酒楼吃饭，点菜之前，江鹤轩会先问清溪喜欢吃什么，看得在一旁候着的小厮不由在心中暗道：这个男人可真宠着他女儿。

    他哪里知晓坐在他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对父女呢？

    但其实清溪是有些别扭的，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江鹤轩在讨好她，亲昵之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真正的亲人之间哪会有这种感觉？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自己和江世叔都是为了娘亲以后的幸福，只要目标一致就行了。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江鹤轩又让小厮准备了一份栗子酥。

    清溪咬下最后一口鱼肉，抬眸看向江鹤轩道：“这栗子酥是为了给娘亲的吧？她最喜欢吃这个了。”

    江鹤轩眼底浮现温柔之色，微微点头，“是啊，你娘从小就喜欢这个，怎么吃都不腻。”

    一旁的小厮闻言更是心生羡慕，原来这小女孩儿的父母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那感情一定很好了，谁说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人生会是完全圆满的，眼前坐着的这两个不就是？

    羡慕也没用，这都是命啊，人家生来就命好有什么办法？自己还是赶紧让厨子去做栗子酥去吧。

    一直到傍晚时分，江鹤轩才送清溪回了家，宋素绮看着这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心中更是不解，清溪怎么会让江鹤轩给她买这么多东西？她不是一个不懂得分寸的孩子，怎么从昨天开始，清溪就变得很反常？

    “多谢你送清溪回来，天色晚了，你赶紧回去吧。”宋素绮急着赶人。

    清溪闻言连忙开口，“娘亲，你看江世叔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您都不能留他在家里吃一顿饭再走吗？”

    江鹤轩也无奈开口道：“素绮，我这一路送清溪回来，也着实有些累了，你就留我在这里歇一会儿吧，行吗？”

    宋素绮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赶江鹤轩出去，而是把清溪叫到了一旁。

    “清溪，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让你江世叔给你买这么多东西？娘亲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

    “可是江世叔不是外人，而且，我喜欢江世叔。”

    宋素绮闻言怔然，她想她有些明白清溪的意思了，自己的女儿向来比别的孩子聪明，这一点她很清楚，她不至于傻到会以为清溪对自己和江鹤轩之间的事情一概不知。过年前后那一阵儿，清溪相当不开心，她也猜到大概是因为自己和江鹤轩的事情。

    可是清溪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的变化？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天

    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的种种，蓦地，宋素绮想明白了，她握着清溪的手，低声问道：“昨天刘奶奶跟娘亲说的话，你是不是听到了？”

    清溪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宋素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此时是非常感动的，因为她明白了清溪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改变其实是为了自己。

    “娘亲，我知道你喜欢江世叔，不然你不会对他发脾气。如果娘亲过得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我希望娘亲能幸福，这样我也高兴。”

    “清溪”宋素绮眼中蕴上湿意，她伸手把清溪揽入怀中，“你知道的，在娘亲的心里，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那我希望娘亲跟江世叔在一起，娘亲能答应我吗？”

    宋素绮没有回答，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的，而且清溪本来是不喜欢江鹤轩的，是为了自己才勉强接受他，自己不想这样勉强她。

    清溪窝在宋素绮的肩头，轻声道：“我知道娘亲把我看得重过一切，可我总是要嫁人的，等我嫁人之后，娘亲你一个人可怎办啊？有江世叔在娘亲身边我才放心嫁人啊。”

    宋素绮被清溪这番‘语重心长’的话都逗笑了，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好气又好笑地道：“你才多大啊就想着嫁人了，还早着呢。”

    “反正我希望娘亲嫁给江世叔，这样我就高兴了。”清溪退出宋素绮的怀抱，道：“我要去找江世叔玩儿了，娘亲要是不留江世叔吃饭的话，那我也不吃了。”

    说完这话，清溪便是一溜烟儿跑走了，留下宋素绮一个人站在那里兀自发呆。

    得益于清溪的功劳，宋素绮到底还是没有忍心把江鹤轩给赶走，留他下来吃了晚饭。

    而从这天之后，江鹤轩和清溪的关系就越发亲密起来，如若不知情的人看了，定然会以为他们是亲父女无疑。

    江鹤轩依旧每天来她们家里，不过宋素绮再没有了赶他出去的借口，因为清溪会说江鹤轩是来陪她玩儿的。虽然明知道这是借口而已，但是宋素绮还是没有办法拗得过他们两个人。

    就这么过了几天之后，宋素绮终于决定了，“清溪，明天一早我们就回京。”

    “啊？那刚才一起吃饭的时候，娘亲怎么都不说啊？江世叔不知道的话，明天还会过来的。”

    宋素绮捏了一下清溪的脸颊，“我看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了，你管他做什么，他爱来就让他来好了。”

    清溪吐了吐舌头，“江世叔可真可怜。”

    “好了，你早点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起呢。”宋素绮帮清溪掖了掖被角，刚要起身离开，就听到清溪带着笑意开了口，“其实娘亲是想故意戏耍一下江世叔的对吧？对不亲近的人，娘亲才不会这样做呢。”

第49章 依靠

    世人都是如此，对越是亲近的人就越放肆，娘亲对江世叔的感情显然很不一样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对他？

    第二天一早，宋素绮带着清溪跟左邻右舍告别之后，便踏上了回京之路，等江鹤轩从镇上去到她们家里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见着人的。

    一天的行路，到了傍晚时分，宋素绮带着清溪在客栈里落了脚，两人刚进到客房里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宋素绮起身去开门，抬眸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正是江鹤轩，也许是因为心中早有预料，所以宋素绮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淡淡问了句：“有事吗？”

    “你们还没吃饭吧？既然这么巧遇上了，就一起吃吧。”江鹤轩含笑道。当然，现下的情况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字那么简单。

    “不”

    “好啊好啊。”

    两道声音同时传来，江鹤轩非常自觉地忽视了宋素绮说的‘不’字，而是朝房间里的清溪笑了笑，“那我这就下去吩咐小厮把饭菜端到这里来。”

    “我说不行，你要吃回你自己房间吃去。”

    可江鹤轩就像是没有听到宋素绮说话一般，径直转身下了楼。

    宋素绮只好无奈走回到清溪的面前，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得可太狠了，也不怕拐脱臼了。”

    清溪闻言晃了一下脑袋，脸上现出得意的神色。其实她哪里是向着江世叔，一切不过为了娘亲而已。

    回京的路程不算短，这走走停停得半个多月的时间，宋素绮带清溪在前面走着，江鹤轩就在后面跟着，她们母女在哪里落脚，他亦是跟着一起。

    对于江鹤轩每天都跟她们母女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宋素绮知道有自己女儿帮着江鹤轩一起，自己说什么也没用，索性就不说了，这么几次下来倒也习惯了。

    眼看用不了多久就要到京城了，宋素绮的心里反而有些沉重，回到京城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江鹤轩依旧跟她们母女下榻同一间客栈，半夜时分他正沉沉睡着，恍惚间却好像听到了外面有人在敲门，敲门声越来越响，江鹤轩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睡迷糊听错了，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去开门，房门打开，他看到宋素绮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神情中还带着些惊慌。

    “怎么了？”江鹤轩急忙问道。

    “清溪她突然呕吐不止，身上也越来越烫，你能帮我去找个大夫过来吗？”宋素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

    她得在清溪的身边照顾，不能出去找大夫，又担心客栈里的小厮不上心，耽搁了时间，毕竟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想要找一个大夫过来并不容易。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只有江鹤轩了。

    江鹤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我这就去找大夫，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鹤轩先去叫醒了客栈里轮值的小厮，毕竟他们才熟悉这里的情况，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大夫。虽然大半夜的被叫醒，谁都会恼火，但是一锭银子到手，那小厮还是眉开眼笑地带着江鹤轩出去找大夫了。

    清溪把自己胃里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吐完了，可是那种呕吐的感觉还是不断涌上来，最后吐出来的几乎都是白沫，宋素绮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手按着她额头上的湿帕子，心中已然是万分焦急。

    这时候，有急匆匆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宋素绮知道一定是江鹤轩把大夫给请来了，于是轻声对清溪道：“没关系，大夫来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片刻的功夫，江鹤轩就带着自己找来的大夫进来了，但见这大夫身上的衣服都没穿好，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被人急急忙忙从床上给叫起来的。

    宋素绮让开床边的位置让大夫给清溪诊脉，她则站到了一旁，江鹤轩见状走上前去，在她的身边站定，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没事的。”

    这一次宋素绮没有躲开，她这个时候太需要一个依靠了。

    大夫给清溪施了针，又开了方子，熬了药喂清溪喝下，这已经折腾到后半夜了，好在清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呕吐了，身上也没之前那么烫了。

    送了大夫离开之后，江鹤轩对宋素绮道：“我来看着清溪，你去我那里睡会儿吧。”

    宋素绮摇了摇头，“你去睡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们两个之间就不用客气了。听我的话，你去我房间睡会儿吧，明天你还要照顾清溪，没精神怎么行？”说着，江鹤轩握住宋素绮的手腕，把她拉起来，送到自己的房间，“你在这里睡吧，养好了自己的精神才好照顾清溪。”

    宋素绮没有再拒绝，她知道江鹤轩说的话是对的。

    帮宋素绮关上房门，江鹤轩回到清溪的身边坐下，这后半夜他一直在忙着给清溪换湿帕子，一点都没合眼。中间清溪醒来过一次，江鹤轩给她喂了些水，她便又继续睡去了。

    等到第二天清溪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江鹤轩坐在她的床前，见她醒过来了，柔声问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口渴吗？”

    清溪环视了一下房间，问道：“娘亲呢？”

    “你娘亲昨天忙到半夜，被吓坏了，现在正在隔壁房间休息呢，等会儿她醒了就会过来了。”

    “江世叔你也休息会儿吧，我没事了。”她记得之前自己醒来的时候，是江世叔给自己喂的水，看来他是在自己身边照顾了一夜。

    江鹤轩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含笑道：“我还不困，你饿了吧？我去让厨房帮你煮一碗粥来。”昨天晚上她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干净了，这时候肚子空空的，肯定饿了。

    “多谢江世叔。”

    江鹤轩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便转身下楼让人帮她煮粥去了。

    清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的确是有些饿了。她正要穿上外衣起床，这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她还以为是江鹤轩回来了，抬头一看，却原来是自己娘亲。

    “清溪，你怎样了？还难受吗？”宋素绮快步走到清溪的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题外话－－－－－－

    祝大家六一快乐！永葆童心。

    另，本文的更新时间是每天上午11点哦。

第50章 一言为定

    清溪摇了摇头，见娘亲在身边坐下，便自动自发地偎进她怀里去了。而宋素绮则是轻轻抚摸着清溪的头发，神情温柔。

    江鹤轩进来看到这幅画面，心中也不由生出几分温暖柔软来，语气都不由放轻了些，对她们母女二人道：“饿了吧？饭菜一会儿就端上来了。”

    这一次宋素绮自然不好再拒绝江鹤轩跟她们一起吃饭。江鹤轩坐在桌前吃菜，而隔了几步远的地方，宋素绮正坐在床前喂清溪喝粥。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如此静谧，却暗暗地流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吃罢早饭之后，三人并没有继续上路，清溪的情况虽然好了许多，但是宋素绮还是想要留下来让她修养一日，明日再出发。而且江鹤轩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都没合眼，他也要好好睡一觉。

    江鹤轩的确是很困了，但是在离开她们房间之前，还是不放心地看向宋素绮道：“你不会趁着我睡觉的时候悄悄带着清溪离开吧？”

    宋素绮无奈道：“就算我悄悄带着清溪离开，还能去哪儿？到了京城不还是一样能见到，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鹤轩笑了笑，“就算你趁着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带着清溪先离开了，我还是能追上你们，所以，素绮，你不必白费这个力气了。”

    说完，江鹤轩又冲着清溪笑了笑，这才转身回去自己房间睡觉。

    等江鹤轩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他起身走到隔壁宋素绮和清溪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他心中不由一沉，素绮该不会真的趁着自己睡觉的时候带着清溪先走了吧？

    房门没锁，江鹤轩推门而入，见宋素绮和清溪的东西都还在，这才放了心，不过这两人去哪儿了？

    这时候，门外恰好有客栈里的小厮经过，这个小厮就是昨天晚上带着江鹤轩去找大夫的那个，他见着江鹤轩一个人站在房中，连忙道：“您是在找您夫人和女儿吧？她们吃过午饭之后，就出去游玩了，大概是见您还睡着，所以就没有喊您。”

    看到江鹤轩昨天晚上找大夫时那样焦急的模样，这小厮毫不怀疑地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女孩儿的父亲，这三个人自然是一家人。虽然他也觉得夫妻两个不住在同一间房里有些奇怪，但是想着他们夫妻可能是顾及着女儿在外面不习惯，所以那位夫人才会陪着女儿一起住。那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住一间不就好了？也是有些奇怪。

    对于这小厮的误会，江鹤轩并没有跟他解释，相反他还挺喜欢这小厮有这样的误会的，于是含笑朝着那小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多谢告知。”

    “客官客气了。”

    一直到太阳落了山，宋素绮和清溪才回到客栈，母女两个都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所以逛得久了些。

    清溪刚上了客栈的二楼，就径直朝着江鹤轩的房间跑去，宋素绮在身后唤她，可是哪里有一点用？被清溪径直给忽略了。

    还未等清溪抬手敲门，房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江鹤轩看着站在门口的清溪，含笑道：“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怎么样？出去玩儿得开心吗？”

    清溪点了点头，“这里跟洛水镇还有京城都不一样，很有意思。”

    这时候宋素绮来到她身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走，先回房间去洗把脸去。”

    “我不要，在江世叔这里也可以洗的。”

    江鹤轩闻言立即道：“来，进来我帮你洗。”

    清溪愉快地迈进江鹤轩的房间，而宋素绮只是无奈摇头，然后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去了，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是没用，女儿现在完全向着江鹤轩了。

    江鹤轩把帕子浸湿了，给清溪擦了脸，一边问道：“跟江世叔说说，你们都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这里好像有很多竹子，我看到很多东西都是用竹子做的。”

    江鹤轩轻轻点头，“这里的确盛产竹子。天下那么大，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以前我去南方的时候，有一个地方盛产花卉，各种各样美得让人惊叹的花，有很多我甚至都叫不上来名字。往东边走，一直走到靠近大海的地方，那里有数不尽的鱼虾，有的鱼能有这张桌子那么长。”江鹤轩指了指旁边的长桌。

    “有这张桌子那么长？”清溪惊呆了，“江世叔骗我的吧？”

    江鹤轩笑道：“等你自己亲眼见了就知道了，在那个地方这并不算如何罕见。”

    清溪满心向往，“江世叔去过很多地方吗？”

    江鹤轩点头，但嘴边的笑容分明敛去了几分，“是啊，我去过很多地方。”语气里带着一种怅惘。

    “我还以为江世叔一直都呆在京城呢，那江世叔都是什么时候会去外面那些地方啊？”自己在京城呆了有半年多了，也没见江世叔离开过京城啊。

    “我也是最近这些年才开始去外面走的。”这其中自然是有缘由的，不过这些缘由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江鹤轩目光柔和地看着清溪，“如果你想的话，我以后可以带你去不同的地方看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有的时候光靠在书上学到的是没用的。”

    清溪灿然一笑，“那我们一言为定，江世叔答应我了就不可以反悔哦。”

    江鹤轩笑了笑，“行，我们击掌为誓，绝不反悔。”

    

    几日之后，他们三人终于来到了京城的城门外，宋素绮却停住不走了，对江鹤轩道：“你先进城去吧，我跟清溪再呆几日。”

    江鹤轩立刻就明白宋素绮是什么意思了，“素绮，到这个时候再避嫌已经没有用了，难道你以为大家不知道我离开京城之后究竟去了哪里吗？而且，素绮，我想好了，等进了京城之后，我就会上宋府提亲，这个时候再避嫌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已经确定素绮对自己是有情意的，她之所以会避回到洛水镇，就是因为她不敢面对她对自己动了心的事实，而从洛水镇的相处到回来的这一路上，他能感觉到素绮对自己的感情越来越深。只是她一直在逃避，如果自己不逼着她面对，那她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去？

第51章 将来就不能娶你了

    “鹤轩，你别这样行吗？”一旦提亲，这件事就避无可避了。

    “素绮，我不是一定要你答应，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情，但这个亲我一定会提的。如果你还想避嫌，我可以先进城，但是你要知道这根本没用。”

    说完之后，江鹤轩就那样紧紧盯着宋素绮，不错过她神情之间一丝一毫的变化。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宋素绮终于抬眸对上江鹤轩的眼睛，“好，我们一起进城。”

    江鹤轩的眼中顿时有光芒微颤，半晌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进了城门，江鹤轩先是把宋素绮和清溪送回了宋家，站在宋府门前，江鹤轩看着宋素绮，“今日我就不进去了，明天我会来提亲的。”

    宋素绮又是一惊，“明天？”这么快？

    江鹤轩温柔一笑，“就是明天，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久。素绮，不管你答不答应，明天我的聘礼都会抬进宋府的大门。”

    说罢，江鹤轩低头看向清溪，“丫头，明天我再来看你。”

    清溪自然懂得什么叫提亲，什么是聘礼，她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快，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但是在这突然之间，她的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复杂。不过她仍是冲着江鹤轩笑得清甜，“嗯，我等着江世叔。”

    目送江鹤轩离开，宋素绮带着清溪进到了宋府中，府里的下人们见她们母女二人回来，私下里都不由开始议论起来，议论的自然就是宋素绮和江鹤轩的事情，毕竟谁还猜不出江鹤轩离京的这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回到宋府，宋素绮先带着清溪去佩兰苑给老爷子和老夫人请安，当着清溪的面，老爷子和老夫人也不好提江鹤轩的事情，倒是宋素绮先开口对清溪道：“你先回房去洗把脸换身衣服，娘亲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跟外公外婆说。”

    清溪乖巧应了，便起身离开了佩兰苑。

    刚走出苑门口，她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宋云深，不由轻唤了一声：“云深表哥。”

    “清溪，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沐世子他”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就已经有人走了过来，宋云深回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父母还有云柔，便立刻住口不言了。

    宋司衡走近，笑着看向清溪，“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娘亲说有话要跟外公外婆说，让我先回房去洗把脸换一身衣服。”

    宋司衡闻言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然后对清溪道：“那你就先回房去洗漱吧。”说完，又是对宋云深和宋云柔道：“你们也先别进去了。”

    嘱咐过之后，宋司衡便是跟自己的妻子一起进到了佩兰苑。

    宋云柔在看了清溪一眼之后，一句话没说就转身离开了，宋云深则陪着清溪一起往紫苏苑的方向走，“你跟姑母这一次离开的时间可真够长的。”

    清溪微微点头，“嗯，是呆了许久。”嘴上虽然应着宋云深的话，但是清溪明显有些走神。

    蓦地，宋云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顿时止住了脚步，“啊，我忘了派人去梁王府告诉沐世子一声了，他之前拜托过我，说要是你回来了，就立刻派人去告诉他一声，他急着要见你。”

    清溪奇怪道：“我又不会突然消失，他着什么急？”这一次回来京城，估计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再离开了。

    宋云深摇了摇头，“反正他挺着急见你的，每次他去书院的时候，都会找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而自己自然不可能给他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连父亲都不知道姑母和清溪什么时候会回来，自己又怎么会知道？

    “行了，不跟你说了，你先回紫苏苑吧，我这就找个人去梁王府走一趟。”宋云深说完就已经快步离开了。

    清溪不解地摇了摇头，继续往紫苏苑走去。

    回到紫苏苑之后，侍女们给清溪烧了热水，让她沐浴了一番。她这厢刚擦干身子，衣服还没穿好呢，侍女就来说江府的小少爷在外面要见她。

    清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紫苏苑的小外厅，等她进去的时候，江子明正在那里坐着。一看到清溪进来，他连忙起身走到清溪的面前，急声道：“清溪，你放心，你母亲和我父亲的事情，我会跟你站在同一边的，我已经跟我祖父祖母说了，我是绝对不同意的。”

    清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含着怒气瞪向江子明，一字一顿道：“谁、让、你、这、样、说、的？！”而且还是跟他的祖父和祖母，她简直要气死了！

    这时宋云深陪着程沐予正好走到厅门口，恰好听到里面传来清溪这满含怒气的声音，两人不由对视一眼，然后都是快步走了进去，清溪可不是会轻易生气的人，而且听这声音就知道她这怒气还不小。

    “怎么了？”程沐予快步走到清溪的身边，疑惑问道。

    然而此时的清溪却只怒瞪着江子明，哪里有工夫理会程沐予？

    江子明也有些懵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清溪这么生气的样子，说话不由结结巴巴起来，“可是可是你之前不是不乐意这件事吗？我说我希望这件事能成的时候，你还不高兴来着。”他一直以为清溪之所以一直不回来，就是因为不高兴自己父亲和她母亲的事情。

    “那你也不能跟长辈那样说啊。而且，”清溪的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现在觉得这样挺好的。”

    江子明闻言十分诧异地看着清溪，“这样挺好的？你是说我父亲要娶你母亲这件事？”

    清溪定定看着江子明点了点头。

    江子明看得出清溪是认真的，不止是江子明，就连一旁站着的宋云深和程沐予都暗自诧异，之前清溪明明是不高兴这件事的，如今从洛水镇回来之后，怎么态度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虽然诧异，但是程沐予心里也有些高兴，如果清溪的母亲真的嫁给了江子明的父亲，那清溪以后就要跟她母亲一起一直呆在京城了，这样挺好的。

    但是江子明显然不这样想，“可是我不愿意。”

    “为什么？”清溪不解地看着江子明，“你之前不还说挺高兴这件事的吗？”

    “可可”

    清溪微微皱眉，不耐道：“可什么啊？”

    “可是姨母跟我说，如果我父亲娶了你母亲，我们就会成为姐弟。姐弟是不能成亲的，将来我长大了，就不能娶你了。”

  

第52章 没忘吧？

    江子明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另外三人都是齐齐看向他，清溪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娶我啊？”

    “因为我喜欢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啊。姨母说，只要成为夫妻就能一辈子在一起了，但要是我父亲娶了你母亲，我们两个就没有办法成为夫妻了。”

    清溪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对，比起夫妻来，亲人才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因为亲人永远是亲人，而很多夫妻并不能永远做夫妻，那些因为感情不和，和离的夫妻也不少。所以比起夫妻来，还是亲人之间的感情会更牢靠一些。”

    就好像娘亲，虽然当年离开京城的时候，跟家里闹得那么不愉快，但是宋家却永远是她的家，她的后盾。

    “真的是这样？”江子明不确定地看着清溪，怎么姨母跟清溪两人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当然是真的。”清溪的语气无比肯定，“反正在我心里是这样的，夫君算什么？亲人才是永远的。”

    只见此时清溪走近江子明，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如果你不同意你父亲和我母亲成亲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说到做到。”

    江子明委屈地看着清溪，纠结了半晌之后，才道：“那你保证你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在你心里，亲人比夫君重要。”自己长这么大，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脾气相投的女孩子，本来还想着将来长大了娶她呢，结果现在却莫名奇妙要成为家人了

    清溪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道：“我保证。”

    殊不知，清溪的这个保证后来让某人耿耿于怀了很多年。

    “那那行吧，我们就做家人好了。”相比清溪永远不理自己，还是成为家人更好一些。“可是”江子明突然又是哀怨地看着清溪，“可是我不想叫你姐，你只比我大了几个月而已，凭什么啊？”

    见江子明被自己说服，清溪立刻喜笑颜开地伸手揽上他的脖子，“就凭我比你早生了几个月啊，小子，乖乖喊姐姐吧。”

    江子明仍是倔强道：“反正我不会喊的。”凭什么啊，太憋屈了，自己莫名奇妙就成了小弟了？

    看着面前清溪跟江子明笑闹，一旁的程沐予微皱了眉头，幽幽唤了一声：“清溪”打从自己进来之后，她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过自己，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她身边站了好一会儿了吗？

    果然，清溪听到他这一声轻唤，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方才一心着急江子明的事情，一时就把他给忘了。

    “哦，你来了？云深表哥跟我说你有急事要找我？是什么事啊？”还用得着专门派人去梁王府走一趟，去了书院不就见到了吗？

    可是还不等程沐予开口，清溪就突然又是看向了江子明，“你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快回去告诉你祖父祖母你之前说的话不作数啊，我跟你说这桩婚事如果真的因为你的那句话黄了，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明天江世叔就要上门提亲了，可千万别因为江子明的话给搞砸了。

    江子明看了看清溪，又看了看程沐予和宋云深，这才开口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快点回去吧。”清溪催促道。

    江子明离开之后，程沐予幽幽地盯着清溪，“你现在有空听我说话了吗？”他程沐予打从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忽视过，遇到这个女孩儿之后，自己还真的是体验了很多之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啊！

    清溪直觉程沐予此时的情绪不太好，不由谨慎道：“沐世子请说。”

    想起上元节那晚的事情，程沐予心中那点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怨气也尽数消散了，那天是自己做得不对，“上元节那晚抱歉，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呆在那里的。”让她平白无故受了欺负，难受着离开了京城，自己还担心她因为这个，真的不会再回京了。这些日子他真的是不停地跟宋云深打听清溪的归期，生恐她真的不回来了。

    听到程沐予提起这个，清溪才想起上元节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离开京城之后，她满心满脑都是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早已把那件事给抛诸脑后了，没有想到程沐予却还记得

    “你着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又不是你的错。”皇上派人来请，他还能不离开吗？

    不过当时自己真的有些生气，而正好那天又因为跟宋云柔有了一场不愉快，再加上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自己真是烦透了，想要逃离这一切，所以才天灯上写下‘永不回京’四个字，其实是有些赌气的意味在里头的。

    程沐予仔细观察了一下清溪的神情，见她不像是说假，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看来她是真的没有生自己的气。

    “你离开之后，我有帮你教训一下婉彤郡主。”希望她听到这个能得到些安慰。

    清溪笑了笑，“你这个师兄还算是懂得维护师妹。”

    “还算？”

    “好啦，是很维护行了吧？”

    而一旁的宋云深一直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没有去听他们两个人说的话，主要是因为他被清溪突然转变的态度给弄懵了，他记得之前清溪对姑母和江世叔的婚事很介意的，怎么回了洛水镇一趟，回来之后，就全然改变了态度？

    这么说来，姑母是真的要嫁给江世叔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父亲可是要高兴了，他知道父亲一直都支持姑母和江世叔的婚事的，并且之前父亲一直都有在暗暗帮着江世叔。

    而此时宋云深想的也是程沐予好奇的，得知清溪并没有生自己的气，他才放心开口问清溪道：“你刚才跟江子明说的话都是真的？你真的支持让你母亲嫁给江子明的父亲？”

    清溪点头，“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自己还记得之前她因为这件事有多苦恼。

    “就是想通了呗。”还要多谢刘奶奶的那一番话，不然的话真的要因为自己而耽误娘亲的幸福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清溪以后是不是就要跟她娘亲一起搬去江家了？但是这话程沐予并没有问出口，他知道这话在这时候是不适合开口问的。

    见清溪的头发还湿着，程沐予也没有再跟清溪多聊，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向清溪，“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个日子，你应该还没有忘记吧？”

第53章 提亲（一更）

    清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道：“什么日子？”

    程沐予腹诽：总有一天，我不是被她给气死，就是被自己给怄死！

    “三月二十四。”出口的每一个字程沐予都咬得很重。

    清溪这才想起来，“哦，你的生辰。”随即替自己辩解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你只跟我说过一次，而且还是很久以前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六月十五。”程沐予又道。

    清溪闻言面露惊讶之色，“这是我的生辰，你怎么知道的？”

    “明澜书院入学考那日在名录上看到的，我一直记得。”

    被程沐予刻意强调的‘一直记得’这四个字还真的让清溪有些惭愧了，当下语气讨好地对程沐予道：“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啊？”距离三月二十四也没几天了。

    “哪有你这么问的？要送什么你自己琢磨。”之前江子明生辰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的。

    宋云深送程沐予离开，而清溪则回房去继续擦头发，不知不觉间就窝在软榻上睡觉了

    “清溪~”

    听到娘亲轻唤的声音，清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掌了灯，天已经黑了啊。

    “来，把头发梳好，该去吃饭了。”宋素绮轻轻抚摸着清溪的长发，柔声道。

    清溪乖乖坐好，宋素绮拿起木梳帮她梳头发，这般静默之下，清溪不由开口问身后的宋素绮，“明日江世叔上门来提亲，娘亲会答应吗？”

    话音落下，宋素绮半晌都没开口，清溪不由转过头去看自己的娘亲，眼神之中满是询问。

    宋素绮见状蹲下身来，眼睛平视着清溪，开口对她道：“娘亲要你说实话，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介意娘亲嫁给你江世叔吗？”她不希望清溪有一点点的勉强。

    清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而且我很希望娘亲能嫁给江世叔，江世叔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老爷子和老夫人把三个孩子都打发走了，屋内就只剩下几个大人，老夫人这才开口问宋素绮，“素绮，关于明天的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宋素绮微微点头，语气肯定：“我已经想好了。”

    

    次日，一箱箱的聘礼大张旗鼓地抬进了宋府的大门，这一路而来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宋府的下人们亦是沸腾起来，消息传了这么久，江家的聘礼终于还是抬了进来。

    相较于不知情的下人们，宋家的几位主子都还是稳坐如山的。

    江鹤轩上前一拜，直接道明来意，“小侄今日前来是来向素绮提亲的，希望伯父伯母能够成全。”

    方才进来见到宋老爷子他们了然的神情，江鹤轩就知道素绮一定是提前把自己要来提亲的事情告诉了宋家人，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跟她的家人说的。

    不过不管她是什么态度，自己必须当着所有人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是下定决心要娶素绮的，不怕任何人知道。

    坐在上首的宋老爷子和老夫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整个厅里安静极了，江鹤轩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下意识朝着坐在一旁的宋司衡看了一眼，宋司衡原本正一脸严肃地坐在那里，见着江鹤轩看过来，脸上不由露出惋惜无奈之色，然后低下头去，避开了江鹤轩的目光。

    江鹤轩一见宋司衡是这般反应，一颗心不由凉了几分，看来宋家人已经提前商议过了，而商议后的结果并不是自己一心期望的。

    但随即江鹤轩又打起了精神来，反正这一次自己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他知道宋素绮心中的顾虑还很多，不过没关系，这一次不成还有下一次，总有一天自己能打动素绮的。

    沉默了半晌之后，坐在上首的宋老爷子才轻咳了一声，然后看着江鹤轩终于开了口：“鹤轩，我跟你伯母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人品如何，我们都很清楚，但我还少不得先问你一句，你今日前来提亲，你父母可否知晓？他们是否同意？”

    “伯父伯母放心，若非征得家父家母的同意，鹤轩断不敢贸然上门来提亲。”

    “好，既然如此，这门婚事，我们宋家便应下了。”

    宋老爷子此话一出，江鹤轩却是愣在了当场，自己方才的确没有听错吧？老爷子应下了自己的提亲？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娶素绮进门了？

    见自己的好兄弟呆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宋司衡好笑地起身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江鹤轩的肩膀，笑着道：“鹤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叫岳父岳母！”

    江鹤轩只觉自己如坠梦中，脑袋懵懵的，只下意识照着好友的话，朝着上首的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恭敬行了一礼，口中唤道：“鹤轩见过岳父，见过岳母。”

    宋老夫人见状亦是笑着对江鹤轩道：“你别听司衡瞎闹，你跟素绮还未行过大礼，这个时候改口还太早了些。”这个女婿她还是很满意的。

    江鹤轩连忙道：“不早，不早，反正早晚都要改口的。”

    这时候，江鹤轩才算是回过来点味儿，自己方才的确没有听错，伯父伯母真的答应了自己和素绮的婚事，如此说来，这件事算是成了。

    然而他的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这是素绮的意思呢？还是只是宋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意思？但此时他也不好开口询问，显得好像自己是在质疑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决定一样。

    他一边陪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说话，一边暗自在心中盘算着，等会儿要找司衡问问，若老爷子和老夫人并没有征得素绮的同意，擅自答应了这门婚事，那素绮肯定要生气的，自己还是得把这情况弄清楚。虽然自己十分渴望跟素绮成亲，但若是没有得到她的同意，这婚事就不算真的成了，就算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答应了，也不能作数，自己绝不会强迫素绮。

    眼看着话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江鹤轩便是起身告辞，老爷子自然派了自己的儿子宋司衡送他出去，出了前厅之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定四周没有别人，江鹤轩才停住脚步，迫不及待地问宋司衡道：“素绮答应了没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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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把清溪留在宋家（二更）

    看到江鹤轩这般忐忑的神情，原本想要逗他一逗的宋司衡也不忍心了，朝着他点了点头，径直道出实情：“素绮答应了。”

    “你没骗我？”江鹤轩有些不敢相信。

    “没骗你，昨天晚上素绮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亲口说的，她愿意嫁给你。”虽然当时自己听到素绮那样说也感到有些意外，不过千真万确，素绮的确是答应了。

    “真的没骗我？”江鹤轩忍不住一再确认。

    宋司衡无奈道：“真的没骗你。”

    “那方才在厅内坐着的时候，你脸上怎么那么个神情？我还以为今天肯定要无功而返了。”

    宋司衡笑了笑，“我那是故意逗你的，兄弟，你都要把我妹妹给娶走了，我还不能捉弄你一下啊？”

    江鹤轩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不由往紫苏苑的方向看去，一时间竟是有些痴了，多年祈愿今日终于有了个结果，他只觉自己好像还在梦中

    “好了，回神了。”宋司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能看的时间多的是，今日怕是不行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眼看着两人就要走到宋府大门处了，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江鹤轩和宋司衡皆不由回头看去，只见清溪正快步朝他们跑了过来。

    “小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宋司衡笑着对清溪道。

    清溪在他们二人面前止住脚步，抬头看向江鹤轩，气喘吁吁地开口道：“恭喜江世叔。”

    江鹤轩闻言心中大悦，不由伸手摸了摸清溪的脑袋，“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得很，什么都知道。”能赢得清溪的认同，是他很庆幸的一件事。

    宋司衡和清溪一起站在宋府的门口目送了江鹤轩离开，然后才转身进去宋府大门，宋司衡看了看身旁走着的清溪，终归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她：“你知道你娘亲和江世叔的事情吗？”

    清溪点头，“知道。”

    “那你愿意让你娘亲嫁给江世叔吗？”

    清溪又是点头，“愿意。”

    “为什么？”年前那段时间，清溪分明还有些抵触鹤轩的，从洛水镇回来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好像大不一样了，不知道在洛水镇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天要好好问问鹤轩。

    “因为江世叔对娘亲好啊。”清溪脱口而出。

    宋司衡闻言顿时停下脚步，清溪见宋司衡突然停下来，不由疑惑地抬头看着他，宋司衡现在有些明白清溪对鹤轩的态度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了，她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娘亲着想。

    宋司衡伸手抚过清溪的脸颊，轻声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舅舅替你娘亲感到高兴。”素绮之所以会答应鹤轩的提亲，跟清溪态度的转变想必也有很大的关系。

    宋家和江家即将结为姻亲的消息在京城迅速传开来，两大世家联姻毫无疑问算是京城里的大事了，况且宋家小姐宋素绮当年跟家里人闹翻，嫁给一个穷书生的事情在京城里也很是轰动，如今这位宋小姐改嫁到江家，自然引得众人议论。

    清溪在家里休息了两天之后，便继续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一起去了明澜书院。尽管之前许多次起过念头，不想再回到京城来了，但等到再回到这里的时候，清溪发觉自己对于京城的一切，其实还是挺想念的。

    进到学堂里，所有人都是暗暗注意着清溪和江子明，但是看到他们两个若无其事一般仍旧跟以前一样相处，那些想要看热闹的人不由有些失望，其中尤蕊儿尤甚。她心中起过要嘲讽清溪的念头，但是一想到之前每次惹了清溪之后的遭遇，她也只好悻悻作罢。

    而尤妍茹的胆子似乎比以前大了些，在尤蕊儿在场的情况下，她也敢走到清溪的身边与她寒暄，“清溪，你这次离开了好久，我都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清溪朝她笑了笑，“这次回去呆得时间的确久了些。”

    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清溪去了潮平斋，如她预料，阮师兄果然在里面。

    “小师妹终于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看程师弟就要亲自把你给抓回来了。你离开的这段日子，他每次来书院都要询问你的归期，怎么样？你见着他了吗？”阮怀彦玩笑道。

    “刚回来的头一天就见着了，他是急着向我道歉来着，其实根本没必要。”清溪笑着道。

    阮怀彦盯着清溪看了片刻，嘴角笑意清浅，“看来小师妹这一趟离开收获不小，你看起来比之前轻松多了。”那一阵儿清溪小师妹心事可是重得很，现在看来应该是卸下了。

    清溪点点头，“在洛水镇的时候，我的确想通了一些事情。”

    而此时的清溪却不知道，在宋府里，正进行着一场有关于她的讨论

    “我不同意，清溪必须跟我在一起！”宋素绮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她看向自己的父母，问道：“为什么要让清溪留在宋府？是江家那边的意思吗？”她确定江鹤轩不会说这样的话，可江家二老就不一定了。

    宋老夫人握着自己女儿的手，安抚道：“素绮，你先别激动，江家那边并没有这样说，这是我跟你父亲商量之后的决定，也问过你哥哥和你大嫂了，他们都同意。”

    “你们都商量过了，却最后跟我说？我不会同意的，清溪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在一起，她是我的女儿！”

    宋老夫人劝道：“她是你的女儿不假，可她不是鹤轩的女儿，不是江家的孙女。在江家除了你，清溪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但是在宋府就不一样了，这里都是跟她有血脉关系的亲人，我们不会苛待她的，而且她对这里也都熟悉了，还是让她继续呆在宋府里比较好一些。”

    这是宋家二老经过仔细商量之后的结果，关于江家人一开始并不怎么同意这门婚事的消息他们并不是不知情，所以他们才更担心清溪跟去江家之后的处境，江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会像他们这样对清溪好，会像他们这样为清溪着想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们并不会。

第55章 选择（一更）

    尤其是在江家已经有了一个嫡孙的情况下，他们就更不会在意清溪这个跟他们江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了。

    当然，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他们不至于苛待清溪，却也不会对她太亲近。无论怎么想，清溪若是去了江家，处境一定会相当尴尬。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让清溪就留在宋家。而且，素绮和鹤轩都还年轻，他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的，让清溪留在宋家更合适。

    但是宋素绮是不可能接受让清溪离开她身边的，当下急切道：“鹤轩会对清溪好的，子明一直很喜欢清溪，江伯父和江伯母都不是刻薄的人，他们不会苛待清溪的。”在答应鹤轩的提亲之前，自己怎么可能没有想过这些问题？自己是在确定了鹤轩对清溪的态度之后，才敢答应的这门婚事。再说子明那孩子跟清溪的关系一直很好，子明甚至有些黏着清溪，两个孩子生活在一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江伯父和江伯母，他们都是有良好教养的人，不会因为清溪不是江家的骨肉就苛待她。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考虑过，自己怎么敢答应鹤轩的提亲？

    老夫人点头，“是，当然，江家不会苛待清溪。可是相比较起来，清溪呆在宋家更合适不是吗？”清溪跟江家没有一点血脉关系，她在江家就是个外人，清溪比别的孩子更聪慧，这一点想必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呆在江家她自己也会不自在。

    “母亲，您别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清溪离开我身边，如果非要这样的话，我宁愿不嫁了。”

    这时候旁边一直沉默的宋老爷子忍不住开了口，“你这么倔做什么？让清溪留在宋家，你们母女两个又不是再不能见面了，同样还是在京城里，宋家和江家隔得也不远，你什么时候想清溪了，随时回来看她就是了。让清溪留在宋家，对你们两个都好。”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喜欢自己的儿媳妇还带着一个孩子的，如果清溪留在宋家，江家二老对素绮也能少一些不满，而清溪自己也会自在一些。

    “反正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跟清溪分开。”宋素绮亦是很坚持。

    宋老爷子闻言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那不如就让清溪自己来选吧，看她究竟是愿意跟你一起去江家，还是愿意留在宋家。”

    宋素绮顿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清溪会误会的。”

    “不会。”宋老爷子笃定道，“清溪是个聪慧的孩子，你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其实她什么都懂。既然我们都坚持各自的主意是为了她好，那就该让她自己来做选择。”虽然对清溪来说，可能会有些为难。

    原本他们也不想这样的，所以才会刻意选择在孩子们都去书院上学的时间来谈这件事，但是显然他们并不能达成一致，所以不如就让清溪自己来决定。

    见宋素绮还是摇头，宋老爷子叹了一口气道：“你也很清楚，清溪是个心里很有主意的孩子，就让她自己来选吧，我们谁也别强迫她。”

    这最后一句话终于说服了宋素绮，好，那就让清溪自己来选，如果她不想跟自己一起去江家的话，那这门婚事便算了，在自己心里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清溪更重要。

    清溪从书院回来之后，明显感觉娘亲的情绪有些不对劲，等她开口问的时候，宋素绮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清溪最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无论清溪做出何种决定，她都不会跟自己的女儿分开，这是她的坚持。

    晚饭后，老爷子和老夫人先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只留下清溪和宋素绮。

    “来，清溪，到外婆这儿来。”

    清溪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感觉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她下意识朝着自己的娘亲看了一眼，而宋素绮只是朝她笑了笑。

    清溪乖乖走到老夫人的身边，一双清湛湛的眼睛看着她。而老夫人则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开口：“清溪啊，你娘即将要嫁给你江世叔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清溪点头。

    “你娘嫁给江世叔之后，就要住进江家了，现在外婆问你，你是愿意留在这里，还是愿意跟你娘亲一起住进江家？”老夫人担心清溪误会，随即解释道：“是外公和外婆太舍不得你了，所以想要把你留在这里，你跟你表哥一起玩儿得不也挺好的吗？每天晚上还一起看书，外公和外婆想着，你也许更喜欢继续呆在宋府里。不过我们并不勉强你，你看看你喜欢住哪里都行。”

    清溪明白了，他们这是要自己选择以后是住在宋家，还是跟娘亲一起去江家

    至今为止，她还从来不知道江家是什么样儿，甚至都不知道江家在哪儿。她还记得，之前子明曾经跟自己说过，他的祖父和祖母并不怎么同意娘亲和江世叔的婚事。这么说来，他们应该也不喜欢自己吧？

    想到这里，清溪不由看向坐在下方的自己的娘亲，宋素绮见她看过来，嘴角浮起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没关系，你只按照你喜欢的选就是了。”

    宋府有疼爱自己的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母对自己不怎么亲近，但是对自己也不错。云深表哥对自己也很好，自己喜欢跟他呆在一起，除了宋云柔之外，这里的人对自己都很好

    但是，江府却有娘亲啊，打从自己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跟娘亲分开过。

    清溪现在明白为什么今天娘亲的情绪不对了，她是在担心吧？

    “我想跟着娘亲。”清溪果断开口。

    宋素绮闻言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了下来，她几乎要落泪了，尽管已经做好了只要清溪拒绝，自己就反悔这门婚事的决定，但是听到清溪毫不犹豫地选择跟自己在一起，她还是有些想哭。

    宋老爷子和老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既然清溪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愿江家的人能善待清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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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6点还有二更。

第56章 又不是亲姐弟（二更）

    宋素绮牵着清溪的手从佩兰苑出来，夜风吹过廊下悬着的灯笼，光影微微晃动。母女两个都没有说话，安静地朝紫苏苑的方向走，但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流动，她们都是没有办法舍弃对方的。

    而江鹤轩是不知道宋家这里还发生了这样一个插曲的，提亲成功之后，婚礼的事情也要开始着手准备了，这一次江鹤轩凡事都是亲力亲为，跟上一次成亲时他袖手旁观的态度实在是大相径庭。

    江家二老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忧心。自家儿子对宋家女儿用情太深了，这么多年都还一直念念不忘，等宋素绮嫁过来之后，只怕是会牢牢地把自己儿子拿捏在手里啊。

    回想当年，他们知道自己儿子钟情宋家女儿这件事的时候，宋素绮已经跟家里人闹翻，跟着那书生一起离开京城了。当时他们也有些扼腕，如果早知道自家儿子有这般心思，他们一早就上宋家提亲去了，哪里还会有如今这等事。

    本以为自家儿子伤心一阵儿也就过去了，可是他却久久困于其中，不能自拔。宋素绮离开之后，鹤轩先是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后来终于愿意出门，却一走就是天南海北，连音信都没有，好不容易盼到他回来了，在家里呆不了多久就又要走。

    江家二老不免忧心忡忡，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决定给江鹤轩定下一门亲事，江鹤轩是从外面回来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自然不肯应允。然而江家二老几乎是恳求着江鹤轩，更是定下承诺，只要能给江家留下一条血脉，以后江鹤轩随便去哪里，他们都不会再拦着。

    江鹤轩当时以为今生已经跟宋素绮无缘了，耐不住父母的苦苦哀求，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江家二老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会跟宋家的女儿再有什么牵扯。事实上，之前他们挺喜欢宋素绮的，毕竟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女孩子，在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之中，宋素绮无疑是相当出色的，才貌俱佳，尤其弹得一手好琴。

    但是如今，他们对宋素绮却没有了以前的那种赞赏，倒不是全然因为她之前嫁过人这件事，而是她之前为了嫁给那个书生而跟家里人闹翻这一点让他们非常不赞同。所以当鹤轩提出要娶宋素绮的时候，他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但是耐不住自己儿子态度坚决，更何况外面都已经传开了，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

    所以说，江家二老虽然答应了这桩婚事，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这日江老夫人应邀出府去同几位故友饮茶，刚走出后院就见着两个看起来眼生的人抬着一张矮桌子走过，老夫人不由问身后的婢女，“这两个下人看着眼生，是府里新来的吗？”

    那婢女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应道：“奴婢也不认得，好像不是府里的人，要不要奴婢去问一下。”

    老夫人点了点头，“你叫住他们问一问。”

    “哎，前面的两个，停一下。”

    两人听见背后有人唤他们，当下也就停了下来，一看老夫人的衣着打扮，就猜出了她的身份，连忙上前拜了礼，“见过老夫人。”

    “你们是什么人？抬着这张桌子做什么？”婢女开口问道。

    “回姑娘的话，小的们是来送桌子的，前阵子江老爷在小店里订了一张书桌，这不刚做好就给送过来了。”如今江家所有的事情都是江鹤轩在打理，所以旁人都称江鹤轩为‘江老爷’，而称江鹤轩的父亲为‘老爷子’了。

    老夫人心中觉得奇怪，鹤轩订做一张这么矮的书桌做什么？

    就她疑惑不解的时候，江鹤轩快步走了过来，方才他已经听下人禀报说有人送书桌来，便着急过来看看他们做出来的样子究竟是不是自己之前吩咐好的那样。

    “母亲。”江鹤轩上前见礼。

    “鹤轩，你弄一张这么矮的书桌做什么？”江老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疑惑地问道。

    江鹤轩淡笑着应道：“这书桌是给清溪准备的。”

    “你弄书桌也不跟我说一声，汀芷苑还没收拾出来呢，等收拾好了再布置这些也不迟啊，现下这书桌只能先找个地方放着了。”

    汀芷苑许久没住人，得好一番收拾，这一时半会儿还真腾不出地方来。

    江鹤轩不甚在意地道：“没事儿，汀芷苑不用着急收拾也行，我打算先让清溪跟我们一起住松涛苑，等清溪再大了一些了，再让她搬去汀芷苑住。”

    一听这话，江老夫人的神情变了变，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她只好对自己儿子道：“鹤轩，你跟我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江鹤轩有所预感，不由淡了嘴边的笑容，举步跟上自己的母亲。

    江老夫人走进旁边的八角凉亭，见周围没有旁人，才开口对江鹤轩道：“我不同意让那孩子跟你们住在一起。”

    “为什么？”江鹤轩不解。

    “你都不想想子明吗？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却从来没有跟你住在一起过，现在你却让那女孩儿跟你们一起住，子明心里会怎么想？他会认为是你偏心，比起他来，你更喜欢那个女孩儿。”

    江鹤轩微微皱眉，“她有名字，叫‘清溪’，不叫‘那个女孩儿’。还有，我不是偏心，是子明已经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住，但是清溪不一样，她一直都是跟素绮一起住的，贸然让她跟素绮分开，单独一个人住，她会不习惯，会害怕。”

    他承认子明跟自己的确不怎么亲，当初子明出生的时候，他母亲几乎是九死一生，后来亦是一直卧病在床，无法照料子明，而自己又不懂得如何去照顾孩子，所以子明就一直被养在父亲和母亲那里。

    后来子明大了些，就自己住了一个院子，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谁也没有觉得不对，但是现在母亲却突然觉得不对了。

    “如果母亲非要说我偏心的话，那我把子明一起接进松涛苑住就是了，但我想子明应该不会愿意的。”

    江老夫人皱眉，“怎么能让子明跟那跟清溪住在一起？他们又不是亲姐弟。”

    “母亲，”江鹤轩亦是深深皱眉，“等我跟素绮成了亲，他们就是亲姐弟，而且我希望您和父亲也能如此看待。”

第57章 去梁王府（一更）

    “亲姐弟？假的就是假的，如何真的了？莫说旁人不会把那孩子当做你的亲生女儿看待，就说你自己，你真的能做到对她视如己出吗？你是可以对她好，给她置办很多东西，看起来就好像真的是她的亲生父亲一样。但是，当她做错事情的时候，你会像一个亲生父亲那样去严厉教训她吗？我敢断定，你不会。因为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你不会。”

    江老夫人轻叹一口气，“罢了，我跟你说这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子明着想，他是孩子自然不懂得分辨这些，你若是做得太过了，难保不会伤了他的心，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言罢，老夫人走出凉亭，不远处候着的婢女见状赶紧走上前来，随着老夫人一起出了江府。

    而江鹤轩的心绪却因为自己母亲的那一番话而久久不能平静，平心而论，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的，无论清溪做了什么样的错事，自己只怕都不会严厉地责罚她。

    

    宋素绮原本是想把婚礼办得简单一点，不惹人注意最好了，但是江鹤轩还有宋家二老都不同意。江鹤轩无需多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娶到宋素绮，自然得是风光大娶，万不愿有一丝一毫委屈了宋素绮。

    至于宋家二老则是因为当初宋素绮是跟家里人闹翻了离开的，自己女儿成亲的时候，他们已是远隔千里，更别说是替自己女儿置办什么东西了。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潦潦草草地就把女儿的婚礼给办了。

    所以这段时间，宋府里热闹得紧，上上下下都在帮着置办婚礼的事情，老夫人主持大局忙得不亦乐乎，宋素绮倒显得很清闲。

    梨花木的美人塌上，宋素绮斜斜靠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耳边听得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这脚步声她一听就晓得是谁了，嘴边不由浮起温柔的笑意，宋素绮倒扣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撩开水晶珠帘走进来的女孩儿。

    招手示意自己女儿过来，宋素绮看着她摇头笑道：“你这是跑到哪里胡闹去了？怎么弄得一头一脸的灰？”衣服上也蹭脏了好几处，宋素绮正要起身去帮她找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只见清溪握着手中的玉佩递到宋素绮的面前，“这是我从小库房里找到的，娘亲能把它给我吗？”

    宋素绮这才注意到清溪的手里握着一枚由羊脂玉琢成的玉佩，“你要是喜欢就拿着吧。”怪不得清溪把自己搞得这样灰头土脸的，原是去了苑中的小库房，自从自己离开之后，这小库房就再没有人动过了。小库房不同于其他地方，里面放的大多数都是贵重的东西，那些下人们不敢乱动。而自己回来之后，也没让人进去收拾过，里面自然积满了灰尘。

    紫苏苑是自己从小就一直住的地方，每次得了什么东西就都会把它放到苑中的小库房里。每年过生辰或是在过新年的时候，总是能收到一些贵重的礼物，小库房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她都不记得那里面都有什么了。要不是清溪把这玉佩给找出来，自己还真不记得自己的小库房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要是我把它送给别人，娘亲应该不介意吧？”

    宋素绮闻言倒是好奇了，“你要送给谁啊？”

    “沐世子啊，再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了。”三月二十四，这下她可是怎么都忘不了了。

    宋素绮心想，如果是沐世子的话，送这样一个玉佩倒也合适，清溪这孩子倒是会挑。

    “好了，赶紧去洗把脸，我帮你把脏衣服给换了。”

    而清溪则是苦恼着这生辰贺礼什么时候送比较合适，要是程沐予生辰那天正好赶上他要来书院听师父讲学的日子就好了，可偏偏就是没有赶上，想来想去，自己只有往梁王府跑一趟了。

    到了二十四日这天早上，清溪跟宋云深和宋云柔一起坐上马车，眼看着马车要到书院门口了，清溪才开口道：“今天回去的时候不用等我了，你们先回去吧。”她不好意思让宋云深和宋云柔迁就自己绕路，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若马车上只有云深表哥也就罢了，宋云柔是自己打算井水不犯河水的人，才不想要让她觉得自己耽误了她的时间。所以，她事先已经想好了，今天坐江子明的马车回去，江子明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让他绕一下路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不会跟自己斤斤计较。

    “为什么？”宋云深不解地问道。

    “今天不是程沐予的生辰吗？我想去一趟梁王府，把贺礼给他送去。正好江府距离梁王府不是很远，我就趁着江子明的马车一起回去好了。”

    宋云深不赞同地道：“江府距离梁王府也没有很近，再说了，你从梁王府出来之后，要怎么回家？要是让江子明送你岂不是更耽误他的时间了吗？还是我们陪你绕一下路好了。”说罢，宋云深不等清溪开口，就看向自己的妹妹宋云柔，“云柔，你说呢？”眸中暗含警告之意。

    只听得宋云柔淡淡道：“我没意见。”

    难得宋云柔在对待清溪的事情上有这样好说话的时候，宋云深在心中暗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清溪就快离开宋府了，所以云柔才变得这么好说话。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既然宋云柔都答应了，清溪也没有什么好再坚持的了。反正不过是绕一下路的事情，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自己把东西给了程沐予就离开。

    只是她没有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下学之后，清溪坐上马车，吩咐了马车夫先去一趟梁王府，这才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闭目休息。

    一旁的宋云深见了，不由奇怪道：“你怎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她跟云柔上的不是一样的课吗？

    清溪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十分无奈，“今天有琴艺课。”

    宋云深顿时明了，清溪表妹最怕的就是琴艺课，她在其他先生那里得到的都是夸奖，只有在教琴艺的白先生那里，她就是一块怎么都雕不成的朽木！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58章 换一个（二更）

    宋云深亦是很不解，清溪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唯独在琴艺上一窍不通，要说她手指不够灵活，偏偏她能画得一手妙丹青，还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或许，真如清溪自己所说，她天生就没这个缘分。

    夕阳透过晃动的窗帷洒进马车内，映出一片金黄，宋云柔伸手掀开窗帷的一角，朝车窗外看了一眼，喃喃道：“前面就是梁王府了。”

    梁王府里的主人毕竟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光看府邸门前侍卫的气势就已是大不相同。

    宋云深亦是朝外面看了一眼，随即唤了马车夫停下，然后对清溪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吧，我和云柔与沐世子不相熟，若是贸然上门只怕会有些唐突。”况且他们又没有给沐世子准备生辰贺礼，这样一起进去岂不尴尬？

    清溪明白宋云深的顾虑，当下点了点头道：“行，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把这贺礼给他之后就立刻回来。”

    眼看着清溪急忙要下马车，宋云深又是连忙嘱咐道：“也不用这么着急。”

    话音落下，清溪已经下了马车。宋云柔透过车窗的帷帘看着清溪快步走到梁王府的门前，不知她跟守门的侍卫说了什么，那侍卫便径直领了她进去。

    清溪也有些意外，她本来还以为他们会进去通禀一声，等着里面的人给信儿了才会让自己进去呢，没想到就这么直接带自己进去了。

    侍卫领着清溪进了王府大门，一个侍女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只听得那侍卫对她道：“这位是世子的师妹，来给世子贺生辰的，你带她去里面见世子吧。”

    侍女微微点头，“好，我知道了。”

    “许小姐是吗？请跟奴婢这边来。”侍女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不管这笑容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至少看起来很真诚。

    秉承娘亲教导的规矩，清溪跟着这侍女一路走来都是目不斜视，但却意外地在路上碰见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见过蕙侧妃。”给清溪引路的侍女上前给这女子恭敬请了安。

    清溪正犹豫着自己该不该上前行礼的时候，那女子开了口，“这孩子是？”

    “回侧妃娘娘的话，这位许小姐是世子的师妹，来给世子贺生辰的。”

    美貌的女子打量了一下清溪，继而几步走近前来，俯身笑着对清溪道：“原来你就是世子今天一直等着的人，怪不得”

    说罢，那女子直起身来对一旁的侍女道：“赶紧带她去见世子吧，省得世子等急了。”

    “是。”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带着清溪继续往前走了。清溪却不由在心中暗自疑惑，侧妃？那岂不就是梁王的小妾？程沐予的庶母？

    侍女走到一处院落的门口终于停下，事实上，她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这处院落门前有两名侍卫把守。

    “这位是世子的师妹许小姐，烦请两位进去向世子通禀一声。”

    其中一个侍卫看了清溪一眼，然后对那侍女道：“不必通禀了，世子吩咐过，若是许小姐来了，可以直接进去。”

    说罢，又是对清溪道：“许小姐里面请。”

    清溪道了声谢，便迈步走进了这处院落，越往里走越安静，走了一段之后，她停下来四下一看，不由有些后悔，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啊？这里房间这么多自己怎么知道程沐予在哪里啊？总得有个人引自己进去吧？

    清溪不由轻咳了一声，“有人在吗？”

    就在清溪犹豫着要不要退回去请门口的侍卫帮忙带路的时候，只听见有房门打开的声音，清溪循声看去，正好和程沐予的目光对上。

    清溪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程沐予道：“你这是故意整我，还是你这院子里真的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她当然更倾向于相信前者，一个王府世子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会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肯定是他故意整自己。

    但这次清溪真的是冤枉程沐予了，“我故意整你做什么？我这院子里只有一个伺候的下人，这时候我遣他出去办事了，你自然看不到他人。”

    “来，进来坐。”程沐予伸手去握清溪的手腕，打算把她带进屋里去，清溪却没动，口中道：“不用了，我就是把贺礼拿来给你，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都还在外面等着我呢，我得赶紧走了。”说着，清溪把手中的锦盒往程沐予的怀里一塞就打算转身走人，她可不想让云深表哥和宋云柔等太久。

    可程沐予哪里有那么容易放人，“那让他们一起过来不就好了。”说着就已经张口唤人，清溪连忙道：“不行啊，我们回去晚了，家里人要担心的。”

    “这也没关系，我派个人去宋府告知你们家里人一声就行了。”

    清溪无奈，“可我都已经把生辰贺礼给你了，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干坐着吗？

    “陪我一起吃饭吧，就当是陪我过生辰了。”

    “跟你的家人一起？”清溪满脸的抗拒，“还是不要了。”

    程沐予的眸光沉了沉，随即轻声道：“只有我们几个，我和你，再加上你的表哥表姐，没有别人了。”

    “可生辰不该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的吗？”

    程沐予没有理会清溪，径直招来门口的侍卫吩咐他们去请外面的宋云深和宋云柔进来，以及派人去宋府告知一声，清溪他们会晚点回去。

    安排好这一切，程沐予转身看着清溪道：“现在你放心了吧？走，我们进去再说。”

    “哎，等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自己不过是来送个生辰贺礼而已，怎么就要留下来吃饭了呢？

    一进到屋里，清溪就注意到桌子上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盒，桌子上被堆满了，其他的一些甚至被放置在了地上，清溪不由咋舌，做世子就是好啊，一个生辰就能收到这么多贺礼。

    程沐予并没有把清溪送的这个跟那些放在一起，而是感兴趣地摇了摇手中的锦盒，含笑看着清溪，问道：“里面是什么？”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程沐予满怀期待地打开锦盒，可是在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淡了下来，“这是什么？”

    清溪觉得莫名奇妙，眼瞎吗？“玉佩啊，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程沐予却将它一把塞回到清溪的怀里，“不喜欢这个，换一个。”

第59章 假！

    清溪低头看着怀中被人嫌弃的玉佩，不由为它打抱不平，“这玉佩怎么不好了？玉质上乘，雕工精细。”好歹是自己从娘亲的小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这么被人给嫌弃了。

    程沐予伸手指向堆满了礼盒的桌子，“你去打开看看，那一堆里面有多少玉佩，我要那么多玉佩干什么？留着炒了吃吗？”

    “我怎么知道别人都送你什么？再说了，之前我都已经问过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了，是你自己不说的，现在我选了自己认为合适的，你又不喜欢，这能怪我吗？”自己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程沐予忍着头痛，“我好歹是你师兄吧？我对你不比江子明对你差吧？你可以熬三天给江子明绣一块帕子，却给我一个随处都可以买得到的玉佩？”能不能对我上点心？

    程沐予说着瞥见清溪脸上似乎有心虚之色，心中不由暗生一揣测，幽幽道：“这玉佩只怕也不是为了我而特意买的吧？”

    心虚的清溪闻言不由开口辩解，“我又没有银子，这玉佩的确是我从我娘的小库房里找出来的。”说着，她举起手指，“我发誓，这玉佩是新的，之前没有人佩戴过，我取出来的时候，它还在没有拆封的盒子里呆着呢。”

    程沐予几乎要怄死，“那还真是让你费心了，为了找这玉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吧？”

    这表情、这语气，清溪心想自己要是听不出他这是反话就太蠢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我送你玉佩是有原因的，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是害你弄丢了你的玉佩吗？”说到这里，清溪还是不由看着程沐予强调道：“虽然这并不全是我的错。”

    “所以我想这次你生辰，还是送你一枚玉佩比较合适。而且，”清溪盯着程沐予语气委屈道：“我找到这枚玉佩并不容易的好吗？娘亲的小库房里很久都没人打扫了，积满了灰尘，我一个人在里面呆了好久，几乎每个盒子都打开过，经过精挑细选才选中了这枚玉佩的。我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头土脸的，我到现在还觉得我的头发没有洗干净。”

    听到清溪这般委屈的语气，程沐予顿时心软了，“好了，今年就算了，明年的这时候，你可得也亲手给我做个什么东西。”算了，自己也就不计较她把别人送给她娘亲的东西转送给自己了。

    “今年还没过完呢，就想明年了，还早着呢。”明年明年的这时候自己会是怎么样的呢？应该已经习惯了住在江家吧？

    没多一会儿，梁王府里的下人就把宋云深和宋云柔引了进来，宋云深和宋云柔都是第一次来梁王府，难免对这里的一切感到好奇，但是面上依旧不露丝毫，这是他们养成的世家子弟的习惯。

    所以，虽然他们对程沐予住的院子里没有一个下人感到奇怪，但却并没有开口相问，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贸然把你们请进来，希望你们不会觉得唐突。今日是我生辰，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便一起吃顿饭吧，不知道宋少爷和宋小姐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这”这话可不好接啊，宋云深正待斟酌，程沐予又是开了口，“如果是怕家人里担心，那倒是不必，我已经派人去宋府说你们会晚一点回去。”

    宋云深心道：怪不得是皇室中人，他都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就打扰了。”宋云深心里也明白，其实人家沐世子不过是想让清溪陪他一起吃这顿饭，但是却不好把自己和云柔两个晾在外面，所以才会让人把自己和云柔请了进来。

    四个人刚坐下没多久，就见一个年纪看起来跟阮师兄差不多的仆从走了进来，他先是对清溪和宋云深他们见了礼，然后拱手对程沐予道：“世子吩咐厨房做的饭菜已经好了，现在要用膳吗？”

    程沐予点头，“传膳吧。”

    清溪想起之前程沐予跟她说过的话，不由转头问程沐予道：“这就是你方才说的那个你身边唯一的仆人吧？”

    程沐予点头，“我算着你也应该快到了，所以打发他去厨房盯着了。”

    原来他一早就打算让自己留下陪他吃这顿饭了，自己还傻傻想着把东西给了他就走呢。

    饭菜摆上桌，程沐予招呼清溪他们动筷子，程沐予毕竟是皇室子弟，教养良好，除了在清溪面前有偶尔的孩子气之外，他在外人面前都是十分得体的。

    他态度温和而友好地招待宋云深和宋云柔，让他们觉得自己并非是陪衬而已，尽管程沐予这般年纪，但是客套寒暄、照顾周到这种事情他已经是驾轻就熟。

    清溪在一旁看着，不由在心中暗暗摇头，趁着宋云深和宋云柔都在低头吃东西的时候，清溪冲着程沐予无声道：“假！”

    程沐予自然看懂了清溪在说什么，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朝着清溪无奈笑了笑，很多时候是需要这种‘假’的，它会让大家都舒服。

    清溪也笑着摇了摇头，难怪别人都说沐世子平易近人，虽然贵为皇室中人，在面对旁人时却从来都是态度温和，不见丝毫盛气凌人，该是皇室当中最亲和的人。当时清溪听了之后，还很不以为然，心道：你们说的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前一刻还在因为自己挑的生辰贺礼他不满意而跟自己较劲的程沐予，此刻正温雅周到地招待着云深表哥和云柔表姐，这变化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此时没有大人在场，再加上这里的主人程沐予显得很随意，所以宋云深和宋云柔被影响地也慢慢地不再拘束，举止言谈都随意了些，而清溪本来就不会在程沐予面前拘束，所以用膳礼仪、坐姿规矩什么的也就不在乎了。

    “今天王爷不陪沐世子一起吃饭吗？”也许是因为感受到了轻松的气氛，宋云柔不由好奇地开口问程沐予。

    被她这么一问，程沐予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清溪见状连忙转开话头，“哎呀，这个鸡汤可真好喝，你尝尝。”

第60章 梁王府旧闻

    说话的同时，清溪已经动手盛了一碗鸡汤递给宋云柔，宋云柔也注意到了方才程沐予一瞬间变化的脸色和僵住的手指，当下也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是羞急又是懊恼，只得伸手拿接过清溪递过来的鸡汤，胡乱喝了一口来掩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尴尬。

    这时候，只见程沐予淡淡一笑，轻描淡写道：“父王不跟我一起吃饭。”

    宋云深闻言不由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方才沐世子明显停顿的手指昭示着云柔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所幸沐世子并没有生气，不然就真的尴尬了。

    而程沐予似乎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依旧跟方才一样跟他们闲聊着，但是清溪却暗自想着这其实也是他‘假’的一部分吧？

    一顿饭吃完，除了那个插曲之外，倒也算是宾主尽欢。程沐予把清溪和宋云深他们送出王府，而在出去的路上，清溪又见到了那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个被梁王府的侍女称为‘蕙侧妃’的女子。

    “世子的这几位客人是要离开了吗？”女子笑起来的样子越发好看。但清溪却明显感觉到程沐予身上散发的气息顿时冷了几分，他应该是十分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庶母。

    见程沐予不说话，女子面上闪过几分尴尬，然后又笑着对清溪和宋云深他们道：“以后有空的话可以经常过来玩儿，这府里只有世子一个孩子，着实冷清了些。”

    “可以让开了吗？天色已经晚了，我要送他们出去。”程沐予的语气平淡，好似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其中透着的那种冷意昭示着他对面前这个女子的不喜和排斥。

    女子闻言又是一阵尴尬，连忙让开了道路，程沐予便带着清溪继续朝前走。

    程沐予一直看着他们上了马车，这才转身进府。

    而马车之上，宋云柔犹豫了一下，还是不由好奇地开口道：“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女子是不是就是传闻中的那个？”

    宋云深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清溪闻言却是不解地问道：“什么传闻？”

    宋云深顿时惊讶地看着清溪，“你不知道啊？”

    “什么？”清溪一头雾水。

    “也是，这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议论的人很多，现在几乎都没有人再提起了。”清溪去年才来的京城，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到底是什么传闻啊？跟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个女子有关？”清溪的好奇心被挑起。

    “这个传闻是跟沐世子的亲生母亲有关的，有人说，当年沐世子的母亲之所以会出事，就是因为撞破梁王跟一个大臣家的小姐那个”说到这里，宋云深却突然有些红了脸，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见着清溪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宋云深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道：“跟那位小姐偷情。”

    宋云柔也是红了脸低下头去，宋云深为了避免尴尬，又是紧接着道：“梁王妃当时气得不行，当下就骑马跑出了京城，结果后来就只有那匹马跑了回来，却不见梁王妃的身影。后来梁王带着人去找，结果在一处悬崖边找到了梁王妃衣服被树枝划破的碎片，还在崖底找到了梁王妃的鞋子，尸体却已经被野兽给吃掉了”

    清溪面露震惊之色，她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所以我们刚才碰见的那个侧妃就是当年跟梁王偷情的那位大臣家的小姐？”

    “应该就是她吧？据说当时那位小姐跟梁王偷情的时候才刚刚及笄，如今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清溪了然，怪不得在人前一向温和有礼的程沐予，方才在面对那女子的时候态度如此不同。也难怪宋云柔在饭桌上提起他父王的时候，他会是那般反应，他其实也是有些恨他父王的吧？

    直到这时候，清溪才知道自己有多不了解程沐予，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怪不得之前他都埋怨自己从来都不问他的事情。

    他们三个回到宋府的时候，宋家人都已经吃过了晚饭，宋云深便带着清溪和宋云柔一起去佩兰苑给老爷子和老夫人请安。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老爷子和老夫人并没有多留他们，然而却让宋云深和宋云柔先离开，独独留下了清溪。

    宋云柔为此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自从清溪表妹来了之后，家里所有人似乎都对她有所偏向，这次被祖父祖母留下，不知道又要跟她说什么，或是给她什么东西。

    “你来。”

    老夫人搂着清溪在怀中，抬手招了旁边站着的一个侍女过来，这个侍女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杏眼灵动有神，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看着很舒服。

    那侍女在老夫人和清溪的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叫碧儿，是外婆给你挑选的一个贴身侍女，会跟着你一起去江家，有什么事情你就吩咐她就是了。”

    这个碧儿是宋府家养的婢女，很是聪明伶俐，一直在佩兰苑伺候。如今老夫人把她指到清溪身边的目的也很明显，将来清溪到了江家之后，身边总得有个自己人。她已经吩咐过碧儿了，但凡清溪在江家受了一点委屈，都必须传消息回来让他们知道。

    虽然知道自己的女儿不会让外孙女受委屈，但是毕竟也有素绮看不见的时候，只有派过去一个贴身侍女才放心。

    到时候这个碧儿会跟其他几个侍女一起作为陪嫁丫头跟去江家，那其他几个侍女，老夫人也已经仔细吩咐过了，只是清溪这里她还不放心，所以刻意单独交代一下。

    “多谢外婆，外婆对我最好了。”清溪懂得老夫人的心意，眼眶不由红了起来。自从自己跟着娘亲来到宋家之后，外公和外婆都对自己很好，外公虽然看起来严厉，但他只是不善言辞。外婆一直对自己很亲切，很为自己着想，还有舅舅

    如今真的要离开这里了，清溪当真有许多不舍。

    老夫人见清溪的眼眶红了，心里也是一阵酸涩，轻轻抚摸着清溪的头发，道：“好孩子，到了江家以后，千万别委屈自己，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回来跟外公外婆说，有外公外婆在，绝不会叫旁人平白欺负了你。”

第61章 出嫁

    她承认家里三个孩子中，她对清溪的确比较偏爱，那是因为清溪以前并不在自己身边的缘故，再加上清溪这孩子的确是聪明，谁不喜欢聪明的孩子呢？只是没想到她还没在自己身边呆够一年就要离开了，不过好在这次不是远隔千里了。但还是让人不由得担心，若是清溪真的是大大咧咧的性子那倒好了，江家人虽然不至于薄待清溪，但恐怕短时间内还是没有办法把清溪当做他们自己家人看待，而清溪又比别的孩子要聪明、敏感

    从佩兰苑出来之后，那个叫碧儿的侍女就直接跟着清溪一起回了紫苏苑。

    宋素绮看到碧儿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要把这个侍女指派给清溪的事情，宋老夫人已经提前跟宋素绮说过了。老夫人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但是宋素绮怎么可能不懂呢？

    虽然宋素绮认为自己能照顾好清溪，不让她在江家受了委屈，但是对于自己母亲的这个决定，她并没有拒绝，并且打从内心里感谢母亲，母亲为了清溪的确想得很周到。

    宋素绮示意面前给自己行礼的碧儿起身，含笑对她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就在清溪的身边伺候，其他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想必很多事情母亲已经细细嘱咐过你了。不过清溪的事情一向都是我亲力亲为，所以你暂时先把她的习惯记一下，以后照顾起清溪来也方便。”

    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家里没有仆人，清溪的一切都是宋素绮在打理，回到京城之后，紫苏苑里虽然有这么多侍女，但宋素绮还是亲自照顾清溪，而她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侍女伺候的生活，能自己动手做的事情她都尽量自己动手。所以，宋府里的下人们都说在紫苏苑里伺候的人最轻松。

    虽然宋素绮这样说了，但是这个碧儿却十分尽职尽责，被指派到清溪身边之后，除了清溪去书院上课的时间，她都时时刻刻跟在清溪的左右，宋素绮帮清溪洗漱打理的时候，她就站在一旁仔细地看着。

    清溪这才明白外婆为什么偏偏选了她做自己的贴身侍女，她的忠心和认真的确是许多侍女都及不上的。

    在清溪和碧儿相互了解的过程中，日子也就一天天过去了，宋府里热闹的气氛越发浓烈起来，娘亲嫁人的日子要来了

    江鹤轩急着将宋素绮娶进门，所以刻意把成亲的日子定得很近，而宋家这里也觉得既然都已经决定要成亲了，也没有必要再往后拖拖拉拉，只要时间足够把婚礼的一切都准备好就行。

    所以，这桩婚事定下没多久，婚礼就已经来临了。

    这天晚上睡不着的不仅是明天即将要嫁人的宋素绮，还有忐忑又紧张的清溪，明天自己就要跟着娘亲一起去江家了，至今为止，江家的人自己也就只见过江世叔和子明而已，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江家的其他人相处得来。她心里其实很明白，江子明的祖父和祖母是不大可能会喜欢自己的，因为自己不是他们江家的孩子

    清溪半宿都没有睡着，快天亮了才有些睡意，却又很快被人吵醒，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在忙忙碌碌的，清溪闭上眼睛努力想要睡着，但是努力了一番之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

    拥着被子坐起身来，清溪正要披上一件外衣出去看看，睡在外间的碧儿听到她这边的响动，便是连忙起身走了过来，“小姐是要起床了吗？”

    清溪点头，“嗯，睡不着了。”

    “小姐还是再睡一会儿吧，这还早着呢。”她知道昨天晚上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没怎么睡。

    “我真的睡不着了。”外面那样的动静，自己怎么能睡得着？

    “那我伺候小姐起身吧。”

    婚礼这天要打点的事情很多，光是穿喜服、上妆都要好久，而且在客人来之前，得先把这里里外外都布置好了，所以宋府的人都是天不亮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莫说是清溪，就连宋云深和宋云柔都早早地被吵醒。好在他们三个都向书院告了假，今日不用去上学。

    清溪洗漱好之后，便带着碧儿一起去了宋素绮的房中，而此时老夫人已经在了，见着清溪进来，老夫人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

    清溪注意到此时娘亲正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们帮她挽发、梳妆。这身嫁衣她之前见过，外婆让人拿来给娘亲试过，当时自己就觉得很漂亮，如今穿在娘亲身上看起来更好看了。

    “看你娘亲漂亮吗？”老夫人搂着清溪在怀中，含笑问道。

    清溪肯定地点了点头，“很漂亮。”

    老夫人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自己的女儿在京城这些千金小姐中，从来都是出类拔萃的，无论是样貌、才华、还是秉性都是没得挑。当年没能亲眼看着女儿出嫁，如今算是了了这个遗憾了。

    宋素绮笑了笑，虽然是第二次嫁人，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的，毕竟对于以后的日子，她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她相信，鹤轩会对自己好的，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让她继续往下走了。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老夫人拉着清溪的手柔声道：“你娘这里一时半会儿还好不了，你陪着外婆一起去吃早饭吧。”

    “好。”清溪点头。

    而陪着老夫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不止是清溪，还有宋云深和宋云柔。

    宋云柔今天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对清溪也比之前和善了不少，大约是因为知道今天清溪就要离开宋府了。

    想必之下，宋云深自然是有些舍不得自己这个表妹的，以后就不能每天跟清溪表妹一起讨论庄先生所讲的内容了。不过清溪表妹还是很贴心的，特意跟自己说，以后每次记下的手札都会在下学之后拿给自己。

    他之前听到过母亲和父亲说起江家，说江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只怕会不喜欢清溪，当时父亲就说想让清溪留在宋府，只是最后清溪没同意，还是选择跟姑母一起去江家。

    其实，他觉得清溪表妹还是留在宋府更好，也不知道江家的人会不会欺负她。

第62章 走水

    宋素绮本来想着正因为今天是自己嫁人的日子，更不能冷落了清溪，但真正到了这时候，兵荒马乱的忙碌之下，她也的确是有些顾不上清溪了。

    而清溪则是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众人围着娘亲忙碌，今天的娘亲实在是美极了，她心中不由自豪，这是她的娘亲啊，这么美的娘亲。但同时还有些忍不住的失落，从此以后，娘亲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花轿已经到了！”外面有人急匆匆进来禀报。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把喜帕给宋素绮盖上，拥着她走了出去。

    老夫人走过来牵起清溪的手，轻声道：“走吧。”

    前厅之中，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上首，下面并肩站着的是身穿红色喜服的宋素绮和江鹤轩，清溪和宋家的其他人一起站在旁边。

    “行礼！”

    声音落下，宋素绮和江鹤轩皆是跪在地上给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叩了头。

    清溪的目光落在宋素绮和江鹤轩的身上，娘亲的脸被喜帕遮着什么都看不到，江世叔的脸上则是格外地神采飞扬，任谁都看得出他有多高兴。

    站在一旁的宋司衡见状亦是不由暗自在心中感叹，当初鹤轩迎娶子明娘亲的时候，自己是全程看在眼里的，他感觉得到鹤轩并不高兴。但当时自己也没有多想，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不过自己娶妻的时候多少是有些兴奋的，毕竟娶妻可是人生的大事，那时候只道大概是因为鹤轩比自己更沉稳一些，所以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如今再回想起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所有出席过鹤轩上一次婚礼的人，大概都能察觉到这种明显的区别。

    行完礼之后，老爷子和老夫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喜婆便搀着宋素绮起身跟着新郎江鹤轩一起出门上轿了。

    这时站在清溪身旁的宋司衡的妻子俯身轻声对清溪道：“清溪，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稍后舅母会带你去江府。”

    清溪乖乖点头，“好。”

    今天娘亲是新娘子，她自然是没有办法跟娘亲一起去江府的，看着里里外外忙碌的众人，清溪第一次感觉自己似乎有些多余

    宋夫人并没有让清溪等很久，安排好宋府这边的事情之后，便带着清溪往江府的方向去了，大路上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有些拥挤，宋夫人便带着清溪穿过巷子走了小道。

    宋夫人侧头看了清溪一眼，握着她的手轻声道：“不用紧张，江家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是性子和顺的人，他们会好好待你的。”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宋夫人并没有带着清溪走江府的正门，而是从后门进入，那里早已站着迎候他们的人。

    江府的下人把她们恭恭敬敬地引到了宋素绮暂时呆的房间里，清溪迈入门槛，看到一身大红嫁衣的女子正坐在那里，身旁围着的是宋府的陪嫁侍女，碧儿也在其中。

    “是清溪来了吗？”宋素绮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夫人含笑开口，“是我带着清溪过来了。”

    “多谢大嫂。”

    “来，清溪，到娘亲这里来。”宋素绮朝着清溪伸出手来。

    清溪立刻走了过去，把自己的手递到宋素绮的手中，这时候心里才踏实了一点。

    没过一会儿，江子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溪在里面吗？”

    只听门外候着的人轻声应道：“回少爷的话，清溪小姐在呢。”

    片刻之后，江子明已经走了进来，照规矩，这时候江家的其他人还不能进来这间房，但是江子明还是个孩子，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江子明昨天就收到父亲的嘱咐，今天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清溪。

    江鹤轩之所以会这样嘱咐自己的儿子就是因为考虑到今天大家忙起来，难免会顾及不到清溪，江家又是清溪不熟悉的地方，所以让子明陪在她身边才放心。

    但是江子明想让清溪跟他一起出去外面玩儿，难得今天府里这么热闹，他喜欢热闹。但是清溪却不肯，她想留在这里陪着娘亲。

    江子明强忍着无聊陪她坐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受不住，说自己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再回来陪她。

    江子明这一走，好半天都没有回来，这时候喜婆已经在低声提醒宋素绮吉时快到了，让她做好准备。

    宋素绮微微点了点头，紧张之下，她下意识握紧了清溪的手，就在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起喧闹，间杂着有人叫喊的声音，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宋夫人立刻看向宋素绮身后的一个侍女，吩咐道：“你出去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她便回来了，“回夫人的话，奴婢打听到是府里西边的一处柴房走水了。”

    西边的柴房？那跟她们这里还是有一些距离的，不必担心。

    “怎么会走水呢？这大喜的日子”宋夫人正说着立刻意识到自己现下说这话实在是不合适，连忙住了口。

    又过了没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接着江鹤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并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道：“火已经扑灭了，别担心。”

    这时候距离吉时已经没多久了，好在是及时扑灭了，不然一边救火，一边拜堂成亲这情形也是

    江鹤轩离开没多久，就有人请新娘子去前厅拜堂行礼，喜婆赶紧搀着宋素绮起身，清溪则被留在了这里，好在此时还有碧儿陪着她。

    清溪正是无聊地坐在那里，离开了好一会儿的江子明突然走了进来，只是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奇怪，看起来心神不宁的。

    “你怎么了？”清溪不由开口问道。

    江子明闻言连忙摇头道：“没什么。那什么我带你出去看看吧，你坐在这里不无聊吗？”说着，江子明就过来牵住了清溪的手。

    清溪也的确是有些无聊，既然江子明这样说了，她也没有拒绝，碧儿见状赶紧随后跟上，不过也没跟得太近，妥善地跟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江子明喜欢热闹，自然拉着清溪往人多的地方走，只是此时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江家的少爷牵着一个女孩子，大家似乎都在热切地讨论方才的那一场走水。

    “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会走水？”

    “是有些晦气。”

    “该不会这个新娘子真的是克夫吧？”

第63章 江子明的异常

    ‘克夫’这两个字眼在宾客中间悄声传递着，也让清溪暗暗握起了拳头，他们甚至提起了她死去的父亲。

    人们从来不去想他们的恶意揣测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清溪”江子明担忧地看着身旁的清溪，如果这时候清溪不是被这些人的话气红了双眼的话，肯定会注意到江子明脸上的神色不仅是担忧，还有歉疚。

    “小姐，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待会儿夫人要找不到小姐了。”碧儿适时上前开口。

    正好清溪也不想再呆在这里听那么多人议论她的娘亲了，听碧儿这样一说，便立刻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江子明却犹豫地道：“才刚出来没一会儿就要回去啊？”

    “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就行，你不用陪着我，我想清静一会儿。”

    江子明立刻明白了清溪的意思，当下微微低头敛去了眼中的神色，轻声道：“那好吧。”

    告别了江子明之后，清溪径直往回走，虽然方才江子明带着她七拐八拐才走到这里，但是这路该怎么走，她还是清楚地记着的。

    回到方才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从宋府跟来的几个陪嫁侍女已经被带到松涛苑里候着新娘子了。

    清溪进去之后，径直在桌旁坐下，碧儿则是关上房门之后才走到清溪的身边。

    “小姐，我觉得江少爷有些奇怪。”

    看到碧儿关上房门的举动，再听到她说这话，清溪立刻明白了什么，“怎么奇怪？”虽然她也觉得子明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但她想着人人都有不能为外人道的心事，也就没多探究，但此刻被碧儿特意提出来，显然是有她的用意的。

    “奴婢注意到方才小姐你因为那些人的话生气的时候，江少爷他看小姐的眼神似乎有些歉意，还有其他的什么，奴婢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不对劲，奴婢猜想着，江少爷是不是”

    歉意？清溪回想起江子明进来找自己时，脸上奇怪的神情

    “是不是跟走水的事情有关？”清溪接上碧儿未完的话。

    碧儿微微点头，“奴婢只是莫名有这个猜想。”

    任何猜想都不是凭空而来的，碧儿是宋府里的家养奴婢，察言观色是她从小就擅长的，所以清溪并不觉得她的猜想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如果这件事真的跟江子明有关，那该怎么办？是江子明放的火？

    不，肯定不是他。子明是个不擅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虽然他也曾经一度反对自己娘亲和江世叔的婚事，但是如今他也的确是妥协了，如果他真的不同意，他不会这样平静，肯定会闹起来。

    既然他没有闹，就说明他的确是打从心里接受了这桩婚事，那就更不可能在今天这样的日子做出放火这种事情。

    清溪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暗自思索着：如果走水的事情真的跟江子明有关，而事情又不是他本人做的，那做这件事的一定就是他认识的人，准确来说，是跟他相当亲近的人，不然他不会什么都不说。

    那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从江子明的口中证实这件事究竟是不是跟他有关。

    前面行完大礼之后，宋夫人重新回到清溪所在的房间，见清溪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模样，宋夫人松了一口气，幸好这孩子没乱走，不然听到外面那些议论心里不知道该是何等滋味。素绮也真是倒霉，偏偏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情。

    “清溪，走，我带你去你和你娘以后要住的地方。”这时候新娘子已经被安置在松涛苑的新房中了，也该带清溪过去了。

    清溪乖乖地被宋夫人带走，从这里到松涛苑并不算远，没走一会儿就到了。

    松涛苑之所以如此命名，就是因为里面种了许多松树，最大的那棵很有些年头了，树干有五人合抱之粗，夏季尤其阴凉。

    看到宋夫人进来，立刻有侍女上前引了她们往里面走。

    “这里就是小姐以后要住的地方了。”说着，便是推开房门，引着清溪她们进去。

    这房间里的一切都是江鹤轩向宋司衡问了清溪的喜好之后，亲自布置的。当然，宋司衡怎么可能会懂这些女孩子的东西，只是碍于成亲之前，江鹤轩不能跟宋素绮见面，所以他在中间做个传话的而已。说到底，清溪的这些喜好都是宋素绮告知的。

    宋夫人看了心中也不由感慨，素绮这次真的是嫁了个良人，江鹤轩之所以对清溪这般上心，还不是因为在乎素绮的缘故。

    只见宋夫人矮下身来看着清溪，道：“舅母不能留在这里多陪你了，你自己好好在这里呆着，有什么事就让碧儿去做。今天是你娘亲大喜的日子，你不要过去打扰她，明天一早你娘亲就会来找你的，知道吗？”

    清溪轻轻点头，“知道了。”

    宋夫人冲她笑了笑，“那舅母就先走了。”

    其实宋素绮和清溪离开宋府，宋夫人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自从自己的这个小姑子带着她女儿回到宋家之后，自己就一直很谨慎地对待她们。她每次跟她们母女说话的时候，都要仔细斟酌，说这话会不会伤到了她们的自尊心？她们会不会误会我的意思？

    自己毕竟不是她们真正的亲人，一举一动做的不合适了，就会被人拿捏揣测。尤其，清溪这孩子来了之后，把自己的女儿彻底比下去了，她承认，在这一点上，自己心里的确很不舒服。

    宋夫人不可能真的跟宋素绮和清溪亲近起来，但又不得不假装亲近，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相信宋素绮和清溪也一定感觉得出来。如今她们离开了宋府，对于宋夫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

    宋夫人离开之后，清溪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以后要住的这个房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她喜欢的，这让她的心情愉快了不少。

    只是关于江子明的事情，她还没有搞清楚，这时候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去欣赏这间由江鹤轩亲自布置的房间。

    没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碧儿立刻前去开门，看到来人之后，眸光不由一动，门外站着的正是江家少爷江子明。

第64章 维护

    清溪亦是朝着门口看去，见来人是江子明，心中不由暗道：来得正好。

    碧儿侧身给江子明让开位置，江子明跨过门槛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饿了吧？等会儿饭菜就送来了，我陪你一起吃。”

    清溪含笑点头，“好啊。”

    果真如江子明所言，没一会儿侍女们就把饭菜端了上来，清溪一边吃着，一边去打量江子明。

    江子明被清溪看得不自在，不由停下了筷子，转头去看清溪。对上清溪那双清亮的眼睛，江子明更觉心虚，说话也有些结巴起来，“怎怎么了？”

    清溪定定地盯着江子明的眼睛，开门见山地砸出一句话：“关于走水的事情，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些什么？”

    江子明闻言脑袋里不由‘轰’地一声，神情立刻慌乱起来，无异于在脸上写了‘此事与我有关’六个大字。而这也正是清溪选择跟他开门见山的原因，江子明不擅隐藏情绪，观察他的反应来得更直接。

    而此时清溪已经完全确定走水的事情的确跟江子明有关，所以脸色一下子也变了，一双眼睛依旧定定地看着江子明。

    心虚之下的江子明不由低下头去避开清溪的目光，重新拿起筷子要夹菜，口中则若无其事道：“走水的事情跟我又没关系，我能跟你说什么？”

    “子明，我们是不是朋友？”清溪突然问道。

    “当然。”可是他仍然不敢去看清溪的眼睛。

    “我也一直拿你当朋友，最好的朋友。而现在，我拿你当做亲弟弟，当做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割舍下的亲人。当别人要伤害你的时候，我会坚决地跟你站在一起，但是子明，你对我是这样的吗？”

    “当然！”这一次江子明抬起头来看了清溪的眼睛，语气坚定地回答她。

    “那就告诉我府里走水的真相，那些人是怎么议论这场走水，是怎么议论我娘亲跟我的，你都听到了。现在我来问你，如果你还是不说，那我们以后姐弟还有朋友什么的，就都做不成了。”

    从来没见清溪这么严肃认真地跟自己说话过，江子明心中越发慌乱起来，清溪这般神情，应该不止是说说而已，但

    江子明在心中艰难挣扎了一番之后，终于松开手中的筷子，低声开口道：“柴房的火是我姨母放的。”

    姨母？清溪以前听江子明提起过几次，是他母亲的妹妹，经常来照看他，难怪他明知实情却还闭口不言。

    “你姨母为什么要在柴房放火？”

    江子明摇头，“我也不知道。”其实他能看见这件事也是偶然，本来他正在别人说话，恰好看到姨母经过，就想起这几天自己一直在找却怎么也找不到的弹弓，印象中好像是之前姨母帮自己给收起来了，于是就跟了上去，想要找姨母问问。

    奇怪的是，姨母竟然径直朝着西边的柴房去了，江子明好奇之下也就没有开口唤她，一直跟着她到了柴房，看到她谨慎地望向四周的样子，江子明顿时躲了起来，直觉告诉他姨母接下来要做的可能是不能为人所知的坏事。

    姨母进了柴房，关了门，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一边躲在暗处等着，一边在心中暗自猜测着。

    没多久，姨母就从柴房里出来了，这次她并没有再注意四周，而是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我实在很好奇，所以就进去看了，结果结果你也知道了，里面着火了，之后我就去叫了人去救火。”

    清溪点头，怪不得火能这么快扑灭，原来是因为发现得早。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一直帮你姨母瞒下去吗？”清溪看着江子明问道。

    “她是我姨母，我娘在我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了，是我姨母经常来照顾我，对于我来说，她就像娘亲一样。所以，清溪我不想把她给供出去。”如果放火的人不是自己的姨母的话，那自己也不用这么纠结了，可是姨母为什么要在柴房里放火呢？自己也实在是想不通。

    “可是她做错了事不是吗？这次幸好是发现得早，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如果我们不搞清楚原因，她还可能做下一次，到时候就没这么幸运了。要是她想烧掉的是整个江家，你也打算什么都不说吗？”清溪的脸上难掩怒气，凭什么那个女人做错了事情，要让自己的娘亲来承担？不管她究竟是因为什么在江府里放火，波及到了自己娘亲，自己就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江子明坐在那里，心中还是有些不忍，“这一次就算了，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们再”

    清溪打断江子明的话，“子明，这不是小事，如果不是因为你发现得早，火势大了，有可能会烧死人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就不可能闭口不言。”

    “不会烧死人的，西边的柴房很偏僻，那里平常根本不会有人过去，姨母不是会害死别人的人。”

    “那她为什么要放火？”

    “我我不知道。”

    清溪没有再说话，她已经决定了，这件事无论如何她都要说出来。江子明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清溪，心中也是纠结忐忑，一方面他也觉得姨母做的不对，但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自己的姨母被人指责。

    话说到这里，江子明也无心再吃饭，见清溪已经不再理会自己，江子明便起身离开了。

    清溪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倒是胃口大开，不管子明的姨母究竟为了什么而放这把火，牵连到了自己的娘亲，自己就绝没有帮她隐瞒的道理。

    送走了江子明之后，碧儿上前帮清溪盛汤，一边开口问道：“小姐打算怎么办？”

    “肯定要告诉江世叔啊。”清溪咬了咬筷子，“今天大概是不行了，这件事若是说出来，一时半会儿应该是解决不了，折腾起来的话没的毁了娘亲和江世叔的婚礼，明天一早再说吧。”

    江府里热闹了一天，到了晚上，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碧儿伺候清溪在床上睡下之后，自己也去了外间休息。只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转身离开之后，躺在床上的清溪复又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床幔，是她喜欢的颜色，只是到底是换了一个新的地方，她有些睡不着了

第65章 别相信她

    目光落在雕花木窗上，映出外面一片喜庆的红色，清溪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从此以后自己就要在这里过日子了。从宋家到这里，清溪从来都没有归属感，她知道自己早晚也是要离开江家的。宋府还有这里，都不是她的家。

    长夜漫漫，清溪自己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由自地想了很多东西，最终还是抵不过困意慢慢睡着了

    “清溪~”

    听到这熟悉的轻唤声，清溪拉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好困还不想起。

    “清溪，该起床了，我们要去见祖父和祖母了。”

    祖父和祖母？清溪闻言瞬间清醒过来，自己哪里来的祖父祖母呢？是江子明的祖父祖母。

    清溪乖乖起身，任由宋素绮帮她穿好衣服。

    宋素绮看了看清溪的脸色，有些担忧地开口：“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清溪点了点头，“换个新地方，我睡不着。”

    宋素绮眼底不由浮现出丝丝歉意，前天晚上在宋府里，天还未亮就把清溪给吵醒了，昨天晚上换了新地方，清溪又没睡好，真是折腾着这孩子了。

    “今天晚上你跟娘亲睡吧，这样能好一点。”

    清溪却是摇头道：“没关系的，我也得慢慢适应啊。”要适应的可不止是这张陌生的床。

    这厢宋素绮正在给清溪梳头，门外江鹤轩走了进来，看到她们母女二人时脸上不由露出笑意来，宋素绮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好跟江鹤轩的目光对上，二人相视一笑，温柔缱绻。

    宋素绮有些脸红地移开目光，继续专注地给清溪梳头。江鹤轩含笑走近前来，看着清溪轻声问道：“清溪昨天晚上睡得还好吗？”

    “我在不熟悉的地方总是有些睡不着觉。”清溪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略带撒娇。

    她并没有选择客套地说自己睡得很好。

    “不过没关系，慢慢熟悉之后就会好了。”

    “不然，今天晚上让你娘亲陪你睡好了。”虽然自己跟素绮还是新婚，但，清溪睡不着觉这件事比较重要。

    清溪闻言抬眸看了自己娘亲一眼，笑着看向江鹤轩“江世叔，你跟娘亲真是心有灵犀，方才娘亲也是这样说的。不过没关系，我适应一下就好了。”自己迟早得一个人适应很多东西，娘亲并不能总在自己身边的。

    江鹤轩看向宋素绮，见宋素绮朝他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只见江鹤轩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宋素绮给清溪梳头发，那目光温柔似水。清溪心想，江世叔真的是很喜欢很喜欢自己的娘亲。

    清溪心念一转，这个时候把那件事说出来正合适，于是就见清溪捏了捏衣角，然后抬眸看向江鹤轩，开口道：“昨天府里走水的事情我知道是谁做的。”

    听到她这话，江鹤轩和宋素绮俱是惊讶地看着清溪，宋素绮俯身盯着清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子明告诉我的。”

    江鹤轩不由微微皱眉，子明？既然他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是谁做的？”

    “子明说是他姨母，他亲眼看到的。”

    江鹤轩立刻吩咐下人去唤了江子明过来，宋素绮继续给清溪梳头，但是心思显然有些飘忽，子明的姨母？她是在替她姐姐打抱不平吗？因为她觉得自己抢了她姐姐的位置？

    江子明过来的时候，宋素绮已经为清溪梳好了头发，安静地在江鹤轩的身旁落了座。

    “少爷。”站在门外的侍女给江子明请安。

    片刻之后，江子明就已经走了进来，冲着江鹤轩和宋素绮行了礼。

    其实他已经猜到父亲为什么要叫自己过来了，昨天离开清溪的房间之后，他就一直在等，等清溪什么时候会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没有想到她一直憋到今天早上才说。

    “清溪告诉我说，昨天府里走水的事情，你看到是谁做的了？”

    “是，我看到了，是姨母。”已经到了这时候了，也没必要撒谎了。

    “怎么看到的？”

    江子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又给自己父亲说了一遍，最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父亲能别太责怪姨母吗？她只是在替母亲”江子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宋素绮，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江鹤轩冷笑一声，“替你母亲鸣不平是吗？这话是她跟你说的？”

    江子明连忙摇头，“没有，姨母没有这样说。”

    江鹤轩沉眸看着江子明，“以后别什么都相信你姨母的，她说的话未必都是为了你好。”

    宋素绮略有些惊讶地看着江鹤轩，她从来没有见过鹤轩这样严厉的样子，不由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别吓着孩子。”

    江鹤轩这才缓和了脸色，略带着歉意地看向宋素绮，“抱歉，这件事让你受委屈了。”昨天发生走水的事情之后，流言对素绮很不利。既然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那就别怪自己不顾情面了，这盆脏水绝对不能泼到素绮的身上。

    宋素绮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江鹤轩把目光转回到江子明的身上，“从今以后，你就把清溪的母亲当做你的母亲，听从她的教导知道吗？”

    江子明看了一眼宋素绮微微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并不排斥这个女人，因为她是清溪的母亲。

    宋素绮含笑朝着江子明招了招手，江子明乖乖走上前去。一双轻柔地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宋素绮看着江子明的眼睛，柔声道：“你对我也不算陌生了，以前你去找清溪玩的时候，我们也见过很多次。你不必把我当做亲生母亲来对待，也不必勉强自己亲近我，我们怎么自在怎么来好吗？”

    说着，她又是看了一眼清溪，才继续道：“我跟你父亲已经商量过了，虽然我们两个已经成亲，但你们也不必改口。你就唤我宋姨，而清溪”宋素绮转头看向清溪，“你就唤子明的父亲作‘江叔’好吗？”‘江世叔’这三个字有些太见外了，‘江叔’听起来相对亲近一些。

    关于称呼的问题，她和江鹤轩已经仔细商量过了，清溪和子明都不是懵懂的小孩子了，他们对父亲、母亲的认知已经很清楚。尤其是清溪，她对自己的父亲感情有多深，宋素绮是一清二楚的，对清溪来说改口称呼江鹤轩为‘父亲’绝对是一种勉强。

    江鹤轩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赞同两个孩子不必改口。

第66章 怨恨

    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江鹤轩也没有再耽搁，带着宋素绮、清溪还有江子明一起去给自己的父母请安。

    刚走进苑门就听到里面有谈笑的声音，江鹤轩低声询问门外候着的婢女，“里面有客人吗？”

    “回老爷的话，是孟小姐在里面。”孟小姐也算不上是客人了。

    江鹤轩闻言脸色立刻一沉，转头撞上宋素绮探究的目光，才略缓了神色，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们进去吧。”

    宋素绮点了点头，随着江鹤轩一起走了进去。清溪跟在他们二人的身后，心里难免有些紧张，但是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她不想让自己露了怯。

    刚走进去，就听到有人道：“新娘子来啦。”是女子的声音，轻快含笑。

    清溪抬眸看去，只见上首坐着两位老者，很显然他们就是子明的祖父和祖母，而在这两位老者的身旁则坐着一个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此时正含笑看着他们。

    清溪正在心中暗自猜测着这女子的身份，江鹤轩已然开了口：“孟小姐难道不知道今天是我们江家新妇进门后的头一日吗？这样重要的日子，不知道孟小姐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今天上门来打扰。”江鹤轩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脸色也有些难看，让原本一脸笑意的女子顿时僵住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江鹤轩。

    “鹤轩，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歆瑶也算不得是外人，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恭贺你们新婚。”江老夫人开口维护那女子。

    可江鹤轩的语气越发冷了几分，“恭贺我们新婚？昨日就已经恭贺过了，今日又何必再来一趟？孟小姐的确是子明的姨母不错，但是这个身份还远没有亲近到可以在这个时间上门吧？孟小姐当真如此不懂规矩吗？”谁人不知新妇第二天一早是要给公婆敬茶的，她偏偏赶着这时候上门是什么意思？

    “鹤轩！”江老爷子呵斥一声，觉得自己儿子说这话委实太过分了些。虽然他也觉得孟歆瑶的确不该在这个时候上门，但是鹤轩的反应也太过激了，何必让大家都下不来台呢？

    江鹤轩听到这声呵斥反而勾起嘴角笑了笑，“既然孟小姐来都来了，那就在这里把事情解释一下吧，也省得我再往孟府跑一趟了。”

    “你说什么呢？”老爷子皱眉看着自己儿子，鹤轩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平时他虽然也一直冷淡着歆瑶，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态度。

    “父亲不必着急，您很快就明白了。”说罢，江鹤轩看向在一旁候着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把刘管家找来。”

    侍女应声而去，江老爷子和坐在他身旁的老夫人都是不解地看着江鹤轩，“你到底要做什么？”今天的鹤轩太反常了。

    “父亲母亲不必着急，等刘管家过来之后，儿子自会言明。”

    不多时之后，管家便是急急赶来，他也是一头的雾水，不知道老爷叫自己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刘管家，昨日府里走水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吧？”

    刘管家懵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记得。”谁会不记得呢？在婚礼的当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你再说一下具体的经过。”

    经过？这不是大家都知道了吗？老爷为什么还要这么郑重其事地让自己再重复一遍。不过既然老爷已经开口，不管他是怎么想的，自己都要照做，于是刘管家又把昨天是如何发现的走水，以及如何救的火又都重复了一遍。

    刘管家讲述的时候，江鹤轩特意去看了一眼孟歆瑶，只见她眼中神色不定，果然是做贼心虚。

    “所以，你确定最开始发现柴房走水的人是子明是吗？”待刘管家说完之后，江鹤轩开口问他。

    “是。”管家肯定地点头。

    这时江鹤轩低头看向自己的儿子，“子明，你告诉祖父祖母，你究竟是如何发现的柴房走水的事情。”

    江子明看了看坐在上头的祖父祖母，又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自己的姨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江鹤轩把自己的手放在江子明的肩膀上，沉声道：“你看到了什么都照实说出来，不要顾及别的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子明看到什么？”江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自己孙子的身上。

    “子明看到了在柴房放火的人。”江鹤轩应道。

    “是谁？”江老爷子诧异地看向江子明，“子明，你既然知道是谁放的火，昨天为什么不说呢？”

    “因为这个人是跟他很亲近的人。”江鹤轩道。

    “是谁？”江老爷子盯着江鹤轩追问，自己的儿子显然已经知道放火的人是谁了。

    然而江鹤轩并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江子明，江子明则不由地抬眸看向坐在那里的自己的姨母，此时那女子的脸色已然苍白了几分。

    顺着江子明的目光看去，江老爷子也是变了脸色，难道在柴房放火的人是歆瑶？

    孟歆瑶见情势这般，暗自咬了咬牙，然后开口道：“不必为难子明了，我承认，那把火是我放的。”接着，只见她起身跪在了将老爷子和江夫人的面前，垂首哀声道：“伯父伯母，昨日柴房的那把火的确是我放的，但我绝对没有要伤人的意思，正因为知道那里鲜有人去，所以我才选择在那里放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只是想到了我的姐姐我可怜的姐姐”

    说到此处，孟歆瑶竟是动情地落了泪，“我姐姐当年也是明媒正娶进到江家的，可是姐夫他可曾给过姐姐半点柔情？就连成亲当天也是阴沉着一张脸。我当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姐夫不肯对姐姐好一点，如今我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宋素绮，眼神是那般怨毒。

    “如果当年姐夫能对姐姐好一点，我姐姐她也不至于会郁郁而终。既然你们两个彼此相爱，当初又何必再拉扯上我的姐姐，平白害了她一条性命？要我心平气和地看着你们成亲，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孟歆瑶的语气十分愤慨。

    “这就是你放火的理由？”江鹤轩冷笑一声，“那你这个人还真可怕，既然不愿意看到我跟素绮成亲，又何必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昨天才刚在江府里放了火，今天就能跟没事人一样，笑得心无芥蒂地陪在我父母身边说话，方才还说什么是来恭贺我们新婚的？你明明如此怨恨，又何来恭贺一说？谎话说得如此炉火纯青，你这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本领可真让人胆寒。”

第67章 她喜欢你？

    江鹤轩说完这一番话，孟歆瑶几乎要把自己的下唇咬出血来，自她出生以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难堪的时候。

    “昨天我是一时冲动，今天之所以过来这里，也是因为愧疚的缘故。”

    江鹤轩仍是冷冷地看着她，“你自己不觉得你这话说得很矛盾吗？勉强解释还是不必了，我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在江家看到你。”

    孟歆瑶心中一震，他这话的意思是以后都不许自己再来江家了？

    见孟歆瑶只是跪在那里低头不语，江老爷子和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孟歆瑶淡淡开口道：“歆瑶，你先回去吧。”

    这样简单又意味不明的一句话让孟歆瑶心中越发忐忑起来，伯父是什么意思？是同意姐夫的话，从此不再让自己踏入江家，还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打算就这么把放火的事情给揭过去？

    主人既然已经这么发话了，孟歆瑶自然不好多留，低声告辞之后，便匆匆离开了。

    孟歆瑶离开之后，老夫人冲着宋素绮笑了笑，“不高兴的事情暂且不提了，如今你们新婚之喜，别被这件事给搅了。”说罢，便示意一旁的侍女把准备好的茶水端上来。

    但江鹤轩并没有就此把这件事揭过去的意思，只见他拱手对座上自己的父母道：“还请父亲母亲能把这件事交给儿子来处置。”

    两位老者闻言立刻明白，自己儿子这话的意思是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处置，都不许他们两个插手了。

    江老爷子沉思了片刻之后，十分严肃地对江鹤轩道：“孟家跟我们江家的关系毕竟不浅，别太伤了他们的颜面。”

    “儿子会仔细斟酌的。”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罢了，如今整个江家都是鹤轩在主事，而且这件事本来也就是因他而起，随他怎么处置吧。只是他难免有些难过，一直以来他还挺喜欢歆瑶这孩子的，没想到她竟然做出这等事情。

    因为得知了昨日走水事情的真相，老爷子和老夫人心中对宋素绮难免有些愧疚，所以对她的态度也愈发亲和了几分。说实在的，宋素绮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人品性情如何，他们心里都有数，只是对她曾经不顾家人反对跟那个男人远走高飞这一点让他们心有芥蒂，那无异于私奔了，对他们这样的世家而言，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宋素绮给他们二老奉了茶，老夫人给了宋素绮几样首饰，这仪式便算是结束了。

    这时候江鹤轩把清溪牵到自己父母的跟前，对清溪道：“给祖父祖母行礼吧。”

    “清溪见过祖父祖母。”

    “好孩子，快起来。”老夫人亲自上前扶起清溪，笑容慈祥，径直把她抱入自己的怀中，把事先准备好的几样见面礼给了清溪。

    不管其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场面倒还显得其乐融融。

    大家一起吃了早饭，江鹤轩才带着宋素绮他们离开。

    侍女伺候着老爷子和老夫人起身回内室，江老爷子不由喃喃道：“我们真的是老了，很多事情都看不清了。”

    老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歆瑶，歆瑶这孩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这厢江鹤轩带着宋素绮他们回到了松涛苑，江子明和清溪在院子里玩儿，江鹤轩和宋素绮则一起进了卧房。

    宋素绮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一起玩耍的清溪和江子明，不由开口道：“我觉得还是让子明跟我们一起住比较好，他自己单独住一个院子会不会好像他自己一个人被排斥在外一样。”

    江鹤轩也是顺着宋素绮的目光看去，“我之前已经问过子明好几次了，他都说不愿意搬来这里住。他一个人住习惯了，跟我们住在一起反而拘束。不过，我会再问问他的。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也没办法。”

    宋素绮微微点了点头，也许男孩子的想法跟女孩子的确不一样吧。其实她自己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子明这孩子相处好。

    江鹤轩上前握住宋素绮的手，语带歉意道：“孟歆瑶放火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宋素绮却是兴味地盯着江鹤轩看了片刻，直看得江鹤轩心中不由发虚，才见宋素绮嘴角缓缓浮起一笑，开口道：“那个孟歆瑶喜欢你，对吧？”

    江鹤轩有些尴尬，却立刻解释道：“我对她从来没有那种心思的。”天知道，打从自己懂得‘情’字以来，唯一喜欢的就只有素绮一个人，虽然这样说对子明的母亲很不公平，但事实的确是这样，这也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不用紧张，我知道。”宋素绮柔声道。

    “你怎么看出来的？”方才孟歆瑶口口声声都是在为自己的姐姐打抱不平，一句都没提她自己，而且素绮只见了孟歆瑶这一面，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别小瞧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在这方面。我倒是很好奇，你是什么知道她喜欢你的？”宋素绮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

    “我也忘记是什么时候了”江鹤轩打量了一下宋素绮的神色，见她没有生气才继续道：“你也知道，子明他母亲去世得早，我又不懂得如何照顾孩子，子明是在他祖父母身边长大的。那个时候，孟歆瑶经常来府里帮着照顾子明，一开始我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是子明的姨母，心疼那孩子打小没了母亲，来照顾照顾他也是情理之中。直到后来，我才发觉有些不对那个时候我也跟父母说过不要再让孟歆瑶频繁地来江府了，但是”

    “但是伯父伯母很喜欢孟歆瑶，没有同意对吧？”

    江鹤轩点头，“的确是，孟歆瑶很懂得如何哄我父母开心，而且她对子明也是真的很好。我提过几次之后，父母都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再加上那时候我刚接手家里的生意，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什么机会跟孟歆瑶碰面，所以也就任由她去了。”

    “这些年，我之所以没有再理会孟歆瑶，任由她出入江府，其实主要是为了子明，你也看到了子明对孟歆瑶很依赖、很信任，而我跟子明的关系本来就不怎么好，所以”

    “我明白。”宋素绮握住江鹤轩的手，“从今以后，我会努力让子明把这种依赖和信任转移到我们两个的身上，但是我得跟你商量一下你对子明的态度，你不觉得你对他太严厉了吗？他很怕你。”

第68章 流言

    江鹤轩无奈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

    宋素绮轻笑，“你们父子两个都很别扭。”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一侍女前来禀报说刘管家到了，江鹤轩便转头对宋素绮道：“我出去跟管家说几句话。”

    宋素绮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不过她心里猜测着他叫管家过来应该是要说孟歆瑶的事情。

    江鹤轩径直走出了房间，刘管家已经候在门口，江鹤轩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玩耍的清溪和江子明，开口对刘管家道：“你跟我来。”

    江鹤轩带着刘管家走远了一些距离，才开口道：“方才在老爷子和老夫人那里说的话，你也都听到了，事情的真相你也已经很清楚了吧？”

    刘管家连忙低头应是。

    “在府里找几个平时喜欢嚼舌的下人，把这件事传出去。”

    刘管家顿时讶然地看着江鹤轩，“老爷的意思是”孟小姐可是小少爷的亲姨母啊，而且老爷子和老夫人也一直很喜欢孟小姐，老爷这样做真的好吗？

    “传得越广越好，明白吗？”只有这样才能压下素绮‘克夫’的传言。

    “是，明白了。”刘管家暗自在心中感叹，这样一来的话，孟小姐如何还能在京城立足？消息传开之后，只怕是连家门都不能出了。

    老爷对孟小姐委实太狠心了些，这孟小姐对老爷是何种心思，他是看得一清二楚，孟小姐蹉跎至今仍不嫁人，不就是为了老爷吗？奈何老爷一直不为所动，如今却娶了已经嫁过人的宋家小姐，孟小姐心里的委屈和气愤可想而知，难怪会在婚礼当日放火。

    不过话说回来，孟小姐的委屈气愤是一回事，说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诚如老爷之前说的那样，孟小姐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行为的确有些让人胆寒。

    自己认识孟小姐也这么多年了，其间她经常出入江府，自己自认对她算是熟悉，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仅在府里放了火，之后还若无其事，今天一早甚至笑着上门来，如果不是小少爷恰好看到了，谁会想到放火的人就是她？平素的她看起来是多么温婉良善，完全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刘管家在心中暗自摇头，看来这么多年来，自己始终都没有真正认识过孟小姐啊，不知是自己眼拙，还是她隐藏得太深。

    江鹤轩继续道：“还有，吩咐下去，以后但凡孟小姐上门，一律拦在门外。”

    “是。”

    刘管家在江家做事多年，能力自是不用说，消息很快就被传了出去，消息一经传出，有关宋素绮‘克夫’的传言自然立刻消弭而去。毕竟那场大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如此一来，跟‘克夫’就扯不上什么关系了。

    江鹤轩和宋素绮的婚礼结束之后，清溪和江子明也要继续去书院上学了，江子明虽然不愿意跟清溪他们一起住在松涛苑，但是早饭还是跟清溪他们一起吃的。

    对于江鹤轩来说，这感觉也很新奇，之前子明都是在自己房里吃早饭，他们父子两个难得有这样坐在一起吃早饭的机会。

    吃罢早饭之后，清溪便和江子明一起走出江府，准备出发去书院。

    对于清溪来说，多少还是有些不习惯，以前都是跟云深表哥还有宋云柔一起坐马车去书院，现在却换成了江子明

    而江子明则显得有些兴奋，他喜欢跟清溪一起上学。

    两人刚刚走近江府的大门，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这声音对于江子明来说是十分熟悉的。

    “是姨母。”江子明说完，便快步跑了出去。

    站在江府大门外的果然就是孟歆瑶，江子明三两步跑到她的面前，“姨母，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孟歆瑶扶着江子明的肩膀，柔声道：“子明，你能带姨母进去吗？姨母有话要跟你祖父祖母说。”

    江子明闻言奇怪地看向旁边站着的两个守卫，语气责备道：“你们怎么不让姨母进去？”

    “回少爷的话，这是老爷吩咐的。”

    江子明听到这是自己父亲的吩咐，当下有些犹豫起来，他的确是有些害怕自己的父亲。

    “子明，姨母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祖父祖母说，你先带我进去行不行？”孟歆瑶祈求地看着江子明，让江子明实在无法拒绝，她可是照顾自己长大的姨母啊，自己怎么能让她被拦在门外。

    就在江子明准备带孟歆瑶进去的时候，清溪缓缓走上前来，开口道：“现在江叔正在气头上，何必在这个时候去触怒他？不如等他气消了再说吧，那时候有什么话都好说了。”

    江子明听了清溪这话，顿觉很有道理，是啊，父亲现在正在气头上，见到姨母肯定更生气。等过几天，父亲的气消了再说也不迟。于是转头对孟歆瑶道：“姨母，清溪说得有道理，您还是过几天再来吧。”

    孟歆瑶暗瞪了清溪一眼，这女孩子倒是有本事，子明才认识了她多久，就这般听她的话。当初自己故意跟子明说这桩婚事成了之后，他跟这女孩儿就会成为姐弟，以后就不能成亲了，子明就立刻反对了这桩婚事。而没想到之后子明在见过她一面之后，又改变了态度，同意他父亲和宋素绮的婚事了，可见他有多听着这女孩儿的话了。

    “姨母真的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说，子明你先带姨母进去。”不能再让流言继续传下去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毁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江家的人站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谣言，事情才可以平息。

    所以自己才会一早守在江府门口等着子明，想要让他带自己进去。

    清溪看了一眼孟歆瑶，然后对江子明道：“我先上马车了，再不走就迟了，要被先生打手心的。”

    说完，她便径自往马车走去，江子明连忙对她道：“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来。”

    说完之后，便拉着孟歆瑶的手，准备带她进去，可是仍旧被门口的守卫拦住，“少爷，请别为难属下，老爷反复吩咐过，不能让孟小姐进去，否则我们就要丢了饭碗。”

    江子明试着硬闯，但是试了几次都不行，心中也是着急，再不出发去书院的话，就真的要迟到了，自己被打手心倒是没关系，可是不能连累了清溪。

    他终于转身看向孟歆瑶，“姨母还是再等几日吧，我会跟父亲求情的。那个我去书院要迟了，先走了啊。”

第69章 不想为敌

    见着江子明上到马车里来，清溪没有再给孟歆瑶继续纠缠的机会，立刻开口吩咐马车夫启程，孟歆瑶只能怔怔地看着马车驶远

    马车里，清溪转头看向江子明，“你这个时候若是帮着你姨母，只会让江叔更生气，适得其反你懂吗？”

    江子明坐在那里，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并没有回应清溪的话。

    清溪见状略缓了语气道：“等过了这一阵儿，江叔的气消了，自然什么都好说，你又何必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这几天我们都先不提这件事了好吗？”

    江子明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就算方才自己带着姨母硬闯了进去，见到了祖父祖母，事情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好转。

    片刻之后，江子明抬起头来对清溪道：“抱歉，因为我姨母，宋姨她才会被人那样议论。”

    “跟你又没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

    清溪摇了摇头，咽下了后面的话，“没什么。”

    她本来是想说‘不过你姨母的人品真的不怎么样’，但是又想到那个女人是江子明的亲姨母，而且从小对他照顾有加，他对那个女人的感情定然很深，就算自己这样说了，江子明肯定也不会认同，说不定还会惹来一番争吵。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要说出口呢？

    到了书院，清溪和江子明刚走进学堂里准备坐下，旁边就传来尤蕊儿带着讽刺意味的声音，“姐弟一起来上学的感觉肯定很不错吧？”

    清溪看白痴一般地看着尤蕊儿，“你最近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太无聊了，需要我给你增添点乐趣吗？”

    尤蕊儿闻言，脸色顿时一变，瞪了清溪一眼之后，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不再吭声了。

    清溪不屑地看着尤蕊儿摇了摇头，正要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好跟宋云柔的目光对上，宋云柔见清溪看过来，连忙移开了目光。

    清溪收回目光，低头把自己的书匣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在桌上摆好，她想，自己离开了宋府，宋云柔应该是最开心的那一个吧？

    有了尤蕊儿的前车之鉴，书院里的这些孩子也没人敢拿清溪和江子明的关系打趣，没人知道，清溪因此而大大松了一口气，在她的内心里其实很怕别人议论这件事。

    下午的休息时间，清溪并没有去潮平斋，而是留在了学堂里。尤妍茹去了一趟茅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溪的身旁坐着一个女孩儿，两人靠在一起，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准确地说是清溪一直在说，而那女孩儿一直在认真地听着。

    “在做什么？”尤妍茹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清溪和那女孩儿闻言都是抬眸看向她，然后那女孩儿站起身来对清溪道：“清溪，谢谢你，你跟我说的我都明白了，以后我有不懂的还能来问你吗？”

    “当然。”清溪含笑点了点头。

    女孩儿也冲她笑了笑，随即拿起桌上的那本书转身离开了。

    尤妍茹心想，她这么急着走，是因为自己吧？她们都认为自己脏，一看见自己就会避开，好像怕沾染上自己身上的什么脏东西一样。

    这么想着的时候，尤妍茹已经在清溪的身边坐了下来，“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她有一本棋谱看不太懂，所以问了一下我。”

    “你就教她了？清溪，你忘了吗？之前她也跟着尤蕊儿一起孤立过你啊。”

    清溪闻言笑了笑，“我们这些人中，除了你和子明没有孤立过我，他们都跟尤蕊儿站在一起过，难道我要跟他们都为敌吗？这样太累了。更何况，当初跟尤蕊儿站在一起的人也未必都是真心的，情势所逼而已。”尤蕊儿是尤家的嫡女，而这书院就是四大世家在支撑的，书院里的所有花费都是由宋、尤、章、江四家在出，那些庶出的、旁支的怎么敢得罪尤蕊儿？

    尤妍茹摇了摇头，“要换了是我，我肯定不能做到像你这样，好像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清溪闻言轻叹一口气，趴在了桌上，喃喃道：“我不想与所有人为敌，我只想过得舒心一点。”

    尤妍茹坐在清溪的身旁没有说话。

    这时候，有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门口，尤妍茹抬眸看去，正要开口，那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声音中带着急切和担忧，“清溪怎么了？生病了吗？”

    说话间，来人已经走到了清溪的身边，清溪抬起头来看向来人，“我没生病，你怎么来了？”今天还不到他来书院的日子啊。

    程沐予把手放在清溪的额头上试了试，“没生病的话，你趴在这里做什么？”

    他本来是在潮平斋等着清溪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她来，于是就过来这里找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清溪在这里恹恹地趴着，好像生病了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累了，趴一会儿。”

    确定清溪没有生病之后，程沐予看了旁边的尤妍茹一眼，然后拉起清溪的手，又对尤妍茹道：“我跟清溪有话要说，先走了。”

    “呃哦。”尤妍茹愣愣地看着程沐予就这么把清溪给拉走了。

    进到潮平斋里，程沐予才放开清溪的手，“在江家住得还习惯吗？”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还可以吧。”

    “跟我还说这些虚话吗？”

    清溪闻言笑了笑，倒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确实有些不太习惯，不过过一阵子也就好了，当初我跟娘亲去到宋府的时候，也有好一阵子不习惯，后来不也挺好的吗？”

    说话间，清溪已经在藤椅上坐下。

    “江子明没有欺负你吧？”

    清溪不由失笑，“子明怎么可能欺负我？”

    想着也是不太可能，不过做朋友跟做姐弟还是有很大不同的，要是江子明觉得清溪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难免会对清溪生出怨恨。

    “没有就好。”

    “对了，再过一阵子不就是你的生辰了吗？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清溪闻言歪头看着程沐予，含笑打趣，“这话听起来好耳熟啊，之前你生辰的时候，我也问过你想要什么吧？你当初是怎么说的来着？”

第70章 生辰宴

    程沐予亦是勾起笑容，伸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道：“还拿这个打趣我？当时你可是把我的生辰都给忘了。”

    清溪正待要开口，书斋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你们两个都在啊。”阮怀彦手里拿着一本书走了进来。

    “在说什么？”阮怀彦一边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上，一边开口问道。

    “在说清溪生辰的事情。”程沐予应道。

    阮怀彦闻言回身看向清溪，“对啊，清溪的生辰要到了，想要什么生辰贺礼？师兄送你。”说完又笑着补充道：“别狮子大开口就行。”

    清溪波光粼粼的一双眼睛看着阮怀彦，笑得一脸清甜，“师兄送什么我都喜欢。”

    程沐予顿时郁卒地看着清溪，方才对自己她可不是这样说的。

    阮怀彦笑了笑，“果然还是小师妹嘴甜。”说完，他又是看向程沐予，“不打扰你们两个说话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本来就只是来还书的。

    “嗯，师兄慢走。”清溪冲着阮怀彦摆了摆手。

    看着阮怀彦走出书斋，程沐予伸手在清溪的眼前晃了晃，“还看呢？人都已经走远了。”

    清溪瞥了程沐予一眼，兀自往后靠在藤椅上，没有理会他。

    程沐予则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幽然开口道：“说起阮师兄，这书院里喜欢他的女子可不少。”

    清溪一听这话，立刻转头看向程沐予，“真的？”

    “当然是真的，每年七夕的时候，阮师兄都会收到很多女子送的荷包，我还曾经见过有位小姐写了情诗送给阮师兄。”

    此时已经走出很远的阮怀彦不由打了个喷嚏

    清溪和宋云柔出生的日子相差不过二十多天，在清溪的生辰到来之前，宋云柔的生辰已然先到了。

    宋云柔生辰的这天，清溪和江子明下学之后并没有回江府，而是跟着宋家的马车去了宋府，在那里宋素绮和江鹤轩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有娘亲和江叔在，宋云柔的生辰贺礼自然用不着自己操心，再说自己跟宋云柔的关系也没有亲近到要单独送她一份礼物的地步。

    今天的宋云柔很开心，清溪看在眼里，心中暗想，自己离开宋家之后，云柔表姐果然开心了很多。

    一家人一起吃罢晚饭，宋老爷子和宋司衡陪着江鹤轩在外厅里说话，老夫人则把宋素绮和清溪叫去了内室之中。

    “清溪，在江家过得还习惯吗？”老夫人握着清溪的手问道。

    清溪点了点头，“嗯，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那就好。”

    老夫人说罢，又是看向自己的女儿，“那个孟家小姐没有再去烦你吧？”流言传得那么盛，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宋司衡当天就把江鹤轩给叫到了宋家，把事情问了个一清二楚，江鹤轩再三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他们才没有插手。

    “母亲您放心，那位孟小姐如今已经进不了江府的大门了。”

    老夫人放心地点了点头，“鹤轩是个办事利落的。”

    宋家二老担心的就是宋素绮和清溪在江家过得不舒心，担心江家的老爷子和老夫人冷待自己女儿和外孙女，不过好在鹤轩这孩子是个情深的，对素绮和清溪肯定不会差，他们才略感安慰。

    老夫人拉着宋素绮聊了许久，眼看着天色已经晚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她们母女离开。

    坐在回江府的马车上，江鹤轩握着宋素绮的手道：“再过不久就是清溪的生辰了，我想在府里摆几桌，把族里的人都请来。”

    宋素绮顿时摇头，“不必如此，小孩子的生辰要那么隆重做什么？家里人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这事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其实是想借着清溪生辰这个由头，让族里的人熟悉一下清溪。”这是一种宣告，宣告清溪已经是自己的女儿，是江家的人，受到江家的重视，而不是一个遭人嫌的拖油瓶，这样让别人也不敢轻视了清溪。

    宋素绮在知道江鹤轩的用意之后，也有些犹豫了，最起码没有再坚决地反对。

    但是当江鹤轩把这个想法跟自己的父母说出来的时候，便遭到了强烈的反对。

    “我不同意！她不过还是一个孩子而已，过个生辰有必要弄这么大的场面吗？子明是我们江家的骨肉，也从来没有这样过过生辰，你这样做会让子明心里多难受。”

    江鹤轩早已猜到自己的母亲会这样说，立刻开口应道：“这件事我已经跟子明说过了，他很乐意。”

    江老夫人顿时语塞，子明也不知是怎么了，偏偏喜欢那孩子喜欢得紧，一起去书院上学也就罢了，回到府里来，也整天黏着她。子明这孩子就是傻，就看不到自己的父亲越来越偏心了吗？

    这时候一旁的江老爷子也开了口，“我也不赞同，小孩子不能这样娇惯，过一个生辰就弄这么隆重，还是平淡一点好。”

    “我这么做主要也不是为了给清溪过生辰，只是想让亲朋好友认识她一下，毕竟她如今也是我们江家人了。”

    “她在我们江家又不是住一天两天就走了，要认识她，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要特意办一场什么生辰宴？”江老夫人不赞同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鹤轩，你爱屋及乌，我可以理解。但也别太过了行吗？你别忘了子明才是你的亲生儿子，我真怕你将来渐渐忘记了这一点，把什么都给了那孩子”

    江鹤轩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无奈道：“我能给清溪什么？不过是她将来嫁人，我给她准备一份嫁妆而已。”

    “你现在怎么说都行，希望以后你能别忘了你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在江鹤轩的坚持下，终究还是在江家办了清溪的这场生辰宴。

    江子明并没有因此觉得不公平，父亲和宋姨已经把原因跟自己说了，父亲的用意自己可以理解。

    反倒是清溪并不怎么高兴，来的这些宾客她大都不认识，还好旁边还有子明和云深表哥陪着自己。

    “清溪过来。”江鹤轩朝着清溪招了招手。

    清溪缓步走了过去，江鹤轩向她介绍了面前站着的这位老者，他是江家族中的长辈。虽然这位老者是族中长辈，但他并非是江家嫡出一脉，也不敢在这里摆什么长辈的架子，所以对清溪很是客气。

    他们正在这里说这话，只见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过来，对江鹤轩禀报道：“老爷，梁王府的沐世子来了。”

第71章 愿望是嫁人

    沐世子毕竟是正经的皇室子孙，身份地位摆在那里，纵然他还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场的众人也得恭恭敬敬地上前去迎候。

    来京将近一年，清溪已经彻底领悟身份地位意味着什么，回想自己初来京城时，还曾经因为书院里的先生给程沐予行礼而愤懑不平过，现在看来倒是自己天真无知了。

    在这俯身给自己行礼的众人当中，程沐予一眼就看到了清溪，他径直走到正在出神的清溪面前，抬手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又在想什么呢？”

    清溪回过神来，瞪着他道：“你这老喜欢敲人脑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其他人见状心中不由暗惊，这女孩儿对沐世子的态度也太随便了吧？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程沐予不仅没有生气，还安抚似地揉了揉清溪脑袋上自己方才敲过的地方，嘴角噙着笑意道：“一时半刻怕是改不了了。”

    这时一旁的江鹤轩开口对程沐予道：“世子里面请。”

    程沐予亦是含笑看向江鹤轩，“打扰了。”说罢，便是拉起清溪的手往里面去。

    江鹤轩看着程沐予拉着清溪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地，竟是突然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和素绮，他心中猛地一震，立时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宋素绮。

    宋素绮被江鹤轩这个样子吓到，“怎么了？”

    “你有没有觉得？”

    “什么？”

    江鹤轩却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到底是什么？你方才分明有话要跟我说的。”宋素绮的好奇心被挑起，哪那么容易放弃。

    “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觉得沐世子对清溪好像不止是师兄妹那么简单。”

    宋素绮闻言面上神情一滞，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道：“应该不会吧，他们现在都还是孩子而已。”

    “沐世子今年有十二岁了吧？我当初发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你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他这个年纪。”

    这夫妻两个彼此对视着愣怔的时候，一旁的管家见他们二人良久不动，不由上前低声提醒道：“老爷、夫人，是不是该开宴了？”

    江鹤轩连忙回过神来，意识到旁边还有这么多宾客，当下也就放下这件事暂且不议，继续招呼宾客去了。

    但此时程沐予已经拉着清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两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宋云柔走到宋云深的身旁，目光扫过在场的这许多的宾客，语带凉意道：“哥哥的担心果然还是多余了，有这么多人护着她，她哪里会受委屈？不过是过一个生辰而已，就弄出这么大的排场，偏偏祖父祖母还整天担心她在江家会被欺负。”

    宋云柔的语气难免有些愤愤不平，她与清溪的生辰不过相差二十多天而已，但受到的待遇却是如此不同。

    只见宋云深把手放在自己妹妹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云柔，你就是你，不要处处去跟清溪比较，你仔细想想，你拥有的一切比之前少了吗？可你却没有之前那么快乐了。清溪没有夺走你的任何东西，父亲母亲、祖父祖母、还有我，我们都跟以前一样在乎你，并没有因为清溪的出现而少半分，只是多付出了一份给清溪，但是这并不影响你，而你却打从心里认为是清溪分走了你的一切，对吗？”

    宋云深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宋云柔的心头，愤怒、难堪、懊恼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她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

    “云柔，只跟自己比较，你会过得比较开心一些。”

    说完这话，宋云深便转身走开了，类似这样的话别人说再多都没有用，只有云柔自己想通才可以。

    江府后院的杏树下，清溪和程沐予两人在石桌旁落座，远离了前院的热闹，这里像是另外一个天地。偶尔有经过的下人，见沐世子坐在那里，也不敢上前去打扰。

    “你怎么会来？之前都没有告诉我。”

    程沐予笑笑，“想给你个惊喜。”

    只见清溪朝着程沐予伸出手来，“给我礼物呢？”

    “交给江府的管家了。”

    “是什么？”清溪好奇地问道。

    “到时候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清溪白了他一眼，“故意卖关子。”

    “开心吗？”

    “什么？”

    “过生辰。”

    清溪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还可以吧。”

    “那就是不怎么开心。”

    清溪不置可否。

    程沐予顿了一下，开口问道：“清溪，你的愿望是什么？”

    清溪闻言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嫁人。”

    “咳什么？”程沐予怎么都没有想到清溪给的答案会是这个。

    “很没出息吧？可我就是想快点长大，快点嫁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这样。”

    当然是有理由的，可是这个理由她不会跟任何人说。

    见程沐予探究地盯着自己看，清溪笑着转开话锋，“多谢你今天能来。”他是今天为数不多的，真正为了给自己过生辰才来的客人。

    程沐予看着清溪眼底笑意下隐藏的东西，不由有些心疼，他想，这个女孩儿并不如她表面表现出来的那样快乐。

    江子明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程沐予认真盯着清溪看的画面，而清溪正在跟程沐予说着什么，脸上很有几分神采，这一刻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总觉得自己一旦走过去就会打扰了什么一般。

    片刻之后，江子明故意放重了脚步声，“找了你们半天，原来在这里啊，要开宴了，赶紧过去前厅吧。”

    既然沐世子来了，那肯定是要坐主桌的，而且他是为了清溪而来，自然是跟清溪相邻而坐，旁边坐的则是江家和宋家的其他人。

    程沐予是个善于表现亲和的人，一开始其他人都还有些拘谨，之后见程沐予没有丝毫架子，也都放松了下来，没有刻意去招呼程沐予。

    席间，程沐予一直在跟清溪二人低声说话，虽然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姿态亲昵，众人心中也不由暗生了其他想法。

    那章家夫人的外甥也是沐世子的师兄，可从来没见他们二人怎么亲近过

第72章 游学

    难不成这女孩儿将来会成为世子妃？可是转念一想，这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变数呢？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

    生辰宴热热闹闹地结束，送了所有宾客离开之后，宋素绮含笑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好了，现在可以去看你收到的贺礼了。”

    所有的贺礼都已经被下人们给送到了松涛苑里，今天来的客人那么多，礼物自然也是不少，堆在那里很有些壮观。

    “夫人，这是礼单。”管家把手中的礼单恭敬地递给宋素绮。

    宋素绮扫了一眼，奇怪地道：“怎么世子送的东西没在礼单上？”

    “世子并未言明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小的们也不敢擅自打开。”

    宋素绮闻言更是好奇了，这沐世子究竟送了什么东西给清溪，这么神神秘秘的。

    清溪亦是按捺不住开口问管家道：“沐世子送的是哪一个？”

    管家伸手指向那个又大又长的锦盒，“就是那个。”这个盒子实在让他印象深刻，在所有的盒子里，就数它最大了。

    清溪连忙走上前去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然而，在打开的一瞬间，清溪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是什么？”站在清溪背后的宋素绮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此时一边问着一边走上前来。待她看清盒子里装的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也是僵住了。

    一旁的江鹤轩察觉到她们母女两个的异常，亦是走上前来，心道：沐世子究竟送了什么，让她们母女两个有这般反应？

    他上前往盒子里看了一眼，这不就是一把琴吗？虽然看起来价值不菲，却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名琴，也不至于会让她们母女两个有这般反应啊。

    就在江鹤轩这般纳闷的时候，宋素绮伸手合上了锦盒的盖子，对清溪道：“这把琴，娘亲先帮你收起来吧。”

    清溪微微点头，“好。”

    江鹤轩更觉奇怪，这是沐世子送给清溪的琴，素绮怎么会提出要自己收起来？这奇怪的气氛又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这种奇怪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清溪就开心地去拆其他礼物了，仿佛根本没有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江鹤轩心想，也是，对于清溪来说，一把琴应该算不上什么好礼物吧，毕竟她不擅抚琴，也不爱抚琴。

    对于自己送的琴被收起来这回事，程沐予也是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清溪的生辰过完之后，日子一天天热了起来，学院里的孩子开始盼着每年这时候都会按惯例进行的休假。

    在其他孩子还在期盼着的时候，江鹤轩已经来到书院替清溪和江子明告了假，他要实现之前对清溪的承诺，带她出去走走，这次他打算带他们去的地方比较远，书院给的休假时间未必足够，所以他跟宋素绮商量好了，提前让两个孩子休假。

    至于书院里的功课，清溪他们是一点儿都不担心的，她向来聪明，比别人都学得快，不至于会被落下。而子明，则可以由清溪来教，自从清溪来到江府之后，时常指点子明的功课，他比以前进步了不少，这一点也是让江家二老大为宽慰的地方，对清溪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所以这一次，江鹤轩说要带清溪和子明出远门，他们也并没有反对。

    对于清溪和江子明两个来说，这一趟出远门，他们都很是兴奋，出发的前一晚两个人激动得都有些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又是早早地起床，跟着江鹤轩和宋素绮一起出了门。马车一路驶出京城，径直南下而去。

    

    假期结束，孩子们重新回到书院上学，见到清溪和江子明难免好奇，他们都去了哪里，有什么见闻。这些孩子平常是没什么机会出远门的，心中既是好奇又是向往。

    但因为之前曾经跟尤蕊儿一起孤立过清溪，所以他们不好意思去问清溪，只好围着江子明去打探。

    江子明刚从南方回来，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旁人一问，便又是兴致勃勃地跟人家聊了起来，听得一众人羡慕不已。

    清溪看了直是暗自摇头，不过这一趟出去，她也是收获颇丰的，见识到了以前从来没见识过的东西，江叔果然信守承诺，说带自己出去走走，就真的做到了，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下一次远行了。

    “喏，给你带回来的礼物。”清溪把一串手链戴在尤妍茹的手腕上，“这些珠子都是由海底的石头打磨成的，夏天戴在手腕上很清凉。”

    尤妍茹的手指抚过这些珠子，清清凉凉的感觉从指腹上传来，她抬眸看向清溪，笑着道：“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这个。”

    “跟我还说什么谢。”

    只见尤妍茹低下头去看着手腕上那串珠子，低声道：“好，不说谢。”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江鹤轩的影响，学院里开学没多久，先生们就坐在一起商量出了一个外出游学的主意，说是游学其实也没走多远，就是到京城郊外的农庄去，让他们品尝一下农民的艰辛。

    虽然这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但要是干起农活来，还是要汗流浃背的。先生正好挑了这个播种冬小麦的时机，为的就是让他们干这个。

    对于清溪来说这并没有什么难度，虽然在洛水镇的时候，他们家并没有田地，不用播种小麦，但是她帮别人家做过，如今做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但是其他的那些小姐、少爷们就不行了，莫说是像宋云柔、江子明这样嫡系出身的孩子，就连那些庶出、旁支的也没干过这等农活，一个个都是叫苦不迭。

    然而有先生在一旁看着，他们也都不敢偷懒，书院里的规矩，先生最大，就算是江、尤、章、宋这四家的家主也不能擅自干涉先生们的决定。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终于可以吃饭休息了，但是饭菜一端上来，大家都没了食欲。

    “这是什么东西啊？是给人吃的吗？”尤蕊儿见先生不在，大胆地嚷嚷起来，大有想要把今天一天的憋闷都嚷出来的气势。

    清溪则什么都没说，兀自拿了一个粗粮馒头就着面前搁着的几碟咸菜便吃了起来。

    这时候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只有清溪一个人在吃饭，眉头不由深深皱起，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压着怒气沉声道：“你们不吃饭也没有人强逼你们，不过你们可想好了，饭菜只有这一顿，现在不吃，晚上可什么吃的都没有。打算饿一晚上肚子的话，你们尽可以不吃。”

    先生说完之后，便是生气地拂袖而去，这些少爷小姐们真的是被惯坏了，一点儿不知人间疾苦，就这样的饭菜还有多少人吃不上呢。

    先生离开之后，所有人都是静默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去看清溪一眼，这个许清溪倒是什么都吃得下去。

    尤蕊儿在一旁冷哼一声，也是，这许清溪本来就是从乡下来的，她对这一切应该很熟悉。但是她现在很有自知之明，不敢明目张胆地去跟清溪作对，只在心中暗自腹诽一番罢了。

    只见清溪拿起两个馒头分别递给身旁坐着的江子明和尤妍茹，“吃吧，难道你们真的打算饿一晚上肚子？那你们今晚就真的不用睡了，明天还要干活，你们能受得了吗？”

    江子明闻言伸手接过，尤妍茹见状也是接过清溪递过来的馒头，但他们二人咬了一口之后，又同时吐了出来，这馒头是什么做的？也太粗粝了吧？根本咽不下去。

    清溪见状摇了摇头，也不再勉强他们，兀自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了。

    先生们真的说到做到，这一顿饭收起来之后，再也没有给他们多余的吃食。

    到了晚上，除了清溪之外的所有人都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这种又累又饿的感觉太难受了，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折磨。

    江子明现在也是万分后悔，如果之前自己听清溪的话，把那馒头吃了该多好，现在他倒是想吃，却根本没处找去了。江子明饿得睡不着，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可以裹腹的东西。

    然而找了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找到，江子明坐在石阶上懊恼不已。这时候只听有脚步声朝他靠近，他转身一看，正是清溪拉着尤妍茹向他走了过来。

    只见清溪一拍江子明的肩膀，满脸笑意道：“饿坏了吧？走，我给你弄吃的去。”

第73章 分食

    对于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的江子明来说，清溪的这话无异于仙音了。

    “真的？去哪儿弄吃的？”江子明满眼期待地看着清溪。

    清溪冲着江子明笑了笑，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跟我走就知道了。”

    在来的时候，清溪就注意到这农庄的旁边有一条很清澈的河，当时她就心想这河里的鱼一定很好吃。没有想到，如今自己还真站到了这里来叉鱼。

    江子明坐在岸边学着清溪方才的样子用匕首把树枝一下一下地给削尖，口中不由奇怪地问道：“你来这里怎么还带着匕首啊？”

    “你以为呢？在这里能用到匕首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这些大少爷、大小姐真是没有经验，带的全是无用的东西。”

    江子明有些尴尬，连忙道：“能叉到鱼吗？现在天都已经黑了，根本看不清吧？”

    “怕什么？这不是有月光吗？”以前在洛水镇，每到夏天的时候，大家总在外面玩到很晚，晚上在河里叉了鱼烤来吃是经常的事情，所以对清溪来说，这个没有什么难度。

    这时候，江子明也削尖了树枝，下了水跟清溪一起叉鱼，月光下他能看到鱼儿游过的地方荡起的水纹，可等他叉下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叉到。

    就在江子明越发怀疑他们究竟能不能叉到鱼的时候，只听得清溪扬声道：“有了！”

    江子明转身一看，清溪手里的树枝上果然叉着一条鱼，而且个头还不小，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没有叉上鱼的懊恼，盯着那条鱼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肚子叫得愈发响亮。

    清溪拿着那条鱼上到岸上，尤妍茹也已经把火给生好了，跟清溪相处了那么久，对于生火这件事，尤妍茹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只见清溪拿起被江子明搁在地上的匕首，利落地处理着叉上来的那条鱼，尤妍茹见状连忙心惊肉跳地避开了目光，这也太血腥了

    谁知，清溪这厢刚把处理好的那条鱼架在火上烤，就有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而且还不是一两个。

    一无所获的江子明听到有人来了，连忙上了岸，见来人都是自己的同窗，一时也没有说话。

    来的几个人似乎也有些尴尬，看着清溪他们三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时候只见其中一个暗暗推了一下女孩子上前，这女孩儿就是之前找清溪讨教棋谱的那一个，跟清溪的关系还算可以。

    “那个清溪，这鱼能分我们吃一点吗？我们实在是太饿了，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的谈话，所以才跟了过来。”

    其实是其中有一个孩子听到了清溪他们的谈话，但是碍于之前曾经孤立过清溪，不好跟过去，就找了关系好的几个同伴商量了一下，几个人就又找到了近日跟清溪来往密切的那女孩儿，希望清溪能看在这女孩儿的面子上分给他们吃一点。

    女孩儿站在那里既尴尬又局促，低着头不敢看清溪。

    清溪见状笑了笑，“可以啊，你们先过来坐吧，这鱼要烤好，还得要一阵儿呢。”

    几个孩子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连忙围到清溪身边坐了下来，清溪见多了几个人，这条鱼肯定就不够分了，于是取出自己带过来的调料均匀地洒在鱼身上。

    江子明见状又是惊异，“难道这调料也是你从家里带来的？”

    清溪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刚才从厨房里偷偷拿的。”

    “可是先生不是看紧了厨房，不让我们任何人进去吗？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跟先生说我想进厨房拿点八角茴香防虫子，先生就让我进去了。”

    原本她都已经要睡了，但是旁边的妍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说是饿得不行。她原本是想进厨房帮妍茹偷拿点吃的，但是又一想，吃的东西肯定藏不住，就想到了来时看到的那条河，于是就偷偷从厨房拿了一些调料装进荷包里，先生果然没有看出异常，放自己离开了。

    江子明不由伸手拍了一下清溪的肩膀，“你可真行！”

    男孩子的力气到底是大，江子明这一下拍得清溪手一抖，差点把手中的鱼给扔进火堆里去，待她稳住了手之后，不由转头瞪了江子明一眼。江子明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鼻子，嘿嘿一笑，“我太激动了。”

    清溪径直把手中叉着的鱼递给江子明，“给，你来烤。”

    江子明倒也不推辞，兴致勃勃地接过，清溪让开位置让他坐在那里，并且嘱咐道：“注意翻面，别烤焦了。”

    “哦。”江子明应道。

    “你先烤着，我再去抓几条来。”这条鱼根本不够他们几个分的，而且他们已经饿了一天了，饭量肯定要比平常大许多。

    “好好好，你赶快去。”江子明方才也在担心这一条鱼怎么够他们几个吃。

    其他人不好意思干坐着等，就起身道：“我们帮你一起抓鱼吧。”

    清溪想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可以啊。”

    但是这些人哪里会抓鱼？下水之后，一条鱼都没抓到，而清溪已经又熟练地叉了几条上来。

    “好了，我们上去吧，那条鱼鱼应该已经烤好了。”

    几个人一听不由咽了咽口水，终于能吃到东西了吗？

    清溪上岸一看，鱼果然烤得差不多了，她用匕首片下一块尝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

    其他人看得口水都要溢出来了。

    “这里没有碗和盘子，你们就用匕首片着吃吧，刚烤出来的，小心烫。”

    江子明他们迫不及待地到一旁分食了这条鱼，而清溪已经坐在那里开始烤另外一条了。

    谁知江子明他们这才刚吃了没几口，就又有人过来了，清溪抬眼一看，心道：这次来得还真全，都在这里了。

    看到尤蕊儿走在最前头正瞪着自己，清溪就明白她这是来找茬儿的，不过清溪却没有理会她，继续坐在那里烤自己的鱼。

    鱼肉的香气让原本就已经饥肠辘辘的尤蕊儿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但是她仍然气势十足地对清溪嚷道：“难怪人都不见了，原来你们竟在这里私自烤鱼，我要去告诉先生，看先生们怎么罚你们！”饿得已经失去理智的尤蕊儿此时又是气愤又是羡慕，再也顾不得其他，她只知道许清溪肯定是不会给自己吃的，那自己凭什么让他们在这里大快朵颐！

    清溪不在意地笑了笑，“先生们只是说晚上不再给我们饭菜了，又没说不许我们自己做。你要去跟先生告状就尽管去好了，最多不过是打手板呗，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她抬眸冲尤蕊儿身后的其他人道：“不怕先生责罚的都坐下吧，饿肚子多难受啊，先填饱了肚子，再去受罚也划算了。”

    其他人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许清溪这话的意思是这鱼可以分给他们吃？

    这些人都是平生第一次饿肚子，如今看到眼前有吃的，哪里能忍受得了？立刻很识时务地坐了下来，虽然很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现在没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的了。

    瞬间就只有尤蕊儿和宋云柔还站在那里了，清溪抬眸看了一眼宋云柔，却什么都没说，继续低下头去烤自己的鱼。

    宋云柔沉默了一下，然后对尤蕊儿道：“还是先坐下来吧，你这个时候去先生那里告状的话，不就是跟所有人作对了吗？”

    眼下这情况简直跟刚入学的那会儿完全一样，同样是一个人被孤立，不过被孤立的这个人却从清溪换成了尤蕊儿。

    尤蕊儿可不想在清溪的面前低头，冷哼了一声之后，径直走开了。宋云柔却没有跟她一起走，而是跟大家一起坐了下来，这时候所有人也都顾不得地上脏了，都学着江子明他们的样子席地而坐，这种经历是他们之前都没有过的，也觉得新鲜。

    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鱼肉理所当然地不够分，清溪索性一次烤两条，烤好之后大家都是一拥而上，围在一起分食。这种气氛热烈而亲密，大家一边吃着一边闲聊，关系也一下子变得比以前亲近了许多，性子比较活泼的几个甚至都开始开起彼此的玩笑了，笑闹声顿时响成一片。

    在这个晚上，这二十几个孩子的感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74章 被排斥在外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几乎都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发呆，此时只觉得再没有什么比现下更让人满足的了。没有一个人说话，就显得周围越发安静，耳边能清楚地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风声和虫鸣之声

    大家都在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刻，突然有一人指着前面的树林，略带着些惊异道：“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清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道：“哦，应该是流萤。”

    “流萤？哪里？”女孩子闻言都兴奋地站了起来，她们只在书上知道过这种东西，还从来没见过呢。

    “喏，那边的树林里。”

    “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吧，流萤哎，一定很美。”

    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大家一致附和起来，但却都没有行动，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清溪。他们都很清楚，在这些方面，清溪明显比他们懂得更多。此时清溪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首领。

    清溪想了想，心中暗道：这时候尤蕊儿肯定已经去跟先生们告状了，既然如此，也不介意再多加一条罪状了，难得大家兴致都这么高，怎么忍心拂了他们的意？

    见着清溪点头，大家都不由欢呼起来。

    商定之后，大家起身一起往树林里走，说说笑笑的，倒也不害怕。进到树林之后，果然看到了流萤，不过飞来飞去的只有零星几个而已，大家不由有些失望。

    清溪笑了笑，径直往草丛深处走去，只见她经过的地方，有无数流萤飞起，如繁星围绕，美得令人炫目。大家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忘记了呼吸，这种美景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对于这二十几个孩子来说，这一晚注定会成为他们这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存在。

    眼看着时间已晚，大家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农庄里去。

    一路上大家依旧嬉闹着，夸赞着清溪烤的鱼好吃。清溪心道：其实哪里真的有那么美味呢？这般简陋烤出来的鱼肯定比不上那些大厨精心做出来的，不过是因为他们饿极了，才觉得越发美味。

    “你们看前面”有人出声道。

    大家闻言俱是不由朝前方看去，一时都没了声音，只见几位先生此时正站在那里，俨然是在等着他们。

    所有人都停止了笑闹，安静地走上前去，及待到了跟前，齐齐给几位先生见了礼。

    “这么晚了才回来，干什么去了？”

    大家心里都有些害怕，一时没有人敢开口，倒是清溪抬起头来，声音清脆道：“回先生的话，我们去河里抓鱼烤来吃了。”

    “谁准你们出去的？”

    江子明闻言小声嘟囔着：“可先生们也没说不让我们出去啊，而且我们有听先生的话，并没有在庄里找吃的，而是自己出去做的，也不算违背了先生们的意思吧？”

    “你说什么？！”先生有隐隐要发火的架势。

    清溪见状连忙道：“是我们错了，请先生们责罚。我们不该这么晚回来，让先生们担心了，是我们的不对。”她并没有说出去烤鱼吃是错的，而是说晚归了让先生们担心不应该。

    “是谁的主意？”

    清溪坦然承认，“是我。”

    其他人闻言连忙道：“是我们央了清溪帮我们烤鱼吃的，清溪是逼不得已的。”清溪忙碌了这么久给他们烤鱼吃，他们万万不能让清溪当了这个‘主使者’。

    所有人都是一起附和，说这是他们的主意，与清溪无关。

    这时候姒先生站出来轻声对其他几位先生道：“还是算了吧，法不责众。再说了，他们吃的的确是自己做的食物，也不算违背了我们之前定下的规矩，这次就饶过他们吧。”

    几个先生低声商量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放过了他们，但仍是厉声道：“这次就饶了你们，下次不许这样了。”

    “是，多谢先生。”大家心中一喜，连忙应声道谢。

    “好了，都这么晚了，还不赶快回去睡觉去，明天要是起晚了，看我怎么罚你们。”

    大家拜别几位先生之后，规规矩矩地往庄里走，只是刚走了没多远又开始彼此嬉闹开了。

    几位先生看了都是不由摇了摇头，但是那嘴角分明都是挂着笑意的。

    姒先生含笑道：“这些孩子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亲近了？以前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这么团结一致的样子。”

    “倒是比他们的师兄师姐们还更像相处了很久的同窗，这一趟出来能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值得了。”

    “是非常值得。”

    “所以，应该感谢烤鱼？”

    几位先生闻言俱是失笑。

    大家吃饱喝足，又闹了一通，回到房间之后困意迅速袭来，都是沾床就睡着了，这时候他们也不在意床板是不是太硬了。

    而清溪临睡之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实先生们本来就没有要责罚他们的吧？尤蕊儿离开了那么久，告状肯定是早就告了，先生们也肯定早就知道他们在哪里了，但是却没有过去抓他们回来，而是在庄里等着他们回来，就这么任由他们在外面呆了这么久，这岂不是等同于默认了他们的行为吗？

    所以先生们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严厉，但其实心里还是爱护着他们的。想到这里，清溪嘴角不由浮起一抹笑意来，闭上眼睛，枕着满满的暖意，清溪渐渐进入了梦乡

    次日起床之后，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还未等其他人坐下，尤蕊儿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昨天晚上其他人都已经被清溪的烤鱼喂饱了肚子，唯有她饿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如今见了桌上的饭菜，几乎两眼泛绿光，再也不嫌弃这饭菜粗粝得难以下咽了。

    一心填饱肚子的尤蕊儿此时还没注意到她的身旁根本没有人坐，所有人都是避开了她落座的，就连宋云柔也一样，毕竟谁愿意跟一个告密者坐在一起呢？

    见其他人都不动筷子，清溪曲起食指敲了一下桌子，看着众人含笑打趣道：“还不吃？难道还想饿肚子吗？河里的鱼都要被你们吓得逃命去了。”

    听到清溪这样说，其他人都想起昨天晚上大家饿坏了的窘境，不由彼此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来。

    他们都看过彼此狼狈的样子，可笑又可爱。

    尤蕊儿这时候才注意到气氛的不同，她抬眸看向众人，心中不由纳闷：大家都是怎么了？有什么可笑的？怎么好像他们之间发生了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第75章 抢走

    尤蕊儿是在几天之后才彻底看清楚自己已经被大家排斥的事实，而与此同时，她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关系似乎一夕之间变得非常地亲近。

    这天尤蕊儿刚走进学堂，就看到大家都是热热闹闹地在分着什么东西，而一见她走进来，就迅速散开了。尤蕊儿见状心里自然是不好受，但她毕竟自视甚高，自己身为尤家的嫡女，怎么可能去讨好那些人？他们爱孤立自己就孤立吧，有什么要紧，反正他们的身份永远比自己下贱。

    尤蕊儿装作全然不在意一般，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收拾书匣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宋云柔，宋云柔也跟其他人一起排斥她，这是让她最不解，也最难受的。她们两个是这里身份地位最高的，才更应该站在一起不是吗？

    “云柔，昨晚睡得还好吗？”尤蕊儿主动跟宋云柔搭话。毕竟在她的眼里，宋云柔跟其他那些人是不一样的，跟宋云柔主动搭话并不会掉了她的身份。

    然而宋云柔并没有理会尤蕊儿，她本来就不喜欢尤蕊儿，当初跟她走得近也是因为她们两个都讨厌清溪，如今尤蕊儿已经被大家孤立，她才不想跟她一样，跟大家站在对立面。

    见宋云柔不理会自己，尤蕊儿又是尴尬又是气恼，不理就不理，谁稀罕！

    尤蕊儿转过头去继续从书匣里取出自己的东西，这时候门口有人走了近来，立刻有人扬声道：“你们两个今天来得有些晚啊。”

    接着传来江子明带着笑意的声音，“晚了一些怕什么，这不没迟到吗？”

    清溪闻言含笑瞥了一眼身旁的江子明，“你敢告诉大家我们为什么迟了吗？”

    江子明立刻双手合十央求地看着清溪，拜托她给自己留点面子。

    其他人见状反而更好奇了，起哄道：“清溪，别管他，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清溪全然不顾江子明央求的小眼神，笑着道：“因为吃早饭的时候，他把整碗汤都扣在了自己的身上，沐浴之后换了衣服我们才出发的。”

    其他人闻言不由都笑开了，江子明自暴自弃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行吧，你们就可劲儿笑吧，谁还没个失误的时候？”

    这时，有人走过来拍着江子明的肩膀笑道：“没关系，给你一颗茶糖去去汤的味道。”说完又是转身递给了旁边的清溪几颗，“这是我舅舅从家乡带过来的，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清溪伸手接过，扬眉笑道：“谢啦。”

    尤蕊儿这时才明白，原来他们刚才分的东西就是这茶糖，独独把自己给排斥在外是吗？哼，有什么稀罕的，茶糖自己家里有的是，自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还用得着他们来给自己分？

    今天是要去潮平斋听师父授课的日子，下学之后，清溪收拾好书匣正要往潮平斋去，江子明连忙拉住她道：“你别坐沐世子的马车了，我等你一起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言罢，清溪朝着江子明摆了摆手，便是脚步匆匆地走开了。

    等她到了潮平斋的时候，阮怀彦和程沐予都已经在了。

    清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稳了一下呼吸，这才取出留在书匣里的两枚茶糖分别递给程沐予和阮怀彦，“别人给我的，特意给你们留了两颗。”

    阮怀彦一手接过茶糖，一边含笑道：“听说你们这次去农庄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清溪有些意外地看着阮怀彦，“师兄是怎么知道的？”

    “小师妹，你也太小瞧你自己了，这书院里多少人都注意着你呢，你们在农庄发生的事情在书院里都已经传开了。”

    阮怀彦有些羡慕地看着清溪，其实他与她的境遇何其相像，但是他却没有本事像清溪一样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尽管现在自己成为了师父的弟子，那些人不敢再欺负自己，却也不会跟自己亲近，自己跟他们就好像是完全隔离开的一样。

    程沐予则是不解地道：“在农庄发生了什么事？”

    阮怀彦笑了笑，把自己从旁人那里听来的转述给了程沐予。

    清溪在一旁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给大家烤了几条鱼吃。”说罢，她眸中闪过温柔的笑意，“但是结果的确是出乎意料的好，我很喜欢现如今大家在一起的氛围。”不仅是同窗，更是朋友。

    程沐予看着清溪脸上这笑，忽然想起上元节时，她在天灯上写下的那四个字，不由开口问道：“现在还讨厌京城吗？”

    清溪闻言瞬间愣住了，这时候庄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程沐予的这个问题也就这么被揭过了。

    从潮平斋出来之后，程沐予自己也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问题，没有再提起。他们一起走出书院大门，清溪却蓦地停住了脚步，看着等在前面的人，道：“子明？你怎么还没走啊？”

    “我说了等你一起回去的啊。”江子明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帮清溪拎过书匣。

    “你一个人等在这里不无聊啊？”子明可不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人。

    “我趁着这空闲温书来着。”

    清溪闻言笑着轻拍了一下江子明的脑袋，“现在变得挺好学的嘛。”

    既然江子明还没走，清溪自然是要跟他同乘一辆马车回去的，告辞了程沐予之后，清溪和江子明一起上了马车。

    程沐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马车驶远，眉头不由微微皱起，心里这股不舒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

    清溪和江子明刚进了江府大门，竟是意外地碰见江子明的姨母孟歆瑶，而且她是哭着从里面跑出来的，清溪和江子明见状都不约而同地怔在了原地。

    孟歆瑶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于是缓下脚步走到了江子明的面前，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但是瞥过清溪的那一眼却是毫不隐藏的怨毒。

    只见她双手握着江子明的肩膀，开口道：“子明，她们母女两个早晚会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抢走的，早晚！”

    她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像是警告，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说完之后，她并没有等待江子明的反应，而是立刻快步离开了

第76章 会试

    江子明茫然又担心地看着孟歆瑶跑开，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进去吧。”见江子明愣着不动，清溪开口提醒。

    江子明回过神来，抱歉地看着清溪，“方才姨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我知道。”清溪淡淡一笑，“走吧，我们进去。”

    江子明点了点头，跟清溪一起迈进江府的大门，只是他并没有跟往常一样先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跟清溪一起去了松涛苑，他想弄明白姨母究竟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你姨母很快就要嫁人了，过来跟我们说一声。”江鹤轩语气十分平淡，但事实显然并不是如此。

    孟家跟江家虽然是姻亲关系，但是孟家的实力跟江家比起来还是很有差距的，这些年孟府的进项水涨船高，也是因为受了江家荫蔽的缘故。正因为如此，孟家人才会默许孟歆瑶蹉跎岁月，一年又一年地这么等着江鹤轩。

    而当江鹤轩透露出想让孟家给孟歆瑶寻一门亲事的时候，孟家人自然也不敢违背。迅速给孟歆瑶择好了一门亲事，想要尽快把她给嫁出去。他们很清楚之前孟歆瑶在江鹤轩大喜之日放火的举动已经彻底惹恼了江鹤轩，要是不尽快把孟歆瑶给嫁出去的话，孟家上下肯定会跟着一起遭殃，所以从择婿到下礼一切都是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而婚期就定在十天之后，不可谓不仓促。

    江子明不傻，听自己父亲这样说，他就明白姨母为什么是哭着跑出去的了。姨母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嫁人，就是为了要嫁给父亲这一点，他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再回想当初父亲和宋姨定亲的时候，姨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难免有些怂恿的意味在里头了，也幸好自己并没有对这桩婚事反对到底。

    见自己的儿子不再纠结于他姨母的事情上，江鹤轩这才让他和清溪都坐了下来，对他们提起了另外一件事，“还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说完，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宋素绮，才继续道：“清溪以后就不要再坐沐世子的马车回来了，你年纪慢慢也大了，跟世子同乘一辆马车不方便。要么让子明一起等你回来，要么再派一辆马车给你，你说呢？”

    清溪慢慢大了，要是再继续跟沐世子同乘一辆马车，别的不说，别人议论起来也是难听。

    清溪微微点头，“好。”

    江子明紧接着道：“不必再另外派一辆马车那么麻烦了，我等着清溪就是了。”

    江鹤轩欣慰地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定了，以后但凡是听庄先生授课的日子，就让子明等着你一起回来。”

    吃罢晚饭，宋素绮帮沐浴过后的清溪擦拭湿发，而清溪靠在榻上有些昏昏欲睡，不知怎么地，她竟是突然想起今天白日里程沐予问她的那话：‘现在还讨厌京城吗？’

    再联想起之前娘亲曾经跟自己说过‘但愿我们两个以后都不会后悔’这样的话，清溪不由喃喃道：“娘亲，我很高兴当初你能带我来京城。”尽管并非所有的事情都那么尽如人意，但是总的来说，她在这里经历过的好的事情是多于坏的事情的，而且她现在已经开始喜欢上京城了。

    清溪的话让宋素绮为她擦拭湿发的手瞬间顿住，眼睛里渐渐浸上浅浅湿意，只见她倾身在清溪的发上落下一吻，抱着她柔声道：“清溪，娘亲很庆幸你能这样说。”

    春雨、夏雷、秋霜、冬雪，四季无声轮转，清溪也渐渐习惯了在江府的日子，虽然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还是有些客气和冷淡，但也并不会薄待于她，该给的东西一样不少。比如过年的时候，给清溪和江子明的压岁钱总是一样的数目。但私底下，他们到底还是偏爱自己的亲孙子一些的，总会多给江子明准备一份。

    然而江子明却总会把这多给的一份拿出来跟清溪平分，每到这时候，清溪总会暗自在心中腹诽：干什么非要拿出来呢？你自己偷偷藏起来花了不就是了，这样一来，大家岂不是都很尴尬？

    日子就是这样的，并不总是一帆风顺，小磕小绊是日常，在这样的小磕小绊中，三年的时间悄然流过，十二岁的清溪已经有了少女纤柔的样子，也已经渐渐习惯了把一些事情埋在心底，好似从来不曾有过烦恼。

    新年刚过去不久，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从书院下学回来的清溪刚走进松涛苑的大门就看到府中的刘管家恰好从里面走出来。

    “见过小姐。”刘管家给清溪见礼。

    清溪也连忙回了一礼。

    “小姐快进去吧，外面天冷。”

    清溪应了一声，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了自己娘亲的房中，门口的侍女见她走过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书匣。

    “娘亲在里面吗？”

    “老爷和夫人都在。”

    清溪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见是清溪回来了，宋素绮连忙合上手中的账本，招手示意清溪到她的身边去。

    “冷吗？”宋素绮一边说着，一边帮清溪紧了紧身上穿的衣服。

    清溪摇了摇头，“不冷。”说话间她的眼睛扫过桌上的账本，看来刘管家来这里应该是跟娘亲一起对账的，如今江府内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已经交由娘亲来打理了。

    这时候坐在书桌旁的江鹤轩也放下手中的书，抬眸看向清溪，开口问道：“庄先生对你们的授课是不是停了？”

    “没有啊。”

    “没有？”江鹤轩面露诧异之色，“过几天由礼部主持的会试就要开始了，你师兄阮怀彦不是也要参加的吗？在这紧要关头，庄先生难道不对他单独授课吗？”

    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个阮怀彦呢，而大家之所以如此关注他，不仅是因为他之前优异的表现，更是因为他是名满天下的庄先生的嫡亲弟子。

    阮怀彦这一战，不仅关系着他自己的前途，更关系着庄先生的名望和面子。要是他败了，庄先生的声名亦会受到连累，所以这时候庄先生不应该抓紧时间多给阮怀彦传授一些知识吗？

    清溪却是摇头否定了江鹤轩的猜想，“对于阮师兄要参加会试这件事，师父一直都没有提起过，就好像他并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一切还是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差别。”就连阮师兄也一样，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一个即将要参加会试的人。

    清溪离开之后，宋素绮颇有些感慨地对江鹤轩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清溪的师兄都要参加科考了。我之前回宋府的时候，还听母亲提起，今年打算要给云深选一个侍墨，云深也是到年纪了啊。”

    侍墨，听起来像是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其实不过是世家大族对通房丫头的一种更文雅的称呼罢了。

    毕竟在世家大族里，通房丫头也是要得懂点琴棋书画的，便以‘侍墨’二字为雅称了。这侍墨多是从本府的家养侍女里选，知根知底的，比外面找来的更安分，不容易惹出事端来。

    说起这个，宋素绮突然以手支颌，含笑看着江鹤轩，却并不说话，江鹤轩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话说你有过侍墨吗？像云深这般年纪的时候？”她记得哥哥是有过的，是府里一个温婉娴静女孩子，她的父母都是宋府里的下人，她也是在宋府里长大的。哥哥好像也挺喜欢她的，只可惜那女孩子命薄，早早就死了，也没能留下一儿半女。

第77章 送荷包（一更）

    江鹤轩闻言连忙举手作发誓状，“我可真的没有过。”

    宋素绮见状不由失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什么。”

    江鹤轩走到宋素绮的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柔声道：“那个时候我已经知晓自己的心意，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一个侍墨？”而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懵懂少女，全然不知身旁有一个爱慕着她的自己，等到她情窦初开，却把全部的心意都给了另外一个男子。

    而最终她还是来到了自己身边，幸好，幸好

    回到自己房间的清溪，径直走到床边横躺下，直直盯着顶上的床幔愣神了片刻，之后她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个青灰色的荷包，荷包的侧边上绣着祥云纹样，除此之外并无多余的纹饰。

    这时，碧儿拿着浸了热水的巾帕走了过来，道：“小姐，先擦把脸吧。”

    清溪闻言坐起身来，把那荷包随手搁在了身旁，伸手接过碧儿递过来的帕子。

    碧儿看见那荷包，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这荷包的样子分明是男子用的，怎么会在小姐的手里？是别人给她的？还是她要送给别人的？

    尤其荷包是非常私人又暧昧的东西，小姐可是世家千金，怎么能跟男子私相授受？万一被旁人知道了，小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碧儿按耐下心中的不安，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这荷包是小姐新近绣的吗？碧儿倒是从未见过。”

    清溪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荷包，随即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绣的，是别人的。”

    碧儿接过清溪递还过来的帕子，目光又是扫过那个荷包，试探着问道：“看起来像是男子用的荷包，是谁送给小姐的？”

    清溪长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不是送给我的。”

    碧儿听得糊涂了，既不是小姐绣的，又不是别人送给小姐的，那这一个男子用的荷包，怎么会在小姐的手里？

    看着碧儿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清溪烦乱地摇了摇头，仰身向后重新躺回到了床上，“你别问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碧儿还是有些不放心，当初老夫人把自己指派到小姐的身边，就是为了照顾她周全，如今小姐的身边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男子的荷包，自己若是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将来小姐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那自己可真是难辞其咎了。

    “小姐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吗？连碧儿都不能告诉？碧儿虽然愚钝，但说不定也能给小姐出出主意呢。”

    清溪默想了片刻，然后腾地一下坐起身来，看着碧儿道：“关于这荷包的事情的确是另有隐情，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其他的任何人说。”

    “小姐还不信任我吗？”

    清溪自然是信任碧儿的，她跟自己身边已经三年了，对自己从来都是尽心尽力，除了娘亲之外，她是自己在江府最信任也是最亲的人了。

    而现下，她也的确需要别人给自己一个建议。

    “其实这个荷包是一个师姐给我的。”

    师姐？那就是明澜书院里的人了。这荷包竟然是一个女子送给小姐的，什么情况？！

    “可这荷包看起来是男子用的啊。”

    清溪拿起那荷包握在手中，“那位师姐让我帮忙转送给阮师兄。”

    碧儿听到这里，彻底松了胸中提着的一个口气，原来是爱慕阮公子的人托小姐转送的，还好这荷包跟小姐并没有什么关系，不然的话，自己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碧儿的语气一下子放松下来，“小姐是犹豫着该不该帮忙转送吗？”私相授受的确不太好。

    “不是，转送倒没什么，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但那位师姐不让我告诉阮师兄，这东西是她送的，而且还拜托我，让我跟阮师兄说，这是我送给他的。”

    碧儿闻言立刻紧张道：“这可不行！”别人要是误会了小姐和阮公子可怎么办？要是阮公子自己也误会了，那就更严重了。

    清溪点头，“是吧，我也觉得不行。”但是她顾虑的跟碧儿顾虑的却是完全不同的。

    “重要的不是这个荷包，而是荷包里装的东西。那是从太虚观求来的‘状元及第’符，极难求得，会试在即，听说有人挤破了脑袋也求不到呢。师姐为了这个符，一定付出了不少的心力。”听说这个‘状元及第’符，必须得诚心诚意求得才能灵验，清溪猜测，肯定是师姐亲自去太虚观求的这个符。

    “我若是跟阮师兄说，这东西是我送的，那岂不是抢了师姐的功劳吗？我不愿意这样。”

    清溪烦恼地看着碧儿，“这样深的心意，不该平白被掩盖了，我想让阮师兄知道，可我又已经答应了师姐，不能告诉阮师兄真相，碧儿，你说我该怎么办？”都怪当时自己一时心软，耐不住师姐的一再哀求，才答应了她，现在想要反悔也不成了。

    碧儿当然是希望清溪能跟阮怀彦说出真相，这件事本来就跟小姐没有关系，要是因为给别人传个东西而闹出什么私情的传闻来，那小姐可就说不清了。但小姐又已经答应了人家

    “这样的话小姐只要跟阮公子说，这是别人送的，但不告诉他是谁的话，也不算违背了小姐答应那位师姐的话了。说不定，阮公子自己能猜到是谁呢。”

    “真的可以这样吗？”

    “小姐就信我吧，阮公子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是谁的。这样，小姐既不会违背自己答应过的话，还能让阮公子知道这份心意到底是谁的。”

    清溪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行，就这样决定了。”

    说起来，要真的让她说那位师姐的姓名，她还真的说不出来，看着面熟，在书院里应该见过不少次面，但却叫不上来她的名字。

    

    天气冷的时候，清溪一向喜欢赖床，碧儿叫了好半天都叫不起来，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们说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便是道：“小姐今天是不打算去书院了？不是还有东西要给阮公子的吗？”

    说起这个，清溪一下子就清醒了，眼神哀怨地看着碧儿，“碧儿，一大早的，你一定要提起这么让人烦心的事情吗？”到时候，阮师兄一定会追问自己究竟是谁送的，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顶得住呢。

    －－－－－－题外话－－－－－－

    今天要上横幅推了，这三天都加更，每天两更，第二更在下午6点。

第78章 醋意横生（二更）

    马车上清溪一副倦懒的模样，江子明见状抽出背后的软枕递给她，“昨晚没睡好？”

    清溪接过软枕垫在脑后，放松地闭上眼睛，“确实没睡好。”

    马车摇摇晃晃的，清溪竟真的慢慢睡着了。等到了书院门口，江子明才把她给叫醒，“你昨天晚上做贼去了？这么困？”

    “我要是做贼，也会先把你房里的东西给搬空了。”她原本还真的以为江子明坚持不肯搬到松涛苑去住是因为不习惯呢，而事实上，他根本是不愿让江叔看到他房间里藏的那些东西，弹弓啊、捕网啊什么的，他的住处应有尽有。要是搬去松涛苑住，这些东西肯定就藏不住了，不被江叔狠狠揍一顿才怪。

    清溪刚一进学堂落了坐，就有人围了过来，好奇地向她打探，“清溪，依你看，阮师兄他今年能高中吗？”

    其实，在明澜书院里，参加了科考的并不止有阮怀彦一人，顺利进入今年会试的除了他之外也还有三人，但是那三人却远远比不得阮怀彦引人关注，阮怀彦在童试和乡试中都夺得了魁首，这样的成绩足以引人瞩目。更何况，他是庄先生的嫡亲弟子，提起庄先生的大名，整个朔宁有几人不知？他的嫡亲弟子参加科考，自然要引起议论的。

    明澜书院上下对今年的科考亦是格外地关注，一旦阮怀彦高中，那对于整个明澜书院来说亦是一种荣耀，山长甚至在私下里询问过庄先生，阮怀彦有没有可能高中状元。当然，他不可能得到庄先生确定的回答，但是对这个可能他是抱着不小的期望的。

    面对大家热切的好奇和关心，清溪笑得无奈，“这个我哪里知道？我当然是希望阮师兄能高中状元了，但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准呢？有的时候也需要一点运气的。”

    其实清溪对阮怀彦还是很有信心的，会试应该不成问题，就看殿试的时候，皇上的心思如何了。

    到了下学的时候，外面突然刮起狂风来，大家急急忙忙收拾书匣回家，清溪见状亦是对江子明道：“你先回家去吧，等会儿我坐程沐予的马车回去就行。”这三年多下来，她已经非常习惯这样直呼程沐予的姓名了。

    “我还是等着你吧，我就在这里面呆着，又不去外面，你担心什么？快去吧。”因为知道江子明每到这时候都会晚走等着清溪，所以书院里的侍女也会晚一点再来锁门，这样的话，江子明就可以在学堂里等着她了。

    见江子明坚持，而自己又有托在身，清溪当下也不再耽搁，拎着自己的书匣往潮平斋去了。

    进到潮平斋里，就只有阮怀彦一个人在。

    “程沐予还没来吗？”

    阮怀彦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他人，不过他应该已经来了。喏，那不是他的书匣吗？”

    清溪顺着阮怀彦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程沐予的书匣已经放在了他的位置上。看来程沐予已经来了，可是他人呢？

    哎，不管了，现在这里没有其他人，正是可以把荷包给阮师兄的好时机。

    只见清溪低头从自己怀中把那个青灰色的荷包拿出来，递到阮怀彦的面前。

    “给我的？”阮怀彦略诧异了一下，荷包这种东西可不是能随便送人的，尤其男女之间。不过随即又释怀了，清溪应该没有想那么多，当初她还给江子明绣过一方帕子呢，那个时候他们还不是姐弟，她对这方面还是没什么观念的。

    伸手接过的时候，阮怀彦摸到荷包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不由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是‘状元及第’符。”

    阮怀彦打开看了一眼，不由失笑，“没想到清溪小师妹还信这个。”言罢，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荷包，“不过，还是多谢了，小师妹有这个心，师兄我就很高兴了。为了这个，师兄也得全力以赴啊。”

    “其实，这个东西不是我送的。”

    “嗯？什么意思？”阮怀彦不解地看着清溪。

    “荷包，还有荷包里的东西都是别人让我转送给师兄的，她说，她不想让师兄知道是她送的，想让师兄以为是我送的，可是里面的那个‘状元及第’符太难得了，我不想占了别人的功劳，但是我又答应过人家了，不能告诉师兄她是谁，所以”

    清溪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生怕阮怀彦会追问她那个人是谁，阮师兄对自己一直都很好，他如果一再追问自己的话，自己真的不能保证会不会违背之前答应过那位师姐的话。

    偏偏这个时候房门被人打开了，庄先生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程沐予。

    清溪见状心中一紧，要是这个时候阮师兄开口追问的话，那师父和程沐予岂不是都知道了？

    她连忙道：“那个，就这样吧，师兄就别再问了。”说完之后，清溪便快速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阮怀彦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又看了看清溪，最终什么话也没说，默然在自己的位置上落了坐。

    “你们师兄妹两个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庄先生开口问道。怎么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对？

    清溪连忙应道：“没什么，就是见师父和程师兄都不在，我跟阮师兄随便聊了几句。”

    程沐予却是目光如炬地扫过清溪和阮怀彦，随便聊了几句？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可不像随便聊了几句那么简单。

    “为师方才见你们两个还没来，就叫沐予帮我一起整理了一下我住处的书柜。”

    庄先生说这话的时候，程沐予注意到阮怀彦把一个荷包悄悄塞进了衣袖中，再看清溪脸上有些紧张的神情，他不由生出一个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猜想。

    “好了，今天就讲这么多了。”庄先生的目光落在阮怀彦的脸上，“再过几天怀彦就要参加会试了，这两天好好歇一歇吧。”这是庄先生第一次当着他们的面提起会试的事情，而且语气还是这般轻描淡写。

    庄先生离开之后，清溪他们也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程沐予状似不经意地撞了一下阮怀彦，这一撞突如其来，程沐予又使力不小，猝不及防之下直撞得阮怀彦站立不稳，差点摔倒在地上。阮怀彦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藏在袖中的荷包却掉落在了地上。

    程沐予眼疾手快地把那荷包从地上捡起，这时候清溪已经上前扶住了阮怀彦，关切地问道：“师兄没事吧？”

    阮怀彦朝她摇了摇头，“没事。”

    这时，程沐予也已经直起身子来，目光在清溪挽着阮怀彦胳膊上的手上划过，最后落在阮怀彦的脸上，“真是抱歉，我无心的，师兄你没事吧？”无心还是有意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阮怀彦不介意地笑了笑，“没关系。”

    “这个荷包挺好看的，怎么以前从来没见师兄戴过？”程沐予举起手中的荷包打量着，神情莫名有些不爽。

    阮怀彦下意识看了身侧的清溪一眼，才开口道：“这是我新进才得来的。”

    “我看着挺喜欢的，师兄能把它送我吗？”

    阮怀彦错愕地看着程沐予，“这个”

    不等阮怀彦说下去，清溪已经上前要去抢夺程沐予手中的荷包，程沐予这等身手怎么可能被她轻易得手，一个闪身，敏捷地躲开了清溪。清溪扑了个空，只得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懂吗？”这是别人对阮师兄的一片情意，他怎么能拿走？

    “我与师兄这般感情，一个荷包而已，师兄也还是舍得的吧？”

    “不行！这荷包不能给你！”清溪皱眉道。

    身为荷包主人的阮怀彦却完全没有了说话的机会。

    清溪紧张在乎这荷包的模样仿佛印证了程沐予的猜测，让他更加怒火中烧。

    “师兄不说话就是默许了，荷包我就拿走了，改天再给师兄一个谢礼。”说完，也不再理会清溪和阮怀彦，径直拿着荷包大步走开了。

    “程沐予，你给我站住！”清溪简直要气死了，见前面的程沐予丝毫不停脚步，她拔腿就追了上去

    －－－－－－题外话－－－－－－

    二更好肥啊，将近三千字了，亲们注意到了没？

第79章 讨厌今天的你（一更）

    程沐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奋力追上来的清溪，眉头一拧，脚步不停，却始终跟清溪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好让她能跟上自己。

    “程沐予，你再不把荷包给我的话，我就把你当初在城外河边发生的事情告诉大家。”

    这是清溪的杀手锏，每次她想让程沐予帮她做什么事情，只要拿这件事来威胁他，他肯定答应。虽然她觉得哭并不是多丢脸的事情，谁还没个伤心的时候？但是男孩子好像都很在意这个。

    然而这一次，清溪却失算了，程沐予听见了她的话，只是顿了一下脚下的步子，连头都没有回，就继续往前走。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你不把荷包给我的话，我真的会告诉所有人的。”

    程沐予依旧没有停下来，这让清溪诧异不已，这一招竟然不好使了？

    清溪无奈只得继续快步跟上去，就这么一直跟出书院大门外，见程沐予停在他的马车前，似乎在等着自己，清溪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径直朝着程沐予伸出手来，“荷包给我。”

    “上马车。”程沐予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率先登上了马车。

    清溪受人所托，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荷包落入程沐予的手中，当即也就追着他上了马车。

    程沐予一把拉住清溪的手腕让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然后就吩咐马车夫驾车离开。

    “荷包给我。”清溪固执地朝程沐予伸出手来，脸上神情很有些气愤。

    程沐予的拇指摩擦了一下荷包上的云纹，不悦之色更明显了几分，清溪十分不解，他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强抢别人东西的是他好吗？

    “里面装的是什么？”

    不待清溪回答，他自己已经打开荷包，清溪见状索性不吭声了。

    程沐予取出里面的那张符纸，不悦地冷哼一声，“听说这样一张符，许多人挤破了脑袋都求不到，没想到竟然让你求到了一张，费了不少力气吧？”

    “这不”清溪下意识想说这不是自己求来的，但突然又想到那位师姐嘱咐自己的话，连忙转了话锋，“你管呢？”她非常不理解今天程沐予的所作所为，这根本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既然知道这东西很重要，现在可以给我了吧？”清溪突然袭击，伸手去抢，却再一次被程沐予躲过。

    只见程沐予深皱眉头，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清溪，“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喜欢阮师兄的女子很多，你怎么还往上凑呢？”

    “要你管，把荷包给我。”是自己愿意往上凑的吗？人家都那么求了自己，自己能怎么办？

    “阮师兄默许了给我，这就是我的了。”

    “程沐予，你今天出门忘吃药了是不是？发什么疯呢？你需要这个吗？你要它有什么用？”

    本来她最担心的是阮师兄会坚持追问自己送他这个的人是谁，却怎么都没料到中间突然闯出来一个程沐予来搅局。

    “我就是看着喜欢不行吗？阮师兄已经把它给我了，你还较个什么劲儿？”

    “你喜欢这个符？你有毛病吧？你又不参加科考。”

    任清溪怎么威逼利诱，程沐予就是不肯把那荷包还给她，清溪气恼之下，竟是抓着程沐予的胳膊咬了上去，程沐予吃痛，却仍旧没有松开手中的荷包。

    清溪的招数用尽，全部宣告无效，眼看着前面就是江府的大门了，清溪满脸疲倦地看着程沐予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荷包给我？”

    “怎么样都不会给。”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清溪仍旧郁郁地看着被程沐予握在手中的荷包。

    “还不下去吗？你想跟我一起去梁王府？”

    “程沐予，我讨厌今天的你。”说完这句话，清溪就弓身下了马车。

    程沐予撩开车窗的锦帘，看着清溪气鼓鼓地走进江府大门，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程沐予才把视线移到自己手中的荷包上，眼睛里一片晦涩。

    碧儿见清溪带着怒气走进来，连忙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书匣，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在生谁的气呢？”

    “还不是程沐予那个强盗！”

    “沐世子？”沐世子跟‘强盗’这两个字怎么都扯不上关系吧？

    碧儿刚把清溪的书匣放好，宋素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姜汤，“今天风大，冻坏了吧？特意给你和子明熬了姜汤”

    “啊，糟了！”清溪突然惊叫一声，瞬间从软凳上站起身来。

    宋素绮也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端着的那碗姜汤差点就给洒了，“怎么了？”

    “我把子明给忘了”

    此时的江子明正独自一人坐在马车里往江府赶，脸上是深深的怨念

    “许清溪，你真是好样的”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更何况那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清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把荷包从程沐予的手里拿回来，但是用什么办法，她暂时还没想到。

    不管了，今天下学之后先去梁王府走一趟，他要是还不还回来，我就死缠着他，说什么也要缠到他还回来为止。

    殊不知，还未等到下学的时候，程沐予就已经来到了明澜书院。

    “这个给你。”程沐予把那张‘状元及第’符递给阮怀彦。

    “还有这个，我拿走了你的荷包，这个作为谢礼。”

    阮怀彦打开一看，是一整套上好的文房四宝，价值不菲。

    “行，那我就笑纳了。”

    言罢，阮怀彦含笑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程沐予，眼睛里闪过戏谑之色，“哦，对了，那个荷包程师弟你虽然喜欢得紧，但我劝你还是不要随身佩戴的好，万一被别人看到了、认出来了就说不清了，毕竟是个女子送的，虽然我也不知道她是谁的，但这种事情总是要注意一些的不是吗？”

    “不知道她是谁？那荷包不是清溪送给你的吗？”那为什么清溪要那么紧张那个荷包？

    “是别人拜托清溪转送给我的，还说不愿意让我知道她是谁，我问过清溪了，她不肯说，我也就没有再追问了，毕竟她答应了人家。”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80章 用另一个来换（二更）

    阮怀彦兴味地看着程沐予脸上表情丰富地变化，心道：难得啊，沐世子竟也有这样糊涂的时候。

    昨天清溪和程沐予离开之后，阮怀彦才反应过来，心想程师弟怕是误会了，不然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失礼的事情来？

    得知真相之后的程沐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自己竟然搞错了！自己也太傻了，当时应该多问一句的。不过荷包并非是清溪送给阮怀彦的这个事实，让程沐予胸中的憋了许久的那股闷气一下子全都消散了。

    “师兄，其实这个荷包我”程沐予原想把荷包还给阮怀彦，但是话说到一半，他却又突然停住了，“没什么，师兄会试在即，我就不多打扰了。”

    看着程沐予离开，阮怀彦含笑摇了摇头，这世上可真是一物降一物。

    书院的另外一边，坐在凉亭里的清溪正是唉声叹气，眼看着阮师兄会试在即，自己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尽快让程沐予把荷包还回来？

    “清溪，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坐在她身旁的尤妍茹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件事不能让旁人知道的，要是传出去就麻烦了。

    “算了，休息时间快过了，我们回去吧。”等自己到了梁王府之后，再见招拆招吧。

    清溪这厢刚起身，就见江子明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清溪暗叫一声：糟了。

    他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呢。

    本来有些出神的尤妍茹见状不解地问清溪道：“怎么了？”

    “我得罪这家伙了。”清溪应道。

    尤妍茹挡在清溪的身前，对江子明道：“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生气。”

    “你别护着她，昨天的账我要好好跟她算算。”说着，江子明就朝尤妍茹身后伸出手去，想要把清溪从她身后给拉出来。

    尤妍茹抬臂一挡，正好跟江子明的手臂撞上。

    “嘶~”

    尤妍茹吃痛轻唤，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手臂，清溪见状愣了一瞬，接着连忙道：“没事吧？”

    “我没事。”尤妍茹冲着清溪笑了笑。

    没事？清溪才不信，江子明的胳膊还没有硬到碰一下就会痛成这个样子。

    只见清溪径直撩起尤妍茹的衣袖，眉头顿时皱紧，“尤蕊儿又欺负你了？”雪白手臂上那一道又一道青的紫的痕迹那么刺眼，很明显是被人打的。

    尤妍茹低着头拉好自己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她。”自从清溪整治了尤蕊儿几次之后，她或许是出于对清溪的畏惧，就算在府里，她也没有再怎么欺负过自己了。

    “那是谁？你父亲？”她之前听尤妍茹说过，她父亲对她们母女两个并不好。

    “是我娘。”尤妍茹的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清溪和一旁的江子明不由震惊地对视了一眼，她身上的伤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打的，这太出乎意料了

    就在清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抬头一看，竟是让她正恨得牙痒痒的程沐予。

    程沐予也不走近，就这么隔着一些距离看着她，“想要那个东西的话，就跟我过来。”说完也不等清溪回答，自己径直走开了。

    清溪多么想有骨气地站在原地，就是不跟他过去，但谁让自己已经答应了人家呢，该办的事情没办成，她会良心不安的。

    走远了一些距离，确定江子明和尤妍茹已经看不到他们了，程沐予才停下来，转身看向跟上来的清溪，“这么想要那个荷包的话，就拿另外的来换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亲手绣一个荷包来换这个。”说话间，程沐予已经把那荷包从身上取了下来，递到清溪的面前。

    清溪没有再试图去抢，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行。”清溪点头同意程沐予提出的交易，不就是绣个荷包吗，也没什么难的。

    见清溪点头，程沐予唇边漾起淡淡的笑意，把手中的荷包递给她，“喏，还给你。”

    清溪伸手接过，“现在就给我？你不怕我拿到了荷包之后，说话不算数吗？”

    “我相信你。”程沐予声音沉定。

    “行，那我走了，荷包绣好了再给你。”

    清溪转身要走，程沐予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腕，“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说起这个，清溪又是火起，“你昨天到底是怎么了？跟吃错药了一样。”

    程沐予无奈一笑，“昨天我误会了一件事，所以心情不是很好，连累你了，是我的不对。”

    “那现在好了吗？”

    “好了。”

    “可我不好，我很生气，非常生气！”他以前从来不会那样对待自己。

    程沐予安抚似地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没用了，你怎么做我都不会消气的。”这语气跟程沐予昨天在马车上的那句‘怎么样都不会给你’简直一模一样。

    这算是一种报复吗？程沐予无奈地看着清溪留给他一个背影兀自走远，这小丫头，自己还真是拿她没办法

    关于尤妍茹身上的伤，清溪没有再问起，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必追根究底，这对别人也是一种体贴。

    回到江府吃罢晚饭之后，清溪便动手绣起荷包来，早完工早了事。不过，绣个什么花样呢？清溪思索了一下，不由生出了捉弄的心思，不如就绣个乌龟好了，看他要了有什么用？他敢戴在身上吗？

    清溪正要动针，只见碧儿搬了个木匣子走了进来，看样子还挺重的。

    “这是什么啊？”清溪问道。

    “今天我收拾了一下小姐的东西，这里面都是一些已经用不上的小玩意儿，小姐看看哪些你还想留着，其他的就扔了或者赏给下面的人好了，搁在这里也是白占地方。”

    清溪走上前来，往那木匣子里看了一眼，果然都是自己以前的一些小玩意儿，如今都用不上了。

    “你看着办吧，看看谁能用得上就分给谁吧，用不上的就扔了好了。”

    “好。”碧儿应了一声，正要把匣子合上，清溪突然道：“等一下。”

    碧儿一愣，低头见着清溪从匣子里扒拉出一个用红绳串的铃铛脚链来，链子那么短，小姐如今肯定是戴不上了。而且，那铃铛是铁做的，都已经生了锈，不成样子了。

第81章 等不起了（一更）

    “这个我还留着吧。”清溪把链子握在手中。

    碧儿并不知道这链子的来历，心中不由疑惑，但当下也没有多问，搬起木匣子就要退下，又听得清溪吩咐道：“回来的时候，顺便把我前阵子画的那些绣样帮我拿过来。”

    “小姐要绣什么东西吗？还是碧儿帮小姐绣吧，左右碧儿白日里也无事。”小姐白天要去书院上学，晚上绣东西太费眼了，倒是自己白天大多时候都是闲着的。

    “没什么，还是我自己绣吧，久不绣东西，手就要生疏了。”

    碧儿心想这倒也是，于是就应道：“好，碧儿知道了，等会儿就把绣样给小姐拿过来。”

    没多久，碧儿就拿着一叠绣样回来了，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大家都经常用的绣样，还有一部分是清溪亲手画的。

    清溪一张一张地翻过，直到把那一叠绣样都翻完了也没找着一个她满意的。

    “这些都不行吗？”碧儿问道。小姐究竟要绣什么啊？

    “都不太合适。”清溪烦恼地坐在桌前。

    “那小姐慢慢想，我去给小姐准备沐浴的热水去。”

    等碧儿再次回来的时候，清溪脸上的烦恼之色已经尽数消散了，碧儿心想：看来小姐是想到合适的绣样了。

    沐浴过后的清溪吩咐碧儿退下休息了，她自己则拿了针线坐在灯下绣着那个荷包

    次日，清溪特意早早催着江子明出发，想要尽快把那个荷包给了阮怀彦。

    “来这么早做什么？你看大家都还没来呢。”江子明抱怨道。

    “你先进学堂去吧，我有事情要去找阮师兄一趟。”

    “什么事情啊？”

    江子明还没得到答案，清溪就已经跑远了。

    他们的学堂跟阮怀彦的学堂并不在一处，清溪特意等在阮怀彦的必经之路上，好在他出现的时候截住他。

    阮怀彦向来都喜欢早到，看到清溪站在前方，似乎正在等着自己，他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怎么了吗？”清溪以往可没这么早的。

    “给你。”清溪把那个绣了云纹的荷包递给阮怀彦。

    阮怀彦见状不由勾起了嘴角，“程师弟昨天给你的？”

    清溪点头，“嗯。昨天下学之后，我没找着师兄你，就今天一大早跑来了。”

    阮怀彦看了看手中的荷包，打趣着道：“知道真相之后，这荷包他是一刻都不想留在身上啊。”

    “真相？什么意思？”而下一刻清溪就想明白了，“师兄都告诉程沐予了？”

    “没办法，我不能让程师弟误会，不过你不用担心，程师弟你还信不过吗？他不是那种会乱传是非的人。”

    “误会？他误会什么了？”怎么好像这中间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小师妹啊，你以为程师弟为什么那么反常，非要抢走那个荷包不可？这可根本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情。他那么反常是因为他以为那是你亲手绣的啊。当他知道了那是别人绣的之后，他还会要吗？”程师弟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程沐予，他想要的话，就直说好了，我给他绣一个又不碍什么事儿，干什么非要抢别人的。”

    阮怀彦闻言笑了笑，暗自在心中为程沐予哀叹一声，清溪小师妹情窦未开，可要苦了程师弟了。

    而接下来的几日程沐予都没有再出现，等到清溪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会试的那日了。

    会试期间，明澜书院也休了假，清溪天还未亮就起身往贡院的方向走，碧儿跟在她的身后陪着，等她到了的时候，那里已经有许多举子在等候了。

    清溪正在寻找阮怀彦身影，身后就已经传来了阮怀彦的声音，“我在这儿呢。”阮怀彦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清溪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此时真的一点儿都不紧张，心下也宽慰不少。

    “哦，对了，我给师兄带了东西。”

    听到清溪这样说，碧儿连忙把手中的食盒递了上来，清溪打开食盒的盖子，取出里面的一盏瓷盅，“这是我娘亲手做的‘状元粥’，师兄你尝尝。”

    娘亲知道今天自己肯定会来见阮师兄的，所以就一早起来亲手做了这个粥，让自己带来给师兄的。

    低头看着清溪手中的这一盅粥，阮怀彦的鼻子有些发酸，今天自己从章府出来的时候，府里的人都还没醒，甚至连自己的亲姨母都似乎把这件事给忘了，只有早起打扫庭院的人跟自己说了句祝福的话。

    而一个跟自己素未谋面的夫人，只因自己是她女儿的师兄，她就能天未亮就起来帮自己做粥，不知是自己的姨母太凉薄，还是清溪的娘亲太热心。

    阮怀彦执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粥还是热的，吃到肚子里蕴出一片暖意。

    他刚吃了两口，就有人走了过来，清溪转头看去，程沐予已经在他们旁边站定。

    “沐世子在此处现身，若是被人发现了，只怕要引起不小的动乱了。”阮怀彦含笑看着程沐予，虽然是打趣的话，但眼睛里闪动的却是感动之色，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到程沐予会来，虽然他跟程沐予做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弟，但感情并不怎么亲近，他和程沐予都不是善于主动亲近别人的人。

    “多谢你能来。”阮怀彦诚然道。

    “你是我师兄，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自然要来。”这么多年师兄弟也不是白做的。

    “吃到了伯母做的‘状元粥’，又得沐世子亲自来送，我这要是不中，岂不是太不争气？”

    听到阮怀彦这样说，程沐予低头看了看食盒中的那盅粥，眉头微皱了一下。

    “好了，粥也喝完了，送也送过了，你们赶紧离开吧，等会儿真的被人发现沐世子在这里就大事不好了。”

    被阮怀彦推着离开，清溪仍是一步三回头，一旁的程沐予见状开口道：“不用太担心，你还信不过阮师兄吗？会试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这可是关系到阮师兄人生的大事，对他来说太重要，你怎么会明白？”

    程沐予最不喜欢的就是清溪说这样的话，好似她和阮师兄是一样的，而自己永远无法理解他们。

    “那你就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

    阮师兄最想的就是搬出章府，不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今年的科考是他的机会，如果今年不行，他就要再等三年，他等不起了。

    －－－－－－题外话－－－－－－

    下午6点二更。

第82章 被人毒害而死（二更）

    清溪回答得那么果断和理所当然，好像他问的这个问题很蠢一般，让程沐予愣在了当场。

    清溪往前走了几步，见程沐予没有跟上来，又返身回去，从怀里取出个荷包来，递给程沐予，“喏，答应你的。”

    程沐予低头看去，清溪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鸦青色的荷包，上面绣着一只仙鹿，看起来很有几分灵气。

    这个荷包瞬间抚平了刚刚对话间的不愉快，程沐予伸手接过，唇畔的笑意似乎沾染了阳光的味道，他的拇指轻轻抚过荷包上的那只仙鹿，轻声道：“我很喜欢。”

    听到程沐予说喜欢，清溪也很高兴，“其实前几天就打算给你的，可总也见不着你人，就这么一直揣在身上了。”

    程沐予讶然，“你早就绣好了？”他还以为要费上好几日，毕竟她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你跟我说完的第二天我就绣好了，一只鹿而已也费不了多少功夫。”虽然那天晚上她的确是熬夜了。

    “何必这么赶，我又不急着要。”

    清溪轻哼一声，白了程沐予一眼，“你现在又这样说了。”

    程沐予含笑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作为答谢，我请你吃好吃的。”

    清溪闻言双眼一亮，顿时来了兴致，“什么好吃的？”

    “跟我来。”

    

    会试分三场进行，每场中间会隔几天，没那么快结束，书院休假的这期间，清溪跟宋素绮一起回宋府住了一阵，最近宋老夫人的身体有些不大好，宋素绮想要在跟前尽一下孝心。

    老夫人半倚在床上，看着近前的清溪他们，颇为感慨地道：“一眨眼，孩子们都长大了。”云深要开始慢慢接触家里的生意了，而云柔和清溪也已经长到了花儿一般的年纪，再过个两三年就要及笄，可以嫁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有许多莫名的感慨，尤其是在老夫人这个年纪，想到生老病死总难免会有些伤感。

    清溪他们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被老夫人给打发走了，“别都晃在我跟前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我又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其他人都被打发走了，只留下宋素绮一个伺候在老夫人的床前。

    清溪离开之后，便径直回到了紫苏苑。

    紫苏苑里一切摆设如旧，因为老夫人偶而会在清溪得闲的时候，派人接她回来住几日，所以这里经常有人打扫，窗明几净，不见丝毫灰尘。

    清溪坐在床上正是无聊，就听得外面有人敲门，碧儿连忙起身去开门，见来人是宋云深，连忙行了一礼，“见过少爷。”

    “免礼吧。”

    清溪闻声也从床上起身走到外间里来，“云深表哥。”

    宋云深举起手中那本清溪的手札，含笑道：“手札上有几处我没看太懂，我们去书房聊聊？”

    “好啊。”清溪欣然答应。

    虽然她早已不在宋府里常住了，但是每隔一段时间，清溪都会把自己的手札拿给宋云深看，每次她来宋府小住的时候，也都会跟宋云深一起讨论。

    对于紫苏苑的书房，宋云深早已非常熟悉了，聊完了手札上的内容之后，他倒也没有着急走，而是起身走到书架旁，伸手拿了一本书。

    清溪见身后的宋云深良久不出声，不由奇怪地转身去看他，只见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清溪好奇心起，悄悄起身走到宋云深的身后，想要弄清楚他到底看什么书竟看得这样入神。

    “云深表哥对延庭很有兴趣吗？”他手里捧着的这本是有关延庭的风物志。

    宋云深看得太入神，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清溪吓了一跳，清溪见状狡黠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要吓表哥你的。”

    宋云深回过神来，才道：“与其说是对延庭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对延庭的唐家感兴趣。唐家的那张琴谱我练了那么久，都不见丝毫效果，我想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把琴音化作利刃的。”神秘的唐家对宋云深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亲自去延庭看看唐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清溪闻言怔了一下，不由陷入沉思，如果说重要的不是琴谱呢？如果照着琴谱人人都可以练到以音为刃的地步的话，唐家又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的琴谱流落出来？

    “其实让我更兴趣的是唐家当初的那个天才，以音为刃已经如此之难，他是怎么做到用琴音控制百兽的？他根本就像是人们虚构出来的一个传奇。”

    说到这里，宋云深却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天才终究还是太遭人嫉妒，不得善终啊。”

    宋云深的这话把清溪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唐家的那个天才是因为遭人嫉妒才死的？”

    “一直以来，大家都只说那个天才是染病而亡的，可我却打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说法。”这些年宋云深对延庭的唐家一直很好奇，所以收集了很多有关于唐家的传闻。

    “难道那个天才的去世还另有内情？”清溪的好奇心也被勾起。

    宋云深不由压低了声音对清溪道：“有人说那个天才之所以会突然去世，根本不是因为生了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清溪震惊地看着宋云深。

    宋云深继续道：“听说那位天才染病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咳血，病症看起来像是肺痨，但大夫诊脉之后就否定了这个可能。看起来像肺痨，可又不是肺痨，每日咳血，日渐消瘦，却找不到病因，这不是太奇怪了吗？我觉得下毒这个说法是很有可能的。”

    “可那位天才不是延庭的开国功臣吗？是他辅佐了延庭第一任皇帝登上帝位的，谁敢给他下毒？”

    “是，那个时候唐家功盖天下，没人敢惹唐家人，那么敢给他下毒的人最有可能是谁呢？”宋云深的语气并不是真的询问。

    清溪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下毒的人是延庭的皇帝？”

    清溪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门外一声脆响，好像是什么瓷器摔碎在了地上，这声音惊到了清溪和宋云深两个人，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清溪连忙跑去开门。

    “娘亲？”清溪打开门之后，看到宋素绮正在门外站着，她的脚下是打翻的一碗羹汤，盛羹汤的瓷盏已经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第83章 感同身受

    见清溪用诧异的目光盯着自己，宋素绮立刻回过神来，努力敛下脸上的表情，矮下身子去捡地上瓷器的碎片，但此时正心慌意乱的她根本无心细看，一个不小心便被碎片上锋利的裂刃给割伤了手。

    清溪见状连忙蹲下身去察看宋素绮的伤口，此时宋云深闻声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心中不由暗道：姑母肯定是听到方才我跟清溪表妹的谈话了，才会震惊到摔碎了手中的汤盏。话说，当初自己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也是失神了良久，姑母有这等反应也不算奇怪。

    宋素绮一边看着女儿用帕子帮自己捂住伤口止血，一边开口道：“原本是想来给你们送汤的，结果全洒了。”语气中满是懊恼和无奈。然而在十分了解自己娘亲的清溪听来，宋素绮的语气里却分明蕴藏了别的什么。

    清溪陪着宋素绮一起回房处理伤口，宋云深则离开了紫苏苑。

    有时候人们总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然而，但凡有所掩饰，必然就会有不自然的地方。陌生人倒还罢了，那日夜相处、十分熟悉的亲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清溪发觉自从那天在书房门口打翻了瓷盏之后，娘亲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有时，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唤她几声她都听不到。有时又显得格外敏感，旁边稍有动静，就会吓得她一惊。

    清溪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回想那天自己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自己看到的娘亲脸上的表情，只有震惊吗？不对，自己当时分明还在她脸上看到了恐惧和担忧，甚至还有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这十分不符合常理，就算娘亲听到了自己和云深表哥的谈话，何至于此会有如此复杂的反应？

    她也尝试问过自己的娘亲，但并没有得到实质性的答案。

    受了宋素绮的影响，清溪这几日也时常有些走神。

    等到了临近放榜的日子，她才有了些精神。这时候宋老夫人的身体已经好多了，清溪和宋素绮也就回到了江府。

    这日天还未亮，清溪就已经醒了，今日是会试放榜的日子，昨天晚上很晚了她都还睡不着，今晨天还未亮就已经醒来，碧儿进来伺候她穿衣的时候不禁笑道：“难得见小姐有这么不赖床的时候。”

    早饭是在松涛苑里吃的，见清溪吃饭时急匆匆的样子，江鹤轩不由失笑，“慢点吃，还不到放榜的时候呢，我一早就已经派人去放榜的地方守着了，那里一有消息，他就会回来禀报的，你就安心吃饭吧。”

    听到江鹤轩这样说，清溪立刻放缓了吃饭的速度，心神却是渐渐紧张起来，吃到口中的饭菜也不知是什么味道了。

    一顿早饭吃完，还未见被江叔派去看榜的人回来，清溪紧张得不由在房间里踱步。江子明看了，不禁打趣道：“我怎么看你比阮怀彦本人还紧张？”

    听到儿子这话，江鹤轩笑道：“莫说是清溪了，就连我都有些紧张。”相信跟自己一样关心阮怀彦会试成绩的人不在少数。

    “回来了！”

    不知门外哪个侍女喊了一声，声音明显比平常高了几分，显露着她的激动。

    清溪被这声音一震，立刻停止了脚下的踱步，不由往房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只站在那里朝门口看去。

    江鹤轩听到那侍女的声音亦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跟清溪一同看向门口。

    片刻之后，只见一个苍衣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那小厮也顾不上行礼，一进门就激动地开口道：“中了，中了！”

    清溪闻言，一直提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地落了下来。

    而江鹤轩则迫不及待地问道：“位列第几？”

    “是榜首，头名！”小厮激动的声音有些发哑。

    是榜首！今年科考的会元是阮怀彦，果然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

    他已经中了解元和会元，如果能在殿试的时候被皇上点中状元，那他就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了！这样年轻的状元已经很罕见，更不要说是连中三元的状元了。他们朔宁已经多少年没有人连中过三元了？得有上百年了吧？

    宋素绮也是心下大喜，走到清溪的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发含笑道：“这下高兴了吧？你阮师兄考了榜首。”

    清溪眼中流动的尽是欢快的笑意，其实这时候她甚至有些想哭，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她不想被娘亲和江叔他们看到。

    此时是忍住了，但等她见到阮怀彦的时候，却一下子就忍不住了，不知怎么的，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阮怀彦见状略诧异了一下，继而柔下目光，伸手去帮她擦拭眼泪，刻意用极轻松的语气玩笑似地道：“今天不是来恭贺我的吗？怎么自己还哭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这个师兄在欺负你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清溪抽抽噎噎地开口。

    阮怀彦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大概能猜出是因为什么，在某些方面自己跟清溪真的很相像，她把自己当作了另外一个她，所以才会如此感同身受。

    阮怀彦看得明白清溪的心思，但有人却看不明白，这人在哪方面都聪明得很，却偏偏每每在清溪的事情上昏了头。

    此时的程沐予正站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眼前一个喜极而泣，一个温柔拭泪的画面。

    他不懂，阮师兄在清溪的心中已经重要到这个地步了吗？自己认识她这么些年，什么时候见她哭过？而如今她却因为阮师兄考中了而落泪。

    “哭什么？”

    听到程沐予的声音，清溪和阮怀彦都是转头看他，阮怀彦注意到他看自己时不善的目光，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只是这种事情该怎么解释呢？他是高高在上的沐世子，想要什么东西都唾手可得，很难理解清溪的感受。

    清溪注意到程沐予生硬的语气，不悦道：“我哭你也要管啊？”

    阮怀彦闻言眸中闪过笑意，“能让程师弟管着的人可不多，小师妹莫言误会了他。”

    程沐予探究地看着阮怀彦，阮怀彦则坦然地朝他笑了笑，程沐予想了想亦是自嘲地笑了一下。

第84章 帮师兄省钱

    清溪看见他这笑，心中又是纳闷起来，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阮怀彦，稍稍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师兄，你有没有觉得程沐予最近越来越奇怪了？喜怒无常的。”是不是男孩子长到这个年纪的时候都会这样？

    “真当我听不见啊？”近在咫尺的程沐予无奈笑道。

    “为的就是让你听见，好好反省一下吧。”

    程沐予含笑点头，“行，我反省。不过在反省之前，为了庆祝阮师兄考中了榜首，我请你们去吃顿饭如何？”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清溪这才想起来自己准备的贺礼还没有给阮师兄，“都怪你突然来捣乱，我给师兄准备的贺礼都忘了送了。”

    清溪把手中的贺礼递给阮怀彦，锦盒里装着一方白玉镇纸，是宋素绮帮她选的。

    阮怀彦伸手接过，却是转头对程沐予道：“程师弟还是准备别的贺礼吧，饭就让我请好了。”也合该是自己请的。

    程沐予倒也没有勉强，当即点头答应了。

    三人一起走上街市，清溪觉得很新鲜，“我们三个好像从来没有在书院之外这样一起走过吧？”自己跟程沐予倒是经常一起出来，阮师兄却很少跟他们一起。

    阮怀彦笑了笑，“倒也是。”自己住在章家，到底多有不便。

    清溪朝前面看了一眼，心想，再往前走，那几家酒楼的菜可都是出了名的贵。

    “我们就在这儿吃吧。”清溪瞥见旁边就有一间门脸不大的酒楼，便立刻停住了脚步。

    阮怀彦抬头看了一眼那有些斑驳的门匾，“还是再往前走走吧。”

    “就这里吧，我听说这里的菜很不错的。”清溪兀自说完，就已经抬脚走了进去。

    既然清溪都已经进去了，阮怀彦和程沐予也只好随后跟上。

    如今这时辰还未到饭时，酒楼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店里的几个小厮正在旁边无聊地坐着，掌柜则站在门口柜台的地方算账。

    见有客人进来了，坐在桌旁歇着的小厮连忙起身迎上前来，“小姐里面请。”心中却是暗自奇怪，这女孩子一个人来吃饭？

    这时候，阮怀彦和程沐予也跟了进来，小厮抬眼一看，今日是怎么了？来的客人都长得这样好看。

    只听阮怀彦开口对那小厮道：“楼上有雅间吧？”

    有些愣神的小厮闻言立刻点头应道：“有的。”

    接着就见阮怀彦对清溪道：“我们去楼上雅间坐吧。”

    原来着三个人是一起的啊？都长得这样好看，难道是兄妹？可看着他们三个长得也不像啊。

    那小厮一边在心中暗自猜测着他们的关系，一边引着他们到了楼上的雅间。

    待清溪他们都落座之后，小厮指着挂在墙上的那些木牌道：“这些是我们的菜牌，三位客官看想点些什么。”

    清溪立刻开口道：“我来点吧。”

    程沐予略有些疑惑地看着清溪，今天的她也很奇怪啊，她跟自己一起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积极地要点菜过。

    阮怀彦心中却是一片了然，含笑对清溪道：“不必为我省钱，我父母离世之前，家里也是有一些产业的，这些年他们也没亏待过我。”

    一旁的小厮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清溪和程沐予都已经听明白了。程沐予现下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清溪今天这么积极，不仅主动选吃饭的地方，还主动点菜，原来是想要为阮师兄省钱。

    清溪被阮怀彦看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这样的话，阮师兄是不是也很尴尬，好像是自己小瞧了他？

    阮怀彦目光柔和地看着清溪，“不必解释，我明白。”其实清溪小师妹有一颗非常细腻又柔软的心。

    程沐予拧眉，怎么又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点好了菜之后，那小厮便是退下了。

    阮怀彦抿了一口茶水，才对他们二人道：“当年我父母离世之后，家里的那些产业无人打理，姨父就做主把那些产业都给卖了。那可是一大笔银子，这么多年一分未动，就是为了在我离开章家的时候给我的。”在银钱这一点上，他们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自己这么多年用的都是章家给的钱，虽然自己更愿意用自己父母留下的那笔钱，但是每每提起，姨父姨母都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如果一直经营的话，每年也能有不少银子的吧？卖掉多可惜啊。”清溪有些惋惜地道。

    “没办法，没有人打理，当时我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

    程沐予却是不赞同，“章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难道还腾不出几个人手来去打理那些产业吗？”如果当初没有卖掉的话，阮师兄这时候就可以接手家里的生意了，每年赚的银子应该相当可观。

    章家老爷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吗？他只是不愿意帮忙打理罢了，索性卖掉干净。

    而这一点，阮怀彦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当初父母出事的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所有的事情都是姨母和姨父在做主。

    如今再回想起来，其实姨父之所以会把家里的那些产业都卖掉，不是因为他腾不出手来打理，也不是因为他不愿意打理，而是他怕惹来别人的非议。

    像章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如果这些年姨父一直帮自己打理父母留下的那些产业的话，未免会引起别人的猜疑，诸如：赚的那些钱真的给了那孩子吗？章家没有要侵吞的意思？

    所以干脆卖了换钱省事，找几个见证人，把卖得的那些银子先给封住，等到了自己搬出章家的时候，再尽数拿出来给自己，干净利落，不会引起丝毫非议。而这些年他们始终不同意自己动用那笔银子，也是这个道理。

    “其实也没什么，我本来就打算走仕途这条路，就算家里的产业还在，我也是要放弃的。”

    见气氛有些低沉，清溪举起面前的茶杯，道：“不管怎么样，祝贺阮师兄即将开始新的生活！”

    阮怀彦笑道：“这要是被旁人看到了，只怕要笑话了，殿试还没开始呢，就在这里庆祝了。”

    “以阮师兄的才学有什么可担忧的？”

    话音刚落下，只听得门外有人敲门，知道是小厮来上菜了，清溪他们都没有应声。

    果然，外面的人敲了两下门之后，就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有一股脂粉香气？清溪疑惑地转头看向来人

第85章 少女心思

    从门外进来的有两个人，后面的一个就是方才引他们入座的小厮，他手里端着一个方形托盘，里面摆放着几碟菜，分明是来给他们上菜的。那走在他前面的这个黄衣少女又是谁？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姐才是。

    在清溪好奇打量的目光中，只见那少女走近前来，微微螓首，开口道：“这是几位客官点的凉菜，热菜还得稍等一会儿。”声音温柔婉转，带着些羞意。

    语罢，她转身从小厮端着的托盘里，把菜一碟一碟地取出来，放在清溪他们面前的桌子上。

    清溪心想，真是奇怪了，一个小姐打扮的人怎么在这客栈里做起了小厮的活计？而且她身上的脂粉香是不是太重了些，这是扑了多少香粉啊？

    “阿嚏！”清溪被脂粉香刺激地不由打了个喷嚏。

    程沐予见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偏这时那黄衣少女就站在他的身边，这一笑让她失了心神，手中的一碟菜没拿稳，一下子从她手中翻出，擦过程沐予的衣袖，跌落在了地上。

    “真对不起我没端稳”说着，那黄衣少女就急急忙忙取出袖中的帕子要给程沐予擦拭被汤汁弄脏的衣袖，然而，却被程沐予迅速躲开了。

    只听得他淡淡道：“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能帮我弄盆清水来吗？”

    黄衣少女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我这就去给公子弄清水过来。”羞忏之下的她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只留下小厮还蹲在地上清理被打翻的那碟菜，“真是对不住，小的再给各位客官换一盘新的来。”

    那小厮正要离开，却被清溪叫住了，她好奇地问道：“方才的那个不是你们店里的伙计吧？”

    那小厮闻言也有些尴尬，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应道：“那是我们掌柜的女儿。”

    清溪了然地点了点头，“哦，那我明白了。”

    这还有什么不好猜的？这店里又不缺伙计，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店里的几个小厮都坐在那里闲着，远没有忙到缺人手，要掌柜的女儿亲自招呼客人的地步。

    想到这里，清溪的目光在阮怀彦和程沐予的身上分别扫过，这肯定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啊，不知道更打动那少女芳心的是阮师兄还是程沐予。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啊，应该是你啊。”清溪转头看向身侧正在擦拭自己衣袖的程沐予。

    “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程沐予停下擦拭衣袖的动作，抬眸不解地看向清溪。

    “没什么，就是觉得沐世子你的魅力挺大的。”

    若是换了平时，清溪说这话，程沐予肯定很高兴。但现下他瞬间就明白了清溪的意思，知道她暗指的方才那个少女，心中不由郁闷了几分，当下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擦拭自己衣袖上的汤汁。

    看程沐予擦得费劲，清溪轻叹一声，起身靠了过去，“还是我来帮你吧。”

    清溪一边擦一边道：“这可擦不干净，你还是忍一下，等回家之后换衣服吧。”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是清溪却并未停下帮他擦拭衣袖的动作。

    阮怀彦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想起了清溪小师妹刚来书院的那一年冬天，程师弟帮清溪小师妹戴兜帽时的情形，那是自己第一次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紧密气氛，好像他们天生合该就是那样和谐亲密的。

    而现下眼前的这一幕跟当时的情形何其相像，看来有些事情上天早就已经注定好了。

    但总有人会煞风景地打破画面。

    脂粉香气又是传了进来，只见方才那黄衣少女端了一盆清水进来，她把水盆放在地上，浸湿了帕子，对清溪道：“还是我来吧，真是过意不去得很。”

    还未等清溪开口，阮怀彦就含笑对那黄衣少女道：“就让我小师妹来吧，我的这位师弟不喜欢旁人碰他。”

    那黄衣少女闻言，握着湿帕子的手顿时僵了一下，很有几分难堪，丢下一句‘抱歉’之后，就逃离一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她下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前来上菜的小厮，那小厮见状在心中暗叹一声，看来是他们家小姐自作多情了。

    要说他们家小姐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如今到了要及笄的年纪，因为她本身长得漂亮，家里的境况也不错，所以眼光很有些高，提亲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她却没一个看得上的。

    今天也是凑巧了，就正好被她看到那三位客官上了楼，缠着要亲自给他们上菜，其实无非就是见那两位公子长得英俊，生出了些心思。回房换了身衣服，又仔细打扮了一番，结果还是搞砸了。

    看小姐这脸上的神情，人家是一点儿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啊。要说漂亮的话，跟那两位公子一起的那位小姐长得要比小姐漂亮得多啊，这也难怪那两位公子都看不上自家小姐了。

    推开房门，小厮收回了心神，把菜给他们都端上了桌，见他们三人正闲聊着，丝毫没有提起方才发生的事情，小厮又不由在心中为自家小姐掬了一把同情泪，用心打扮了一番，结果人家一点儿都没在乎。

    一顿饭吃完，清溪还是比较满足的，虽然之前选这家店是因为看起来不贵，想给阮师兄省钱，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家的饭菜做的还真不错，尤其是那几道招牌菜不比那些昂贵的大酒楼做的差。

    吃饱喝足，三人下楼结账。掌柜的一边点算着银钱，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三位客官看着眼生啊，是京城人士吗？”

    阮怀彦点了点头，“是。”

    “哦，恕我孤陋寡闻，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掌柜的也是爱女心切，从小厮那里知道了方才的事情之后，虽然也有些责怪女儿的鲁莽和不矜持，但女儿难得看上什么人，而且他看这两位公子都是一身俊雅之气，也是喜欢得紧，想着如果能撮合成这桩婚姻倒也是件美事，所以刻意想要打听一下他们的身份。

    阮怀彦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掌柜的也是通得人情世故的，见阮怀彦如此，也知他这是不愿意透露身份。

第86章 突然在意

    那掌柜的也识趣地没再多问了，但是等阮怀彦他们结了账离开之后，却见他抬手招来店里的一个小厮，再他的耳边低声吩咐道：“你去跟上他们，看看他们究竟住在何处。”难得自己女儿看上什么人，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家的孩子，也好让媒人在中间撮合撮合，说不定自己女儿的终身大事就能定下了。

    离开酒楼之后，阮怀彦和程沐予一起把清溪送回到了江府。

    “那我进去了，你们两个真的不进来坐坐？”清溪站在江府门前的台阶上转身看向他们二人。

    程沐予和阮怀彦都是摇头。阮怀彦是想等到殿试过后再来登门致谢，只希望到时候不辜负清溪娘亲为自己亲手做的‘状元粥’。而程沐予则是因为顾虑到自己衣袖上的污渍，这般进去见人有些失礼，也就作罢了。

    目送清溪走进江府，阮怀彦转身对程沐予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阮师兄。”程沐予突然叫住了阮怀彦。

    “去年年底的时候，皇上亲自查出了一件贪污渎职的大案，几乎整个户部都被牵连在内，从户部尚书往下，户部的大部分官员都被撤了职。如今的户部正是人手紧缺，皇上有意把今年选拔出来的人才安排进户部。所以，阮师兄，今年的这个机会实在不可多得。”

    以往就算考中了状元，也得先进翰林院做些闲职，要么就是被派往地方上任职。而今年却是大不相同，户部刚刚经历过一场天翻地覆的清洗，又因为户部是掌管整个朔宁银钱的地方，所以皇上格外上心，皇上之所以想把新人安排进户部，就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经过官场的浸染。刚刚进入官场的人总是踌躇满志地想要干一番大事业，他们的心大多都还是纯良的，想要做一个好官、清官。

    出于这个考量，皇帝才决定把今年选中的人才安排进户部任职。

    阮怀彦听了程沐予的话很是意外，户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外面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听到。不过想想也是，这对于朝廷来说确实是一个不小的动荡，为了安定民心，这种事情还是压着不要传出来比较好。

    阮怀彦冲着程沐予微微点头，“我会全力以赴的。”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容易碰到，自己得尽全力抓住才行。

    二人分别之后，程沐予就往梁王府的方向走，一直走到王府的门前，程沐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朝后看去，只见一个人影迅速藏到了树后。程沐予冷冷一笑，却什么都没说，径直迈步走进了梁王府的大门。

    自他们从酒楼里出来之后，这个人就一直在身后跟着，他一开始还好奇，等到他们三人分开走之后，这个人会怎么办？结果他继续跟上了自己。

    程沐予虽然一直知道有人在跟着自己，却并未拆穿，他们不是想打探自己的身份吗？那就让他们知道好了，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掌柜的，掌柜的！”

    正在那里低头算账的掌柜闻声迅速抬起头来，“里面有客人呢，鬼吼鬼叫什么？怎么样？打探到那两位公子的身份了没有？”

    那小厮一路跑回来，口干得不行，却也不敢说先喝口水，只勉强咽了一口唾沫，便继续道：“打探是打探到了，不过只打探到其中一个。”

    “是年长的那个还是那年轻的那个？”掌柜急忙问道。

    “年纪轻的那个。”

    掌柜闻言面上一喜，正好女儿更喜欢那个年纪轻一些的，“怎么样？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是是梁王府的沐世子。”

    此话一出，那掌柜的当即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僵立在那里，半晌之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你说那人是是谁？”

    “是梁王府的沐世子。”

    “不可能！”梁王府的沐世子怎么可能来他们这种小店吃饭？

    “是真的，千真万确，小的当时看到的时候也惊呆了。但的确是我亲眼看到的，我眼睁睁看着那位公子进了梁王府的大门，而且梁王府门前的侍卫都给他行了礼，称呼他为‘世子’，小的亲耳听到的，绝对不会有错！”

    “这这怎么可能。”掌柜失神地喃喃道。

    “而且还不止如此，那三位客官离开之后，先是一起去了江府，送了那位小姐进江府之后，两位公子才各自分开的。”当时自己也是犹豫要继续跟着哪一个，不过心想小姐明显是更喜欢那个年纪轻一点的公子，自己就索性直接跟上他了，谁知道这一跟竟是跟到了梁王府！

    那小厮犹自道：“其实这样一来，那三位客官的身份就不难猜了。我听见那位小姐称呼两位公子为‘师兄’。她称呼沐世子为师兄，而且又住在江府，这样一来，她的身份就只可能是庄先生收的那位唯一的女弟子，宋家的外孙女，江家夫人的女儿。而另外一个公子，肯定就是”

    “刚刚揭晓的会试榜首头名，章家夫人的外甥，阮怀彦阮公子。”掌柜一边说着，一边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谁能想到那三位客官有这样大的来历。

    那两位公子的身份，是他们无论如何都高攀不上的，罢了，只有叫自己的女儿死了这条心了。

    小厮站在一旁，见掌柜的这般神情，不由劝道：“就算沐世子不行，但那位阮公子跟我们小姐说不定”

    掌柜的闻言却是朝他摆了摆手，“不可能的，这件事以后莫要再提了。”那位阮公子虽然是寄人篱下，但如今他已经考中了会元，等殿试过后，他的身份就更加不可同日而语了，到时候肯定不少达官贵人等着招他做女婿，哪里轮得上自己的女儿？

    他们跟这样的人物，一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么一次交集了

    

    清溪进到松涛苑，便看到江鹤轩和宋素绮两人坐在院中闲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笑着道：“江叔今天怎么这么清闲？”

    “铺子里没什么事儿，就回来陪陪你娘亲。听你娘亲说，你去给你阮师兄送贺礼去了？”

    “嗯，后来阮师兄说要请我和程沐予一起吃饭，所以才晚回来了。”

    清溪陪着他们二人坐了一会儿，想着难得江叔清闲，就让他和娘亲两个单独呆一会儿吧，便借故回自己房里去了。

    清溪走后，宋素绮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鹤轩开口道：“你说阮怀彦他能考中状元吗？”

    江鹤轩亦是转头看向宋素绮，眼神中带着些探究，素绮已经不是第一次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了，她一向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的，只道顺其自然就好，可是最近几天却突然之间对阮怀彦能否考中状元这件事变得很在意。

第87章 糟蹋了你的帕子

    “你最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江鹤轩关切地看着宋素绮，最近一阵子，她都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宋素绮连忙道：“哪有发生什么事情，你怎么会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从宋府回来之后，好像一直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素绮，”江鹤轩拉起宋素绮的手握在自己掌中，柔声道：“我们是夫妻，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的，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承担。”

    宋素绮点了点头，“让我再好好想一想。”

    江鹤轩轻轻拍了拍宋素绮的肩膀，没有继续再追问下去。

    

    殿试之前的这一个月，阮怀彦依旧还是每日会来书院，但跟之前不一样的是，他不再去学堂上课，而是从早到晚地呆在潮平斋里。山长见此，还特意临时定下了一条规矩，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在潮平斋附近喧哗吵闹，如非必要，尽量不要靠近潮平斋。

    清溪怕打扰到阮怀彦，所以这段时间，她也很少往潮平斋去。

    “阮师兄的压力也很大吧，现在我们整个书院里的所有人都在期待殿试之后的结果。”尤妍茹看着趴在桌上的清溪道。

    “何止是我们书院，外面也有许多人都期待着呢。”但这都没什么，最重要的是阮师兄本身也极其需要殿试能有一个好结果，这样一来，外界的期待对他其实已经没什么影响了。

    尤妍茹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地叹了一口气，“纵然是如此压力，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次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候也值了。”

    清溪抬起头来看着尤妍茹，“万众瞩目有什么好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本心。”

    尤妍茹闻言嗫嚅了一下，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时候，一头大汗的江子明跑了进来。

    “我的天，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出这么多汗？”清溪惊异地抬起头来看着江子明，如今天气刚刚转暖，能出这么多汗也是不容易。

    “我们几个一起比划了一下。”

    “你又打架了？”清溪瞪他。

    “什么打架？这叫切磋好吗？点到为止的。”

    “最好是这样，要是被江叔发现你身上有伤，你可别指望我替你遮掩。”

    “放心吧，真的只是切磋而已。”说话间，江子明把手中拿着的那个油纸包放在了清溪的桌上，“喏，给你们拿来的。”

    “什么？”说话的同时，清溪已经打开了油纸包，只见里面躺着几块核桃糕。

    “你去厨房偷东西了？”清溪抬眼看着江子明。

    “这怎么能叫偷呢？本来就是我们中午的时候吃剩下的。我们这不是饿了吗？就去厨房吃了点，你感谢我吧。只有我还想着你们俩，给你们带了几块糕点回来，其他女孩子都没得吃的。”

    清溪拈起一块核桃糕咬了一口，冲着江子明道：“行，我谢谢你还不行。”

    “你们吃吧，我先走了，他们还等着我呢。”

    江子明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见尤妍茹突然站起身来把自己的绣帕递到他面前，“先擦擦汗吧，等会儿吹了冷风要着凉的。”

    江子明低头看了看尤妍茹手中的绣帕却没有接过，只笑着道：“你这帕子绣得这么精致，给我擦汗就糟蹋了。”说话间，他拿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样就行了。”

    尤妍茹不由握紧手中的帕子，江子明已经跑着离开了。

    清溪拈起了一块核桃糕递给尤妍茹，“你别管他，着凉了是他活该，要是被江叔知道了，肯定又要教训他了。”江叔常说子明没有个世家公子的样子，还常拿云深表哥来跟他比较。比起子明来，云深表哥的确要稳重很多。

    尤妍茹刚刚接过清溪递过来的核桃糕，就有几个女孩子相携从外面走了进来，只听其中一人笑着开口道：“好啊，你们两个在这里偷偷吃独食呢。”

    “什么偷偷吃独食？这是子明刚刚拿来的。你们来得正巧，大家一起分一分吧。”

    清溪把其中一块递给那女孩子，女孩子摇头，“我可不吃，最近都长胖了。”

    清溪笑着道：“方才说我们吃独食，现在让你吃，你又不吃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和女孩儿开始显露出明显的不同来，女孩子们开始注意起自己的身形，一个个都渐渐有了少女的窈窕身姿，而男孩子们则每天精力旺盛，似乎永远都有使不完的力气。

    看着眼前这些嘻嘻笑笑的女孩子们，清溪突然感慨起来，三年之后，她们就都要离开这里了。明澜书院里的规矩，女子及笄、男子弱冠之后就必须要离开书院了。

    

    到了殿试这日，书院里各位先生虽然还如往常一般给大家讲学，但是气氛已然明显大有不同，先生们在上面讲得糊里糊涂，孩子们在下面也都听得心不在焉。

    这个时辰，正是天子临轩策问的时候，端看谁能正中天子心意，被点为今年的新科状元。现下整个书院都陷入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气氛当中，就连那些曾经欺负或者瞧不起过阮怀彦的人都期望着他能拔得头筹。

    而此时江府之中，宋素绮也在紧张地等着这个结果。

    这一堂是由陆先生教授的书法课，他只吩咐大家各自练习，便兀自在讲台上来回踱步，显得心神不宁。

    清溪提笔蘸墨，也有些心不在焉，写着写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写了些什么。

    这一堂课大约过去了一半的时候，只听得外面厚重的钟声响起，这是书院里用来报时的铁钟，这个时候敲响有些不合常理。

    但是陆先生却蓦地停下了脚步，对底下的清溪他们道：“你们继续练着，先生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见着陆先生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清溪见状，心中有些明白了，这钟声只怕是一种信号吧，殿试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吗？

    陆先生一走，大家都开始议论起来，清溪却显得异常沉默，谁都不知道，此时她的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

    “你们听到了吗？”清溪突然开口。

    “听到什么？”坐在她身旁的江子明奇怪地问道。

    “欢呼声。”

    听到清溪这样说，其他人都不由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竖起耳朵认真去听外面的声音。

    “真的，的确是欢呼声。”

第88章 搬出章家

    清溪的心中有一种预感，这欢呼声是了，应该就是了！

    “我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江子明坐不住，起身就往外走，谁知他刚走出学堂门口，就差点撞到从外面回来的陆先生。

    “干什么去？”陆先生沉眸看着江子明。

    “没我听外面挺大动静的，想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回去坐着吧。”

    这要换了平常，江子明少不了要挨一顿训，而这一次陆先生竟然丝毫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就这么轻易地放过江子明了，足以可见他现下的心情非常好。

    “有一个好消息，你们的阮师兄被皇上钦点了状元。”

    陆先生的话音刚落下，底下就响起一阵欢呼，大家都显得激动不已。从明澜书院出来的众多学子中，之前也曾经出过几个状元，可从未有过这么年轻的状元，阮怀彦他还未及弱冠啊，这是整个明澜书院的骄傲！

    书院提前下学，清溪本来是想要去章府恭贺阮怀彦的，但是心下一想，今日皇上肯定要赐宴的，等阮师兄回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也只好明日再去了。

    清溪今天格外地兴奋，几乎是跑着冲进松涛苑的，平时她在江府里从来都没有如此‘不规矩’的时候，但现在的她完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小姐。”侍女们还来不及向她行礼，清溪就已经跨过门槛进了宋素绮和江鹤轩的房间。

    在清溪还未进来的时候，坐在里面的宋素绮和江鹤轩就听到了她的动静，此时宋素绮已经迎了上来。

    “娘亲，阮师兄他中了状元了，状元！”清溪鲜少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宋素绮轻抚过她的头发，含笑道：“是，我们已经知道了，真是太好了。”

    清溪激动的心情久久都难以平复。待她回去自己房间之后，江鹤轩起身走到宋素绮的身边，轻声道：“真的不打算告诉清溪吗？”

    宋素绮摇了摇头，“她不知道的话，还能过得轻松快乐一点。鹤轩，我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求清溪能平安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我知道，你们还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在一起的，你不用太担心。”江鹤轩搂住宋素绮的肩膀，柔声安慰着她。

    

    正如程沐予之前透露的那样，户部经过大清洗，如今正急缺人手，皇上点中阮怀彦为状元之后，就把他安排进了户部做了度支主事，虽然官阶不高，但这机会已经十分难得。如果做得好，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阮怀彦有了官职在身，也算是立了业了，自然不好再寄居在章府。章家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这几年他们跟阮怀彦越来越相处不来。阮怀彦自己也提出过几次想要搬出去住的话，但都被他们给回绝了。

    不是他们不想让阮怀彦搬出去，而是担心别人议论他们容不下这个孩子，所以纵然住在一起别扭着，他们也绝不同意让阮怀彦搬出去。如今阮怀彦有了官职在身，搬出去住也是理所应当的，别人也不会再议论什么，他们才算是卸去了这个包袱。

    找齐了当初的见证人，把那些封存起来的银两尽数交给了阮怀彦，他们的事情便算彻底了了。

    阮怀彦搬走的这日，章夫人亲自把他送去了新住处，安排下人们把宅子打理好，章夫人便要离开了。在临走之前，她忽然转身看向阮怀彦，心中并非是完全不愧疚的，“从今以后，你便好好过日子吧，我知道你心里是怨我的”

    阮怀彦闻言开口截断章夫人的话，“姨母误会了，我对姨母更多的是感谢。”作为一个外人来讲，他们对自己算是相当不错了，纵然在讨厌自己的情形下，也没有在衣食住行上苛待过自己，这已经很难得了。

    章夫人默然了片刻，才开口道：“那我走了。”

    在转身的瞬间，章夫人眼角有泪水滑下。在最初的时候，自己是很喜欢这个外甥的，他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自己是打算拿他当亲儿子来养的。但慢慢地，他的这些优点全都变成了一根根刺扎进自己的心里，难受极了，因为自己的儿子不及他长得好看、不及他聪明。

    那些人当着自己的面儿把自己儿子夸得不行，私底下却说章家的嫡子继承人比起那个寄住的孩子可差远了，哪儿哪儿都比不上，真是投错了胎。

    怀彦越来越出色，就衬得自己儿子越来越平凡，丈夫每每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儿子，有时候来气了还会打他，恨他不如怀彦优秀，不能给章家长脸。

    渐渐地，自己也开始疏远起怀彦来，有的时候自己甚至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接怀彦过来住会不会更好？

    自己的儿子也因为处处被怀彦给比下去，而心生怨恨，他开始欺负怀彦。而这些自己都是知道的，但是自己却没有出手管教儿子。

    在外甥和亲生儿子之间，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自己的儿子，她知道自己儿子心里苦，所以当他欺负怀彦的时候，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怀彦搬出章府，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此时四下安静，阮怀彦坐在石凳上看着这个崭新的院子发呆，从此以后，自己就要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师兄！”一道清灵悦耳的声音传来，光听这声音就知道它的主人有多开心了。

    阮怀彦转身去看，正是清溪抱着一盆兰花朝他走了过来，而陪在她身旁的正是沐世子程沐予。

    阮怀彦朝他们二人笑了笑，“你们两个怎么一起来了？”

    清溪把那盆兰花放在阮怀彦面前的石桌上，开口应道：“知道今天阮师兄要搬进新宅子，所以我特意跟先生告了假，找程沐予一起来给阮师兄贺喜的。”

    说罢，她环视了一圈周围，赞叹道：“这宅子真不错。”

    “这原本是章家的一处别院，现如今送给了我。”原本他是想先用那笔银子赁间小的宅子住的，但是姨父坚持要把这间别院送给自己，其中自然也有他的考量，自己倒是无所谓，索性就接受了。

第89章 姐弟挺好的

    除了这处别院之外，章夫人还从府中拨了几个仆人到这里伺候阮怀彦，在外人看来，章家对阮怀彦已经做到了无可挑剔的程度。

    既然是为了庆贺乔迁之喜，那必然少不得一顿乔迁宴，阮怀彦便吩咐其中一个仆人去了一趟稻香斋。

    没过多少时候，那仆人便拎着食盒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稻香斋里的伙计，各个手里也都是拎着一模一样的食盒。

    几个伙计帮忙把饭菜在桌上布好，最后从食盒中取出两壶酒来，堆笑道：“这是我们掌柜的特意送给状元郎的两壶酒，恭贺阮公子高中状元。”

    “回去之后，替我谢谢你们掌柜。”

    吩咐仆人给了这几个伙计每个人一些赏钱，他们几个也都喜笑颜开地告辞离开了。

    阮怀彦暗自苦笑摇头，一朝高中，旁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都跟以前大不相同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因为如此，这天下之人才不断地想要往上爬。

    而此时的清溪却被眼前的这一壶酒给迷住了，“这是什么酒？闻起来有桂花的香气。”倒在杯中，如琥珀一般，看起来煞是漂亮。

    “这是桂花酿。”阮怀彦道。

    稻香斋的掌柜送了两壶不同的酒，一壶竹叶青，一壶桂花酿。

    只闻得香气袭人，清溪忍不住尝了一口，绵绵的、甜甜的，“原来这就是桂花酿啊，真好喝。”这还是她第一次喝酒呢。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程沐予见状，开口对她道：“桂花酿虽然味道绵甜，但它终究也是酒，你别喝太多。”

    “知道了。”清溪一边应着，一边把酒杯送入唇边。

    心知这桂花酿不醉人，阮怀彦和程沐予二人也就没怎么管她，兀自对饮起那壶竹叶青。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程沐予开始察觉出清溪的不对劲来，转头看去，只见她素手支着下颌，脸颊薄红，原本清澈如水的双眼中蒙起了一层薄雾，朦胧之间透露出一种无意的魅惑，呼吸之间，有桂花的香气混合着少女独有的馨香萦绕。程沐予心中猛地一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阮怀彦，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状似随意地开口：“转眼间我们的小师妹也长成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了，如今的她已是这般出色，等她真正绽放的那一天不知会是何等地惊艳。美好的东西谁不想拥有？程师弟，你要小心啊。”

    程沐予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清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继而抬眸看着阮怀彦道：“谁不想拥有？那阮师兄呢？”

    阮怀彦闻言一笑，“我跟清溪太相似了，所以不可能。”

    程沐予眸光一动，“我还以为”

    阮怀彦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你还以为清溪喜欢我是吗？”

    程沐予默然，也难怪自己会误会吧，他们两个经常在一处说悄悄话，却从来不告诉自己他们都说了些什么。比起自己，清溪显然更依赖阮师兄。但是上次荷包的事件过后，他确定了阮师兄对清溪没那个意思，但清溪对阮师兄呢？他不能十分确定。

    只见阮怀彦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清溪对我完全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她就只是把我当作师兄而已。她之所以跟我亲近，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说，是因为她认为我的境遇跟她相似，所以我能完全理解她。程师弟，其实有些时候，清溪小师妹她也挺孤单的。”

    正因为自己和清溪小师妹太相似了，他们太了解对方了，所以才不会对彼此产生男女之情。

    阮怀彦言罢亦是举起手边的酒杯对程沐予道：“你大可以不必防着我，但”他看了一眼正睡得香甜的清溪，“可以预见，你将来的对手一定不少，好好守着她吧，不要被别人抢走了，我这个师兄可是非常希望你们两个最终能在一起的。”

    程沐予罕见地面上一红。

    清溪喝醉了，自然没有办法回家。阮怀彦提议就让清溪在这里睡一觉，等她酒醒了再送她回去。程沐予也赞同这个主意，就这么把清溪送回江府去的话，还真不太好解释。

    程沐予正要抱清溪去房间里睡，却听到一声怒吼，“你干什么？！”

    程沐予眸光一沉，朝来人看去。

    原来是江子明见清溪久不回家，亲自找来了。原本清溪今日告假是为了给阮怀彦庆祝，没有江子明什么事儿，但恰好这两天江子明的眼睛有些不舒服，江鹤轩就趁着这个机会帮江子明也告了一天假。清溪出去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宋素绮也有些担心，江子明就主动说自己来看看。

    仆人见是江家少爷，也就直接把他带进来了，结果就正好看到程沐予要抱清溪进去的这一幕。

    眼看着江子明怒气冲冲地走过来，阮怀彦连忙上前解释道：“清溪小师妹喝醉了，程师弟正要把她抱进房间里，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江子明径直走到程沐予的面前，沉着声音道：“不用了，我这就带她回去，宋姨已经很担心了。”说话的同时，江子明已经朝着程沐予伸出手来，想要从他怀里接过清溪。

    程沐予却不理会他，只道：“不必麻烦了，你坐马车来的吧？我送她上马车就行。”

    江子明不悦地盯着程沐予，“她好歹也十二岁了，不是个小女孩儿了，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这要被别人看到了，指不定会传出来什么闲言碎语呢，你当然是不怕，但于清溪却是名声有损。”

    程沐予闻言微一挑眉，“我是她师兄，旁人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他不再跟江子明罗嗦，只转头对阮怀彦道：“阮师兄，我先送清溪回去了。”

    阮怀彦含笑点头，“好。”程师弟将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有这样一个小舅子程师弟，你好好保重吧。

    清溪和程沐予是走着来的，所以程沐予只好抱着清溪坐上了江子明的马车。

    江子明见上了马车之后，程沐予还抱着清溪不撒手，不由瞪他道：“沐世子，请自重！”说完，就扶过清溪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眼睛瞥到程沐予脸上阴郁的神色，江子明心中一阵得意，哼，傻了吧，谁让我们是姐弟呢？

    江子明得意的神色落在程沐予的眼中，程沐予眸光沉了沉，随即却是缓缓笑了。

    江子明被他笑得心中有些发毛，“你笑什么？”

    程沐予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做姐弟挺好的。”

第90章 过来人的劝告

    江子明一开始还一头雾水，不知道程沐予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慢慢地他开始有些明白了，不由怒视着程沐予，就知道他对清溪心怀不轨！

    这个沐世子，打从自己第一次见到他，就非常不喜欢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莫名奇妙的讨厌究竟是从何而来，反正这么多年就一直没有变过。

    程沐予全然无视江子明的怒气，淡然无波地坐着，而清溪则睡得不知今夕何夕，完全不知晓马车内气氛的怪异。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程沐予正要伸手去抱清溪，却被江子明一掌拍开，“你真的想听到闲言碎语传出去吗？”

    程沐予愣怔之间，江子明已经抱起清溪下了马车，而且他还特意回头给了程沐予挑衅的一瞥，程沐予见状眉心一折，片刻之后已然抬脚跟了上去。

    “真是抱歉，我们以为那不过是桂花酿而已，不会醉人的，谁知道”

    正坐在床前给清溪擦脸的宋素绮闻言转头看向程沐予，声音柔和道：“没关系的，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也是她女儿自己要喝的。

    程沐予的目光不由越过宋素绮落在清溪的身上，此时的她正安静躺在那里，呼吸轻浅，吐气如兰，如墨的长发散开，越发衬得肌肤胜雪，他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生恐打扰了什么一般。

    站在宋素绮身侧的江鹤轩看在眼中，嘴角缓缓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来，这个沐世子，自己早就猜到他对清溪

    “沐世子，人已经送回来了，你是怎么着？还想等她醒过来，告了别再走啊？”

    江子明不客气的声音从旁传来，江鹤轩立即斥道：“怎么说话呢？一点规矩都没有。”

    程沐予依旧一派清风朗月的模样，淡淡笑道：“没事，我跟清溪在一起呆了这么久，对江少爷的脾气还是知道一些的。”

    “让沐世子见笑了。”

    “没关系的，反正都是熟人。”

    江鹤轩觉得程沐予中间的这个停顿似乎别有意味。

    留了宋素绮在房间里照顾醉酒的清溪，江鹤轩送了程沐予出去。

    走至松涛苑门口，程沐予回身对江鹤轩道：“江叔请留步，不必再往前送了。”

    江鹤轩却道：“我有几句话想跟沐世子说，不知沐世子可愿意一听？”

    “江叔请说。”

    江鹤轩笑了笑，江叔？若非自己是清溪的继父，沐世子断不会这样称呼自己的吧？

    见江鹤轩屏退了周围的几个下人，程沐予不由心生纳罕。

    “其实也没什么，”江鹤轩淡笑着开口，“只不过作为一个过来人，想跟沐世子说几句话而已。我跟清溪娘亲的事情，沐世子想必也知道一些，要说后悔，当年素绮离开京城之后，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恨自己不能早一点向她表明心意。”

    “当两个人一直处在一种相同的关系中，是很容易形成习惯的，除非有人主动地、刻意地去改变。成亲之后，我问过素绮，她说她那时候一直都把我当做她哥哥的朋友，类似兄长一样的，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别的可能，就好像无形中划定了一个圈一样，不能迈进也不能踏出，没有人规定，但自己就是这样觉得。一直到她回京的时候，发现我对她似乎有不一样的心思，这才开始意识到原来我跟她之间还有另外一种关系的可能。”

    江鹤轩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拍上程沐予的肩膀，“好了，话就说这么多，世子不要嫌我罗嗦。其实我也觉得现在跟你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但少女的心思难测，谁都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开窍，当她开窍的时候，站在她身边的人是谁就至关重要了，所以时刻保持警醒也是应该的。”

    程沐予拱手朝着江鹤轩拜了一拜，诚恳道：“多谢江叔指点，沐予受教了。”

    江鹤轩连忙扶起程沐予的手，“世子的这个礼我可受不起。”

    “早晚都要受的。”

    江鹤轩闻言愣了一下，继而朗笑出声，这个沐世子还真是志在必得。

    目送程沐予走远，江鹤轩嘴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如果清溪真的能嫁给沐世子，进了梁王府的话，那素绮也能少担心一些了。

    清溪一直睡到傍晚时分才醒过来，碧儿见她起身，连忙递上茶水。

    清溪接过茶水饮了一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见着外面天都黑了，不由讶然道：“我睡了这么久啊？”她记得自己是在阮师兄的新宅子里喝醉了的。

    “可不是嘛，小姐怎么喝那么多酒？我说要跟着小姐一起，小姐你偏不准。”自己若是在旁也能拦着一些。

    “我是怎么回来的？”自己全都不记得了。

    “是少爷去接的小姐，不过沐世子也一起送了小姐回来。”

    “那娘亲有没有生气啊？”

    清溪话音刚落下，宋素绮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你还知道问我有没有生气。”

    清溪见状吐了吐舌头，撒娇道：“我不知道那桂花酿会醉人嘛，喝起来甜甜的，一点儿都不像酒。”

    “你这丫头，下一次再喝醉了回来试试！”

    见宋素绮在自己床边坐下，清溪连忙伸手搂住她的腰，靠在她怀里撒娇，“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

    其实清溪更担心的是，自己醉酒回来的事老爷子和老夫人肯定已经知道了，他们最讲究家风门规，不高兴是肯定的，只希望他们不要迁怒到娘亲的身上。

    此刻她很羡慕阮怀彦，独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什么都不必顾忌，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像阮师兄一样呢？

    

    “清溪，昨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昨天是清溪的生辰，江鹤轩特意给她和江子明都告了一天假，带他们出去玩儿了一日。

    今天一来学堂，桌子上就堆满了礼物，这是大家给她的心意。

    清溪一边跟大家闲聊着，一边把桌上的礼物给收拾起来，突然，旁边的一少女指着清溪的手腕惊叫道：“清溪，你手上戴着的这个是不是就是‘倾城’？！”

第91章 对我好点

    所有人都不由朝清溪的手腕看去，只见以前一直都空无一物的手腕上，如今正戴着一个玉镯，而且这个玉镯还是血玉镯！

    一枚血玉的形成大概要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正因为难得一见，所以本身就价值不菲，更何况清溪手腕上戴的这枚血玉镯的成色更是要远远优于其他血玉。

    如果这个血玉镯真的是‘倾城’，那可真的就是倾城了，它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而‘倾城’蕴含的意义要远远大于它本身的价值。

    ‘倾城’原本没有名字，它一开始是明成皇帝命宫中匠人琢成玉镯送给他唯一的皇后宁皇后的，后来王朝覆灭，玉镯流落民间，千百年辗转，它不知历经了多少主人。但这些主人当中有许多都是赫赫有名的女子，当敌军攻入城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横剑自尽的钰公主；一舞值千金却宁死不肯进宫，最终与心上人归隐山林的崔盼儿；博览群书，助自己父亲编纂史书名闻天下的才女姚涵

    这些名字如星辰闪耀，倾国倾城，所以才有了‘倾城’之名，让它成为了传奇一般的存在。而如今这个传奇正戴在清溪的手腕上。

    清溪闻言也很是惊讶，愣愣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喃喃道：“不是吧？不可能啊。”‘倾城’她以前是听说过的，不是许久都没有现世了吗？有人说它很可能已经被人给摔碎了。

    “怎么不可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玉镯是沐世子送给你的吧？”那少女热切地盯着清溪问道。

    清溪点头，“是啊。”

    “那肯定就是了。”少女激动道：“难道你没听说吗？聚珍轩的东家把东西卖给了沐世子。”

    聚珍轩早就把要将‘倾城’拿出来唱卖的消息传出去了，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传奇一般的‘倾城’究竟能花落谁家呢，结果还没等到唱卖的这一天，‘倾城’就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而这个买走它的人就是梁王府的沐世子，对于这一点聚珍轩并没有刻意隐瞒。既然是沐世子买走的，谁敢说什么呢？

    清溪则有点懵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旁边的少女不无羡慕道：“沐世子还真是大方，这样价值连城的礼物都送得出，清溪，你可太走运了。”而与此同时，她的语气里也不由带了些暧昧的意味。

    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懂得了一些男女情爱之事，如此贵重的礼物，难免会引起他们的遐想。

    清溪却是心下不安，这样贵重的礼物，自己收着可是不踏实，回想三个月前，程沐予生辰时自己送他的那个笔洗，相比起这个来，实在太寒碜了些。那个时候，正值阮师兄会试要放榜，自己也的确没有什么心思给他挑选礼物，现在回想起来，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清溪正是出神，只听得旁边传来一道刺耳的响声，是椅子四腿在地上快速擦过的声音，待清溪抬头去看的时候，就只看到宋云柔快步离开的背影。

    唉~这个宋云柔啊，到现在还是要处处跟自己比她心里怕是又不舒服了。

    待众人散去之后，清溪小心翼翼地摘下手上戴着的‘倾城’，这么贵重的东西自己戴着着实有些胆战心惊。

    下学之后，清溪径直去梁王府找到了程沐予。

    “喏，还给你，这个我不能收。”

    程沐予低头看了一眼清溪递过来的玉镯，却并不伸手去接，“都已经收下的礼物，怎么还有退回来的道理？”这个可是他亲手给清溪戴上去的，断不会再收回来。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你还给我之后要我怎么办？我又不能戴，扔了吗？”

    “退回去好了，你买这个花了不少银子吧？”她都不敢想象这个会有多贵，纵然是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也不能让他为自己花这么多银子啊，还是退了好。

    “聚珍轩的规矩，东西一旦出门概不退换。况且，这也不是我拿银子买的。”

    “可外面不都说那你是怎么得来的？”清溪好奇地问道。

    程沐予微微勾起嘴角，一边伸手接过清溪手中的玉镯重新帮她戴上，一边道：“我跟聚珍轩的少东家有些交情，他这个人最喜欢下棋，是个棋痴，我跟他定了一盘赌局，只要我赢了他，他就把这个玉镯给我。”

    清溪讶然，“这么随意吗？”

    程沐予抬手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一盘棋局就能拿到这玉镯，你还真的信啊？”

    清溪也学着他的样子，踮起脚来敲了一下程沐予的脑袋，不过力道却比他重得多，“你又耍我！”

    “我赢了棋局，只是赢得了能优先得到玉镯的机会，为了拿到这个，那家伙可从我这里搜刮走了不少东西呢。”聚珍轩原本是打算将这个玉镯拿出来唱卖的，价高者得，自己赢了这一局棋，只是让其他想得到它的人没了机会。该付的代价还是要付的。

    “啊，那你赶紧把你的东西换回来吧。”清溪向来不喜欢欠别人，尤其这个玉镯贵重到自己承受不起。

    见清溪又要把玉镯取下来，程沐予把手覆在她的手腕上，阻止了她的动作，“聚珍轩的规矩，已经出去的东西概不退换，已经进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归还原主，我用一局棋已经让那家伙坏了一次聚珍轩的规矩，他绝不会再坏第二次了。你就好好收着吧，就算还给了我，我也没法处置，只能搁在那里蒙尘了。”

    “你这样让我良心多不安啊。”他生辰的时候，自己只送了他一个普通的笔洗。

    “那你以后对我好点不就行了。”

    清溪重重点头，这样好的师兄上哪儿去找啊？而她却错过了程沐予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繁花灿灿，春意正浓。随着春意而来的，还有春困，在书院里吃罢午饭之后，困意袭来，清溪径直去了潮平斋，想在里面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清溪听得似乎有人在门外敲门，“清溪小姐在里面吗？”

    几声之后，清溪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立刻睁开眼睛开口应道：“我在。”

    听声音应该是书院里的侍女，平时她们根本不会来潮平斋这里的，而且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第92章 皇帝驾临

    “皇上和皇后马上要驾临书院，山长让所有人在大门前集合迎候，清溪小姐也赶快过去吧。”

    虽然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清溪已然下意识站起身来，起身往外走。等她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只见那侍女已经匆匆跑远了，显然是去找其他人了，这时候正是书院里的休息时间，大家四分五散的，的确不怎么好找人。

    清溪从潮平斋出来之后，径直往书院的大门走去，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不由加快了脚步。待她到了书院大门处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姒先生抬眸看见了她，连忙招手示意她过去站好。

    “又去潮平斋了？”姒先生一边问着，一边抬手帮清溪整理了一下头发。

    “嗯。”清溪点头。

    “就知道去那里躲懒。”语气却并非是责怪，姒先生向来偏爱清溪。

    等姒先生走开之后，清溪才低声问身旁的尤妍茹道：“怎么回事儿？”

    “好像是皇上和皇后他们要去行宫，正好路经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清溪微微点头，皇家行宫成华宫离这里的确不远。

    其实皇帝是听见身边的太监偶然间说了一句前面不远就是明澜书院了，才突然生出了要过来看看的心思，今年的新科状元阮怀彦深得皇帝之心，念及他是这明澜书院教出来的学子，如今又恰好经过此地，便着人吩咐下去要驾临明澜书院。

    因为决定得突然，书院里的人也都很是匆忙，现下正是大家休息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找齐了，还没等歇口气，皇上的御驾就已经停在了书院的大门前。

    这一次出行，不仅有皇室中人，还有一些得宠的大臣们以及他们的家眷，如此一行人显得浩浩荡荡，气势压人。

    行了跪拜大礼之后，只听得皇帝醇厚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免礼平身吧。”声音里是带着温和的笑意的，可见皇帝的心情不错。

    龙颜不可随意瞻仰，清溪虽然好奇，但也只得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好啊，这地方果然有灵气，这些孩子们一个个的都是丰灵俊秀，难怪能教出那么一个年轻的新科状元来。”皇帝笑着夸赞，山长在一旁连忙开口自谦。

    “沐予啊，你小子还真是有眼光，难怪当初非要来这明澜书院。”

    皇帝这般玩笑的语气，已经足以表明他对程沐予的亲近，无怪乎外人都说皇帝对这个侄子宠爱得紧。

    “不是说沐予前阵子买了一个玉镯送给一个女孩子吗？那女孩子在这里吗？”

    清溪闻言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她虽然低着头，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但是从这声音听起来明显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而且能在皇帝说话的时候插嘴除了当今太后，还能有谁呢？

    程沐予闻言淡淡一笑，“她在这里呢。”

    “是哪个？叫出来让哀家瞧瞧。”语气里带着些好奇。

    程沐予倒也不推辞，径直迈步朝清溪的方向走过去，站在前列的那些人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路来。

    及待走到清溪的面前，程沐予轻声对她道：“走吧。”说着，就拉起清溪的手腕走到了皇帝他们的面前。

    而此时皇帝的目光却愣愣地盯在某一处，似乎有些走神的样子。

    “见过皇上、太后、皇后娘娘。”清溪先是俯身行了礼。

    太后见状已经伸手扶起了她，“不必多礼了，来，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得到太后的允许，清溪这才抬起头来，算是看清了面前几人的模样，皇帝身形魁梧，虽然已是中年，但这张脸看起来依旧是非常有魅力的，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非常英俊的一个男人。站在他身边的肯定就是皇后娘娘了，一身华服在阳光下耀眼明丽，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虽然并非是一等一的美人，但那一身端庄威严的气势却绝非一般女子能拥有的。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定然就是皇帝的生母，如今的太后了，此时她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但清溪却觉得有些别扭，外婆也经常这样看着自己，可分明又有哪里不同。

    后来清溪才想明白，比起外婆来，太后慈爱的神情要客套僵硬一些，就像是假笑成了习惯一样，看起来跟真的很相似，但其实不过是一种习惯而已，内心里未必真的想笑。

    “好标致的一个女孩子，叫什么名字？”

    “回太后的话，小女姓许，名清溪。”

    “清溪？嗯，不错，正衬了这一双眼睛，多漂亮的一双眼睛。”太后丝毫不吝惜自己的夸赞。

    山长正要请皇上他们里面说话，却见皇帝突然指着方才清溪站的方向，开口问道：“那女孩儿是哪家的小姐？”

    山长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时有些语塞，书院里的孩子不少，他哪里能全都认得？这女孩子他的确是没什么印象。

    在山长为难的时候，站在一旁的陆先生连忙上前轻声道：“那位是尤家庶出的二小姐，名唤妍茹。”

    “原来是尤家的女儿啊”皇帝的眼睛盯着尤妍茹，神情似乎有些恍惚。

    尤妍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所措，她不明白这个一国之君怎么忽然注意起自己来了，当下紧张地揪紧了自己的衣服，手心里的汗都把衣角给浸湿了。

    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皇帝究竟是怎么了的时候，皇帝突然收回目光，对身旁的程沐予道：“沐予，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很眼熟？”

    程沐予闻言眸光沉了沉，片刻之后应声道：“沐予不明白皇伯伯的意思。”

    “你难道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你姨母吗？”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女孩子，皇后眼中更是闪过一瞬间的厉色。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就在这时候程沐予淡淡开口，“是吗？沐予倒是没怎么看出来。”

    皇帝闻言，突然朗声一笑，“你这孩子，只怕如今你连你姨母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吧？”

    太后面上也闪过不悦之色，再开口时声音却很温和，“别让孩子们都站着了，还是随意一些好，都散了吧。”说罢，她拉起清溪的手，“不过你这孩子不能走，呆会儿跟哀家一起去行宫好不好？”

第93章 奇怪的注视

    她能说不好吗？“清溪向来粗鄙，恐会冲撞了太后。”

    太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侧头对一旁的皇后含笑道：“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还算粗鄙吗？”

    她见过不少大臣家的小姐，那些小姐们第一次见自己的时候，一个个脑袋都垂得低低的，连句话都不敢说，显得战战兢兢的。可眼前这女孩儿看起来却是落落大方，恭谨但不显怯懦，在没有亲人在旁的情况下，还能坦然地应答自己的问话，果真有一番世家小姐的风范。

    皇后亦是笑着应道：“难怪庄先生会收她为唯一的女弟子。”

    这时，站在一旁的程沐予玩笑开口道：“皇祖母别吓着我师妹了，她胆子小得很。”

    清溪闻言，暗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你才胆小呢，你全家都胆小。

    既然太后都已经开口了，旁人怎敢违逆？除了清溪之外，皇后又选了几个女孩子随行，其中自然包括了宋云柔和尤蕊儿。

    见皇后已然选定，皇帝却突然指着尤妍茹开口道：“让这女孩儿也跟着一起去吧。”

    被点到名字的尤妍茹不由浑身一颤，腿都有些发软了。

    皇帝说完之后，也不等皇后应声，便示意山长带路，迈步走进了明澜书院。

    既然来了明澜书院，皇帝自然是要跟名闻天下的庄先生畅谈一番的，而太后、皇后还有随行的几个贵妃娘娘则被安排在了后院里歇息。

    太后一直没让清溪离了她跟前，此时拉着清溪坐在她的身旁，见她手腕上空无一物，不由好奇地问道：“怎么没戴沐予送给你的那个镯子？”‘倾城’，那般鼎鼎大名的东西，太后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倾城’竟然被自己的孙儿给买了下来，还送给了一个女孩子。

    沐予这孩子打小就聪明，性子也很温和，好像对谁都不错，却没见对他哪个人特别亲近，这个女孩子是个例外。她很好奇，这个女孩儿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自己的孙儿另眼相看。

    清溪谨慎地在心中暗自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应道：“那镯子太贵重了，不敢常戴。”

    说这话的时候，清溪感受到正有一道寒光射向自己，她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原来是她啊，那年上元节时自己见到的婉彤郡主，听说那天自己离开之后，程沐予用剑把她的衣服划得乱七八糟，她是喜欢程沐予的吧？那可就太扎心了。

    想到这里，清溪收回目光，嘴角浮起淡淡一笑。

    这时，坐在皇后身旁的羽欣公主开口对清溪道：“好东西就不该藏着，那岂不是辜负了吗？沐哥哥真是厚此薄彼，从来都没送过我这样好的东西呢。”

    羽欣公主向来快人快语，大家都习惯了，此时听她这么说，都只是会心一笑。

    而清溪也是朝她善意地笑了笑，当初在上元节认识了羽欣公主之后，她也的确挺喜欢这个活泼、不端架子的公主的。当初她说会出宫见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容易。

    这三年来，自己也只见过她三四次而已，都是程沐予带她出的宫。虽然见面次数不多，但她们也算是朋友了。

    从程沐予那里，清溪也知道了羽欣公主的一些事情。羽欣公主的亲生母亲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所以她刚出生就被养在了皇后的身边。正因为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皇后对羽欣公主才越发上心，当然有做给旁人看的嫌疑，但这对羽欣公主来说也算是幸运的，她是在皇后的宠爱下长大的，所以养成了现在这般率真活泼的性子。

    因为她的率真，皇上对这个女儿也是格外喜爱，所以有人说羽欣公主自小没了亲生母亲倒也不算是件坏事，比起别的不受宠的公主来，她可要幸运得多。

    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皇帝结束了跟庄先生的谈话，便带着浩荡的队伍继续朝行宫而去，而此时队伍里又多了几位少女。

    繁花争艳，翠色欲滴，行宫里春景正好，眼前恰是一片明媚。所有人聚坐花园之中，清溪她们被安排进了大臣千金们一处。清溪倒是怡然自得地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坐在她左手边的宋云柔和尤蕊儿都是紧张地一动都不敢动，整个人都是僵的。

    清溪暗自在心中发笑，这个尤蕊儿平常盛气凌人、张牙舞爪的，怎么现在倒是害怕成这个样子了？说到底还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主儿。

    想到这里，清溪不由朝尤妍茹看了一眼，她也是跟宋云柔和尤蕊儿一样，僵坐在那里，死死盯着桌面，好像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似的。

    其实这个时候，太后和皇后正和那些夫人们闲聊呢，哪里还有心思管她们？

    清溪刚把茶盏放回了桌上，就见程沐予走到了她的身旁，“你过来跟我坐。”

    “不合适吧？”清溪下意识拒绝。

    可程沐予已经把她从位置上拉起来带走了。

    正跟那些夫人们说话的太后和皇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不过她们只是瞥了那么一眼，随后又当作没有看见一般，继续闲聊。

    清溪在程沐予身旁的位置坐下，心底果真是比方才安稳了一些。她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暗暗打量在场的这些人。皇上和王爷还有大臣们在另外一处，所以这里便显得随意一些。太后和皇后坐在上首，几位随行的贵妃在旁陪着，大臣们的夫人坐在她们的下首。再往下就是几位皇子，公主、还有世子，接着才是大臣家的千金、公子，还有宋云柔他们。

    清溪注意到有人在暗暗打量自己，这并不奇怪，自己已经因为玉镯的事情被身旁的这个沐世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他们对自己应该只是好奇。不过还是有三道目光是不同的，婉彤郡主自己能理解，自己跟她是宿怨。而她身旁的那人

    见清溪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那少年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清溪悄悄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程沐予，“哎，那个人是谁？就是坐在婉彤郡主身边的那个。”

    程沐予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昌平候的儿子，婉彤郡主的哥哥。怎么了吗？你问他做什么？”

    “没什么。”难怪呢，他是在替自己的妹妹抱不平吧。

    不等程沐予细想，清溪又开口问道：“那个呢？穿蓝衣服的那个女子。”

    “她是丞相家的千金。”

    丞相家的千金？自己跟她应该没什么交集吧？那她时不时朝自己看是什么意思？而且那眼神看起来还很有些奇怪清溪一时想不通。

    没坐多一会儿，太后便让大家都散了，先各自回房去休息，毕竟要在这里住两天，而且大家一路上也都有些累了。

    宋云柔和清溪她们被安排进了一个院子，虽然尤蕊儿极不愿跟尤妍茹住在同一处，但她也是无计可施，平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她，在这里说话可一点儿都不好使了。

    好在虽然住同一个院子，但房间却是分开的，尤蕊儿连话都没有跟清溪她们说一句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宋云柔看了看清溪，犹豫着道：“我能进你房间看看吗？”其实她是有些害怕一个人呆着，有清溪在身边，她还能安心一些。

    “好啊。”清溪轻快地应了，然后对尤妍茹道：“妍茹也一起来吧。”

    尤妍茹自然是求之不得，她方才都快紧张坏了，在这个地方，她连一句话都不敢说。

    清溪带着宋云柔和尤妍茹进了自己的房间，三个少女各自在桌旁坐下，却没人开口说话。宋云柔和清溪本来就不怎么亲近，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尤妍茹也是内向话少的人，而清溪此时又有些困了，也是懒得开口，所以三个人都是沉默着。

    清溪靠在榻上，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之中，突然被敲门声给惊醒了。

    “是谁？”

    然而外面的人却没有回答，仍是敲门。清溪起身，打开房门，见门外站着一个宫女打扮的人，“有事吗？”

    “奴婢奉沐世子之命请清溪小姐过去一趟。”

第94章 谁干的？！

    “他有说是什么事情吗？”清溪看着眼前的宫女问道。

    “沐世子并未言明，只说让奴婢来请清溪小姐过去。”宫女低头应道。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房间里的宋素绮和尤妍茹道：“那我先去见沐世子了。”

    此时正转头看向房内的清溪自然没有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这宫女脸上闪过的意外惊慌之色，她显然是没有想到清溪的房间里还会有别人，而这个认知让她有些慌乱

    在清溪转回头来的时候，宫女已然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加之她又垂着脑袋，清溪并未意识到有什么异常，便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在各自房间里休息的缘故，这一路走来，清溪并没有碰到什么人。

    走了许久，前面带路的宫女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清溪不由开口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啊？”

    “回清溪小姐的话，就快到了。”

    程沐予的住处跟自己的相距这么远吗？

    “前面就是了。”宫女转头对清溪道。

    清溪抬眼看去，只见前方有一扇苑门，上面写着‘璇玑’二字。苑门是开着的，只是从清溪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墙影壁，有影壁挡着全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而隔着苑门右边五丈之处有一池碧水，里面植了清荷，虽然粉花未开，但碧叶浮于水面随波轻摆却也别有一番意趣。

    清溪跟着那宫女走入苑内，心下却觉得奇怪，这根本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从苑门到这里，她们已经走了不远了，这宫女一直在带着自己绕过重重回廊，这里好似有数不清的回廊，却根本没有见到有一室房间。

    “沐世子真的在这里吗？”清溪心中起了怀疑，不由停下脚步看向前面领路的宫女。

    那宫女回过身来面对着清溪，但脑袋依旧垂得低低的，声音有些虚，明显的底气不足，“是啊，沐世子是在这里等着清溪小姐。”

    “可是我们走了这么久，为什么连一个人都没看到？”

    “奴婢奴婢奴婢肚子突然有些痛，想去一趟茅厕，还请清溪小姐在这里稍等奴婢一会儿。”说着，那宫女捂着肚子就要离开。

    清溪却已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的衣袖，“等一下！”到此时清溪算是彻底明白，这宫女根本就是在跟自己说谎，那她的目的是什么？这里可是行宫，谁敢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虽然自己的身份比不上那些皇子公主，但若是自己在这里出了事，也不是能轻易善了的。

    那宫女见清溪拉着自己，脱身不得，又急又怕，竟是跟清溪拉扯起来。清溪不知她的目的，她若是走了，自己会在这里遭遇什么，她完全没底，所以坚决不能让她走。一个急着脱身离开，一个坚决不肯放手，在这样的纠缠拉扯之中，只听得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清溪和那宫女闻声都是低头朝地上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一块结着红穗的玉佩，那宫女见此顿时面色大变，再顾不得其他，大力甩开清溪，伸手去捡那枚玉佩。

    清溪毕竟年纪小，这宫女使出全身力气来，清溪已然是抵抗不得，被那宫女给甩在了地上。趁着这机会，那宫女得以脱身，她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玉佩，跑着离开了。

    宫女逃命一般，攥着那枚玉佩快速跑出了清溪的视线，而跌坐在地上的清溪，若有所思地皱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来。

    清溪拍了拍衣服沾染的灰尘，四下扫了一眼，心中暗自疑惑，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那宫女冒着风险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快点离开这里。

    迈开步子，清溪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时刻提着一颗心，谨慎地提防着周围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但是出乎清溪预料的是，根、本、什、么、都、没、有

    眼看前面就是影壁了，清溪不由加快了脚步，影壁的后面就是苑门了。

    绕过影壁，清溪的视线之内终于出现了一个人，但她却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原本靠在苑门上的那个人看见清溪，脸上也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你怎么这快就出来了？！”

    清溪闻言微皱了一下眉头，片刻之后便舒展开来，似乎是想通了什么。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径直往前走，那人见状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了上来。

    清溪走出苑门之后，却并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住处，或是去找程沐予问个清楚，而是迈步向右拐，走向了那一池碧水。

    清溪在岸边站定，耳朵听见那人跟了上来，这才转身看向来人，“是你让那个宫女带我来这里的是吧？”

    “你是怎么出来的？”

    清溪冷冷一笑，“愚蠢的小把戏。”

    那人被她的话激怒，“你说什么？！”

    清溪却全然不顾他的恼羞成怒，只淡淡问道：“这里很少有人来吧？”与此同时，清溪嘴角的冷笑加深了几分，不待那人开口，她突然转过身去，径直跳进了水中！

    这情形转变得太快、太突然，那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站在岸上，僵化了一般地看着跳入水中的清溪，不明白她这是在做什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清溪跳入水中，又自己游上了岸这姑娘是疯了吗？！

    清溪上了岸之后，才开口对那已经被惊呆了的少年道：“小侯爷，我们呆会儿再见。”说完，她的嘴角竟然浮现了一抹笑意，清冷得像是初春时节河中残碎的冰凌。

    那少年不知自己该做何等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身湿透的少女渐渐走远。

    浑身湿透的清溪抱紧自己的双臂，被风这么一吹，还真是有够冷的，清溪暗自咬了咬牙，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些。

    “啊，您这是？”

    终于碰上了一个宫女，那宫女看到浑身湿淋淋的清溪，连忙快步跑过来扶住了她。

    “您这是怎么了？”

    听这宫女这么问，清溪知道她肯定是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所以不敢贸然称呼，于是开口道：“我是沐世子的师妹，方才被人推下了水。”这个时候抬出程沐予才好使。

    那宫女一听是沐世子的师妹，顿时就明白了清溪的身份，但心中却也是讶异，是谁推的这位小姐下水？皇上和皇后都在这里呢，谁这么大胆，敢如此生事？

    只是当下也顾不了其他，那宫女连忙道：“您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您找一件披风来。”

    那宫女很快就拿来了一件披风给清溪披上，好歹能暖和一点，然后才扶着她回到了她的住处。

    清溪这么一身狼狈地回来，自然引起了不小的骚乱，原本已经离开了她房间的宋云柔和尤妍茹听闻消息也连忙赶到了她的房间。

    她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个匆匆走出去的宫女，她这是要去请沐世子过来的。

    “你这是怎么了？”尤妍茹急急走到清溪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有人推了我下水，那个宫女根本不是沐世子派来的，是昌平候府的小侯爷”清溪一边捧着热茶在手中，一边解释道。

    “小侯爷？他为什么啊？”

    清溪摇了摇头，其实她已经有些猜到了，只是这话不能由她来说。

    程沐予很快就赶了过来，看到浑身湿透的清溪，脸色沉得吓人，“谁干的？”

    “婉彤郡主的哥哥。”清溪抬眸看着程沐予淡淡开口。

    程沐予闻言眸中闪过狠戾之色，转头却是对一旁的宫女道：“你去羽欣公主那里借一套干净的衣服来，要快！”清溪是被突然拉来的，肯定没有换洗的衣服。

    “是，奴婢这就去。”

    “还有，让人赶紧准备热水来。”

    “是。”

第95章 私情

    “云柔、妍茹，你们能先回避一下吗？我想单独跟师兄说两句话。”清溪突然开口道。

    宋云柔和尤妍茹闻言都有些意外，留清溪和沐世子两个人单独呆着？在这个时候？

    虽然心有疑惑，但宋云柔和尤妍茹也只好一起走出了清溪的房间。走下石阶，宋云柔转头看向尤妍茹，语气平淡道：“原来她也不是什么话都跟你说。”

    房内，清溪开口对程沐予道出实情，“其实，不是那小侯爷推的我，是我自己跳下水的。”

    “怎么回事儿？”程沐予眉头紧皱。

    “有一个宫女来这里，说是你请我过去一趟，我当时并没有起疑心，结果她把我带到了一个上面写着‘璇玑’的地方，进去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璇玑苑是当初修建行宫的时候睿宗皇帝亲自执笔绘图交由下面的人建成的，那时正当睿宗皇帝痴迷阵法之际，所以这璇玑苑中也是处处成阵，如同迷宫一般。”

    清溪微微点头，“所以那小侯爷才会找人把我引到那个地方去。”说到这里，清溪的神情开始得意起来，“他还是小瞧了我，他看到我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所以你就跳下了水来陷害他？”

    “我想了，如果只是因为他找人把我骗进了那个地方，他是不会受到什么处罚的。”毕竟他的身份放在那里，而且自己也从里面安然走出来了，皇上看在他父亲昌平侯的面子上，肯定会息事宁人。

    “但如果他把我推下了水这就大不一样了，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他的玉佩在那个宫女的身上，我想那可能是他用来收买那宫女的东西，但我们可以在这一点上做些文章”

    程沐予听得清溪说完，嘴角不由勾起一笑，“你这短短的时间还想得挺多。”说着，他伸手贴上清溪的侧脸，缓缓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十分认真地道：“放心，这口气，我一定帮你出了。”

    当着我的面欺负清溪，而且还假借我的名义，小侯爷，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清溪褪去了湿衣服开始沐浴，程沐予不知去了哪里，尤妍茹则陪在清溪的身边说话。

    她们这处宫女们进进出出的，闹出的动静不小，羽欣公主听闻宫女来替清溪借衣服，也是立刻赶了过来。一时间，沐世子的师妹被小侯爷推下水的消息便迅速传开了，就连太后都派人来探问。

    “这个楚奕涣也太过分了吧？竟然把你推下了水！”羽欣公主为清溪感到愤愤不平，随即又道：“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也许是因为我说错了话吧。”沐浴过后的清溪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碗姜茶在喝。

    “不过我也搞不清楚，我只是跟他说，那个宫女似乎偷了他的玉佩，他就突然生气了，把我给推下了水。我是觉得那个宫女太可疑了，竟然假借师兄的名义，带我去那个地方，身上还有小侯爷的玉佩。”

    听到清溪提起璇玑苑，羽欣公主不由双眼放光地看着她，“清溪，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你第一次进璇玑苑就能顺利地走出来。我当初可是被困了一个下午，到天快黑了，才无奈放弃，摇了铃之后被人接出来的。”

    这璇玑苑常被皇子、公主们作为比试的地方，看谁能更快地走出来。每个人进去的时候，手里都会拿着一个铃铛，如果走不出来，只要摇响铃铛，就会有人来接。

    “所以，那宫女到底是什么目的呢？想要把我困在那里吗？可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清溪状似烦恼不解，但其实她心里已经都弄明白了。

    两人正在这里说话，一宫女走了进来，垂首禀报道：“沐世子带着小侯爷过来了。”

    其实不止是程沐予和楚奕涣，还有抱着看热闹之心的几位皇子。

    “我说了，我没有推她下水，是她在撒谎！”少年满脸愤怒，他道那姑娘怎么跟疯了一样，自己跳进水里又自己游上来，原来她是要陷害自己。

    一旁的婉彤郡主也哀求似地看着程沐予，“我哥哥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他一定是被陷害的。”

    程沐予闻言冷冷道：“陷害？我师妹之前跟你哥哥从未谋面，为何要陷害他？”

    “还不是因为”婉彤郡主就要脱口而出，但又生生忍住了。

    “因为什么？”程沐予语气严厉地逼问。

    婉彤郡主低着头再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羽欣公主扶着清溪从里面走了出去，此时清溪的头发还湿着，披散在身后，刚刚沐浴过后的她如出水清荷，不染俗世尘埃。

    众人不禁感叹，人都说这许清溪是个才女，如今一看，她的容貌比之她的才华亦是毫不逊色。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利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打量，一时都低下头去迎候皇后的到来。

    “见过皇后娘娘。”

    “免礼吧。”

    皇后径直走到程沐予的身边，“沐世子让人请本宫过来，说是有要事要禀报，是什么事？”

    其实这里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上和皇后他们怎么可能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呢？然而至今都没有一个能主事的人露面，皇上不出面也就罢了，梁王和昌平候也不见人影。其实，他们都是故意避开的，梁王自然不愿意把事情闹起来，要说他理应出来阻止的，别搞得昌平侯没面子。但自己儿子的性子他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知道就算自己出面阻止也阻止不住，所以干脆躲着不出面。

    而昌平候呢，心里一肚子气，他知道自己儿子为什么要针对那个姑娘，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姑娘终究是没什么大碍。要换了平常，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谁也不会追究的，但如今沐世子非要抓着不放，他也是没有办法。梁王都不出面，自己出面岂不是尴尬？毕竟有错的是自己儿子，自己还能说什么？

    要不是程沐予请来了皇后，只怕到如今也不会有一个能主事的人出现，他们一个个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皇后也是头疼，一个是平昌候的儿子，一个是梁王的儿子，自己夹在中间实在是为难，可沐世子偏偏要请自己过来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有关这枚玉佩的事情。毕竟这是从那宫女的房中搜出来的，事关后宫，所以沐予才请了皇后娘娘来决断。看看到底是私情，还是”

第96章 成全姻缘

    听到‘私情’二字，小侯爷楚奕涣顿时脸色大变，与宫女有私情，这可是秽乱宫闱的罪名！

    “什么私情？沐世子，你可莫要血口喷人！”

    程沐予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目光透着几分薄寒，“既无私情，那你的玉佩为何会在那宫女的手中？”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我不小心弄掉了，被她给捡着了。”楚奕涣心中已然是后悔万分，当初就不该用这枚玉佩收买那宫女的。这枚玉佩是自己从聚珍轩买来的，很多人都见过，根本无法否认它是自己的。

    但当时自己也没有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情况，按照原本的计划，自己只是想要教训一下那个许清溪，让她吃一些苦头，好替自己的妹妹出一口气。这一趟来行宫，他身上并没有带什么银两，所以只好把身上戴着的玉佩给了那宫女，让她骗许清溪出来。结果，这玉佩现下竟成了大麻烦。

    “是这样吗？”程沐予转向皇后，拱手道：“还是唤那宫女前来问一问吧，玉佩的事情、还有把清溪引去璇玑苑的事情，都跟那宫女有关，是得盘问清楚才行。”

    皇后虽然头疼，但心中也是好奇，于是吩咐人把那宫女给带了过来。

    这宫女原就在外候着，程沐予吩咐了人看着她，不许她跑了。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那宫女跪在地上，神情惶恐，声音都是发颤的。

    “是你谎借了沐世子的名头带了许小姐去璇玑苑的？”皇后的声音颇具威严。

    “奴婢奴婢”宫女吞吞吐吐的，半晌都没有下文。

    “话都不会说了吗？究竟是不是你骗走的许小姐？”

    那宫女不由看了楚奕涣一眼，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话，若当时没有旁人看见自己，自己还能否认。可当时许小姐的房里还有其他人能作证，的确是自己带走了许小姐。现在自己就只能寄希望于小侯爷能救自己了。

    程沐予见状淡淡开口，“皇后娘娘让你说出实情，你看小侯爷做什么？”

    到这里，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这件事肯定跟楚奕涣脱不了干系，现在就看皇后娘娘会怎么处置了。

    这时只见程沐予蹲下身去，把手中的玉佩递到那宫女的面前，声音似春风般柔和，“还是说你果真跟小侯爷有私情，若你们二人真的是两情相悦，皇后娘娘也不是棒打鸳鸯之人，你照实说来就是了，说不定还能成全了你们的这段姻缘。”

    那宫女闻言不由眼睛一亮，沐世子说的有道理，这个时候小侯爷肯定不敢把事实说出来，而且，为了阻止自己说出事实，他肯定要竭力保住自己。如果自己能借此机会入了侯府，成了小侯爷的女人，那自己就是一步登天了，这等机缘可不是每个人都能碰到的！

    “是，奴婢与小侯爷的确是两情相悦，这枚玉佩是小侯爷送给奴婢的定情之物。”方才的吞吞吐吐瞬间变成了现在的语气坚定。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与你有私情了？”楚奕涣简直要被气死了，自己能看得上她吗？

    程沐予站起身来，嘴角笑意浅淡，“这就有意思了，你们两个如今各执一词，却不知究竟谁说的是真的。”言罢，他看了一眼楚奕涣，之后复又低头看着那宫女道：“怎么办呢？方才小侯爷还说，这玉佩是他弄丢了被你给捡去的，你却说这是他送给你的定情信物，你可要好好为自己辩解一番，不然你这样诬陷小侯爷，一死肯定是逃不掉了。”

    话已出口，便是覆水难收，如果这个时候改口，自己必死无疑，只有继续搏下去了。那宫女坚定了心志，果断开口道：“奴婢没有说谎，这玉佩的确是小侯爷赠予奴婢的，否则借奴婢几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将小侯爷的东西私藏了啊。”

    “那你带我师妹去璇玑苑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小侯爷交代的你？若果真如此，你对小侯爷还真是一片深情，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替他做事，就冲着这深情，小侯爷不娶了你还真是天地难容。”

    “沐世子，你这话未免有引导之嫌！”楚奕涣气得眼睛都红了。

    “我只是在做合理的假设而已。我实在想不出，她一个宫女能有什么理由害我的师妹，要说这背后没有旁人，莫说我不信，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听到这里，羽欣公主恍然大悟地看着楚奕涣，“哦，怪不得呢，你要把清溪给推下水。她不就是问了你有关那玉佩的事情吗？你是怕私情被人戳破，所以要杀人灭口吗？”

    皇后闻言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

    “母后，楚奕涣之所以会把清溪给推下水就是因为清溪问了他玉佩的事情。”

    这时，清溪也走到皇后的面前，缓缓施了一礼，然后轻然开口道：“小女在璇玑苑的时候，看到一枚玉佩从那宫女的身上掉了下来，小女当下就认出那玉佩不久之前还佩戴在小侯爷的身上。所以当小女从璇玑苑出来，碰到小侯爷的时候就跟他说了这件事，问他是不是弄丢了自己的玉佩。可不知怎么的，小侯爷听了之后，竟然突然很生气地把小女给推下了水，还好小女识得水性，不然”

    这还要多亏了之前他那么打量自己，引起了自己的注意。在他打量自己的同时，自己也在暗暗打量他，这才能认出从那宫女身上掉下来的玉佩。

    “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跳下的水，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楚奕涣现在有一种作茧自缚的感觉，而且是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出的那种。

    “小侯爷是说我傻，还是认为大家都是傻子呢？”清溪淡淡问道。

    楚奕涣咬牙切齿道：“你可不傻，你精得很呐。”

    “你来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皇后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宫女。

    “奴婢知罪。的确是小侯爷让奴婢借沐世子之名，骗许小姐进璇玑苑的。因为婉彤郡主不喜欢许小姐，所以小侯爷想帮婉彤郡主出口气。可是，皇后娘娘，小侯爷真的没有要伤害许小姐的意思，他只是想要捉弄一下许小姐而已，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责罚小侯爷，要罚的话就罚奴婢一人好了。”那宫女不住地给皇后磕头求情。

    “皇后娘娘，”程沐予这时突然开口，“在如此境地下，这宫女还殷殷切切地为小侯爷求情，足以可见深情似海，不如皇后娘娘就成全了他们这对鸳鸯吧，也算是功德一件。”

第97章 死伤自负

    “这”皇后面露难色。

    楚奕涣暗自咬牙，到这个时候，只有把实情说出来了，自己可不愿娶这个宫女回家！“我承认，的确是我让这个宫女骗了许清溪去璇玑苑的，但”

    程沐予突然皱眉打断楚奕涣的话，“小侯爷已经没规矩到直呼女子名讳了吗？”

    我忍楚奕涣暗暗握紧了拳头，“是我让她骗许小姐去的璇玑苑，但我与她绝无私情。那玉佩是我用来买通她的，而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而且，我也没有推许小姐下水，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绝对不认！”

    程沐予捏着手中的玉佩，嘴角笑意讽刺，“谁知道你说得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呢？”言罢，程沐予把手中的玉佩递还给还跪在地上的那宫女，“你们之间的纠缠我不管，我只论你对我师妹做的事情。”程沐予眸光冰冷地看向楚奕涣。

    楚奕涣咬牙不语，旁人则看得兴趣盎然，今天这出戏真是够热闹的。沐世子平日里看着温和好相处，但他要坚持的事情，没人能劝得了，照如今这情形看来，他势必要为他的师妹讨个公道了。

    这时候，只听得皇后轻咳了一声，开口对楚奕涣道：“既然是奕涣你有错在先，那你就给许小姐好好道个歉吧。你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小孩子心性？搞出这种捉弄人的把戏。”

    这件事可大可小，如今皇后明显是想要往小了处置。

    楚奕涣虽然心有不甘，但皇后已然发话，他也只得老老实实地走到清溪面前跟她道了歉，“抱歉，我不该那样捉弄你。”

    纵然皇后娘娘在场，他的抱歉仍是说得如此敷衍。

    清溪缓缓一笑，但是这笑分明未达眼底，“小侯爷可真有童心，不过我只有这一条命，可经不起小侯爷的玩笑。”自己做错了什么吗？自己有哪里对不起他们兄妹吗？当初也是婉彤郡主先出言刺伤的自己，他们倒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一般，要找自己报复。

    羽欣公主在一旁打抱不平，“你这声道歉说得可真是够真诚的。”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皇后心中也是无奈，只得赶紧结束了眼前的闹剧，“好了，既然许小姐并无大碍，奕涣也已经跟许小姐道了歉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你们都莫要再放在心上了。”

    过去了？没这么轻易吧？

    程沐予拱手朝皇后一拜，“多谢皇后娘娘为我师妹主持公道。小侯爷与师妹的事情有了结论，但与我的却还没有。”

    皇后不解地看着程沐予，“沐世子的意思是？”

    “小侯爷假借我的名义骗我师妹入璇玑苑，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师妹，这口气我如何能忍？”说到这里，程沐予侧头看向楚奕涣。“我也不与你为难，公平一点，以剑为试，死伤自负，如何？”

    听到‘死伤自负’四个字，皇后不由一惊，沐世子向来温雅和善，现下却说出如此严重的字眼，他这是认真了？

    不等皇后开口，楚奕涣便是一口答应：“好。”他也早就看程沐予不顺眼了，自己妹妹对他一片痴心，可他呢？只会让自己妹妹伤心落泪，自己早就想揍他一顿了，这个机会自己怎么能放过？

    “不过，我们光这样打没意思，不如定一个彩头。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做一件事，无论是什么事。沐世子敢不敢赌？”楚奕涣对自己相当有信心。

    程沐予淡淡一笑，“可以。”

    “取剑来吧。”

    皇后听见程沐予要取剑，连忙道：“还是不要用武器了，点到为止就行了。”

    程沐予却是挑衅地看向楚奕涣，“小侯爷觉得呢？”

    “还是用剑比较痛快一些。”

    程沐予浅淡一笑，“皇后娘娘不必担心，这么多人在场，不会出事的。”

    皇后娘娘心想也是，几位皇子都在场，他们的功夫也都不弱，若真的苗头不对，可以让他们上前去阻止。既然这二人铁了心要打，那就随他们去吧，反正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侍卫很快取了两把剑过来，分别递给程沐予和楚奕涣。这剑是大内侍卫佩戴的，都是统一制式，所以在武器上二人没有高下之分，剩下的全凭自己的真功夫了。

    楚奕涣为了自己的妹妹，程沐予为了清溪，二人心中都凝着一股气，抱着非赢对方不可的信念。所以出招都是凌厉非常，全然不像平日里切磋时点到为止的样子，把围观的众人都给慑住了。

    昌平侯原本就是武将，身为武将之子，楚奕涣一直被自己的父亲严加教导，武功自然不弱。而程沐予本就天资出众，再加之自幼勤学苦练，这么多年以来，寒冬酷暑未有一日懈怠，他的功力也非一般同龄之人可比。

    “原来沐予这家伙一直在跟我们隐藏他的真正实力啊，平日他跟我们切磋的时候，可远没有现在这等功力。”四皇子看着打得正酣的二人默默摇头。

    五皇子闻言一笑，“沐予这个人啊平常装得什么都不在乎一样，现在事关他那小师妹，一下子变得比谁都认真了。看这架势，沐予要赢啊。”

    “这还用说？你没看出沐予在耍着楚奕涣玩儿吗？楚奕涣刚开始还能跟沐予对上几招，现在已经完全不行了。”

    “楚奕涣耍了沐予的师妹，现在沐予又耍他，也算是公平。”

    “难得见沐予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他那小师妹也是个了不得的人啊。”说话间，四皇子朝清溪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女神情安然地站着，目光追随着打斗在一起的二人，眼中没有一点担心之色，她是笃定沐予一定会赢吧。

    就连旁观的人都看得出程沐予是在耍着楚奕涣玩儿了，楚奕涣自己又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心中越气，招数就越凌乱，在程沐予的淡定自若之下，他完全被压着打。

    一剑划过楚奕涣的脖颈，利刃上染了血迹，程沐予这才潇洒收剑，结束了这场比试。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若伤口再深一点，恐怕就要伤及楚奕涣的性命了。

    楚奕涣也知道方才那一瞬间，自己的命就握在程沐予的手中，自己败得很是彻底。

    “小侯爷承让了。”程沐予一派云淡风轻。

    楚奕涣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好歹是将门之后，竟然被程沐予完全压着打，太丢人了。

    “小侯爷方才说，赢的人可以要求输的人任何一件事，对吧？”

第98章 偏心

    楚奕涣闻言凝眉，虽然心有不甘，但确实是自己技不如人，况且赌约也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沐世子请说吧，让我做什么？”

    程沐予垂眸状似思索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在了仍旧跪在地上的那名宫女的身上，嘴角缓缓勾起清雅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我就成人之美好了。小侯爷，看在这女子对你一片真心的份儿上，你便收了她在身边吧。我不知你们两个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纠葛，但你若就此弃她不顾，她便必死无疑了。”

    “皇后娘娘，”程沐予又是朝着皇后一拱手，“念在这宫女对小侯爷一片痴情的份儿上，还望您能玉成此事，成就这桩姻缘。”

    姻缘？可楚奕涣方才分明否认了他与这宫女有私情，沐世子是故意要给楚奕涣添堵啊。皇后此时真是后悔无比，早知道的话，自己怎么也要找借口躲着不来的。

    皇后并未立刻允诺，而是看向楚奕涣问道：“小侯爷意下如何呢？”

    “我”

    “愿赌服输，这样一件简单的事情，小侯爷都要拒绝吗？”程沐予沉眸看向楚奕涣。

    楚奕涣暗暗咬牙，狠狠瞪了程沐予一眼，却也只得道：“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皇后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把这宫女赐给小侯爷了。”

    这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侯府里多一个人而已，虽然是皇后亲赐，但她的身份搁在那里，最多也只能做个侍妾了。以楚奕涣的身份，将来侍妾肯定不少，多这一个也不多，但关键的是这个女子是程沐予硬塞给他添堵的，这就让楚奕涣很憋屈了。

    至此，这件事算是有了一个了断，在皇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之后，程沐予径直走向站在那里的清溪，“先进去把头发擦干。”言罢，他便拉着清溪的手进了房间，留下外面一众看呆了的旁观之人。

    

    “沐哥哥，你是怎么找到那宫女的？清溪不是说不知道她的姓名吗？这里的宫女那么多”羽欣公主好奇地看着正在给清溪擦拭头发的程沐予。

    “这里的宫女虽然多，但是能在璇玑苑里自由进出的却没几个。”程沐予低头看着乖巧坐在自己面前、任自己为她擦拭湿发的女孩子，眸光柔和轻暖。

    “既然清溪已经没事，那我就先回房去了。”宋云柔突然站起身来开口道。

    清溪抬眸看她，轻应了一声，“嗯。”

    “那清溪，我也先回房去了。”尤妍茹亦是跟着站起身来，有沐世子和羽欣公主在这里，她觉得很不自在。

    待她们二人离开之后，羽欣公主坐到清溪的身边，低声道：“你跟你那个表姐关系不怎么好吗？你们两个看起来似乎不怎么亲近啊。”

    清溪无奈叹了一口气，“反正就那样吧。”自己刚进宋府的那会儿，其实跟宋云柔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后来，慢慢地就

    羽欣感同身受地轻轻拍了拍清溪的肩膀，“能理解，我跟我的那些姐姐妹妹关系也不怎么亲近。”

    房间里一时默然

    程沐予用手指理了理清溪那差不多已经干了头发，同时轻声开口询问清溪，“想去骑马吗？这里有一处马场。”

    清溪还未开口，就听得羽欣公主兴奋道：“好啊，好啊。”

    清溪不忍拂了羽欣公主的兴致，而且她自己也从未骑过马，想着试试也无妨，便点头答应了。

    “不过只能骑一会儿，等会儿太后要游园的。”太后游园，所有女眷都得跟着一起，自然也包括羽欣公主和清溪。

    宫女帮清溪梳理好头发之后，程沐予便带着她和羽欣公主来到了马场。

    程沐予让养马人挑了两匹性情温顺的马，牵了出来。

    “来，我扶你上马。”程沐予的手扶在清溪的手肘上。

    “那我呢？”羽欣公主看着眼前的马儿有些束手无策。

    “这不是有教你的人吗？”程沐予看向一旁站着的养马人。

    那养马人闻言立刻上前在羽欣公主身边站定，垂首恭敬道：“小的来扶公主上马。”

    羽欣公主朝着程沐予翻了个白眼，“偏心！”却也扶着那养马人的胳膊翻上了马背。

    程沐予把缰绳递到清溪的手中，耐心地告诉她骑马的要领。但这毕竟是清溪第一次骑马，程沐予也不敢撒手，只在前面帮她牵着，唯恐她不小心落了马。

    渐渐地，清溪有些无聊，不甘心就这么慢腾腾地走着。

    “想要感受一下飞奔的感觉？”程沐予回身含笑看她。

    清溪目光晶亮地点了点头，“嗯嗯。”

    程沐予见状，嘴角的笑意不由加深。下一刻，他已然飞身上马，稳稳落在了清溪的身后。只见他双臂朝前整个把清溪环入了怀中，从清溪的手中接过缰绳，在她的耳边道：“坐好了。”

    这才是真正骑马的感觉啊，清溪感受清风在脸上拂过，好像随时能飞起来一样。此时的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少年悄悄红了脸，虽然他们已经相识这么多年，但是如此亲密地接触还是第一次。

    现下这少女正在自己的怀中，软软的，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清香。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少女薄得近乎透明的耳垂，还有细腻修长的脖颈一颗心跳得如同擂鼓，程沐予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清溪似乎说了句什么，但风声把她的话语吹散了，程沐予没有听清，不由追问道：“你说什么？”

    只见清溪侧头凑到程沐予的耳边，对他重复方才的话，“我说，我要爱上这种策马奔腾的感觉了。”

    带着馨香的气息喷洒在耳际，只要她再近一寸，她的唇就要碰上他的耳朵了，但清溪并没有意识到有任何不妥，说完这话之后，她便转回头去继续感受这疾风拂面的感觉。

    而就在她转头之后，程沐予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只差一寸就

    在远处慢腾腾挪动的羽欣公主朝他们这里看过来，脸上的郁闷之色越发深了几分，她也想策马狂奔啊，但看了看走在前面替自己牵马之人，只得作罢。

    沐哥哥也太偏心了，他说要骑马，其实本来就只是想要带清溪一个人来吧？完全把自己给抛到一边不管了。

第99章 失望

    见程沐予让马儿慢了下来，羽欣公主连忙示意养马人牵着自己的马靠近他们，未待近前，羽欣公主便扬声对程沐予道：“沐哥哥，你也这样带我跑一圈呗。”她也想感受一下策马狂奔的感觉。

    程沐予却道：“时间不够了，我们该回去了，呆会儿太后找不到人要着急的。”

    羽欣公主不甘心地撅起嘴来，“沐哥哥你太偏心了。”

    程沐予却不理她，兀自伸手把清溪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要不，你带羽欣公主跑一圈吧，我们回去的时候走快点好了。”清溪提议道。应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吧？

    程沐予伸手帮清溪把被风吹到唇角的一缕青丝挽至耳后，语气淡淡道：“时间真的不够了，以后机会还多的是，不差这一回，我们先回去吧。”

    羽欣公主却是看透一切，“得了吧，我知道，你就是不想带我。”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所以何必非要点破让大家都尴尬呢？”

    羽欣公主要发飙了，“有你这样的哥哥吗？！”堂兄妹也是兄妹啊。

    从马场出来，程沐予送了清溪和羽欣公主二人回去，他也要跟梁王一起去见皇上，所以并没有多留，送了清溪回房间之后，他便离开回自己住处了。

    果然，没过多时，宫女就来禀报说太后要游园，让清溪她们赶紧过去。

    由宫女领着，清溪和宋云柔她们一起到了一处凉亭外，先到的那些官家夫人和小姐们已经在等着了。见清溪她们现身，一个个都是看了过来，不过视线大多都集中在清溪的身上。不久之前，沐世子跟小侯爷的那一场打斗，现下都已经传开了，身为这场打斗源头的清溪，自然格外受到关注。

    清溪的目光淡淡扫过她们，却突然顿了下来，停留在某一处。此时的她正跟一女子对视，而这女子就是之前她曾经问过程沐予的，那位丞相家的千金。她看自己的目光与旁人是全然不同的，清溪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格外关注自己。

    那女子见清溪看过来，稍怔了一下，与清溪静静对视了片刻之后，最终先移开了目光。

    就在清溪暗自疑惑之时，前面云香鬓影的一片朝这里缓缓移动。为首的自然是太后，皇后则在她的左手边陪着，右手边稍后的位置跟着一个大约双十年华的年轻的女子，程沐予告诉过清溪，这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姓章，名唤玉菱。

    羽欣公主她们则跟在后面。此时看见清溪站在那里，羽欣公主含笑朝她招了招手，虽然她这举动不合规矩，但好在太后和皇后都走在前头，看不到她的动作，而其他人也不敢多有置喙，谁让她受宠呢？

    所有女眷都在这里了，太后便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游园赏景，这行宫的确被打点得很好，花木扶疏，绿意盎然。前面太后和皇后她们边走边聊，羽欣公主则悄悄地来到了清溪的身边，低声道：“有些无聊吧？其实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出来玩儿。”

    清溪心道：何止是无聊？若是应酬的是其他人也就罢了，现在一帮大人物在这里，行动说话都要处处小心谨慎，她只盼着能快点结束，离这帮能决定她生死的大人物远远的。

    走了半晌，太后有些累了，便命大家在一处水榭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落在这些女孩子们的身上，神情中有些艳羡，恍惚间亦似乎又在追忆着什么，只见她转头对身旁坐着的皇后道：“瞧瞧她们，正是最好的年纪啊，比这满园的花儿都娇美。”

    皇后笑了笑，没有说话。

    太后又是侧头对身旁站着的女官道：“让她们都过来哀家跟前，哀家瞧着她们这样鲜整的模样，心里也高兴。”

    女官应了一声，便走出水榭，把清溪她们这些女孩子唤了进来。

    “别太拘束，都随意一些罢，你们这般年纪合该有个活泼的样子。”太后和蔼道。

    待清溪她们都坐下之后，太后的目光在她们的脸上一一扫过，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啊，这样的时光并不是常常能有的，连这满园子的花，今年也只能见着这一次了。”

    说到这里，太后突然生出了一个主意来，道：“左右也是闲着，不如给这些孩子准备笔墨来，让她们把这园子里的春色画下来，以后哀家看着，也能想到今日的情形来。”

    既然太后有了这样的雅兴，下面的人自然得要照办，赶紧准备了笔墨纸砚过来。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毕竟太后和皇后都在这里，若是被她们看上，将来说不定能被指给某个皇子或者王府的世子。有了这等想法的女孩子，一个个都很谨慎，不敢轻易落笔，想要极尽巧思，赢得太后和皇后的欢心。

    清溪则没有这等顾虑，所以下笔很快，她向来喜欢一气呵成，而且擅用留白，所以在这所有的女孩子中，她是最早搁笔的一个。

    她这厢刚刚搁笔，就见一群人朝这里走了过来，举目看去却原来是皇上他们。众人见状纷纷出去迎候，那些女孩子也不得不暂时搁下手中的笔，跟着一起恭迎皇帝。

    “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皇帝看着桌上那些未完成的画，语带笑意。

    太后亦是笑着道：“哀家正让这些孩子们作画呢，这都刚做了一半，不过沐予的小师妹却已经完成了，哀家还未看呢。”说着，便吩咐身旁的女官去取了清溪的画过来。

    画上几道横斜的树枝，两只鸟雀立于其上，正在用嘴梳理自己的羽毛，其他大片都是留白。

    太后笑了笑，“这丫头画功是不错，也挺有几分意趣。”

    其他人也陆续画好，画的多是繁花锦簇、彩蝶飞舞，太后笑着各个夸好。皇上则走到尤妍茹的身旁，盯着她的画看了半晌，之后轻叹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尤妍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见皇帝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几乎要哭出来了，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然而皇帝什么都没说，看了她一眼之后，便缓步走开了，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第100章 皇室秘辛

    对于皇帝的这异常举动，其他人都好似没有看到一般。清溪心有疑惑，下意识地朝程沐予的方向看去，希望能从他的神情中窥得一些端倪，程沐予感应到清溪看过来的目光，亦是抬眸朝她看过来，两人目光相撞，程沐予给了清溪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清溪心中存着这件事，继续陪太后游园的时候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皇上对妍茹的态度为何会那样奇怪？

    眼看天光渐暗，游园才宣告结束。清溪和宋云柔她们又被宫女领着回去了她们的住处，尤妍茹犹自有些惊怕，不敢独自回房，便跟着清溪一起去了她的房间。

    “清溪，你说皇上为什么独独对我”尤妍茹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了皇上不快。

    “你还记得皇上之前在书院的时候说过的话吗？”清溪稍顿了一下之后，继续道：“我想应该是跟程师兄的姨母有关吧，皇上不是说你跟她长得像吗？”

    “清溪，我有些害怕。”尤妍茹低喃。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清溪轻轻握住尤妍茹的手，安抚她道：“没事，我会陪着你的。”

    她心中暗想，既然是跟程沐予的姨母有关，那问程沐予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只是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在不在他自己的住处？清溪想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放弃了去他的住处找他的念头。

    而程沐予知晓清溪一定在等着自己去给她解惑，所以从皇上这边脱身之后，他便立刻来到了清溪这里。

    见得程沐予进来，尤妍茹立刻起身，拘谨地站着，清溪无奈地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尽管自己跟她说过无数次，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可以随意一些，但她每每见了程沐予还是诚惶诚恐的。

    程沐予淡淡看了尤妍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径直在清溪的对面坐了下来。清溪帮他倒了一杯茶水递上前，程沐予伸手接过，唇边笑意温浅，“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你才会如此体贴。”

    虽然是埋怨的话，但说出来别有一番亲昵的意味。

    “想知道皇上为什么格外注意尤小姐？”程沐予知道她迟早都要问自己。

    清溪默然点头。

    “说起来，这件事牵扯到了一些皇室秘辛，而这件事又跟我的姨母有关，我这个晚辈不好多言。我只能告诉你们，皇上对我姨母有不一样的感情，而尤小姐又恰好长得与我姨母有几分相似。所以”程沐予说到这里，目光转向尤妍茹，“尤小姐还是尽量避着皇上一些比较好。”

    其实，若不是有尤妍茹在这里的话，程沐予会跟清溪说得更明白一些，但这些事情他却不想让尤妍茹这个外人知道，只有点到为止。

    尽管程沐予说得很含糊简略，但这寥寥数言已经足够让清溪目瞪口呆了。程沐予的姨母不是已故晋王的王妃吗？在晋王因谋反之罪被赐死之后，她也自缢而亡了，皇上竟然对自己的弟媳！

    这等皇室秘辛自然不好再多探究，程沐予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已经是不容易了。清溪这时才明白当皇上提起程沐予的姨母的时候，皇后他们的神情为何会那样异常了。

    有尤妍茹在清溪这里，程沐予不欲多留，况且他还要跟自己的父王一起去陪皇上用膳，便很快起身告辞了。

    清溪送了他出去，二人迈步走下石阶，程沐予转身看着清溪，柔声道：“别太担心，我看皇上没有那心思，反正明日皇上就要回宫了，今后大概是不会再见到了。”

    清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妍茹年纪还小，皇上应该只是看她跟晋王妃长得有几分相似才会格外注意一些，比起皇上后宫的三千佳丽，妍茹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

    程沐予伸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好了，夜风有些凉，你快进去吧。”

    程沐予离开之后，尤妍茹却比之前更紧张了，她不敢一个人呆着，便一直留在了清溪的房间。

    二人一起吃罢晚饭之后，太后命人赏赐了东西过来，都是一些女孩子家佩戴的小玩意儿，她们这几个每个人都有份，却唯独只有尤妍茹得了两份，而这另外一份是皇帝特意另外赐给她的

    尤妍茹像看烫手山芋般地看着那两份赏赐，紧紧贴着清溪，面上忧愁难解。

    清溪耐心安慰她道：“不必太过担心，明日我们就要离开了，皇上平日里居于宫中，鲜有外出，以后不会再见到了。”

    妍茹还未及笄，皇上就算有什么心思，碍于天下悠悠之口，他也不会现下就做什么。而后宫中有万千娇妍，过一阵子，皇上就会把妍茹抛诸脑后的，只要妍茹不再出现在皇上的面前就行了。

    但尤妍茹仍是惊怕忐忑，清溪无奈，只得留她在自己房中睡下了。

    到了次日，清溪她们依旧被叫去陪太后和皇后她们说话，倒是没再见到皇上。过了午后，宫女便提醒清溪她们要准备离开行宫了。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清溪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能回去了，在这里一天过得跟一年似的。

    清溪她们几个并没有被直接送回家，而是在中途被送回了明澜书院。

    那些没有被选中同行的女孩子见她们回来，不由心生艳羡，清溪只暗中腹诽：伴君如伴虎没听说过吗？老虎的身边是那么好呆的吗？

    “行宫里好玩吗？”见得清溪在自己身旁落座，江子明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还行。”清溪淡淡应了一声。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江子明看出清溪的兴致并不怎么高。

    “没什么，回去再说吧。”

    听到清溪这么说，江子明也便乖乖闭嘴了。

    等到下学之后，二人一起乘了马车回江府。对于在行宫里的事情，宋素绮和江鹤轩自然也是问了几句，但清溪只说陪着太后游园而已，有关于小侯爷故意戏耍她的事情，她只字未提，左右她也未吃亏。

    而宋素绮和江鹤轩心想，既然沐世子也在，那清溪不至于会受什么委屈，也就没有再多问。况且，他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跟清溪说。

    “清溪，我们给你找了一个侍女，以后她跟碧儿一样，会贴身跟着你。”

    清溪微讶，“可我身边已经有了碧儿了，不必再多一个贴身侍女了吧？”自己身边根本没必要留两个贴身侍女啊，自己白日都在书院，而书院是不许带自己的侍女的，所以碧儿平日里要做的事情也不多，何必再添一个？

第101章 爱而不得

    “她跟碧儿不同，她是有武艺在身的，有她在你身边，我跟你娘亲能更放心一些。”其实他早就着手去找了，只是会武艺的侍女并不好找。一般人家的女孩子是不会被送去习武的，而江湖上的女子又不会甘于给人家做侍女，自己也是好不容易才在镖局里找着这么一个女孩子。

    虽然她武艺并不高，但好在根骨不错，若是给她请一个好的师父来教的话，肯定进益不小。

    清溪闻言怔了一瞬，原本要出口的话尽数憋了回去，只垂眸道了一声：“我知道了。”

    见清溪点头应了，江鹤轩这才命人将那女孩子给领了进来，清溪听见脚步声，不由转头去看。跟在后面的这个女孩儿显然就是江叔给自己找的那个侍女，看她的模样，年岁应该比自己大，黛眉杏眼，五官秀丽，但一身劲装之下，生生压去了那几分秀丽，而多了几分英气。

    清溪在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清溪。她之前一直在镖局中，所以不懂得做侍女的规矩，寻常侍女哪敢这么打量自己的主子？

    “见过老爷、夫人。”她按照原来在镖局的规矩，给江鹤轩他们分别行了礼。

    江鹤轩和宋素绮见状倒也没在意，这些规矩以后可以慢慢让碧儿教给她。

    “清溪，这就是我们给你找的侍女，她名唤殷苒，以后便让她跟碧儿一起服侍在你身边。”

    “殷苒见过小姐。”

    清溪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开口道：“你先去见见碧儿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是。”

    得了这话，殷苒便跟着侍女退了下去。

    此时房内就只剩下清溪、宋素绮和江鹤轩三人，清溪正好有事情想问他们，于是就走到宋素绮的身旁，撒娇一般地偎着她坐下，“娘亲，你知道晋王妃吗？”

    “当然知道。你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来？”宋素绮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没什么，就是这次去行宫的时候，偶然间听人提起她，心中就有些好奇。虽然这晋王妃是程沐予的亲姨母，之前却从来没听他提起过，觉得有些奇怪。”

    宋素绮闻言伸手点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他自然不可能跟你提及，我不知道你是听谁提起的晋王妃，总之，你以后也尽量别谈及她，尤其是在沐世子的面前。”

    “为什么？”看来这其中的隐情不小啊，昨日在行宫的时候，程沐予对此也是讳莫如深。

    “还不是因为皇上跟晋王妃”宋素绮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了下来，清溪这个年纪，自己跟她说这个合适吗？

    “反正，你以后别再提及这件事了。”

    清溪听得娘亲这般说，心下不由诧异，看来皇上和晋王妃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闻，不仅娘亲知道，就连一旁的江叔听了娘亲的话，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之色，显然他也是知晓皇上对晋王妃有私情的，这根本就是公开的秘密

    “娘亲，你给我说得再明白些吧。我实话跟你说吧，其实不是旁人提起的，而是皇上自己提到了晋王妃，而且”清溪便把皇上如何格外注意尤妍茹的事情跟宋素绮说了。

    宋素绮听了之后，眉头也不由微微皱起，“还有这等事情？”尤家的那个庶女她是见过几面的，但晋王妃，她却是从来无缘得见，没有想到她们二人竟然会容貌相似。

    “皇上对妍茹格外不同，妍茹有些害怕娘亲，你就把皇上和晋王妃的事情告诉我吧，我心里也好有个谱。”

    宋素绮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如果尤妍茹真的长得跟晋王妃那么像的话，那还真是有些麻烦。

    “这晋王妃跟沐世子的母亲梁王妃乃是亲生姐妹，她们二人原本是平远将军府的小姐，那年先皇和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一起出宫踏青，在路上遭遇了埋伏的刺客，将军夫人在混乱中被人刺杀，当场咽了气。而平远将军也替先皇挡了致命的一箭，最后伤重不治”

    说到这里，宋素绮心里也有些堵得慌，世事无常啊。

    “他们夫妻二人双双去世，只留下两个女儿孤苦无依，先皇感念平远将军的救命之恩，便将这两个女孩儿接进了皇宫，跟那些皇子，公主们养在一处。两个女孩儿渐渐长大，这天长日久的，难免”宋素绮突然顿住，看了清溪一眼，终究还是觉得对她说这些男女之情似乎有些不妥。

    清溪却急急问道：“所以，天长日久的，皇上就喜欢上了晋王妃？”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晋王妃。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些事我也以前从旁人那里听说的。不过大家都说晋王妃和皇上原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彼此有情，但先皇却偏偏把她赐婚给了晋王”据说出嫁的那日，晋王妃哭湿了数十条帕子，想来是对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也是深情难舍。

    “可后来晋王不是以谋逆罪论处了吗？如果皇上和晋王妃两个是真心相爱”

    “哪有那么容易？那个时候皇上刚刚登上帝位不久，天下人都看着他呢，悠悠众口、再加上史官的那支笔晋王妃之所以会自裁，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她与皇上那么多年感情，自然不忍心让他在史书上落下污点，所以才会自裁而死，断了皇上的念想，阻止他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清溪低喃，“原来是这样”爱而不得，的确是非常痛苦的事情，晋王妃就这么死了，大概就成了皇上心中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遗憾。难怪他见了跟晋王妃长相有几分相似的妍茹时会有那样的神情，但妍茹终究不是晋王妃。

    见清溪低头沉思，宋素绮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用太担心，尤妍茹还未及笄，皇上不会对她如何。更何况，一个在宫里，一个在宫外，过阵子，皇上也就会忘了。”

    清溪点了点头，“程沐予也是这样说的，他说他看皇上对妍茹并没有那个意思。”

    “既然沐世子都这样说，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清溪昨晚在行宫里没睡好，现下解了心头大惑，便觉得有些累了，正要起身离开，却是被宋素绮给拉住，“清溪，你最近是不是常去你阮师兄那里？”

第102章 隐瞒之事

    清溪面上表情凝了一瞬，继而用撒娇的语气埋怨道：“肯定是子明透露的，我都跟他说了让他帮我保密。”

    “你别怪子明，是我迫他说的。”就在昨日，江鹤轩陪着宋素绮去坊市采买东西，却恰好看到了江子明，初时他们还以为是看错了，想着这个时候子明应该还在书院才是啊，但那少年身上穿的衣服又的确是子明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眼看着少年进了一间茶楼，江鹤轩和宋素绮也便是跟了进去。

    看他跟茶楼里小厮打招呼的样子，明显是这里的常客，待他们走近了一些才确定，这少年的确是就是子明。

    江鹤轩当下有些恼怒，以为江子明是私自逃学出来的，还好宋素绮在一旁拦着，让他问清楚了再说。

    江子明看到江鹤轩和宋素绮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是愣住了。好在宋素绮按耐下了江鹤轩的怒气，询问了江子明不在书院而在茶楼的缘由，这才得知原来是书院今日提前下了学，所以他想来坊市逛逛。

    这事原也没什么，但偏偏那小厮跟江子明十分相熟，从小厮的话里可以听出，江子明最近分明经常来这里，江鹤轩和宋素绮便不由起了疑心，子明平日里都在书院，下了学就跟清溪一起回家，哪有时间经常来茶楼？

    江鹤轩心知江子明肯定不会说实话，便询问了那小厮江子明平常都会在什么时间过来，却意外从小厮口中得知，每次跟江子明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少女。

    这个少女是谁，自然是一点儿都不难猜。江鹤轩和宋素绮这才知道原来清溪和子明二人一直有事在瞒着他们。

    子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江鹤轩的逼问丝毫没用，他的嘴闭得很严实。但碰上温柔和婉的宋素绮，他就顶不住了，更何况宋素绮是真的为他们二人担忧，子明见事情再瞒不下去，也只好把实话跟宋素绮说了。

    此时，宋素绮轻柔地握着清溪的手，问道：“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难道，清溪是对阮怀彦产生了情愫？所以才找机会去跟阮怀彦见面，却羞于跟家人说出口？可清溪分明还是一副情窦未开的样子

    “我就是担心若是你们知道了，就不许我再去阮师兄那里了。”清溪垂着脑袋，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

    “听子明说，你去你阮师兄那里，是为了给他看你记下的手札？”

    清溪点头，“阮师兄如今在户部任职了，不好再去书院，而且他公事繁忙，也没那个时间。我就跟他约定好了，把师父讲授的内容记下来给他看，若我去的时候，他又恰好在府里，我便会向他请教一些问题，子明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就约定好了，让他在茶楼里等着我，我跟阮师兄这边结束之后，便会去茶楼跟他汇合，然后一起回家。”

    宋素绮无奈地看了清溪一眼，怪不得有好些日子清溪和子明回来得要比平常晚，她还以为是书院下学得晚，没想到是清溪在阮怀彦那里耽搁了时间。

    “你这孩子，倒不如早点跟我们说实话，还连累子明不能回家，只能在茶楼里等你一起。”

    清溪低着头小声嘟囔：“我不是担心若是说了实话，你们就不许我再去阮师兄那里了吗？为了避嫌，你们连程沐予的马车都不让我坐。”

    宋素绮有些发愁地朝江鹤轩看过去，清溪独自去阮怀彦的住处，这事的确是有些不妥，清溪也不是个孩子了

    瞧见宋素绮的神情，清溪心中不由一沉，连忙开口道：“我都已经答应阮师兄了，不可以言而无信。”

    江鹤轩这时走了过来，见清溪正用求助的目光看着自己，他不由笑了笑，然后对宋素绮道：“我觉得不如这样，以后可以让子明跟着一起去，也可以避嫌，你说呢？”

    清溪连忙点头，“我觉得这样比较好。”只见她拉着宋素绮的手央求道：“娘亲，我都已经答应了阮师兄了。”

    宋素绮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罢了，你既已答应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但是，你得让子明答应跟你一起去才行。”

    清溪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娘亲放心吧，子明肯定答应的。”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看着清溪这信心满满的样子，宋素绮也不由笑了。她心里也清楚，江子明肯定会答应清溪的，子明那孩子对清溪是真的好，这也是让她最欣慰的地方，两个孩子的关系一直很亲近，跟亲生姐弟一般。

    

    殷苒初到清溪身边，很事情都不适应，毕竟她是在镖局里长大的，不知道作为侍女应该做些什么。这些一样样的都得碧儿来教，好在碧儿白日里清闲，倒也耐心教她。不过江鹤轩觉得殷苒的功夫并不到家，所以给她请了一个师父，白日里大多时间殷苒都在跟着师父习武，碧儿只好寻在空闲的时候教她。

    “我说父亲和宋姨也太宝贝你了吧？生恐你碎了似的，还专程给你找来一个会武功的侍女。”而此时，殷苒就在外面车辕上坐着，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江子明的话。

    “怎么？你嫉妒啊？”

    “我是同情你，出入都得要人跟着，多难受啊。”

    父亲和宋姨竟然让这个殷苒每天接送他们上下学，也是够麻烦的，殷苒每天要在路上来回折腾四趟，他都嫌累得慌。

    还不待清溪开口，江子明转而又道：“不过也是，你毕竟是女孩子嘛，到底跟我们这些男人不同。”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就你还男人呢？早着呢。”

    “取笑我是吧？行，那我去跟宋姨说，我不陪你去见阮怀彦了。”

    清溪眉头一挑，“还威胁我？你都在你房里藏了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信不信我去告诉江叔。”

    江子明闻言面上腾地一下红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房中藏了什么东西？”

    清溪却是不答，只道：“答应我的事情还敢食言吗？”

    江子明乖乖摇头，“不食言。”

    清溪见状却不由升起了好奇之心，她所知道的其实都是江子明以前藏起来的一些东西，弹弓啊、捕网啊什么的，但看现下江子明这心虚又紧张的样子，显然他房里藏的并不止这些小玩意儿

第103章 千万不要嫁人

    而此时江子明想的是，以后再不能叫清溪随便进自己房间了。

    

    打从行宫回来也有半月时日了，并不见皇上有任何举动，尤妍茹这才渐渐放了心。这日午后时分，尤妍茹抱着一摞画纸匆匆往书院的后宅而去，那里正是先生们的休息之所。

    “妍茹~”迎面而来的清溪见着尤妍茹不由开口唤了一声。

    尤妍茹见着是清溪，双眼不由一亮，一边快步朝清溪走过来，一边急声道：“清溪，遇见你正好，你能帮我把这些送去给姒先生吗？我急着想上茅厕。”

    “好啊，你快去吧。”清溪上前接过尤妍茹怀中的这一摞画纸。

    尤妍茹急急跑开去上茅厕，清溪则抱着这摞画纸去了姒先生的住处。

    房门关着，而清溪手里抱着一摞画纸，没有办法敲门，只好扬声道：“先生，您在里面吗？”

    “在~”里面的姒先生应了一声。

    但清溪却听出姒先生的声音似乎有些奇怪，正在暗自纳闷，眼前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股酒气亦是随之而来。清溪抬眸看去，只见姒先生正倚在门框上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身子软软的，似乎有些支撑不住，看样子是醉得不清。

    “先生，我来给你送这个。”清溪低头看一眼怀中抱着的一摞画纸。

    “给我吧。”姒先生伸手来接，清溪却担心她醉成这样能不能抱得住，于是道：“还是我给先生送进去吧。”

    姒先生不置可否，转身便进了房间，清溪亦是跟着走了进去。

    姒先生的房间，清溪并不陌生。姒先生向来对她有些偏爱，所以时常会叫她过来单独教授一些画技，只是今日这房间里满是酒气，姒先生明显是存了要大醉一场的心。

    清溪把怀中的一摞画纸在房中的书案上放好，姒先生却不再理会她，兀自坐回到软榻旁，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清溪看她已经醉成这个样子还要喝，不由走过来劝道：“先生还是别喝了，酒喝多了会伤身的。”

    姒先生闻言，嘴角露出苦涩一笑，“伤身有什么要紧？伤心才是最要命的。”

    “先生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姒先生这才抬头看向清溪，她伸手拉住清溪的手，眼中浮上一层水雾，“清溪，以后千万不要嫁人，男人都是一样的，没一个好东西，你这样好的女孩子，若是嫁了人，就糟蹋了，糟蹋了”

    她说着说着，竟是抱着清溪哭了起来，清溪见状不由一惊，姒先生从来洒脱，什么事能让她借酒消愁，还哭成这样？从她方才说的话听来，应该是跟男人有关。

    姒先生长得漂亮，年纪轻轻，这一手画技便名满天下，而又兼通诗书文墨，气质修养自是不俗。如此女子，自然引得众多男子追求，但姒先生竟没一个看得上的，宁愿落得一个老姑娘的名声，也不愿委屈自己将就。

    谁知去年盛春时节，姒先生竟然突然宣布要嫁人，着实惊呆了一众人等。偏那男人没甚出众不说，还是个已经娶过妻的，也就是说姒先生是以续弦的身份嫁过去的，所有人都想不通姒先生以前拒绝了那么多出色的男人，最后选择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任谁看来这男人都是配不上姒先生的。

    但成亲之后，谁都看得出姒先生笑容里的甜蜜，便想着各花入各眼，大约是那男人有什么旁人看不出的特别之处，姒先生却独具慧眼，把他收入囊中。

    可如今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姒先生抱着清溪哭了一会儿，又要伸手去拿酒，却被清溪阻止，“先生，你已经醉了，不要再喝了，我扶您去床上休息一会儿吧。”纵然这只是书院给先生们准备的临时休息的房间，但里面的摆设却都很齐全，床榻也是有的。

    姒先生却是摆手道：“我睡不着，我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跟那青楼女子抱在一起的画面，我恨不得去杀了他们。清溪，我太傻了，当初所有人都说他配不上我，可我却偏生觉得他是我见过的最好、最体贴的男人。当初他对我多好啊，我以为天底下再找不到比他对我更好的男人了，我看中他的老实，以为像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不会背叛我，谁知道不过短短一年，他就已经变了心。骄傲如我，竟然也有今天，是我看走了眼，看走了眼”

    喝醉了姒先生又是笑又是哭，看得清溪心中一阵心酸，是啊，姒先生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她既然已经决定要嫁给那个人，就是要把自己完全托付给他了，如今却遭到这样的背叛，这对姒先生来说实在是一个太大的打击。

    “先生”清溪想劝解一番，但开口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遇见这样的事情，什么样的劝解都没用。

    姒先生抬眸看着清溪，伸出手来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醉意熏然地对她道：“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我曾经以为他会是个例外，可结果根本就没什么例外。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我如今算是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清溪，你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女孩子，你合该清傲地活在人世间，以后莫要像我一样，被男人这种肮脏的东西给糟蹋了。”

    说完这话，姒先生的手软软垂下来，她醉了，也累了

    清溪扶着姒先生在软榻上躺下，又用湿帕子帮她擦了脸，然后颓然地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谁能想到姒先生竟然也会遭遇这种事情呢？她心中有一股愤怒在慢慢升腾，姒先生这样的女子怎么能被人这样践踏？！

    午后休息罢，大家继续回到学堂上课，江子明却觉出身旁清溪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先生在上面讲什么，她根本就没有在听。

    下学之后，江子明和清溪乘马车回江府，刚刚进入内城，清溪就侧头对江子明道：“我有事要去找程沐予一趟，你还是在原来的茶楼等着我吧。”

    江子明向来不乐意见到程沐予，听到清溪是去找他，便也没有要跟着一起去。

    可他不知道的是，清溪下了马车之后，根本没有去梁王府，而是带着殷苒去了一间成衣铺子。

    铺子里掌柜的一看清溪的衣着穿戴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小姐是来买衣裳的？我们这里的衣裳全都是”

    不待那掌柜的说完，清溪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照我们两个的身量，拿两套男装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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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青楼相遇（一更）

    换好了衣服，清溪从里间出来，掌柜的抬头一看，眼前活脱脱一个玉面小公子。

    清溪径直走到掌柜的面前，姿态谦逊地对他道：“掌柜的，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

    “小姐请说。”

    “斜对面那间米店的东家，掌柜的认识吗？”

    那掌柜点了点头，“屈老板？我自是认识的，这一片没有谁不识得他。他的运气可真是好，自打去年娶了明澜书院的姒先生之后，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

    “是吗？”

    “可不是嘛，有四大世家明里暗里的帮衬，他的生意能做不大吗？这还不都是靠了他那个娘子。”语气里不乏嫉妒。

    “可我听人说，这人似乎不怎么老实，在青楼里有相好的女子。”

    那掌柜的闻言顿觉奇怪，这小姑娘打听这些事情做什么啊？

    清溪见他疑惑的眼神看过来，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听说他的夫人乃是一位才貌俱佳的女子，所以我很好奇，有这样一位夫人，他还会被什么样的女子给勾了去。”

    掌柜的听了她的话，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说的就是，他那夫人我是见过的，长得真是美，关键人家还有才华。这样的夫人娶回家，不知道是积了几辈子的福了，偏这屈老板还不知道珍稀，真是可惜了”他惋惜地摇了摇头。

    清溪见聊得差不多了，便出口问道：“掌柜的可知道，那与屈老板相好的青楼女子是谁吗？”

    “这个我还真听别人提起过，是繁春楼的姑娘，花名好像唤作青黛。”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清溪很快带着殷苒告辞离开。

    眼看前面就是繁春楼了，清溪停下来嘱咐殷苒道：“等会儿进去之后，你就扮作我的兄长。”殷苒的身量在女子当中算是比较突出的，再加之她之前一直在镖局跟那些男孩子混在一起，身上多了几分男子气，如今穿上男装之后，倒也果真有几分模样。

    殷苒的眼睛里隐隐藏着一种兴奋，她还从来没有进过青楼呢，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样子。

    清溪这时候倒是庆幸娘亲和江叔帮自己找了殷苒来，这要换作是碧儿，她指定是不肯的，不仅不肯，还会竭力拦着自己。

    夜幕还未降临，繁春楼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清溪和殷苒二人刚踏进去，就有一粉衣女子迎了上来，看她的衣着打扮，应该不是这里面的姑娘，而是招待客人的侍女。

    清溪跟在殷苒的身后，暗暗打量这繁春楼，心道：这青楼里的装点，还真是够浮艳，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青楼都是如此。

    清溪的目光环视周围，却蓦地在一处停住，那不是

    楼上的人似乎也感受到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由回身转头朝清溪的方向看来，这一看，那人不由面色骤变。

    “沐世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不进来吗？”有人语带调侃地唤他。

    清溪觉得这声音好耳熟，之前曾经在在行宫的时候！这不是四皇子的声音吗？！皇子竟然也来逛青楼？

    程沐予应了一声，然后深深看了清溪一眼，这才迈步跨入了房间。

    清溪收回视线，微微凝眉，见眼前的侍女正在暗暗打量自己，她连忙敛去了脸上的神情。

    那侍女正在暗自腹诽，这个做哥哥的也是不靠谱，竟然带着自己年纪这么小的弟弟来逛青楼，若是被他们父母知道了，怕不是要打断他的腿，这些年轻的公子就是喜欢胡闹。

    不过这些跟自己也没关系，上门都是客，而且看这两位的模样，应该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要不，奴婢先请几位姑娘过来，让公子先过过眼？”侍女对殷苒道。

    “不用了，我要点青黛姑娘。”

    听殷苒这么说，那侍女脸上顿时露出为难的神情，“还请公子恕罪，青黛姑娘现下正有客人，而且，那位客人已经把青黛姑娘给包下了，近三个月，青黛姑娘都不会再接别的客人了。不过，公子放心，我们这里除了青黛姑娘还有许多姿容上佳的姑娘，青黛在我们繁春楼也算不得拔尖的姑娘。”

    包下了那位青黛姑娘？应该就是姒先生的夫君了。

    “那”殷苒侧头看了一眼清溪，然后对那侍女道：“先带我们去楼上的雅间吧，姑娘的事情等会儿再说。”

    “是，二位楼上请。”

    侍女把清溪和殷苒引至楼上，“二位先请坐，奴婢这就去给二位叫姑娘过来相陪。”

    清溪趁机悄悄拉了一下殷苒的衣袖，殷苒连忙对那侍女道：“先别忙着叫姑娘过来，我今日是带我这弟弟来开眼的，他还什么都不懂，我先嘱咐他两句。”

    侍女会意，“那奴婢就在门外候着，二位公子可随时唤奴婢进来。”

    待那侍女把门关上之后，殷苒看向清溪，压低声音问道：“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青黛姑娘被包了，我们根本见不到她啊。”

    “谁说见不到？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们做生意的，还会把银子往外推吗？”清溪示意殷苒覆耳过来，“呆会儿你就这样说”

    得了清溪的指示，殷苒复又唤了那侍女进来。

    “青黛姑娘的那位客人大概什么时候会离开？我们可以等他离开之后再见青黛姑娘。”

    “这”这位客人怎么非要青黛不可啊？青黛又不是她们这里的头牌，有那么吃香吗？

    在这侍女犹豫的空档，殷苒已经把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若是能见到青黛姑娘，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有银子拿，当然是动心，但“这个奴婢做不了主。”

    “那你就去找能做主的人过来。喏，这银子你先拿着。”

    侍女见殷苒出手这么大方，心中也暗有了计较，当下应了殷苒的要求，去请老鸨过来。

    在这空闲里，清溪开始打量房间四周，殷苒见状，连忙伸手去捂清溪的眼睛，“小姐莫看。”这墙上挂的画都太香艳露骨了，小姐可还没及笄呢。

    清溪正要拿下殷苒的手，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清溪不由低喃，“这么快就回来了？”

    殷苒连忙放开捂着清溪眼睛的手，在位置上坐好，刻意沉了声音道：“进来。”

    房门被人推开，清溪抬眸看去，却又迅速别开了目光。

    “你怎么能来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来人皱眉看着清溪。

    “怎么？就你来得，偏我来不得？”清溪拿眼瞪着他，气势迫人。

    －－－－－－题外话－－－－－－

    老规矩，下午6点二更。

第105章 我保证！（二更）

    程沐予在清溪的瞪视下，无奈解释道：“是旁人硬拉我来的，而且我”说到此处，程沐予摇了摇头，严肃了神色，“走，我带你离开。你知不知道你要是被人认出来了，会惹上多大的麻烦？世家小姐逛青楼，你是想被唾沫给淹死吗？”程沐予一向纵容清溪，鲜少用这般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

    但清溪已然来到了这里，怎么会甘心没见到青黛就回去，当下语气坚决道：“我还有事，不能就这么回去。”

    “什么事？”有什么事情非要来这里办？

    “我来这里见一个人。”

    程沐予眸光一动，稍滞了片刻，然后试探地问道：“你要见的难道是姒先生的”

    “你也知道了？”清溪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不过随即又淡定了，从刚才那成衣铺掌柜说的话来判断，姒先生夫君和那青楼女子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

    程沐予在清溪的身边坐了下来，微叹了一口气道：“我还以为你不知情呢，我跟你说实话吧，其实我之所以会进来这里，也是因为看到了姒先生的夫君走了进来。”若非如此，任他们几个再怎么胡闹，自己也不会随他们进来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我说明白？”她还以为他真的跟那些人一样，是来

    “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不想贸然说出来让你担心。”清溪跟姒先生的关系很亲近，这一点他是很清楚的，不然他也不会管这个闲事。

    程沐予见清溪沉默不语，不由问她，“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姒先生喝醉了酒跟我说的，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失态的样子那个男人太可恶了。”

    “所以你来这里是为了教训他？”

    清溪却摇了摇头，“以姒先生的性子，她一定不希望我插手，这样会让她觉得难堪。我只是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打败姒先生，把她夫君的心给勾走了。”

    说话间，方才的侍女带着一个中年妇人走了进来，看样子这位应该就是这繁春楼的老鸨了。那侍女见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清溪扯了一下殷苒的衣袖，殷苒才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之后，看着那老鸨开口道：“你应该就是能做主的人吧？相信你也听说了，我要点青黛姑娘。”

    这老鸨常年迎来送往的，颇有些眼力见儿，看出这三人开罪不起，但繁春楼的信誉也很重要，要是让旁的客人知道已经被包下的姑娘又接了别的客人，那自己以后还有生意做吗？

    “真是对不住得很，青黛早已被人包下了，暂时没办法接客，不如我给客官再找几位姑娘来，保证各个都比青黛好。”

    殷苒一口否决，“不必了，就要青黛姑娘。我也不为难你们，照青黛姑娘平时的恩金，我们可以多付一倍，而且我们还可以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只要你们不向外透露，这件事就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老鸨闻言不由心动了，既然他们答应不说出去的话，多得一份银子有什么不好？而且这位公子显然是不吝银钱之人，若是伺候好了他，让他成为这里的常客岂不更好，再说这另外两位公子看起来亦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在心中暗自思量了一番之后，那老鸨犹豫着开口问道：“我能知道公子为什么一定要青黛吗？”

    “我今日是带弟弟来开眼的，听人说这位青黛姑娘很有经验，所以”

    老鸨微微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既然公子非要青黛不可的话倒也可以安排一番，只是还要烦请三位多等一会儿。”现下那位屈老板不知还在不在青黛的房里，若按往常来推算的话，这个时间，他差不多也要走了。

    “那就有劳了。”殷苒似模似样地应道。

    “要不要先给客官找几位姑娘陪着？”

    “这倒不用，我这弟弟有些害羞。”

    那老鸨闻言朝着清溪看了一眼，笑了笑，便带着那侍女转身离开了。

    “没想到你还挺懂得如何应付的。”清溪含笑看着殷苒，目光中透露出赞赏之色。

    殷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跟镖的时候我也见过各色各样的人，所以多少知道一些。”

    清溪这时才转身看向程沐予，“你不回去吗？我方才好像听见了四皇子的声音，你是跟他一起来的吧？”

    “我已经跟他们说，我先回去了。”他们这时候都以为自己已经离开这繁春楼了。

    说完这句，程沐予就板起脸来看着清溪，“这样的事情只此一次，以后再不能如此，知道吗？”

    清溪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就这一次，我保证！”

    听到清溪的保证，程沐予才缓和了脸色，这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连换装来青楼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喏，喝茶。”清溪讨好地倒了一杯茶，递到程沐予的面前。

    程沐予却并不伸手去接，只睇了她一眼，然后幽幽开口道：“你不知道青楼里的茶不能随便喝的吗？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清溪惊得连忙收回手，盯着手中的那盏茶看了看，“真的吗？”

    程沐予缓缓勾起嘴角，伸手取过清溪手中的那盏茶，“假的。”

    清溪气恼地瞪他，“你骗我！”

    “你啊，以后多防备一些吧，这种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见程沐予又要念自己，清溪连忙作委屈状，“我都跟你保证了，这是唯一一次。”

    程沐予到底不忍苛责她，只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之后，一个身穿水红轻衫的女子便被带了进来。

    “三位客官，这就是青黛姑娘。”侍女侧身让那女子上前。

    却原来方才那老鸨刚进这房间的时候，屈老板就已经离开了。老鸨把三位公子要见她的事情，跟青黛说了，青黛一听这三位客官出手阔绰，而且都是长相不俗的年轻公子，一下子就动了心，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即刻赶了过来。

    此时她看到面前的三人，不由暗暗欣喜，除去那个年纪还太小的，这两位公子的确是难得一遇的上上等的客人，尤其是那位身穿天青色锦衣的，俊眉星目，气质清雅，他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让人觉得这周围的一切都配不上他，就如同滚落在尘埃中的明珠一般。

第106章 男人都是如此（一更）

    “妾身青黛见过三位公子。”声音娇软得简直要让人酥了骨头。

    清溪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得到的只有失望和不解，这样一个刻意做出媚态曲意逢迎的女子究竟有哪里比得上姒先生？

    程沐予看了一眼盯着青黛瞧的清溪，开口对那侍女道：“你先下去吧，有事会唤你的。”

    “是，奴婢先退下了。”

    青黛见状，笑容妩媚地走向程沐予，“妾身给客官斟茶。”

    程沐予抬手制止了她，“不必着急。”

    青黛停在那里，心中暗有些纳闷。

    这时候，坐在程沐予身旁的清溪开了口，“包下你的客人什么时候离开的？”

    这个问题让青黛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同时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要问这个？

    “屈老板刚离开不久。”

    “你知道他已经娶妻了吗？”清溪的声音里不由带上了几分怒意。

    青黛闻言微愣了一下，她怀疑的目光在清溪他们三人身上扫过，难道这三人是屈先生的夫人派来的？

    她在心中暗暗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应道：“妾身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屈老板之所以会在白天来找自己，而刻意避开晚上，就是因为顾虑着他的夫人，他的夫人白天是不在家的，晚上他要陪他的夫人。

    “你都不会有任何的歉疚感吗？那可是别人的夫君”她根本就无法相信竟然是这样一个女人让姒先生那么痛苦。

    青黛这下更确定眼前的这三人是为了屈老板的夫人而来的了，来这里找自家夫君的女人，拼死拼活闹事的不在少数，不过这样的状况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看三位公子的模样，应该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我们这些人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没得选择，只要肯掏银子，管他有没有妻妾，我们都是一样的伺候，只有客人挑我们，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挑客人？被人包下便算是走了大运，至少只需要伺候一个客人就行了。”

    清溪闻言怔然，半晌之后才喃喃道：“男人真的都是这样的吗？”

    那青黛笑了笑，眉眼之间风情溢出，只见她腰肢款摆，缓步走到桌前，一边帮清溪他们斟茶，一边道：“妾身在风月之所浸润数年，虽不敢说十分了解男人，但七八分总是知道的。来这里的常客大半都是家里已经有了娇妻的，反而是像你们这些年轻的公子多是偶尔来玩儿玩儿而已。”

    “为何？”清溪追问。

    “年轻公子总还是初情仍在，期冀着能与一心仪女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但是”青黛说话间，便准备要给程沐予斟茶，却是被程沐予伸手挡住了茶杯，沉声道：“不必。”

    青黛见状，心中不是不失落的，这三位公子中，她最喜欢这个，若能得他青睐，自己不要恩金也甘愿。

    “公子可是有心仪的女子了？”

    程沐予余光扫过清溪，却没有开口回答。

    清溪却没有去仔细思索他这究竟是默认了，还是不想回答这女子的话，只追问着面前的青黛姑娘道：“你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如何？”

    “但是等这些年轻公子娶了妻之后，想法就会慢慢改变了，他们就会意识到他们没办法只跟一个女子过一辈子，他们会慢慢厌倦，渴望新鲜。就如同屈老板，他娶的那位夫人才貌双全，曾经多少男人求而不得，能得这样的女子为妻，他合该一辈子守着、护着，可他却偏偏来找了我，为什么呢？”

    清溪一双明眸紧紧盯着这青黛姑娘，等待着她的下文。

    青黛姑娘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恍惚，这位小公子的眼睛好干净，他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

    她凝了凝神，继续道：“因为他厌倦了。他嫌他的夫人太清高，不懂得夫妻情趣，他厌倦了一直做一个仰望者的感觉。在我这里，他能成为一个掌控一切的男人。男人都是这样的，有了清高冷艳的，就想要媚骨放荡的，有了媚骨放荡的，就想要纯情可人的，他们恨不得把各种女子都尝一遍，永远不知满足。”

    “并不是所有男人都是如此。”程沐予语气清淡，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

    青黛闻言笑了笑，含着一种‘我早就看破了’的意味，“公子这般年纪，这样想是正常的。”等他成了亲之后再试试，恐怕厌倦得比谁都快。

    清溪喃喃道：“姒先生也是这样说的，男人都是一个样，没有例外。”她原本以为屈老板是例外，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可到头来还是躲不过

    坐在她身旁的程沐予微微皱眉，“没有例外？那江老爷又是怎么说？”江老爷对清溪的母亲不是数十年如一日吗？

    清溪却仿若未闻，只抬眸看着那青黛姑娘，“你已经猜到我们的来意了吧？”

    青黛姑娘点了点头，“你们总是问我关于屈老板和他夫人的事情，妾身便猜到了。妾身方才说那些，并不是为自己开脱，妾身既已入了这行，便没想过此生会善终，只是忍不住想为自己辩解几句。”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过是玩物而已，但就算只能成为玩物，她还是希望自己的主人能是个让人心折的男人。青黛妩媚多情的目光又是落在了程沐予的身上，不管如何，希望今日的自己能给这位公子留下一个印象，改日他若是想也好来找自己。

    离开繁春楼，清溪始终有些怔怔的，迎面而来的行人，她似乎都注意不到。程沐予见状，不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别信方才那女子的话，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她说的那样的，你想想江老爷，他对你母亲的心不是一直都没变过吗？”

    “你说，姒先生会怎么做？”清溪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转头看向程沐予。

    程沐予见她一脸大梦初醒的表情，不由微微皱眉，“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你说什么了？”清溪迷糊地问道。

    “我说”

    “让开、让开，快让开！”

    突然而来的惊呼声，打断了程沐予未说完的话

第107章 意外（二更）

    清溪抬眼去看，只见一辆马车在街道上疾驰，路上行人慌忙退避，一时间闹得鸡飞狗跳。眼看马车朝他们这里冲过来，程沐予亦是揽着清溪的肩膀往左边避让了几步。

    身后的殷苒看着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的马车，低声抱怨道：“这是哪家的马车啊？这么嚣张，天子脚下也敢这般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

    清溪望着那辆已经驶远的马车，轻喃道：“我好像看到车厢前悬挂的灯笼上写了个‘赵’字。”那是非常精致小巧的六角琉璃灯。

    殷苒闻言接口道：“赵？京城里姓赵的可太多了。”

    程沐予却没有心思跟她们讨论这辆马车是谁家的，关于男人变不变心的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跟清溪讨论清楚。

    “清溪，我方才其实”

    “啊，我得赶紧去找子明了，都耽搁了这么久，那家伙估计要炸毛了。”

    程沐予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清溪说完就带着殷苒要走，程沐予却拉住她道：“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没多远。”再说，子明和程沐予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不对盘，还是尽量不要让他们两个见面比较好。

    清溪去到茶楼找到江子明的时候，他的确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见清溪现身，忍不住抱怨道：“我说大小姐，你跟程沐予究竟说了些什么啊，要这么久？”

    这也的确是巧了，清溪不想让江子明跟着，所以故意拿程沐予做借口，没曾想还真的在繁春楼里碰到了程沐予。

    “哦，也没什么。”清溪随便敷衍了几句，便拉着江子明一起回江府了。

    吃罢晚饭，江鹤轩在书房处理事情，清溪则陪着宋素绮坐在榻上下棋。

    “清溪，你今日好像有些心不在焉啊。”宋素绮看着坐在她对面明显不在状态的清溪道。

    清溪手中捏了一颗黑子，正要开口，就见一侍女快步走了进来，急急禀报道：“夫人，老夫人那里有急事叫您过去一趟。”

    “有说是什么事情吗？”宋素绮问话的同时，人已经从榻上起身了。

    “方才孟家那边派人过来见了老爷子和老夫人，应该是跟这件事有关。”

    宋素绮没再多问，匆匆离开了松涛苑。留下清溪兀自坐在那里对着棋盘发呆，孟家？这么晚了，会是什么事情呢？

    因为心中好奇，所以清溪并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呆在这里等着宋素绮回来。结果却没等回来宋素绮，而是被侍女告知江鹤轩和宋素绮两个此时已经出府去了。

    “这么晚了出府？是因为何事啊？”清溪询问那侍女。

    “好像是孟家二小姐的孩子从什么地方摔了下来，摔得挺严重的，孟府那边派人来借老夫人珍藏的那棵千年老参。老夫人听来人说那孩子似乎是不大行了，就让老爷和夫人过去瞧瞧。”

    “这么严重？”清溪惊讶。

    “是很严重，听说熬不熬得过今天晚上都说不准。”

    既然如此，那娘亲和江叔今天晚上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清溪也便回去自己房间准备休息了。

    只是躺在床上却是辗转难眠，虽然清溪讨厌孟歆瑶，可那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谁也不希望一条小生命就这么逝去了。再加之姒先生的事情，清溪心头更是片刻宁静也没有。

    辗转至半夜，清溪才总算是睡着了。

    次日，刚一醒来，她便询问前来伺候她穿衣的碧儿道：“娘亲回来了吗？”

    “老爷和夫人刚回来不久。”

    匆匆洗漱罢，清溪便跑去了宋素绮和江鹤轩的房间，他们二人身上都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脸上神情都很是凝重，见这般情形，清溪心中就已经有所了悟了，当下也不再问什么。

    这时，只见江子明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还未站稳，就已经急切地开口问道：“怎么样了？恒弟他如何了？”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江鹤轩和宋素绮彼此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开口。而这种沉默着代表着什么，江子明不是猜不到的，只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

    江鹤轩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江子明的身边，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沉声道：“恒儿已经去了。”

    “怎么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虽然孟歆瑶之前做过错事，但她毕竟悉心照料江子明那么多年，江子明对她的感情是很深的，对她生下的那个孩子亦是当做亲弟弟一般看待，如今突然听说那孩子去了，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恒儿不小心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几个大夫救了一夜，还是没能救回来。”

    说来也是令人懊悔，今日里孟歆瑶带着孩子在家里后院的假山旁玩耍，她的夫君突然从外面回来，非要闹着把他养在外面的女子接回家里来，孟歆瑶坚决不同意，他们两个就吵了起来。

    因为不想被下人们看笑话，孟歆瑶当时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下人，结果两个人渐渐吵得不可开交，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爬到了假山上的孩子，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从假山上摔了下来，在掉下来的过程中，脑袋也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

    “父亲，我今天能不去书院吗？我想去赵府看看姨母。”他知道父亲不喜欢姨母，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还能安心去书院上学呢？

    要换了平时，江鹤轩肯定不答应，他希望江子明离孟歆瑶越远越好，但如今这种情况，他也不忍拂了自己儿子的要求，也就点头答应了。

    而清溪则在心中暗自回想，赵府？昨日自己在街市上看到的那辆马车不就是往赵府的方向而去的吗？上面还有个‘赵’字，或许那就是他们去请大夫时乘的马车，怪不得当时赶得那么急。

    江子明去了赵府探望他的姨母，清溪便一个人去了书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的心情也难免有些沉重。在书院里偶然碰见了姒先生，不由想起昨日的情形，但她却发现姒先生好像忘记了昨日她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清溪暗想着，忘了也好，像姒先生这样要强的人，如果还记得她曾经在自己面前哭诉的事情，她心里应该会有些难堪吧。

    但是，到了下午休息的时候，姒先生却把清溪叫了过去。

    “清溪，昨天我喝醉了之后，是不是跟你胡言乱语了什么？”

    清溪摇了摇头，“没，先生什么都没说。”

    姒先生闻言笑了笑，“不必有所顾虑，我已经决定要跟他和离了。”

    “先生”清溪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我原本就是打算一辈子不成亲的，现在来说，倒也算是回归到原来的路上去了。”

第108章 不让我进（一更）

    这话说出来看似轻松洒脱，但清溪却看到姒先生眼中怎么都藏不住的失落和心伤。

    “我会离开书院一段时间，你这孩子一贯懒散，没我盯着，也别忘了勤练画技。”

    “先生要离开书院？”清溪很是诧异。

    姒先生笑了笑，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腹部，目光轻柔，“我已有了身孕，在孩子生下来之前，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

    “真的？！”清溪脸上的诧异变成了惊喜。

    姒先生微笑点头，“昨天晚上才知道的。”早知道的话，她就不会喝那么多酒了。不过也是因为喝了酒，才会知道这件事，她自己之前是全无察觉的。

    昨日自己醉酒回去，竟是发起热来，大夫过来瞧时，才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恭喜先生！”清溪好奇又欣喜地盯着姒先生那尚且平坦的腹部看。

    但是心中却暗有些嘀咕，如今姒先生有了身孕，那屈老板会同意跟先生和离吗？但看先生的态度，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先生还会回来吗？”

    “当然，我已经跟山长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再回来的。”

    那就好，清溪微微松了一口气，如果姒先生就此离开书院再不回来了，那就太遗憾了。

    姒先生本想就这么安静地离开，却偏偏不能如愿，那男人竟是直接来了书院，又是下跪又是求饶，闹得整个书院都知晓了此事。

    “姒先生这一招用得很好，经过这一次之后，她那夫君以后肯定对她百依百顺了。”

    清溪闻言皱眉看向身旁的尤妍茹，“你以为这只是姒先生挽回她夫君的一种手段？”太可笑了，“姒先生不屑于做这些，她是真的要跟那男人和离的。”委曲求全不是姒先生的性子。

    尤妍茹微微垂着头，低声道：“何必呢，姒先生都已经有了身孕了，难道你还真的盼着她跟她的夫君和离吗？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怎么活？”

    “女人带着孩子就不能活了？姒先生有手有脚，有才华，怎么不能养活自己？为什么非要委屈自己跟那个拈花惹草的男人一起过？”

    “可哪个男人不这样？就算是平常人家的男人，也是三妻四妾的，要是非要找一个别的女人都不沾的男人，那就一辈子别想嫁出去了。”

    “那就不嫁好了，有什么的？难道女子非要嫁人不可吗？”

    尤妍茹惊讶地看了一眼清溪，然后复又低下头去，两个人各执己见，现下都沉默了起来。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片刻之后，清溪先开了口。

    尤妍茹应了一声，两人这才一起走回了学堂，再不提这件事。

    姒先生终究还是跟她的夫君和离了，虽然那屈老板纠缠不休，但她的态度十分坚决。

    而子明这几日都没有上学，日日都到赵府去陪他的姨母。毕竟孟歆瑶失了她的孩子，而子明又跟她亲近，所以陪在她的身边聊以安慰。

    这天晚上，江子明回来之后，气愤地对清溪道：“姨父实在是太气人了，姨母现下这样，他不说陪着也就罢了，竟然还去外面找他那个相好的，我真想揍他一顿。”

    清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安慰地拍了拍江子明的肩膀。

    江子明也不能总不去书院，所以待孟歆瑶的状况好转了一些之后，江鹤轩就让江子明继续去书院上学了。

    在这一阵的兵荒马乱过后，日子变得平稳起来。子明得空的时候会经常去看看自己的姨母，但每次回来，江子明表情都有些沉重，孟歆瑶失去了儿子之后，有的时候会有些疯疯傻傻的，但正常的时候又很正常，大夫也没办法，只说好好养着就行。

    而清溪也会在得空的时候去看看姒先生，她现在搬到了京城郊外的一间小宅中，周围绿水青山，日子过得很是悠闲，原本平坦的腹部也慢慢隆起来了。

    “原本我以为我嫁给他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但现在这个孩子却让我改变了这个看法。”

    姒先生轻抚着自己的腹部，这样跟清溪说。

    平静安稳的日子静静流淌着，到了天气炎热的时候，书院便关院休假了。

    之前江鹤轩是打算要跟往年一样带着清清溪和江子明一起出去游历大河山川的，但今年江子明不忍心撇下自己尚处在丧子之痛中的姨母，而清溪也想多陪陪独自养胎的姒先生，所以江鹤轩也就取消了这个计划。

    不过“远的地方去不成，我们便找一处近的地方玩几日吧。”江鹤轩提议。

    如此，江鹤轩便带着清溪和江子明去了距离京城不远的一处避暑山庄。

    离开了江府，身旁没有侍女看着，老爷子和老夫人也没在跟前，他们不用再拘着什么，一家四口也更随意亲密一些。

    坐在水榭中，看着不远处正在钓鱼的两个孩子，江鹤轩揽住宋素绮的腰身，倾身在她的额角落下一吻。

    宋素绮微微红了脸抬手拍他的手臂，“被孩子看见了。”

    江鹤轩笑了笑，眼睛里全是温柔之色，“若没有你，我这一辈子真不知道会怎样过。”最起码，自己跟子明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

    这一家人在一处游玩嬉戏，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两个孩子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几日之后，江鹤轩带着清溪他们离开避暑山庄，回去江府。

    马车还未到江府，江子明便掀了帘子去看，恰好看到江府大门前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

    及待靠近了一些，江子明才认出，这不是赵府的马车吗？难道是姨母出了什么事情？

    江子明连忙开口让马车夫赶快一点。

    还未待马车停稳，江子明便急急跳了下去，问对面的马车夫道：“有什么事？”

    “子明回来了？”马车里面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姨母？”江子明略带诧异，继而上前去撩开车帘，孟歆瑶正坐在里面。

    “你可算是回来了。”孟歆瑶一边说着，一边下了马车，手里还拿着一个布包。

    “姨母，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在这里等了多久了？”姨母自打丧子之后，身子一直有些不大好，天这么热，怎好在这里等着？

    孟歆瑶闻言眸中闪过沉色，随即淡淡道：“你父亲不是不让我进江府吗？”

第109章 劫匪（二更）

    江子明闻言面上略有些尴尬，这时候江鹤轩他们也从马车上下来，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有什么事吗？”江鹤轩语气有些冷硬，当初她对素绮做的事情，他可还没忘，并不能因为她失去了儿子，这笔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孟歆瑶低头看向手中的布包，轻声开口道：“我给子明做了件衣裳。”说着，她抬起头来，慈爱地看着江子明，“刚做好，我就赶着来让你试试合不合身，谁知你竟不在府里。”

    “多谢姨母。”江子明伸手接过。

    江鹤轩却是皱起了眉头，冷声道：“你如今身子不好，何必劳心费神给他做什么衣裳？子明的衣食住行自有素绮来照料，你又何须来操这个心？”

    这话表面听起来委婉，但要仔细思索起来，不难听出江鹤轩话里深处的意思，孟歆瑶的脸色果然变了变。

    宋素绮轻扯了一下江鹤轩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我们进去再说吧。”虽然她也很不喜欢孟歆瑶，但孟歆瑶毕竟是子明的亲姨母，之前那么多年都是孟歆瑶在照顾他，何必让子明夹在中间为难呢？

    江鹤轩却道：“既然衣服已经送到了，如果没别的事情，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外面日头大，对你的身子也不好，回去好好养着吧。”

    这明显是要赶孟歆瑶走的意思。

    “父亲~”江子明请求地看着江鹤轩，姨母最近身子不好，还劳心劳力地帮自己做了衣服，又在门口等了这么久，怎么能就这么让她回去呢？

    “还是进去再说吧。”宋素绮也帮腔道。

    江鹤轩跟宋素绮对视了片刻，终究无奈地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道：“进去再说吧。”

    江子明闻言松了一口气，朝着宋素绮感激又抱歉地笑了笑，他知道当初姨母做的事情很过分，宋姨不喜欢姨母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时隔三年之后，孟歆瑶第一次踏进江府的大门，心中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时没法平静，只觉胸中一口气顶上来，只引得轻咳不止。

    江子明紧张地看着她，“姨母，你没事吧？”

    孟歆瑶朝他摇了摇头，“没事，最近不知怎么地，经常咳嗽。”

    老爷子和老夫人出门了不在家，宋素绮便把孟歆瑶带进了花厅里，她本是没有什么话要跟孟歆瑶说的，相信孟歆瑶也一定不想要看到自己。

    便只对江子明道：“你跟你姨母好好说会儿话吧，我先出去了。”

    “多谢宋姨。”江子明心中不由有些愧疚，他知道宋素绮对当初的事情还心有芥蒂，但却仍愿意帮自己劝说父亲让姨母进来，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宋素绮含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傻孩子，谢什么。”

    孟歆瑶见状，脸色越发阴沉似水。待宋素绮离开之后，孟歆瑶沉眸盯着江子明，语带苛责，“你现在是把那个女人当做你的亲生母亲了吗？子明，你忘了吗？你母亲是因为谁才郁郁而终的！你现在是认贼做母，你知道吗？”

    “姨母！”江子明没有想到孟歆瑶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亦是沉下脸来，“请您慎言！”他不是个不懂明辨是非的小孩子，宋姨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会判断。

    孟歆瑶也没有想到江子明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中像是被针扎一般地难受。她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慢慢平静下来，缓和了语气道：“算了，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还小，哪里知道那许多事情只要她能对你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来，试试姨母给你做的衣裳。”

    而在门外，江鹤轩却是对着宋素绮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该让她进来的。”

    “毕竟是子明的姨母，别让子明太难受了。”

    “我是担心，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之后，把子明当做她的儿子了。”江鹤轩深深皱眉。

    宋素绮诧异地看着江鹤轩，“不会吧？”

    “她的儿子才刚去了多久？她竟然有心思给子明做衣裳，我在想她是不是把子明当作她死去的儿子的替代品了而且，我听说她这阵子有些疯疯癫癫的，神智时常不大清醒。”

    宋素绮听到这里，不由毛骨悚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的确不应该让子明跟她走得太近了，最起码最近这段时间不行。”

    “我会找子明聊聊的。”

    宋素绮不由嘱咐道：“别太严肃了，委婉一些。”

    “放心，我知道该如何拿捏分寸。”

    送孟歆瑶离开的时候，江子明在长廊下看到了帮侍女粘蝉的清溪，看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江子明不由开口唤了一声，“刚回来就不老实，不热吗？”

    清溪闻声转头看他，笑着道：“看着有趣就试一试。”

    “小心一点儿。”

    “知道了。”

    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清溪侧头看向走在江子明身旁的孟歆瑶，孟歆瑶见她看过来，立刻移开了目光，脚下步履从容，清溪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为了避免江子明和孟歆瑶的接触，在书院休假期间，江鹤轩以让江子明熟悉家里生意为由，把江子明时刻带在自己身边，江子明抽身乏术，便也不再去赵府看望孟歆瑶。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慢慢淡去，但谁曾想竟会发生突然的变故

    这日午后，清溪带上自己娘亲帮忙准备的几样吃食，去郊外看望姒先生。

    车厢里镇了冰块，所以并不显热，清溪从冰盏里捏了一颗樱桃送入口中，凉凉甜甜的只觉爽口。

    一旁的碧儿见了，不由劝道：“小姐还是不要太贪凉了，对身子不好。”

    殷苒却道：“大夏天的就是要吃凉的才痛快，小姐喜欢吃就让她吃嘛。”

    清溪用帕子擦了擦手，“好了，碧儿说得对，不能太贪凉，不吃了。”

    碧儿闻言欣慰地笑了笑，顺手盖上冰盏，要把它给收起来。

    “晚上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吧，最近晚上都挺热闹的。”

    “好啊，好啊。”殷苒最喜欢出去逛，越热闹她越开心。

    碧儿也很高兴，她自小在宋府里长大，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府里，鲜少有外出的时候，听清溪这么一说，她心里也开始期待起来。

    “哎呀！”

    马车骤然停下来，碧儿猝不及防，把手中的冰盏都给摔了出去，不由低呼一声。

    “怎么回事儿？”殷苒开口问外面的马车夫。

    “小小姐”马车夫的声音发颤，“劫匪”

第110章 别报官！（一更）

    劫匪？听到‘劫匪’两个字，殷苒心中暗暗有些兴奋，老爷给自己找的那个师父教得很好，自己的功夫比之从前已经大有进益，来两个小毛贼，正好可以来练练手。

    带着隐隐的兴奋之情，殷苒伸手掀开车帘，但不过瞬间，她便煞白着一张脸快速放下了车帘。

    外面这阵势，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应付得了的。

    虽然只是瞬间的功夫，清溪也透过车帘看清了外面的情形，骑马堵在他们前方的，少说也有十二三人，他们各个面上蒙着黑巾，手里拿着弯刀，在阳光下闪着湛湛冷光，只冻得清溪一颗心几乎都不会跳了。

    清溪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这才稍稍冷静了一下，沉毅的目光扫过碧儿和殷苒，压低声音对她们二人道：“等会儿不用管我，只要能找着机会就赶紧跑。”

    “小姐~”碧儿听到清溪这话，吓得几乎要哭出来。

    “听到了没有？”清溪沉了声音，严肃道。外面这些人她们肯定是敌不过的，能跑一个是一个。

    “是，听到了。”碧儿红着眼点头。

    不待她们再多说什么，外面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今天运气太好了，里面的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看起来还是个大家小姐，兄弟们，大家有福气了。”

    接着就传来一阵轰乱的调笑声，轻浮放浪

    

    “夫人，不好了，夫人”

    宋素绮正坐在室内绣一方帕子，被这突然而来的声音给惊到，绣针一下子扎入指间，立刻有殷红的血珠冒出。

    一旁候着的侍女见状，连忙上前给宋素绮处理伤口，宋素绮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无事，“你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这叫声让人心慌。

    侍女刚走到门口，就见府里的管家急匆匆要进来，她张口正欲询问，管家却嫌她碍事，一把将她给拨开，径直跨步迈进了室内。

    这侍女一时愣在原地，刘管家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啊？

    “夫人，小姐出事了”刘管家也顾不上行礼，见着宋素绮张口就道。

    宋素绮心中猛地一跳，立刻站起身来，“出了什么事？”她不是去郊外看姒先生了吗？

    “赶马车的冯二小子托人捎信回来，说他们在路上遇到了劫匪，他被砍伤了，靠着装死才捡回一条命，被一户农家带回救治，而小姐被劫匪给劫走了。”

    宋素绮听完这话，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好在侍女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我现在不能昏过去！宋素绮握紧了拳头，暗暗告诉自己，清溪还等着自己去救她呢。

    “去，赶紧找人把老爷叫回来。”

    “是，夫人，我这就派人去。”管家转身要走，却突然被宋素绮唤住，“你再派人去一趟梁王府，找沐世子过来。”沐世子的身份摆在那里，好办事一些。

    “是。”

    “还有，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管家应声而出，宋素绮虚脱一般地跌在榻上，她现在的两条腿都是软的，根本就站不住。

    “夫人，沐世子到了。”

    “快请他进来。”

    程沐予快步走进来，额上汗珠细密。

    “清溪出什么事了？”江府派来的人说得含糊不清的，只说清溪出事了，他们家夫人请他过去一趟，再问什么就都说不出来了，他当下不再多问，只急着赶过来了。

    现下看江素绮这煞白的脸色，他的一颗心也不由提了起来，看来事情相当严重。

    “清溪被人给匪人给劫走了。”

    “什么？！”瞬间的惊讶之后，程沐予立刻沉声问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劫走的？劫匪要多少赎金？在哪里交赎金？”

    “清溪是在去看姒先生的路上被劫走的，劫匪还没”

    这时外面响起侍女给江鹤轩请安的声音，“老爷。”

    下一刻江鹤轩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江子明则紧随其后。

    宋素绮看到江鹤轩，一时忍不住，终于落下泪来，江鹤轩连忙上前把她揽入怀中，“没事的，不要怕。”

    “鹤轩，救清溪，救清溪”宋素绮抓着江鹤轩的衣襟道。

    “我知道。”江鹤轩轻轻拍了拍宋素绮的肩膀，“在回来的路上，我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如果是绑匪的话，要的无非就是赎金，我们拿银子给他们就是了。”

    宋素绮止住眼泪，捏紧了江鹤轩的衣袖，“怕的是他们不图银子。”如果要赎金的话，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不怕他们报官吗？宋素绮为自己的猜测感到胆寒，不图银子的话，他们图的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那些人？”宋素绮惊恐地看着江鹤轩。

    那些人是哪些人？程沐予凝眸盯着宋素绮，似乎想要把她给看透一般，都到了这时候了，他们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清溪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

    “敢问伯父伯母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你们认为是什么人绑走了清溪？”

    江鹤轩和宋素绮都是摇头，他们想不到会有什么人把清溪给绑走，除非是但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大张旗鼓。

    江鹤轩看向程沐予，“先报官吧，世子对官场中的人熟悉，还请世子”

    谁知这时候，宋素绮突然拉扯住江鹤轩的衣袖，惊声道：“先别报官！”

    这一声让在场的人都很意外。

    “怎么了？”江鹤轩不解地看着宋素绮。

    “清溪她将来还要嫁人的。”宋素绮说罢，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江鹤轩愣了一下，随即了悟，心中不由大痛，清溪被掳走，绑匪要么是图财，若图的不是财的话，那图的便只有命和色了而命和色这两样往往是连在一起的，清溪已经是个少女了，长得那么漂亮

    而程沐予也很快想明白宋素绮这话里的意思，一颗心像是被人用手给捏紧了一般，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现下巴不得劫匪来要赎金，可是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迅速商量了一下之后，江鹤轩陪着宋素绮在江府里等待劫匪来要赎金的消息，而程沐予则带着梁王府的府兵出去找人。

    “我也跟你一起去。”江子明对程沐予道。

    程沐予毫不留情地回绝：“你去只能添乱。”说完这话，程沐予径直大步离开江府，回梁王府去调人，他此时恨不得能长上一对翅膀来，自己多耽搁一分，清溪就多一分危险。

第111章 雅兴（二更）

    尽管程沐予回绝了江子明一起去找人的要求，但江子明还是带着一帮府里的家丁出了门，清溪被歹人捋走了，他没办法就这么在府里干坐着等消息。

    “少爷，我们去哪儿？”

    “带我去见那个被砍伤的马车夫。”但愿能从他嘴里问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江子明快马加鞭赶到的时候，程沐予正从里面出来，两人在农院门口碰面，见程沐予脸色比之前更阴沉，江子明的心也不由往下沉了几份。

    “问出什么了？”江子明这时候也顾不得之前跟程沐予之间的‘恩怨’了，主动开口问道。

    “不是图财。”程沐予留下四个字，便急匆匆地要走。

    江子明则被这四个字震在原地，不是图财，那清溪岂不是性命堪忧？想起宋素绮不要报官的话，江子明只觉得通体发寒，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这时候程沐予的一个手下策马赶到，程沐予复又停下了脚步，转头望向他。

    “世子，你要的东西。”那侍卫把怀中的一卷羊皮纸递到程沐予的面前。

    程沐予立刻展开来看，那侍卫则在一旁低声禀报道：“府尹大人问小的，世子要这个做什么，小的说世子想要训练吾等，所以找这些山贼练练手。府尹大人别的没再说什么，只是嘱咐小的，这些山贼都是亡命之徒，凶狠异常，还请世子小心。”

    程沐予闻言冷声道：“凶狠非常？再怎么凶狠，官兵是干什么吃？天子脚下竟然任着山贼横行，一个个尸位素餐，还做什么为君解忧、为民除害的朝廷命官，干脆都回家算了！”清溪若果真出了事，他便要他们一个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见程沐予把羊皮纸收好，扬声对自己的属下道：“走！”

    

    “嗯！”清溪感觉指尖一阵刺痛，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好像有千斤重。

    “小姐，小姐~”

    “小姐~”

    是碧儿和殷苒的声音，只是她们的声音怎么是颤抖的？好像在害怕什么？是了，她想起来了！她被那伙劫匪给迷晕带走了。

    清溪猛地睁开眼睛，不由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张明艳精致的女子的脸，她一双丹凤眼正微微眯着打量着自己。

    “醒了啊？”女子笑着直起身来，头上珠翠钗环耀得清溪眼睛疼。她先是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碧儿和殷苒，确定她们暂时无事，这才打量了一下四周，看样子自己现下正身处在一个山洞里，四周山壁上点着火把，却不知外面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

    清溪这般反应出乎意料，明艳女子不由愣了一瞬，继而娇软着声音转身冲坐高位上的男子道：“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小姐，倒颇有些胆识，竟然没哭。”

    这语气与其说是赞赏，倒不如说是讽刺了。

    清溪抬眼看去，只见前方五步远的地方垒出一个石阶，石阶上安放着一张宽大的虎头椅，有一健壮男子坐于其上，此男子年约三十，皮肤黝黑，浓眉宽额，面相凶狠，尤其是左脸上的那道疤痕看起来很是有几分骇人。

    此时他正玩味地盯着清溪看，扫过清溪的身子时目光很是露骨。一旁的碧儿见状不由挡在了清溪的身前，虽然她也害怕得发抖，但她不能允许那男人用这样的眼神盯着小姐看，好像要用目光把小姐的衣服给扒光了似的。

    “呦，这丫头倒是个忠心的。”女子扭着不盈一握的腰肢，走到男人的身边，纤手揽上他的脖子，坐进他的怀中，吐气如兰道：“当家的，奴家能求个情吗？这个丫头别杀好吗？留着伺候奴家好不好？”

    男人一手捏住女子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上去，丝毫不在意清溪她们的目光，碧儿见状面上大红，更是结结实实挡在了清溪的身前。

    男人余光瞥见，皱眉怒声道：“让开！”

    碧儿被他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却仍死死地挡在清溪的身边不肯让开。

    清溪正待开口，那男人却突然站起身来，三两步跨到她们面前，拎起碧儿的衣领就把她给甩到了一边。

    清溪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跟强盗是讲不通道理的。

    那男人一手擒住清溪的下巴，清溪只觉胃中一阵翻涌，她想吐

    “小美人儿，看好了，好好学着，呆会儿你要照着她的样子伺候我，知道吗？”他的目光贪婪地在清溪的脸上扫过，好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他呆会儿可要好好尝尝这娇嫩的滋味。一想到这个，他只觉得心口有一簇火苗在燃烧。

    “我能知道是谁让你劫走我的吗？”

    清溪的冷静出乎男人的预料，他稍怔了一下，没有开口。

    “反正我也快死了不是吗？告诉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死得明白一点。”

    “小美人儿，这个我可不能说，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就让你死的，你还没尝过男女交欢的美妙滋味儿，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呆会儿爷会让你好好尝尝的，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殷苒闻言气愤道：“你们怎么敢？！我们小姐可是江家小姐，宋家的外孙女，梁王府的沐世子和新科状元阮大人都是我家小姐的师兄，你们若是动了我家小姐，万万不可能善了！”

    “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你越是这么说，爷就越是要尝尝你家小姐的滋味儿了，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可不是随便能碰上的。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跟这样的千金小姐春风一度，爷死了也值了！”

    “你！”殷苒还要再说什么，却是被那男人一掌拍开，他的力气很大，殷苒的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清溪扫了一眼，只是淡淡道：“何必动怒，你要我学，我学就是了，继续吧。”

    男人闻言实在意外，这丫头也太淡定了吧？说着竟是带着几分怜惜地看着清溪，“你倒是乖巧听话，要不是爷肯定要你留在爷的身边，可惜了”终究还是要杀了她。

    “爷，怎么见了她？你就忘了奴家吗？”身后的女子带着醋意贴上来。

    清溪只暗暗在心中啐了一口，谁要跟你抢，恶心谁呢？

    男人一手揽上女子的腰肢，手臂一紧，他们两人瞬间贴合得毫无缝隙，“爷怎么会忘了兰儿你呢？”说着就低头重重吻上她的唇。

    清溪则在一旁清淡开口，“原来男女之事是这样的，只是若是添些曲声，不是更有几分意趣吗？若是这里有琴就好了，我还能帮你们助助兴。”

    她方才观察的时候，注意到这女子指尖有薄茧，显然是经常练琴的。

第112章 化音为刃！（一更）

    这在缠绵热吻的二人听到清溪的话不由停了下来，俱是侧头看向清溪，那眼神就像是看个怪物一样，助兴？她是真的脑子坏了，还是别有所图？

    男人的目光变得警觉起来，而女人则讽刺一笑，对清溪道：“听闻许小姐样样出色，唯独琴艺不佳，怎么现下却提出要抚琴了？”

    清溪轻叹一口气，神情怅惘，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遗憾，“我的确是琴艺不佳，却偏偏独爱抚琴，如今就要一死，临死之前想最后再抚一曲，只当是了了这个心愿，安心上路罢了。”

    说着，她抬眸看向那男人，清澈的眼睛里蕴出盈盈水意，“我想用这一曲给我自己送行，行吗？”

    百炼钢亦能化为绕指柔，少女眼含泪光，恁般娇柔可怜，任谁都不忍拒绝。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琴又不能杀人。

    “来人！”男人扬声唤道。

    即刻便有一人跨刀走了进来。

    “去把兰夫人的琴取来。”

    来人看了一眼清溪她们，心下感到奇怪，当家的是怎么了？还不赶快做了完事儿，这时候取什么琴？他们还等着享用呢，那位世家小姐他们是不敢想了，但她的那两个丫头也不错啊，尤其是那个细皮嫩肉的，比之平常人家的小姐还娇贵呢。

    但是他也不敢违逆当家的，应了一声之后，便转身去取琴来。心中却暗自嘀咕：还要抚琴？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当家的才能完事儿啊？快点做完得了，还抚什么琴？他们是山匪，又不是什么文人雅士，办事儿之前还得吟吟诗，听听曲儿，耽误事儿！

    琴很快被取来，清溪的手刚要触上琴弦，那女子突然语带炫耀地开口道：“小心一点，这可是当家的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我弄来的琴，你别给弄坏了。”

    弄来的？怎弄来的？想必是不干净。若换了平日里，清溪连碰都不会碰一下，可现在这把琴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我会小心的。”

    清溪出乎意料地乖顺，让那男人越发觉得可惜，若不是怕惹上麻烦，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小美人儿留在身边伺候自己。

    指尖抚上琴弦，手腕微沉，琴音自指下划出，出人意料地流畅。

    女子的脸色变了变，“人都说许小姐你不擅琴艺，如今看来传闻倒是不可信。”女子眼含嫉妒地看着清溪，凭什么她出身高贵世家，而自己只能流落青楼卖笑，好不容易搭上一个富商，被他赎了身做小妾，偏偏那么倒霉遇上这伙劫匪，富商的妾室做不成，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里伺候这个喜怒无常的匪头子。为什么上天就这么不公平？！

    不过女子嫉妒的神色很快隐去，换成了得意之色，她出身再好又如何？懂得再多又如何？还不是快要死了，下辈子谁比谁强还不一定呢。

    这个当家的是不懂什么琴音的，只逗弄着怀中的女子，引得她娇喘连连，男人笑得放浪，“爷觉得这样的声音才好听。”

    女子嗔他一眼，“爷，你好坏！”

    “这就坏了？还有更坏的。”男人一把将女子身上的衣服尽数扯下，眼睛却是看向清溪，目光幽幽泛绿，好似盯上美味猎物的狼，“看好了。”

    碧儿和殷苒都下意识地避开目光，虽然她们正身处危机之中，但眼前的画面也太刺激了，他们怎么能就这么完全不知羞的吗？

    但清溪却目光冷淡地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二人，她不在意他们两个在做什么，她现在全部的心神都凝注在自己的指尖，无论如何，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悠扬的琴声骤然转冷，声声铮然，让人恍然觉得自己似乎身处飞沙走石中一般，清溪眸光冷似寒冰，手指抚动琴弦，冷厉森然。

    正在缠绵的男女听到这极具杀气的琴音，哪里还继续得下去？立即停了下来，面带惊色地看向清溪。

    见那匪头子看过来，清溪心下更是杀意腾起，现下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若是不能成功，我不仅要死，而且还要被这肮脏的男人糟蹋而死，绝对不行，万万不行！

    胸中凝起的杀意尽数往指尖涌去，清溪指下翻飞，好似有一种气场把她包裹其中。

    “你在干什么？”男人惊怒地开口，拨开身上的女子就要朝清溪这里走过来。

    但，他却走不动好似有一堵墙挡在他的面前，又好似前面有强劲之风疯狂向他吹来，他费尽了力气也不能迈动脚步。

    原本怒气冲冲的他一下子就惊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自己连步子都迈不动，难道这女孩子竟然会妖术？！

    一旁看着的碧儿和殷苒也是被惊呆了，尤其是碧儿。自己在小姐身边伺候已经三年多了，小姐从未在自己面前抚过琴，夫人也说，小姐于琴艺之上没有天分，并不强求她。那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自己伺候了三年了的小姐吗？她不仅会抚琴，而且还抚得这么惊人！

    而此时的清溪却顾不得他们如何想，她只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停下来，自己的下场会很惨，比死更惨。她盯着不断试图向自己靠近的男人，眸中露出必杀的决心。

    “嘶~”男人突然感觉身上一痛，他下意识低头朝着自己的腹部看去，只见光裸的腹部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道血口，怎么会这样？他方才只是突然感觉一股强风朝自己的腹部袭来，风？没有风，他的头发都没动，怎么会是风？就算是风，又怎么会像刀刃一样划破自己的皮肤？

    而清溪见状心中则振奋不已，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肯定要狂跳狂叫起来，以音为刃，她终于做到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不是江家的小姐，她肯定是什么巫女！

    清溪却没有回答他，只扬声对碧儿和殷苒道：“到我身后来！”

    被惊呆了碧儿和殷苒听到清溪这一声厉喝，大梦初醒一般，赶紧跑到清溪的身后。

    男人意识到如今的情势对自己已经十分不利，这个女孩儿太古怪了，她抚出的琴音杀气蒸腾，让他这个在腥风血雨中拼杀数十年的人都不由胆颤，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大声唤道：“来人！来人！”

第113章 我杀人了（二更）

    外面守着的二人在听到里面琴声转厉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碍于里面当家的没有发话，担心会打扰了他的好事，也就没敢贸然闯进去。

    这时候听到他们当家的急切的呼唤声，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快步跑了进去

    

    “你们听到琴声了吗？怎么听起来这么瘆人啊？”说话的人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好似浑身都有些发冷。

    “听起来是从当家的那里传出来的，兰夫人喜欢抚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就喜欢整天装文雅，好似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小姐似的，其实还不是个”此人嘿嘿一笑，没有再说下去，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话可千万别被当家的知道，仔细你的皮！”

    “我看那兰夫人是得意不了多久了，今天被带回来的那个富家小姐那可真是漂亮，玉人儿一样的，比那兰夫人可强了百倍不止。”

    旁边几人打趣，“行了，别流口水了，再怎么漂亮，那也是当家的人，你可沾染不上。”

    “咦，琴声停了”

    “停了就停了吧，听着心里怪难受的。”

    “也是，当家的正忙着办事儿呢，哪里来的闲心听曲儿？”大家嘿嘿一笑，递了个彼此都懂的眼神。

    “那位小姐我们沾染不上，但她的那两个丫头呃！”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便被人一剑封了喉，鲜血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迅速染红了一身衣裳。

    其他人俱是惊惧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少年，“你是谁？怎么敢擅闯”寒光一闪，血雾弥漫。

    少年刚收了剑，后面就有人追了上来，“世子，您先暂且在此等候，让属下们上去探探情况。”

    程沐予却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往上走去。等？他可没有时间等，方才他已经逼问出那匪头的卧房，并且得知清溪正是被带到了那里，他现在只想快点杀过去，片刻也等不得。

    

    碧儿和殷苒躲在清溪的身后一言不发，而清溪的手一直搁在琴弦上，时刻准备着，她感觉自己的指腹好疼，但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这里是他们的匪窝，外面守着多少人，她并不知晓。她只能寄希望于家里人尽快找到这里救自己出去，不然单凭这一把琴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闯得出去，她不敢轻易冒这个险。

    有动静！清溪瞬间警觉，凝聚杀意，拨动琴弦，音刃凌厉射出，却见来人灵活闪避，躲过了这一记音刃。

    程沐予只觉一股冷风卷着强大的杀气朝自己袭来，他本能地闪身躲开，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暗器，结果却什么东西都没看到。他奇怪地朝‘暗器’射来的方向看去，立刻惊声唤道：“清溪！”

    清溪正是严阵以待，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手下一顿，待抬眸看去，眼泪瞬间就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下来，“你怎么才来啊？我都快吓死了。”

    快吓死了？碧儿和殷苒都是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小姐，从开始到刚刚，可一点儿看不出自家小姐害怕的样子。

    程沐予跨过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全然无视他们周围的血迹，迅速来到清溪的身边，他不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此时唯一想做的只有把眼前的这个少女抱入怀中，直到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程沐予的一颗心才算是落回了原位。

    他一手扶在她的脑后，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安抚，“没事了，我在这里。”

    而清溪则紧紧抓住程沐予的衣襟，生恐他会突然消失一般，“程沐予，我杀人了。”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程沐予闻言目光一颤，把怀中的少女抱紧了些，“没有，他们没有死。”语气是那么笃定。

    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没死呢？但这个时候的清溪已经没有力气去反驳什么了。

    而清溪不知道的是，今天也是程沐予第一次杀人，他虽习武多年，但真正地杀人，今天是第一次。

    “世子”梁王府的侍卫也紧跟着冲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不由心生疑惑，世子的动作这么快吗？竟然已经把人都给杀了，不是说这个山匪头子很凶猛嘛，世子却已经速战速决了？

    不过，有些奇怪啊，这几个人身上的伤口并不像是剑伤，难道世子身上还带了别的武器？

    程沐予一手轻轻拍着清溪安抚，一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几个人，给那侍卫递了一个眼色，道：“这里交给你来处理，我先带清溪回去。”

    “哦，是属下明白。”

    吩咐完之后，程沐予放柔了声音对清溪道：“我带你回家。”

    清溪只默默点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程沐予抱起清溪，离开之前看了一眼那把架着的琴，却什么都没问，径直抱着清溪离开了。

    把清溪安置在马车上坐好，程沐予依旧没有放开她，就让她这么依在自己的怀中，而清溪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也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但程沐予知道她这是被吓坏了，那躺在地上的两个浑身赤裸的男女

    程沐予低头去看清溪的手，只见她十指的指腹都红肿起来，再联想那把琴和躺在地上那几个人身上的伤口，他心中已经有了个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的猜测，以音为刃，延庭唐家

    夜幕降临，江府里一片灯火通明，却安静至极，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大家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恐惊动了什么。

    江鹤轩和宋素绮坐在前厅等消息，江老爷子和老夫人亦是在旁陪着，宋素绮快要崩溃了，现在已经确定劫匪图的不是财，那清溪的性命便岌岌可危了，她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清溪能活着回来就好。现在时间每过去一刻，她的心就像被人划上一刀。

    “回来了，回来了！沐世子把小姐带回来了。”

    宋素绮听到这声音，瞬间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般，不待报信的人进来，便径直快步跑了出去，江鹤轩亦是随后跟上。

    “清溪！清溪！”

    被程沐予抱在怀里，一直呆滞着不说话的清溪，此时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一下子惊醒过来，转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娘亲正朝自己这里奔过来。

    “娘亲~”她开口轻唤。

第114章 唐家血脉（一更）

    程沐予这才把清溪放下来，宋素绮快步上前把清溪搂在怀里，“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

    说罢，她赶紧松开清溪，用目光上下查看了一番，确定清溪没有受伤才彻底安了心。

    江鹤轩则走到程沐予的面前拱手道：“此番多亏了沐世子，这般大恩我们定当铭记于心。”

    “江叔客气了，清溪于我亦是重逾性命，我自当竭尽全力。”

    正处于大悲大喜中的宋素绮和仍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清溪都没有听到这话，她们只知道江鹤轩和程沐予在说话，至于具体说了什么，她们并没有在意去听。

    江鹤轩则是深深看了程沐予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今天之前，程沐予未必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在今天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之后，他能非常笃定地说出这句话。谁都不知道，在找寻清溪的过程中，他的内心里是何等地煎熬，一旦想到清溪可能会死，他就宁愿死的那个人是自己。

    ‘爱逾性命’这四个字，他今日才算有了深刻的体会。

    宋素绮拥着清溪回到了松涛苑，把她送回自己的房间，正要扶她在床上躺下，却发现她了指尖的异样。方才在外面的时候，灯光昏暗，她没有注意到。现下才看到清溪十指的指腹都是红肿的，十指的指腹？这难道？！

    宋素绮的手顿时僵住，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清溪，“清溪，你”

    清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宋素绮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然后她突然想起了程沐予，他去救清溪出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

    “沐世子看到了吗？”她这话问的是清溪，意思很含糊，但她知道清溪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

    而程沐予心中也很明白，手指、琴、那些人身上的伤口这些联系到一起，如果他还猜不到一点端倪，那就太蠢了。

    清溪点了点头。

    江鹤轩面色一变，连忙吩咐房间里跟进来的下人都出去。

    宋素绮稳了稳心神，在清溪的身边坐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天在宋府，我跟云深表哥在书房里谈起唐家的事情，娘亲在外面打碎了汤盏，娘亲说是不小心，可我觉得不是我之前一直都很纳闷，我对琴艺并非没有天赋，可娘亲却从来不许我碰琴，就算来到京城之后，书院里有琴艺一课，娘亲甚至要求我故意装作学不会，却怎么也不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我就猜测我可能是跟延庭的唐家有什么关系。”

    宋素绮轻叹一口气，“原来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我还以为我瞒得很好。”

    “还有一件事我要跟娘亲坦白，其实我这几个月来，时常去阮师兄府中，并不是为了先生的手札，而是为了练琴，不然今日我也不会那么熟练”

    自从猜到自己跟唐家或许有什么关系之后，对于那个曾经在舅舅书房里看过的那个曲谱，她就有些跃跃欲试，但娘亲不许自己碰琴，所以她不敢在家里练，书院里也不行，其他人都会听到。恰好那时候，阮师兄正搬出章家独住，再没有比阮师兄家更合适的地方了，所以自己就央了阮师兄，让自己可以在他的家里练琴。

    宋素绮听她说罢，不由掩面哭泣，“幸好你之前有练，不然今日可怎么办？是娘亲不对，不该阻止你的，娘亲差点铸成大错！”如果清溪今日果真出了事，她怎么都无法原谅自己。

    清溪轻轻握住自己娘亲的手，“我知道娘亲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考虑，您不许我碰琴肯定有您自己的理由，但如今已然这样了，您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吗？我跟延庭唐家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联系？爹爹他是不是？”

    听到此话，程沐予立刻道：“既然你们有话要说，那晚辈先告辞了。”

    宋素绮却对他道：“世子无须回避，既然世子都已经看到了，其他的也就没必要再瞒着了。”

    只见宋素绮的手爱惜地抚过清溪的指尖，缓缓开口道：“你父亲的确是延庭唐家的孩子，而你自然也是唐家的血脉。”

    这一点是清溪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的，所以此时听来并不觉得惊讶。

    “那父亲当初为什么离开唐家，甚至离开延庭，来到这里？”

    “因为你父亲是不被唐家接受的孩子，他是私生子。”

    说着，宋素绮却是转头看向程沐予，“想必有一点，沐世子很清楚，唐家的嫡子必须娶延庭皇室的公主为妻，且不得有妾室。”

    程沐予点头，“的确如此。”

    名义上说是皇恩浩荡，赐公主下嫁，是唐家世代的荣耀，但其实明白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不过是延庭皇帝用来控制唐家的一种手段罢了，只要把皇室血脉注入唐家血脉之中，他们的后代碍于自己也是皇室中的一员，便不会与皇室为敌，但这种办法似乎并不怎么奏效，到了如今反而成了祸患。

    宋素绮轻轻抚过清溪的头发，继续道：“你的祖母跟唐家那一任的嫡子相爱，他们私定了终身，但没过多久延庭的皇帝就下旨赐了婚，把长公主下嫁到了唐家。而那个时候，你祖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为了怕被长公主发现，你祖父就把她们母子藏了起来，后来你祖母生下了你父亲，你父亲他很有天赋，三岁便能抚琴。可后来还是被唐家人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害怕被你祖母和你父亲连累，唯恐惹怒了延庭皇帝，竟然对你祖母和你父亲下了杀心。”

    “你祖母本以为她爱的那个男人会保护自己，可没想到他竟然同意他的家人把他们母子二人杀掉，幸好当时伺候你祖母的几个下人忠心，护着你祖母和你当时还年幼的父亲逃了出去。因为顾虑到唐家在延庭的势力太大，所以你祖母就带着你父亲逃到了朔宁，他们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唐家人那边才偃旗息鼓。你父亲以为这一生终于可以摆脱掉他们，但谁知道”

    说到这里，宋素绮心中猛地一惊，连忙止住了话头，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道：“正因为不想被他们找到，所以你父亲这一生都没有再碰过琴，而你清溪，我们都没有料到，你竟然比你父亲还有天赋，也许你不记得你五岁那年的事情了，但至今想起来，我都是又骄傲又害怕”

第115章 以音驭兽（二更）

    五岁那年？“五岁那年什么事？”那个时候自己已经记事了啊，但她完全不知道娘亲指的是哪件事。

    “还记得那年你父亲经常会给你吹安眠曲吗？”

    清溪点了点头，“记得。”

    “因为笛子是靠气息吹出来的，威力远不如古琴，所以你父亲虽然放弃了抚琴，但偶尔会拿笛子吹上一曲。”

    是的，这些清溪都记得，偶尔娘亲抚琴的时候，爹爹会在一旁以笛声相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啊，自己五岁那年有什么特别的吗？清溪仔细回想了一下，却完全摸不着头脑。

    “有一天晚上，你缠着你父亲让他教你吹那首安眠曲，你还记得吗？”

    清溪仍是点头，“记得。”

    等一下！她想起了，好像就是从那晚之后，爹爹再也不给自己吹安眠曲了，连那支笛子都不见了，无论自己怎么缠着爹爹，他都不肯再买一支，没多久之后，娘亲把她的那把琴也给卖了，从此家里再没有乐声。

    那天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是当晚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啊，因为那是自己第一次吹笛子，所以印象格外深刻。除了自己缠着爹爹教自己吹那首安眠曲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爹爹当时还夸自己学得快，吹得很好，很高兴呢。

    “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跟你父亲走出你的房间结果看到院子里来了很多飞禽走兽。”

    飞禽走兽！唐家那位天下能以琴音驭兽，难道说？！

    程沐予见江鹤轩神色并无异常，可见他之前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这一生恐怕都忘不掉当时的情景，”宋素绮继续道：“兔子、老鼠、满枝的鸟雀、还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的家猫、野猫，他们全都安安静静地呆着，好似睡着了一般你父亲吹过无数次安眠曲，却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而清溪你，是第一次吹这首曲子”

    “所以，是因为我吹的那首安眠曲？”清溪亦是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娘亲，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唐家后人，所以能化音为刃并没有什么奇怪，但以音驭兽这可是唐家的后人都做不到的，只有那个传奇一般的人物做到过

    宋素绮轻轻点头，“你吹的安眠曲吸引了那些飞禽走兽，并且成功地让它们睡着了。相信你也知道唐家那位名震天下的先祖，你虽然还达不到他的程度，但当时的你还只有五岁啊，我跟你父亲都震惊了，那天晚上我们一整晚都没睡，商量了很久之后，最终决定对你隐瞒这件事。”

    宋素绮轻吻了一下清溪的额头，“希望你能原谅我们，但我们不希望你被人冠以天才之名，成为众矢之的，尤其是对于延庭皇室来说，他们不可能允许唐家再出现一个天才来。我们只希望你能平安地过完这一生，我们原本商量好了一辈子都不告诉你这件事的，但没有想到”

    看来这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的，怎么躲都躲不过。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们。”在知道了唐家的那个天才有可能是被延庭皇帝毒杀了之后，她怎么可能不理解自己父母的苦心呢？为了保护自己，娘亲甚至从此不再碰琴，那可是让她引以为傲的东西。

    “但娘亲现在也想明白了，这本就是你的天赋，我们不该强行压制的。就如同这次，它能救你的性命，我们本应该为你的能力而骄傲，但却一直紧紧地禁锢了你的能力。清溪，以后，娘亲不会再约束你了。”

    “真的吗？”清溪立刻激动地坐起身来，双目中闪动着期望的光芒。

    宋素绮见此，心中更加自责，自己早知道清溪喜欢乐曲，但自己却从来不许她碰，她一定很不解、很委屈，却从来不跟自己抱怨，是自己这个做娘亲的对不住她。

    “真的，你以后喜欢抚琴或者喜欢吹笛尽可以去，你本身就有这个天赋，一定能学得很好。不过，你得答应娘亲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能让自己学琴，自己什么都能答应。

    “我给你找个师父学习医术好吗？那天娘亲在书房外面听到你跟你云深表哥的谈话实在是担忧得很。”纵然唐家的那位先祖能以音驭兽，可敌百万雄兵，可还不是被小小的毒药给弄死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也步上唐家那位先祖的后尘。

    清溪明白了，难怪从那天之后，娘亲一直都有些心神不宁的，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

    “好。”清溪痛快地答应，“我学就是了。”

    原本害怕的情绪被激动所取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种能力。

    而程沐予也是半晌都回不过神来，以音驭兽吗？自从那位天才去世之后，唐家的后人就再没有这个能力了，但清溪却可以不对，虽然她现在还不可以，但以后一定可以，程沐予心中这般笃定。

    前因后果已经讲清楚了，江鹤轩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程沐予，这件事让沐世子早点知道也好，如果他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娶清溪的话，这件事早晚都要让他知道的。

    “沐世子，这件事事关重大，还请暂且保密，毕竟延庭那边现下还不能容许清溪的存在。”清溪乃是唐家私生子的女儿，这样的身份本来就很尴尬，如果再让延庭皇帝知道清溪还有音驭的能力，那必然会想方设法除掉清溪，而现在的清溪还没有办法跟他们抗衡。

    现在还不行，但不久的将来却说不定了。

    “江叔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传出去半分。”

    对于程沐予，他们没什么不能信任的，这孩子他们信得过。只是，知道这件事的显然不止程沐予一人而已。

    “清溪，你说你这几个月都在你阮师兄那里练琴，那他知不知道你可以做到音攻？”

    清溪摇了摇头，“我一直在他那里练习，不过从来没成功过，今天是我第一次成功化音为刃。”

    蓦地，却是话锋一转，“但，阮师兄知道这件事，我把我的猜测都跟他说了，他知道我可能是唐家的后人，也知道我一直在练的是音攻之术。”

第116章 别打死（一更）

    猜到自己娘亲在担心什么，清溪语气肯定道：“阮师兄知道此事非同一般，他不会说出去的。”

    “这么说来，子明和殷苒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每次都陪着清溪一起去阮怀彦那里的。

    清溪摇头，“他们不知道，我告诉他们那是阮师兄在抚琴，他们不知道是我。”每次她都让子明和殷苒呆在前院，他们只听到琴声，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抚出来的，再加上大家都知道自己不擅琴艺，所以告诉他们是阮师兄在抚琴，他们也并没有起疑心。

    宋素绮放了心，知道的人总算是不多，阮怀彦亦是信得过的。

    这厢便是转头看向程沐予，语气诚恳道：“今日之事事关清溪的名声，还请沐世子”

    程沐予闻言立刻道：“伯母放心，我已经嘱咐过手下之人，不许他们将今日之事向外透露半个字。”

    “多谢沐世子了。”今天多亏了有沐世子，不然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伯母不必言谢，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还有一事不知道沐世子可抓到了绑匪？”

    “那个匪头”说话间，程沐予看了清溪一眼，“匪头已经死了，但抓住不少他的手下，现下已被我的人看管了起来。”

    不等宋素绮再开口，清溪已然坐起身来看着程沐予道：“好好问问他们究竟是谁让他们绑的我，那匪头跟我说过几句话，听那意思，像是有人雇了他绑走我的，而且不许留活口，非要置我于死地不行。”

    初开始知道自己可能杀了人之后，心里是很害怕的，但是如今平静下来，便想明白了，若他没有死，死的人就是自己了，没有什么好愧疚和害怕的，他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便是罪有应得，若死的人是自己，他可不会怜悯。

    “果真如此？”宋素绮不由握紧了清溪的手，“究竟是谁这样狠毒，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她的女儿究竟得罪了谁？竟然让那人下此毒手！

    程沐予眼神定定地看着清溪，“我会问出幕后之人是谁，绝对不会让你白受了这遭罪。”只要一想到若不是清溪能化音为刃，今日就会惨死在那匪窝里，他便想把背后那人千刀万剐了。

    清溪今日虽然安然身退，但受到的惊吓不小，宋素绮便留在她房中陪着，江鹤轩则送了程沐予出去。

    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了，但江鹤轩还是放心地又嘱咐了程沐予一遍，“世子不要嫌我罗嗦，实在是因为今日之事对清溪的清誉影响太大，虽然她的确是毫发无伤地回来了，但外人难免会胡乱猜疑，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所以”

    程沐予自然明白江鹤轩的意思，流言猛于虎，他懂江鹤轩的顾虑。

    “江叔放心，我明白。”

    江鹤轩点点头，“至于查出背后买凶之人的事情还要劳烦世子了。”

    “沐予定当竭尽全力。”

    两人刚走出松涛苑，就见一人急匆匆地迎面而来，待仔细一看，却原来是刚被寻回府中的江子明。

    “父亲，清溪呢？”江子明还未走到跟前，便急切地出声问道。

    “在里面呢。”

    “我去看看她。”江子明说着就要往里面走，却是被江鹤轩一把拉住，“清溪的情绪好不容易才稳定了一些，你别毛毛躁躁、一惊一乍地出现在她面前，先把你自己的心绪稳定一下。”

    “我有分寸。”挣开自己父亲的手，江子明便继续快步朝着清溪的房间走去。

    自从得知清溪被人劫走之后，他也是一直带着人在外面找，方才有江府的人寻到他说，清溪回来了，他这才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虽然来人带来消息说清溪安然无恙，但他不亲眼看到，便无法安心。

    “哎~”江鹤轩在身后唤他。

    程沐予见状开口道：“江叔不必再往前送了，您嘱咐的我都记住了。”

    “有劳沐世子了。”

    他也的确不适宜再耽搁时间了，必须让管家把府里的所有人都集中起来，他得郑重地再嘱咐大家一遍，事关清溪的清誉，万万马虎不得。

    程沐予告辞了江鹤轩之后，便急急走出了江府的大门，现在这件事还没结束

    

    “世子。”见程沐予走进来，侍卫连忙行礼。

    “问出来了吗？”程沐予沉声问道。

    “还没有。”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让程沐予满意，他微微皱起眉头，身上散发的气息越发冷冽，一旁的侍卫不由感到胆寒，世子一向温和待人，从来没有这样冷冽慑人过，尤其是他今日闯入匪窝的时候，简直像是从地狱而来的索命之鬼。

    “带我去看看。”

    所有从匪窝里带出来的山匪都在这里了，其中还包括一个披了男子衣服的女人。

    那女人一见程沐予出现，便立刻朝他爬了过来，“公子，奴家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奴家是被他们掳来的，还请公子救奴家出去啊。”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在她爬向程沐予的时候，披着的衣服渐渐滑落，身上细嫩的肌肤在男人冷硬衣服的映衬下越发惹人怜爱。

    这要换了平常，那群对这位兰夫人垂涎已久的山匪肯定会忍不住扑上去了，但现下他们连动一下都不敢动。他们搞不清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人，单看他手下这训练有素的样子，像是官家的人。

    可若是官家的人，为何抓了他们，却不把他们送入官府，而是在这里私自审问？

    程沐予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正拉着衣服半遮半掩的女子，他想起来了，自己找到清溪的时候，地上躺着一对浑身赤裸的男女，其中的那个女人就是她。

    “你就是那个匪头的女人？”

    女子闻言连忙扬声辩解道：“我是被强迫的，当初他掳我上山，要我在他身边伺候，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哪里反抗得了？”

    其他那些山匪闻言脸上都不由露出鄙夷之色，她一开始是被掳来的不错，可是后来她可一点儿没有不情愿的意思，不仅让当家的帮她弄来不少珠宝首饰，对他们这些人也是颐指气使的，完全把自己当做当家夫人了。

    若不是看出她已经是自愿呆在这里了，当家的会撤了看着她的人吗？现在倒来说自己是被迫的了。

    而程沐予却没有兴趣知道这些，只沉声问她道：“雇他掳走那女孩儿的人是谁？”

    “奴家不知道啊，奴家”

    程沐予眼中现出不耐烦之色，打断了她的话，径直道：“打，打到他们肯开口为止用点巧劲儿，别打死了，实在不行，用鞭子蘸了盐水抽。”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忍着不开口。

第117章 杀了你又如何？（二更）

    侍卫得了命令立刻取了鞭子过来，那女子连声哀求，“公子，奴家是真的不知道啊，奴家只是被他们掳上山的一个可怜人而已，他们的这些事情，怎么可能会让奴家知道呢？”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伸手去抓住程沐予的腿。

    程沐予冷冷看着，向后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再不跟她费话，只吩咐自己的属下道：“开始吧。”

    真正可怕的不是一死，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心灵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终于有人开了口，此人便是那匪头的左膀右臂，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大都知道一些。他原本闭口不言，是担心自己罪名太大，难逃一死，但是他现在只想痛快地死去，也好过在这里活受罪。

    “我说，我说！”

    听到他开口，程沐予抬手指示自己的手下停了下来，走到那男人的面前，沉声道：“说！”

    “我不知道雇我们绑了那小姐的人是谁，当家的说我们既然入了这行就要守这行的规矩，若是泄露了雇主的身份，我们也别想再靠着这个混下去了。但是，”他的话锋蓦地一转，“当家的也怕那些雇主卸磨杀驴，所以会私下查探雇主的身份，并且把他们都一一记下来。当家的说，这样是为了以防万一，要是以后真的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还可以拿这个反过来威胁那些人。”

    “所以呢？他记在了什么地方？”

    “记在了一本小册子上，就放在当家床头的暗格里。”

    程沐予立刻侧头对身旁的属下道：“去找。”

    “是。”

    侍卫应声退下，而程沐予则目光沉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说的最好是实话，不然”

    不然如何，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已经不言而喻。

    男人心中暗暗懊悔，当初自己应该多劝当家的几句的，在得知他们要绑的人是谁的时候，他就吓了一跳，江家的小姐！那不就是宋家的外孙女吗？为了挣这笔银子，一下子得罪了两大世家，值得吗？

    但当家的却不听劝，说对方出的价很高，而且他有信心可以做得干净利落，但结果不仅葬送了他自己的性命，还连累了所有的兄弟。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没早点离开，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当家的这几年有些骄傲自负了，仗着自己凶猛不怕死，仗着手底下兄弟无数，官家拿他也无可奈何，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连世家的小姐都敢动。事前信心满满，结果呢？所有兄弟都要给他陪葬！

    “世子，找到了！”一侍卫匆匆走过来，把手中的小册子递给程沐予。

    程沐予伸手接过，径直翻到最后

    神色不变地合上手中的册子，程沐予转身离开，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杀。”

    第二天一早，程沐予就迈进了江府的大门，此时的清溪已经起床了，正喝着宋素绮亲手给她煮的瘦肉粥。虽然昨天晚上宋素绮一直陪着她，但是在经过被山匪掳走差点死掉、以及成功化音为刃的刺激之后，她这一夜是怎么都不可能睡得着的。

    见到程沐予也这么早，清溪有些惊讶，“你怎么这么早过来？”昨天晚上他离开江府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

    清溪看了看他的眼睛，“你该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程沐予回避了清溪的这个问话，而是径直道：“我问出谁是幕后之人了。”

    正给程沐予盛粥的宋素绮听闻此言，立刻抬眸看向程沐予，“是谁？”

    “是江子明的姨母。”

    “是她？她为什么？”宋素绮下意识看向坐在桌旁喝粥的清溪，清溪也不明所以，子明的姨母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自己？自己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了吗？对了，记得那天子明的姨母从江府离开的时候，恰好在廊下看到了自己，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阴狠狠的，当时自己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去请老爷过来。”宋素绮无力地在凳子上坐下，她不理解孟歆瑶为什么要雇人杀了自己的女儿，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她对当初不能嫁给鹤轩的事情还耿耿于怀，而且把这件事归咎在自己的身上，那她还不如干脆报复自己好了，为什么要动清溪？！

    江鹤轩很快被请了过来，程沐予把那本小册子递到他的手上，“这个就是证据。”

    清溪亦是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自嘲一笑，“三千两，她还真舍得下本。”

    江鹤轩狠狠握紧了拳头，这个孟歆瑶竟然敢！虽然清溪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却是把清溪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作为一个父亲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去赵府请赵老爷和赵夫人过来。”

    孟歆瑶在来江府的这一路上都是忐忑不安的，心中暗想着，难道他们知道许清溪被掳走是自己在背后做的了？不对，不可能，那些人答应了自己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干什么这么紧张？做什么亏心事了？”一旁的男人冷冷瞥了她一眼，自从儿子死了之后，他们两个对对方都没有了好脸色，彼此都认为过错在对方身上，看待彼此像是仇人一般。

    而这男人不知道的是，他的这话恰好说中了孟歆瑶的心事，所以她罕见地没有回嘴。

    进了江府之后，侍女们把他们二人引到老爷子和老夫人的住处，打眼一看，江鹤轩他们都在，孟歆瑶却是猛地停住了脚步，像是见了鬼一般地看着清溪。

    清溪见状则是冲她淡淡一笑，“赵夫人见我还活着，应该很惊讶吧？”

    孟歆瑶很快收敛面上的表情，“清溪小姐说什么吗？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的话，可以去一趟官府，或许就能听得懂了。”江鹤轩强忍着怒气看着孟歆瑶。

    孟歆瑶面色一白，而她的夫君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他们说的话都很奇怪。

    江子明原本还有些不相信，但是方才孟歆瑶在看到清溪时，脸上那一刹那露出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可他仍是不甘心地冲到孟歆瑶的面前，急切地开口问道：“不是姨母是不是？雇那些山贼绑走清溪的人不是姨母对不对？”

    孟歆瑶慈爱地看着江子明，抬手轻柔地抚过他的额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江鹤轩一把拉回江子明，看着孟歆瑶道：“这么说你是默认了？不过你否认也没用，沐世子已经找到了证据，那山匪的头目亲手写下你用三千两雇他们绑了清溪。若非是沐世子，清溪今日就已经成了一缕冤魂，你实在是！”

    宋素绮却是截断江鹤轩的话，径直走到孟歆瑶的面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了我女儿？”

    孟歆瑶闻言突然笑了，笑声尖利而疯狂，“那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如果不是你，我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凭什么你轻而易举地抢走了我等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凭什么我失去了我的儿子，而你的女儿还好好活着，甚至还抢走了我的子明！是你，都是你！”

    只听‘啪’的一声清响，宋素绮的手重重落在了孟歆瑶的脸上，这一巴掌，她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柔婉约的宋素绮会做出这样惊人的举动来，一时间大家都愣住了，房间里安静得似乎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活该是个失败者，什么事都从别人的身上找原因，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的身上。你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我不愿跟一个已经疯了的人浪费唇舌，这件事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你既然做了，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孟歆瑶却蓦地笑了，“怎么？你们打算动用私刑吗？你们敢报官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清溪小姐，以后谁还敢娶你呢，毕竟是从贼窝里走出来的呢。”

    一旁的程沐予看着她冷冷地开了口，“私刑？赵夫人，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府衙大牢之中，我随便给你安个什么罪名，你以为府尹大人会说什么吗？就算我今天在这里杀了你，也有足够的理由去应付衙门的那些人，你又能奈我何？”他眼睛的杀意告诉孟歆瑶，这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第118章 我选子明（一更）

    孟歆瑶被眼前这个十四岁少年散发的杀意给震慑住，她不由心生害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开口道：“纵纵然你是王府世子，也要遵守律法，若是被百姓们知道你擅用权势，害人性命，就算是当今圣上只怕也保不了你。”

    程沐予嘴角勾起一笑，冷冷地嘲讽：“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雇人绑了清溪欲杀害她的事情就这么揭过不提了？赵夫人，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倒是挺好的。”

    此时坐在上位的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也厌烦起孟歆瑶来，眼前的这个孟歆瑶甚至让他们有些害怕，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歆瑶吗？当初放火的事情，还能说是一时冲动，现在她竟然连雇凶杀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被揭穿之后，还毫无悔过之意，究竟是她变了，还是他们从来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程沐予却是突然转眼看向孟歆瑶身旁站着的男人，“赵老爷，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男人已经被自己刚捋出来的事实给吓傻了，现下突然被程沐予点名，他不由抖了一下，“啊？”

    “我说，赵老爷认为这件事该怎么办？”程沐予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不知道，世子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跟她没什么关系，原本我就打算这两天休了她的。”他极力跟孟歆瑶撇清关系，唯恐程沐予迁怒到他的身上。

    孟歆瑶闻言不由悲从中来，这就是自己相处了三年的男人，果真是应了那句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既然赵老爷没意见的话，那我就把人给带走了。”

    “当然，沐世子请便。”

    “你想干什么？”孟歆瑶惊恐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只是淡淡一笑，“等赵夫人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你不能这样，我会把许清溪被掳进贼窝的事情给嚷嚷出来的，到时候谁会相信她还是清清白白的，谁还敢娶她？”

    “谁说没人敢娶？”程沐予突然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其他人都没听清楚，正在暗自纳闷，就见程沐予抬眸看向孟歆瑶，道：“多谢赵夫人提醒，忘了给你准备一块布来堵住你的嘴了。”

    说罢，程沐予转身走到清溪的面前，朝她伸出手来，“帕子借我用一下。”

    清溪取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他，轻叹了一口气，语带惋惜道：“可惜了我的帕子。”

    “我再送你一条就是了。”

    清溪朝他皱了皱鼻子，“谁要你送？”一条帕子而已，她那样说不过是故意讽刺孟歆瑶罢了。

    程沐予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拿了帕子便要去塞住孟歆瑶的嘴，其他人见状都没有阻止，唯有江子明站了出来，冲着程沐予道：“你要把我姨母带去哪里？”

    “自然是她该去的地方。”

    “你究竟要把我姨母怎么样？”

    “按律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虽然杀人未遂，不至于偿命，但坐牢是肯定的。牢房那种地方嘛，发生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也许不久之后一具尸体就从牢房里抬出来了，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谁会说什么呢？

    “你要把我姨母送进牢里去吗？”

    程沐予看着江子明讽刺一笑，“怎么？你觉得还不够？如果你想要杀了她替清溪报仇的话，我也赞成，并且我能保证官府的人不会来找你麻烦，怎么样？要不要我去给你取把剑来？”

    江子明被程沐予的话噎得语塞，是啊，姨母雇山贼绑了清溪，差点害死她，她是罪有应得，自己也恨姨母竟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姨母啊，对于从小就没了亲生母亲的自己来说，她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一样，自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程沐予带走，程沐予可是想要杀了她啊！这一走，只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江鹤轩皱眉上前，把江子明重新拉回到自己身边，“沐世子自会有公断的，你莫要再多说什么了。”

    “父亲，她是我的姨母啊，不要让她坐牢，好吗？”江子明急切道：“送她走！让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京城，她就不会再伤害清溪了。”

    江鹤轩握住江子明的肩膀，沉声道：“你怎么还不懂呢？她做的不是一般的坏事，是雇凶杀人这样的大事，这一次是清溪好运，否则她就死了，死了，你明白吗？她可是你姐姐啊，你怎么就不为她想想？”

    江子明愣愣地看向清溪，从他第一次在明澜书院看到清溪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跟这个女孩子特别投缘，还曾经因为将来不能娶她而反对过父亲和宋姨的婚事，而因为姨母，她差点就死了

    而清溪也正看着他，静默着没有说话，她在等，等江子明究竟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在这样的对视中，江子明忽然矮下身来，在场的其他人都不由在心中惊呼一声，江子明竟然在清溪的面前跪了下来！

    清溪的表情则很平淡，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江子明，语气平平道：“所以，你要为了她求我吗？”

    “是，清溪，我求你。只要你饶了她这一次，你以后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听到江子明这话，孟歆瑶落下泪来，到头来，唯一护着自己的只有子明了。她心中满是愧疚和悔恨，当初自己之所以会经常来江府照顾子明，确实是动机不纯，如果早知道子明把自己看得这么重，当初自己就应该对他更用心一些的。

    “如果我坚持要让程沐予把她带走呢？你会恨我吗？”清溪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会。”江子明毫不犹豫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清溪闻言苦笑了一下，“你还真是我曾经说过我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还记得吗？”

    江子明心中一滞，语气涩然，“我记得。”

    “原来你记得。”语气中带着嘲讽，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江子明，她顿了顿，抬眸看向程沐予，淡淡开口：“放了她吧。”

    程沐予眸光沉了沉，想要开口说什么，可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以后会还你的。”江子明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来，径直走到孟歆瑶的面前。

    “子明”孟歆瑶满脸泪水，伸手要去抱江子明，却被江子明躲开，她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不解地看着江子明。

    “你对我的恩情，我已经还完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的姨母，我们两个恩断义绝，此生不复相见！”说罢，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把姨母送走吧，越远越好，我不想再见到她了。”

    “子明！”这一声唤出来当真是撕心裂肺，她的儿子死了，丈夫不要她了，她就只剩下江子明一个了，现在连江子明都要抛弃她，她如今算是知道什么叫众叛亲离了。

    “子明，别这样好吗？你别不见姨母”孟歆瑶哀求道。

    江子明心意已决，再不看孟歆瑶一眼。

    江鹤轩则是看向清溪，询问道：“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我不希望子明恨我，在报仇和子明之间，我选择子明。”

    站在一旁的程沐予听见这话，眉头深深地皱起，心中很有些堵得慌，这句话让他太不爽了！

    江鹤轩又是看向身旁的宋素绮，宋素绮无奈地朝他点了点头，江鹤轩也只好点头道：“好吧，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抱歉地看向程沐予，“沐世子，真是对不住了，害得你”

    程沐予淡淡地摇了摇头，“没关系，既然清溪已经做了决定，我也没什么意见。”

    没意见？才怪！

    出了江府，程沐予便找来了自己的两个属下，“盯着赵夫人的马车，等出了京城，找到机会，就”程沐予把手掌横在脖颈间，做了一个杀的动作。

    “是，属下明白。”

    －－－－－－题外话－－－－－－

    这两章都很肥啊，亲们不要再说我更得少了，委屈

第119章 巧合？（二更）

    “记得做得干净利落点，尽量别被看出破绽来。”程沐予又嘱咐道。

    “是。”

    当天江鹤轩就派人把孟歆瑶给送走了，在临走之前，她的丈夫为了跟她撇清关系，甚至在江府当场写了休书，对于孟歆瑶的死活，他显然已是毫不关心了。

    至于孟家那边，他们如今全仰仗着江鹤轩过日子，自然也不敢多言。

    这天晚上，清溪和江子明都没有吃晚饭，江子明吩咐侍女来禀报说他不饿，不想吃，而清溪则说她累了，想休息。饭桌上，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也是没有胃口，潦草吃了两口，便回去休息了。

    江鹤轩和宋素绮对视了一眼，亦是起身回了松涛苑。

    整整三天，江子明都没有踏足过松涛苑，晚饭也一直缺席。三天之后的这天晚上，清溪终是领着碧儿和殷苒来到了江子明的住处。

    “少爷，少爷~”侍女在外面叫门。

    正躺在床上的江子明，闻声伸手拉起薄被盖住自己的脑袋，语气不耐道：“我不是说了别烦我吗？”

    “行了，碧儿、殷苒，我们走吧，我们好心端了饭菜送过来，人家却烦我们呢。”

    一听是清溪的声音，江子明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头发来不及梳，衣裳也来不及整理，就这么蓬头垢面地打开了房门。

    清溪见状不由‘噗嗤’一笑，“江子明，你是打算把自己闷在房间里长霉吗？”

    “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来见我，我就只好来见你了，也不知道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对不起谁。”

    “清溪，我”江子明羞愧得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清溪含笑开口打断他的话，“好了，抱歉的话就不必说了，你这样整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大家都很担心，你这不是逼着我来见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子明连忙解释道：“我只是不好意思面对你。”看到清溪，他就会心生愧疚。

    “你就别堵在门口了，没看我两个侍女手里都端着菜呢吗？手多累得慌啊。”说着，清溪抬手扒拉了一下江子明的手臂，“快让开。”

    江子明乖乖让开门口的位置，清溪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来，她已经许久没来过江子明的房间了，毕竟他们都渐渐长大了。

    碧儿和殷苒把饭菜在桌上摆好，清溪拉着江子明坐下，“快吃吧，今天许你单独吃饭，明天晚饭可别再缺席了。”

    江子明点了点头，如今无论清溪说什么，他都会照做的，他知道这是自己欠清溪的。说实话，如果是自己站在清溪的位置上，自己未必能做出像她一样的选择，毕竟那个人是要杀了她，这样的仇恨如何能轻易泯灭？

    “清溪，”江子明扒完一碗饭，突然抬眸看向正在四处打量的清溪，“你讨厌我吗？”

    清溪闻言一笑，“说实话当时有点，但，谁让你是我弟弟呢？做姐姐的不就该护着自己的弟弟吗？我之前也说过了，在我的心里家人比什么都重要，这话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江子明闻言低下头来，红了眼眶，“是我对不起你。”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了，好吗？”

    江子明重重点头，“好，不提了。”但他会一辈子记在心里的。

    清溪笑了笑，转移开视线，从现在开始她也要试着慢慢放下这件事了

    江子明房间里的小玩意儿的确不少，会动的小木偶、琉璃弹珠、还有其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弹弓，还是以前的那个吗？”看着很眼熟啊。

    “嗯，这就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我手里拿着的那个，已经好长时间都没动过了。”

    清溪把弹弓放下，目光被另外一样东西吸引，“这是什么？书吗？子明，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学了？房间里还藏书”清溪含笑打趣。

    书？江子明面上露出疑惑的神情，自己什么时候藏书了？等一下，她说的该不会是！

    “别翻开！”

    话出口时已经完了，清溪翻开手中的书看了一眼，立刻满脸惊讶地合上，并且脸色有些发白。

    江子明被她的表情吓到了，“你没事吧？”

    清溪微微摇了摇头，“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你”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这书上画的东西跟她之前在繁春楼的墙上看过的那些画是差不多的，这让她想起自己被掳走时，在山洞里，那两个人在自己面前

    江子明虽然知道清溪是被掳走了，但并不知晓清溪在山洞里都经历了什么，所以并没有在意清溪脸色的异常，只是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辩解道：“我看这个也没什么吧，宋云深才比我大了三岁，不对，严格来说，三岁都不到，他都要有通房了。”

    他不敢看清溪，只低声道：“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我只看了一遍，若不是你把它翻出来，我都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东西了。”

    清溪强忍着恶心，把手中的书放回原地，苍白着脸色道：“我先回去了，明天晚上记得去膳厅吃饭。”

    “知道了。”江子明深深懊恼，怎么自己就把那书给忘了呢？这下丢脸可丢大了，竟然被清溪看到那种东西。

    走出江子明的房间，碧儿连忙上前扶住清溪，“小姐，你没事吧？”

    清溪摆了摆手，“没事。”

    回到松涛苑之后，清溪径直去了江鹤轩和宋素绮的房间，一进去，她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宋素绮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关切地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跟子明是不是吵架了？

    清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突然有些头晕。”

    “头晕？来，先坐下。”

    “我没事，娘亲不用担心。倒是您跟江叔，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素绮扶着清溪坐下之后，才开口对她道：“孟歆瑶死了。”

    “死了？”清溪讶然，“消息确实吗？”

    “你江叔派去送她的人刚刚才回来禀报的，的确是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他们在路上休息的时候，马儿不知怎么突然惊了，拉着马车一路摔下了山崖，当时孟歆瑶就在马车上。”

    这是巧合？恶人有恶报，上天都看不过眼？可真的有这么巧吗？或许是人为的也说不定，她不由想起那天程沐予尽带杀意的一双眼睛

第120章 吵架了？（一更）

    “那其他人呢？马车夫还有江叔派去护送的那些人呢？”清溪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一双手，看着宋素绮问道。

    “其他人倒是都没事，当时大家正停下来歇脚，都在路边的茶棚里坐着，只有子明的姨母一个人呆在马车里”宋素绮也觉得这件事似乎有些太凑巧了，所以提起来的时候语气总是有些不确定。

    其他人都没事，出事的就只有孟歆瑶，这未免太凑巧了，清溪对于自己心中的猜测又更加笃定了几分。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子明，”江鹤轩开口道：“事已至此，让他知道了也是徒添伤心罢了，就让他以为他姨母已经去了某个遥远的地方吧，反正无论如何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了。”说罢，江鹤轩轻叹一口气。

    宋素绮想起江子明为了孟歆瑶给清溪下跪的样子，她便也觉得这件事还是暂时先瞒着子明比较好，若是被他知道了孟歆瑶已死，他不知道又会如何。

    “你送去给子明的饭菜，他吃了吗？”宋素绮看着清溪问道。

    “吃了，他还说明天晚饭的时候会跟大家一起的。”

    宋素绮欣慰地点了点头，“那就好。”

    这两天她一直都在担心，一方面害怕清溪在经历过那件事之后心里会有阴影，另一方面又担心子明的状况，当真有些心力交瘁。

    她只希望他们这一家人能尽快走出这件事，恢复以往的平静。

    “天色不早了，娘亲和江叔早点休息吧，我也回房睡觉了。”

    “先等一下，娘亲有一样东西要给你。”说着，只见宋素绮站起身来，走到内室里，片刻之后，她抱着一把琴从里面走了出去。

    “这是三年前你过生辰时，沐世子送你的那把琴，现在娘亲把它还给你。”

    清溪从宋素绮的手中接过那把琴，脸上尽是满足之色，当初程沐予就看出来了，他说自己是喜欢抚琴的，所以才送了自己这个，但这三年来，这把琴自己没有碰过一次，今日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然而宋素绮心中仍有疑虑，“不过，在外人面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吧，尽量不要抚琴，万一像你五岁那年引来什么，只怕是解释不清，娘亲不希望你的身份这么早被人知晓。”最起码等清溪的音攻之术做到可以收放自如之后，那时候她好歹有些实力能保护自己。

    清溪点头，“我知道。”

    “从明天开始，娘亲会亲自教你，”说到这里，宋素绮莞尔一笑，点了点清溪的脑袋，“娘亲可是很严格的，你可别想着偷懒。”

    清溪亦是笑了笑，“好，我会勤快一点的。”

    “对了，这次的事情，沐世子帮了很大的忙，若不是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呢，我们都还没谢过人家。他是你师兄，你比较了解他，他喜欢什么？我们好准备一下，略表谢意。”这几天，她和江鹤轩一直都在担心清溪和江子明，也没能顾得上这件事。

    “我正想和娘亲说呢，我本来也打算明天去一趟梁王府，想让娘亲教我做几道糕点。”虽然糕点不值什么钱，但重要的是亲手做的心意，再说了，程沐予那个人什么贵重的东西没见过？送那些东西反而俗了，他也未必看在眼里。

    清溪抱着那把琴回到自己房间，碧儿和殷苒两个帮她架好，看着清溪把手放在琴弦上，两人都是呼吸一滞，当日清溪化音为刃的情形她们都还清楚地记得，若不是亲身经历，她们怎么都想不到琴音竟然真的可以杀人！

    而清溪只是把手放在琴弦上，始终没有拨动，就这么怔然了一会儿，她缓缓站起身来，轻声道：“困了，睡觉。”

    第二日吃罢早饭之后，宋素绮便开始教清溪抚琴，虽然清溪在书院的时候，琴艺一课她看起来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但事实上，她却比其他任何人都认真，只是她的认真是放在心里的。

    所以清溪的基础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超乎宋素绮预料的好，宋素绮心中更加难受，看来这孩子对琴艺一直很上心，却碍于自己的嘱咐，从来不表露出来，是自己耽误了她。

    这样一想，宋素绮便教得更加认真，希望能把以前错过的都补回来。

    

    程沐予从宫里回到梁王府，刚进到房间就看到桌上摆放着几盘点心，不由皱了皱眉头，眼睛里满是厌烦不耐之色。那女人又来了，她烦不烦啊，装什么贤妻良母？以为讨好了自己，父王就能抬她做这梁王府的正妃了？真是可笑，都这么多次了，还锲而不舍，当真是有毅力。

    “来人。”程沐予扬声唤道。

    外面守着的侍卫很快出现在他面前，“世子有什么吩咐？”

    “这点心，你们拿去吃了吧。”她送来的东西，自己一样都不想动。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不由仔细打量着程沐予的神色。

    “怎么？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吧？”这王府还轮不到那女人来做主呢。

    “属下不敢。”说完，便是兜了桌上的点心，快步离开。

    程沐予这才转身去里间换衣服。

    不多时，他的贴身侍从荣郁从外面走了进来，这时候程沐予也正好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了出去。

    荣郁先是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程沐予的神色，继而犹豫着询问程沐予道：“世子跟许小姐是吵架了吗？”

    程沐予闻言整理衣袖的手不由顿住，抬眸看向荣郁，“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既然没有的话那世子你为什么要把许小姐亲手给你做点心赏给外面的侍卫吃？”

    “你说那些点心是清溪给我的？她亲手做的？”程沐予诧异地问道。

    见程沐予的表情有些吓人，荣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是是啊。”

    程沐予脑袋里‘轰’地一声，赶紧快步走了出去。

    “世子，你干什么去？”荣郁在后面跟上。

    等程沐予到了苑门口的时候，见那两个侍卫分食点心，吃得正香，眉心折痕骤深，正待开口，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厉的目光正射向自己，他下意识抬眸看去，心中一惊，站在前面不远处正瞪着自己人可不就是清溪吗？

第121章 不用理会她（二更）

    两个侍卫感觉周身骤冷，前有清溪小姐，后有世子殿下，早说就不该接下世子赏的点心，这下好了，被清溪小姐抓了个正着，多尴尬啊。

    “世子！”二人连忙给程沐予见礼。

    程沐予拿起被他们吃剩下的点心，怒视着那个方才从自己房中拿走点心的侍卫，沉声道：“你方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点心是清溪送来的？”害自己还以为是那个女人派人送来的。

    “世子您没给机会让属下说啊。”自己一进去，世子就一脸不耐烦地让自己把点心给端走，自己能违命不听吗？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儿？世子不知道这点心是许小姐送来的啊？那这点心被他们两个吃了，世子会不会？嗯，胃怎么突然疼起来了

    这时，清溪带着碧儿和殷苒走上前来，淡淡看了一眼被吃剩下的点心，笑得冷冷清清，“没关系，反正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谁吃还不是一样啊。”

    程沐予心中懊悔不已，当时自己要是多问一句该多好，别看清溪现在面上是笑着的，心里肯定是生气了，自己还能不了解她？

    “我是真的不知道是你送来的，我还以为是蕙侧妃我要是知道你是送来的，我能把它赏给别人吗？”

    两个侍卫闻言胃中又是一阵紧缩，他们现在如果能变成透明人消失了该多好。

    程沐予上前轻轻捏了一下清溪的手心，语气轻哄道：“我知道错了，你怎么罚我都好，消消气行不行？”

    清溪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旁边已经胆战心惊的两个侍卫，语气骤然变得轻柔，嘴角笑意浅浅，“你们把剩下的也吃完吧，别浪费了，谁吃不是吃啊。”

    两个侍卫可不敢应声。

    清溪说完之后，径直越过程沐予，走进了他的院子。

    程沐予微松了一口气，总算她没有甩手就走。回头警告一般地看了那两个侍卫一眼，程沐予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程沐予和清溪都走远了，两个侍卫才一脸苦相地看着仍留在这里的荣郁，“世子该不会把我们两个发配到边疆去吧？”

    荣郁故作深沉地想了想，“也说不定，听世子说最近边疆那边的确挺缺人的。”

    “别啊，我这刚娶了媳妇呢。”

    “那你能怪得了谁呢？这可是许小姐送来的点心，世子说赏，你就接着了？接着也就罢了，你还真吃了，你说你多蠢呢，那可是许小姐亲手做的，你们两个可自求多福吧。”

    说罢，荣郁收拾起剩下的点心，同情地拍了拍他们两个的肩膀，轻叹着摇头离开了。

    房间内，清溪径自在桌旁坐下，脸上这才显露出怒气来，见着程沐予进来，拿眼瞪着他道：“你知不知道那是我费了多少功夫才做出来的，今天跟娘亲学了一天的琴，手臂又酸又疼的，还得给你做点心，你知道做这些点心有多复杂吗？我花了好多心思的。”

    说到最后，难免有些气闷。

    程沐予自知理亏，虽然他觉得自己也有些无辜，但这个时候显然不是为自己辩解的时机，“是我错了，要不，我给你揉揉胳膊？”

    “得了吧，不劳您贵手了。”

    清溪的手指轻叩桌面，“反正，不管你吃没吃，东西我是给你送来了，就等于是谢过你了，再没有别的谢礼了。”

    “好。”程沐予笑容清浅，“我本来也没打算要你谢我，我们两个之间又何须这些虚礼呢。”

    听到这话，清溪的气才算是消了些，说起来自己是来感谢他的，结果还把他给埋怨了一顿，不过他也确实该埋怨，自己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点心呢，他竟一个都没吃，全都赏给别人了。

    等在外面的荣郁悄悄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见清溪的怒气消了一些了，连忙把剩下的点心都端了进来，“清溪小姐别生气，我们家世子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您送来的，不然怎么也舍不得赏给旁人吃啊，完全是一场误会。清溪小姐要喝茶吗？我去帮您沏一壶来。”

    “不用了。”

    可荣郁已经快步走出去了。

    看他脚步匆匆的，清溪不由道：“你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伺候也是够他忙的。”

    程沐予一边伸手取了一块点心，一边道：“没什么忙的，也就是你来的时候劳动他伺候，平日里我这里不进什么人的。”

    清溪见他就要把点心送入口中，连忙拉住他的手，“别吃了，都碎了。”

    “那有什么的，重要的是好吃，不是好看。”

    清溪冷哼一声，“其实我送过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结果现在被折腾地都不成样子了。

    站在清溪身后的殷苒听了不由失笑，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在小姐面前也是没辙。

    程沐予多警觉的一个人啊，此时亦是抬眸看向殷苒，殷苒见状一惊，连忙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心中不由忐忑起来。

    清溪见程沐予目光研判地看着殷苒，纳闷地问道：“怎么了？”

    “要不要我给你换个会武功的侍女。”

    清溪微讶，“暂时没这个打算。”

    程沐予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她的功夫太弱，就算在你身边，也护不了你什么。”

    “殷苒的武功现在也许还不行，但江叔说她根骨不错，假以时日一定可以”

    “我找人帮你训练她如何？保证她能很快得到进益。”

    “这”清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殷苒，“你觉得呢？”

    “我可以。”其实经过这次的事情，她也觉得很愧疚，自己身为小姐的护卫，竟然一点忙都没帮上，还要小姐反过来护着自己。

    程沐予点了点头，“还算有些骨气。”既然清溪没有打算把她换掉的话，自己就只能尽量让她变得更强一些，这样万一清溪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她身边好歹多一重保障。

    “对了，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不在这里等着我？”若自己看到清溪在这里，也就不会误会点心是别人送来的了。

    “我本来是打算在这里等你的，但蕙侧妃派人请我过去说了会儿话。”等到来人禀报说程沐予回来了，自己才从蕙侧妃那里出来的。

    程沐予眸光凝了一瞬，淡淡道：“下次你不用再理会她。”

第122章 比阮师兄更好（一更）

    知道程沐予很不喜欢他父亲的那位蕙侧妃，清溪便故意环视了一番程沐予的房间，及时岔开话头，“尽管只有荣郁一个人伺候，你房间里整理得还挺像模像样的，辛苦荣郁了。”

    这时候，荣郁正好沏了茶端进来，听到清溪这话，顿时心花怒放，总算有人理解自己的艰辛了，自己一个侍卫都干起丫头的活儿了，都没有人同情一下自己的。

    “没什么的，等以后世子娶了世子妃就好了。”那时候自己就不用再干丫头的活儿了，到时候自己肯定会喜极而泣的。

    清溪见荣郁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好像在期待自己说些什么，搞得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要是不开口说些什么的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嗯这个恐怕还得等几年吧。”

    荣郁泄气地点头，“是啊，还得几年呢。”清溪小姐还要三年才能及笄呢，这也就意味着自己还要再做三年的丫头，想想都觉得人生黯淡。

    清溪同情地看着荣郁，深觉此人不易，不由开口劝解道：“不过，你家世子这个年纪可以有通房了，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通房？正在给他们两个斟茶的荣郁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清溪，清溪小姐这么大方的吗？竟然主动提起通房？看来清溪小姐还真是体谅自己，若是世子真的有了通房，那这些琐碎的伺候人的丫头活儿就不用自己做了，简直太爽了。

    不过身上怎么突然冷飕飕的？荣郁侧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看的程沐予，被他的目光慑得手中一抖，茶壶差点掉地上。

    “看起来你很高兴？在我身边伺候让你很憋屈？”程沐予凉凉开口。

    “没，没有！世子您怎么能这么误解属下呢？能在世子身边贴身伺候是属下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属下日夜感谢上苍呢。”

    清溪见状不由轻笑，“你干嘛老是吓他？他在你身边伺候也是不容易的，这么大的院子只有他一个人打理。”

    荣郁闭上眼睛在心中暗道：清溪小姐啊，我求求你别再说了，你越是帮我说好话，我呆会儿的下场就会越惨啊。

    等会儿再收拾你！程沐予给了荣郁一个警告的眼神，便是转而看向清溪，清溪看着他射过来的目光，身上感知危险的本能顿时开启，“怎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看着自己？

    “你很希望我有通房？”这丫头是要气死自己是不是？

    “我这要看你自己啊，我有什么希不希望的？”自己不过是看荣郁太可怜了，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这语气还真是要多无所谓就有多无所谓！

    “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究竟哪里惹到你了？”清溪委屈道。然后就见她转头看向荣郁，冲他微微点头，道：“你真是辛苦了。”整天伺候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主儿。

    荣郁真想握着清溪的手，表达一下自己终于有人理解的欣慰，但在程沐予的瞪视下，他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程沐予终是无奈地伸手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还真是迟钝得可以！”

    “我怎么迟钝了？”自己很聪明的好不好？

    “自己想去吧。”

    “行，您老先吃着，我自己回去慢慢想去了。”东西已经送到了，谢意也已经表达完了，自己没必要再坐在这里听他打击自己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那可不行，在刚刚发生了你被掳走的事情之后，我不可能放心让你自己回去的。”

    “这不还有碧儿和殷苒吗？”

    程沐予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身上淡淡扫过，“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三脚猫功夫，我能相信她们？”

    “我说，你这刚打击完了你的侍卫，这又开始来打击我的侍女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我没打算现在就回江府，我想去一趟阮师兄那里再回去。”这个时候阮师兄差不多应该已经回家了。

    “找阮师兄有事？”

    “就是跟他说一声，我以后不再去他那里练琴了。”之前是为了不让娘亲知道，现在娘亲都已经亲自教授自己琴艺了，自己也就没有必要再偷偷摸摸去阮师兄那里了。

    说起这个，程沐予心中又是一堵，“同样是师兄，你怎么就那么偏心呢？有事了就去找阮师兄，却把我瞒得滴水不漏。”相比自己，她显然更信任阮师兄。

    “我这不是有苦衷的吗？你也是知道的啊。子明是我弟弟，我还故意骗他了呢。”

    当初她想了一圈，就只有阮师兄家合适，所以才去找了阮师兄，子明每次陪着自己一起去阮师兄家里，自己都骗他那琴声是阮师兄抚出来的，他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清溪不提江子明还罢，一提起江子明，程沐予心里就更加不爽了，清溪这样一个有仇必报，绝不让自己吃亏的人，竟然为了江子明，而放过了差点害死她的罪魁祸首。江子明在她心里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这让他很不好受。

    “当日你说，在江子明和报仇之间，你选择江子明。那如果换成是我呢？你会怎么选？”

    程沐予突然说这话，让清溪着实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怎么，就是好奇，如果换作是我，你也会为了我而放弃报仇吗？”

    清溪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道：“我会。”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瞬间让程沐予心中所有的郁闷和不快尽数消散殆尽，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算你还有点良心。”

    “不过你放心，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若是有人试图伤害你，无论那个人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看着程沐予眼睛里认真而又坚定的神色，清溪一时呆住了，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

    “我一定是修了好几世的善果，今生才能遇到你这样一个师兄，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了。”清溪伸手拉住程沐予的衣袖，一脸感动地道。

    程沐予含笑捏了捏清溪的鼻子，“比阮师兄更好？”

    见清溪垂眸沉思，程沐予不由抬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还犹豫？”

    清溪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起头来看着程沐予，肯定地点头，“嗯，比阮师兄更好。”

第123章 媒人（二更）

    程沐予原本就只是这么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清溪真的能够回答他，他知道清溪这丫头每每碰上这种两头为难的问题，就都很善于敷衍。所以当清溪肯定的答案出口的那一刹那，程沐予有些愣住了。

    “就算你只是哄我的，我也当真了。”程沐予盯着清溪的眼睛缓缓道。

    清溪睇他一眼，“不相信算了。”

    “信，我信。”程沐予眉眼绽开光华笑意。一直以来清溪对阮师兄的信任都要比自己多，有什么事情她会选择跟阮师兄讲，而不是自己。虽然明知道阮师兄对清溪并无除了师兄妹之外的感情，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紧张的，因为他摸不准清溪的心思。

    如今能亲耳听到清溪说，在她的心里，自己比阮师兄更好，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放鞭炮去庆祝了，最起码阮师兄对自己来说已经没有威胁了。

    出了梁王府，程沐予送了清溪去阮怀彦家里。阮怀彦府上的仆人见来人是清溪和程沐予，便直接带他们二人进了后院。

    “少爷，沐世子和许小姐来了。”这些仆人都是从章府跟过来的，以前他们习惯称呼阮怀彦为‘阮少爷’，如今去掉一个‘阮’字，只称呼‘少爷’二字了。

    阮怀彦听闻这声音，当下有些慌乱地把手中一个物什扣在书下，然后才应声道：“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之后，就见清溪跨过门槛走了进来，程沐予则是跟在她的身后。

    阮怀彦从书桌后站起身，上前来迎接他们二人，“你们两个约好了一起过来的？”

    “没有，”清溪道：“我去梁王府给他送些东西，他知道我要到师兄你这里来，就非要送我过来。”

    “来，坐下再说吧。”

    “不坐了，时间不早了，我说两句话就走。”在自己师兄面前，清溪便比较没有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了。

    “嗯，你说。”阮怀彦也没有废话。

    “我娘同意我练琴了，所以我以后不用再打扰师兄你了。”

    “你”阮怀彦想说什么，但是看了看站在清溪身旁的程沐予，又把想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清溪立刻明白他的顾虑，含笑道：“这件事程沐予也已经知道了。”

    “这意思是程师弟也知道你练的是？”

    程沐予接口道：“音攻之术，我知道。”

    阮怀彦松了一口气，之前只有他一个知道清溪这个秘密的时候，他的压力其实也挺大的，他不确定瞒着所有人这件事是不是对的，但清溪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那你娘亲她也知道你一直偷偷在练琴了？”阮怀彦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点头，“反正就那么被她知道了。”清溪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之前自己被山匪掳走的事情跟阮怀彦说了，好歹他也借他的地方给自己练了好几个月，自己成功化音为刃这件事怎么能瞒着他呢？

    “所以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娘亲就决定让我继续练琴了，最起码以后再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能用这个来保护自己。”

    “你是说，你成功化音为刃了？！”尽管知道清溪练的是音攻之术，可直到现在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琴音真的能伤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对，这一点程沐予可以作证。”清溪看向程沐予。

    “是，我可作证。”当时他走进山洞的时候，曾经亲身感受过音刃的威力。

    阮怀彦走到清溪的面前，尽管他脸上震惊之色未褪，仍是衷心道：“清溪，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你在我这里练了几个月，却始终没什么效果，我还以为你的猜测是错的。所以，你问过你娘亲了吗？你究竟是不是延庭唐家的人？”

    清溪点头，“是，我娘亲都跟我说了，我父亲是唐家的私生子，按照我从云深表哥那里打听到的消息来看，我父亲跟现任唐家的家主应该是兄弟，不过我父亲是不被唐家承认的。总之，在我听了我娘亲跟我说的那些之后，对那唐家实在是没有一点好感。”

    自己那所谓的祖父根本就是个负心汉，负心汉也就罢了，还是个杀妻灭子的恶魔，虎毒还不食子呢，他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追杀，简直禽兽不如。听云深表哥说，那人现在还活着呢，只是不理家中事务，把掌家权都交给他儿子了，也就是他跟那个公主生的孩子。

    阮怀彦听了之后倒没怎么惊讶，之前清溪就跟自己说了，她猜测她自己有可能是唐家的后人，只不过一直不敢去找她娘亲证实，如今算是确认了。

    这时候，清溪走到琴架之前，手指轻轻抚过琴弦，轻叹一口气道：“这把琴也陪伴了我数月了。”

    阮怀彦笑道：“你若是喜欢的话，送给你好了。”

    清溪摇头，“不用了，程沐予已经送了我一把了，而且还是三年前送的，我要是再不用，其实不是太辜负他了？”说着，她不由转头看向程沐予，说实话，程沐予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三年前他就已经看出自己是真的喜欢琴艺。

    “咦，这是什么？”清溪看到旁边的书桌上倒扣着一本书，书下好像压着个什么东西。

    “那个是”阮怀彦心中一慌，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只见清溪已然翻开那本倒扣着的书，书下扣着的东西竟然是一个荷包，而这个荷包明显不是之前自己受人之托交给阮师兄的那个。

    这上面绣的纹样好眼熟

    阮怀彦快步走到清溪的身边，从她手中取过那荷包，随手放到一旁，“这个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清溪也有些尴尬，早知道自己就不动那本书了，她万万没有想到底下压着的竟然是一个荷包啊。

    “那个师兄，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啊。”说罢，她就拉着程沐予匆匆告辞离开了。

    阮怀彦看他们二人急急离开的背影，不由摇头失笑，可转瞬间又有愁绪涌上眉头。

    “沐世子和许小姐这就走了？我送二位出去。”那迎他们进来的仆人上前道。

    “不用麻烦了。”

    但那仆人还是坚持送了他们出去，刚刚走到门口，却见一个华衣妇人正要进来。

    “您是？”那仆人问道。

    “老妇是来给阮大人说媒的。”

    “哦，您您先里面请。”

    清溪见状连忙道：“你不用再往前送了，先招呼这个媒人吧。”

    “呦，这位是许小姐吧？”那媒人却是双眼一亮，感兴趣地看向清溪，随即她又很快注意到了站在清溪身旁的程沐予，“这位是？”

第124章 荷包的主人（一更）

    “你认识我？”清溪微讶地看着面前的媒人，这张脸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啊。

    媒人甩帕一笑，“瞧许小姐这话说的，我们哪能不认识许小姐你啊？”他们做保媒这一行的，除了能说会道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可能多地去了解所有还未婚配的男男女女的情况。对于像许小姐这样要家世有家世、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的女孩子，那都得提前盯着，不然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别的同行给抢走了。

    不过，从前段时间的传闻来看，许小姐的婚事，只怕他们都难以插上手。

    媒人略带惋惜地看了看清溪，转而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程沐予的身上，心中很是感兴趣，许小姐暂且不说，这位公子看着也是相当不错啊，这模样真是俊！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媒人，看过的青年才俊无数，这少年的长相着实算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价值不菲，想必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就奇怪了，她敢说，整个京城所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她全都认得，尤其是那些还未婚配的。可眼前这少年却面生得很，难道是刚从外地来京的？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呢。”看他的年纪，除非是定了娃娃亲，否则应该是还没有定亲的，回去之后自己可要好好打听一下。

    一旁阮怀彦的仆人闻言心中一惊，好家伙，这媒人都把主意打到沐世子的头上了，连忙开口道：“这位是梁王府的沐世子。”

    “啊？哦，这个那个”媒人很是尴尬，人家是皇亲贵胄，婚事怎么也轮不上自己插手，现下回过神来，连忙给程沐予见了礼，“民妇见过沐世子。”

    “不必多礼。”说罢，只见程沐予转向清溪，“我们走吧。”

    看着程沐予和清溪二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这媒人在心中暗自道：看来前段时间的传闻应该是所言非虚，沐世子都买了‘倾城’送给许小姐了，应该不止是师兄妹那么简单吧？

    这两个人的婚配之事自己是指望不上了，但还有阮公子啊，这也是一个上上人选，如今京城里多少有女儿待嫁的人家都想定下他做女婿呢，自己若是把阮公子的婚事给做成了，那可是能好好炫耀一番了，说不定还能得一个‘京城第一媒’的名头呢。

    “阮公子可在府上？”媒人一边随着仆人进去，一边堆笑问道。

    “在的。”

    她自然知道是在的，她本来就是在打听清楚了阮怀彦每天回府的时间之后，才选在这个一定能见到阮怀彦的时辰过来的。

    离开了阮怀彦府上的清溪却还忍不住回头去看，程沐予见状有些纳闷道：“怎么了？”

    清溪神秘一笑，摇头晃脑地对程沐予道：“我猜，刚才那个媒人今天一定会无功而返。”

    程沐予目光宠溺地看着清溪，语带笑意道：“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为什么这么笃定？”

    “我不告诉你。”清溪冲着程沐予得意一笑。

    “我猜跟方才那个荷包有关。”程沐予亦是回之一笑。

    “你怎么知道？”

    “光看你当时脸上尴尬的表情就知道了，而且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包，阮师兄也不会那样吞吞吐吐地想要解释却也解释不出什么了。”

    那个荷包是被倒扣在书桌上的，而自己跟清溪进去的时候，阮师兄正是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显然，在自己和清溪进去之前，那个荷包正在阮师兄的手里。听到下人说自己和清溪来了，阮师兄慌乱之下才用书本盖住了它，这种急于遮掩的心情跟阮师兄上次在书院里收到荷包时的表现可完全不一样。

    这说明，送阮师兄荷包的那个女子在阮师兄心里的位置也明显很不一样。

    可如果阮师兄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的话“你怎么就肯定方才那个媒人不是来替那个荷包的主人做媒的呢？”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媒不就说成了，她怎么就能笃定那媒人一定会无功而返呢。

    清溪闻言，又是得意一笑，“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知道，可我不能告诉你。”也不知道阮师兄和那个女子到什么程度了，自己可不能往外乱说，程沐予也不行，自己得为阮师兄守住秘密。

    程沐予也是一笑，“不告诉我？那便让我自己猜猜吧。”程沐予故意凝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着身侧的清溪道：“我猜到了。”

    清溪不信任地看着程沐予，“猜到了？你诓我的吧？”他是要诈自己？

    程沐予只是笑着朝清溪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清溪将信将疑地靠近他，只见程沐予微微倾身，低头覆在清溪的耳边轻声说了个名字。清溪立刻惊讶地抬眸看向一脸笑意的程沐予，“你怎么猜到的？”这也猜得太准了吧？

    “不管我是怎么猜到的，我肯定是猜对了是吧？”

    清溪拉住程沐予的衣袖，好奇地道：“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猜到的？”

    “真想知道？”程沐予转头看她。

    清溪乖巧地点头，“想知道。”

    程沐予轻轻揉了揉清溪的头发，才开口向她解释道：“几个月前，阮师兄参加科考的时候，显然还没有心仪的女子，不然就不会收下那个你代为转交为荷包了。而最近这几个月嘛，阮师兄又刚到户部，公务繁忙，能够接触到的女子本就有限，而能让他动心的恐怕就只有那一个了吧？”

    “你的意思是，阮师兄这几个月跟她经常见面？”

    程沐予点头，“户部经过大清洗之后，尚书的位置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始终空缺着，如今由丞相暂代户部尚书。这几个月户部正是忙得不可开交，丞相身上又有别的事务，所以经常会在休息的时间把户部的官员叫去家里商讨一应事宜，而我听说，丞相大人对我们这个新科状元的阮师兄很是器重，他自然也是经常被叫去丞相府的，我不知道丞相大人是不是有意安排了他们二人见面，但现在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双方都有意思了。”

    “怪不得呢，我说阮师兄怎么会跟丞相的千金”

    “那你是怎么知道荷包的主人是丞相家的千金的？”她只看一眼就知道荷包的主人是谁了？

第125章 引来鸟儿（二更）

    “那荷包上绣的纹样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跟之前在行宫的时候，我在丞相千金帕子上见过的一模一样。”难怪那个时候丞相千金一直在打量自己呢，肯定知道自己就是阮师兄的师妹了呗。正是因为她一直在打量自己，所以自己才刻意观察了她，她帕子上的绣纹自己绝对没有记错。

    “绣纹相同的东西很多，你怎么就能肯定那是丞相千金绣的？”

    “绣纹相同可以说是凑巧，但连绣法都一样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再联想当时丞相千金一直打量自己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她了。

    而丞相千金的身份搁在那里，就算她喜欢阮师兄，也不可能会主动派媒人来找阮师兄，就算她答应，丞相大人也不会同意啊。所以，那个媒人肯定不是丞相家派来的，而阮师兄又已经喜欢上了丞相千金，又怎么可能还会被媒人说动呢？

    清溪颇有些感慨地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阮师兄竟然已经到了要娶妻的年纪了，”自己还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阮师兄时的情景呢，“云深表哥也要有通房了，你也”

    程沐予眉头一挑，“我也如何？”

    “没，没什么。我觉得你身边有荣郁挺好的，有他一个伺候就够了，真的。”

    程沐予被她的语气逗笑，“走吧，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

    清溪回去江府之后，宋素绮得知是程沐予送她回来的，不由道：“你怎么不请沐世子进来坐坐？就让他这么回去了？”

    “没事的，都是熟人，他不计较这个的。”

    宋素绮笑着没有说话，清溪这孩子倒也机灵，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要谨慎周到，在什么人面前可以随意自在，她都拎得清。

    “对了，你江叔给你找了一个教医理的师父，她以前曾经在宫里做过医女，明天就要过来了，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哦，我知道了。”

    宋素绮把清溪拉到自己身边，轻声道：“趁着书院休息的时候，多学一点，等到书院开学的时候你就没这么多时间了。”她轻轻抚过清溪的额头，“会觉得辛苦吗？”

    清溪摇头，“不会。”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江子明依约出现了，一家人总算是凑齐了吃饭，大家对之前的事情都选择了避而不谈，等待着它渐渐淡去。

    第二天，清溪见到了江鹤轩给她找来的师父，看样子应该跟她娘亲的年纪差不多，很稳重严肃的样子。旁的话也不多说，略客套了几句之后，就开始教清溪一些最基本的医理，清溪本来就好奇心重，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医理知识觉得很新鲜，一时也是学得上心。

    见着清溪送那医女离开，江子明倚在廊柱上看着她道：“我说你也是够忙的，又是学琴，又是学医的，在书院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勤奋，总是想方设法地逃学，如今休息在家，倒是勤奋好学起来了，怎么？对‘京城第一才女’的这个名头产生了斗志？”

    “你懂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不嫌累的。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练琴？或者是学医理？”

    江子明连忙冲她摆手，“你可饶了我吧？嫌我在书院里受的折磨还不够？我可没你这么爱自虐。”说完便是逃一般地离开了。

    清溪见状笑了笑，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子明终于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如此一来，上午的时候，宋素绮教清溪琴艺，下午她跟着医女师父学医理，原本一切都平平静静的，但是这么过了几天之后，却出了问题。

    这天早上，吃罢早饭之后，宋素绮便在松涛苑的凉亭里教清溪抚琴，“喏，这里，手指应该这样。”宋素绮指点道。

    “怎么样？这一首曲子练了几天了，应该很熟了吧？要不要连贯下来抚一遍试试？”

    清溪搓了搓手，也有些跃跃欲试，“好，那就请娘亲鉴赏了。”

    这是一首略轻快的曲子，清溪练了几天了，现下抚起来，也是得心应手，兴致酣处，她不由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乐曲里的轻快之意，并且付诸指尖。

    一首曲子刚过半，却突然听得宋素绮沉声道：“停下来！”声音里略带焦急。

    清溪被惊了一下，瞬间停下了指尖的动作，睁开眼睛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娘亲，而却见此时宋素绮正抬头看向凉亭旁边的松柏树，清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亦是一惊，只见那几棵松柏上栖卧着许多鸟儿，还有一些正往这里飞来。

    宋素绮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朝树上扔过去，那些鸟儿受到惊吓，这才扑棱棱陆续飞走了。

    “这怎么会这样？”清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我抚的这一首根本就是十分常见的曲子啊，不是从唐家流出来的。”

    宋素绮微微皱眉，脸上也是露出不解的神色，沉思了半晌之后才道：“或许跟是什么曲子没有关系，重要的是你的心意。你之前不也在你阮师兄那里练了许久那首音攻的曲子吗？可一直都没成功，直到”

    清溪也是点了点头，“因为那个时候我心中起了杀意，所以才能成功化音为刃。”而之前在阮师兄那里的时候，自己只是把曲子练得很纯熟，但从来没有感念过曲子里的杀意，直到在那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状况下，才激发出了自己心中的杀意。

    “乐曲原本就是表达人心的东西，万物有灵，语言可以迥异，但是音律却是相通之前，我们都误会了，以为只有唐家密存的乐谱才会有效果，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

    但是，现在的问题就有些麻烦了，如果无论什么乐谱，在清溪手里都有效的话，那就不能在府里练琴了，会被人发现的。

    就在清溪和宋素绮都沉默的时候，江子明从外面跑了进来，兴奋地道：“你们刚才看到了没有？好多鸟儿在往我们府里飞，我方才还用弹弓打下来了好几只呢。”

    只见他三两步蹿到凉亭里，对清溪道：“等会儿我们烤了来吃。”

    清溪闻言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这几只倒霉的鸟儿，真是对不住你们了。

第126章 无奈（一更）

    宋素绮眉头紧锁，“今天的琴先不练了，清溪，你好好歇一天吧。”

    清溪无奈点头，现在这状况的确没法儿再练了，万一再引来更多的鸟儿，别人还以为这府里是怎么了呢。

    宋素绮起身回去自己房间，江子明则含笑打量着清溪，“稀奇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勤奋如你，竟然也开始偷懒了？”

    清溪目光越过他，径直看向苑门，然后突然站起身来道：“江叔，你回来了啊？”

    江子明闻言立刻紧张起来，赶紧把手中的弹弓往怀里藏。

    看到江子明被吓成这个样子，清溪忍不住笑了出来，“江子明，耗子见了猫也不过是你现在的样子吧？”

    江子明这才知道自己是被耍了，上前就要去揪清溪的头发，清溪哪里肯让他得逞，两个人便这般闹了起来。

    蓦地，一道声音从苑门的方向起来，“你们两个这是干什么呢？！”

    听到这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清溪和江子明两个赶紧停了下来，看清来人是谁之后，赶紧快步上前，恭顺地给来人行了礼，“见过祖母。”

    江老夫人皱眉看着他们二人，表情十分不悦，“胡闹什么呢？像什么样子？你们又都不是小孩子了。”

    江子明连忙嘻嘻一笑，“是我非要闹清溪，她快烦死我了。”

    江老夫人看着自己孙儿的笑模样，心里的怒气也便发不出来了，只点了点他的脑袋道：“你啊，也该学着收敛收敛了，整天跟个皮猴子似的，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是，祖母教训的是，孙儿今后一定收敛。”

    “别是敷衍我的就好。”

    清溪只在一旁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哪能呢？”江子明笑着扶上自己祖母的胳膊，“您来找宋姨的吧？来，孙儿扶您进去。”

    “不用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吧，我跟你宋姨要说一些体己话儿，你杵在旁边干什么？”

    目送侍女搀着自己的祖母进了房间，江子明才转身对清溪道：“怎么样？我义气吧，都替你挡了。”

    清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下次再接再厉。我不跟你多说了，我这要去宋府走一趟。”

    “去宋府？干什么去？”

    “去找云深表哥问一些事情。”

    “哎，你”在江子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清溪已经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走远了。

    江子明转身走进凉亭之中，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尽，不由轻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每每在自己祖父和祖母面前，清溪都尽量做好一个世家小姐该有的行为举止，在江府里的时候，她从来都很注意，规规矩矩的，而这一次被祖母看到她在跟自己打闹，清溪的心里想必也很不舒服。

    纵然是每天嘴上叫着‘祖父’、‘祖母’也不会真的成为真正的祖父、祖母，清溪在这个家里，应该也是很不自在的吧？

    坐在前往宋府的马车上，清溪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碧儿跟殷苒两个不由对视了一眼，碧儿这才试探着开口问道：“小姐是为方才的事情不开心吗？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小姐你跟子明少爷的关系向来都很亲近嘛，江老夫人不会多想的。”

    清溪淡淡开口道：“我倒是没什么，我是害怕娘亲夹在中间为难。”

    碧儿闻言心中一酸，再说不出什么。小姐本性不爱拘束，在江府的时候却始终做好一个世家小姐该遵循的所有规矩，行为举止处处小心谨慎，其实不就是害怕因为自己而连累夫人吗？

    倒是清溪感觉到马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先转开了话头，“殷苒，你这几日在梁王府训练得怎么样？还受得了吗？”

    这几日殷苒每天傍晚时分都会去梁王府，跟王府里的那些侍卫们一起训练，自己见她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都是筋疲力尽的，可见是不轻松。

    “小姐放心，我受得了，而且再怎么辛苦，每天也就是那一个时辰而已，梁王府的那些侍卫才是真的有毅力，一般人还真是受不了。”她如今才发现，以前在镖局练功的那些跟梁王府的侍卫比起来，根本算是小孩子过家家了。

    见殷苒提起这个眼睛里都放着光，清溪微微一笑，“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练武。”

    殷苒重重点头，“我以前在镖局的时候，他们总说我是女孩子练不来这些，说女孩子根本不适合押镖，还说厨房比较适合我，但我偏不服输，练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但每次押镖的时候，他们总不让我跟，除非是人手实在不够，他们才会勉强带上我”

    一路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宋府。

    “清溪小姐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外公外婆。”

    穿过中庭、回廊，清溪径直走入后院，来到了佩兰苑。

    清溪一进去，发现这里面有一些生面孔，不由有些疑惑。却见坐在榻上的宋老夫人已经含笑招手示意她过去了。

    “来，清溪，到外婆身边来。”原本就站在宋老夫人身边的宋云柔此时也朝着清溪看过来，眼神复杂。

    “你这丫头来得还真是时候，玲珑轩的人今天刚好送了一些首饰过来，你来选几样你喜欢的。”

    一旁捧着锦盒的女子笑着朝清溪低头见礼，“见过清溪小姐。”

    “瞧瞧，这几个都是她们玲珑轩新出的样式，清溪，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一旁的宋云柔脸上却难看下来，祖母也太偏心了吧？原本这几样首饰都是给自己的，现在祖母不仅要送给清溪，还让她先选，自己在祖母的心里就这么比不上清溪吗？

    而清溪又怎么会没有注意到宋云柔的脸色呢？以前自己还住在宋府的时候，宋云柔就一直很戒备自己，认为自己时刻会抢走她的东西。

    只见清溪笑着道：“不用了，我也不爱戴这些，外婆您不是知道的吗？给了我都是浪费了，让明珠蒙尘，您忍心吗？”

    “你戴不戴是你的事，送不送是外婆的心意，来，快选一个。”

    宋老夫人如此执拗，清溪也无可奈何，只得伸手去挑，她一个个拿起来貌似仔细打量着，其实余光都在瞧宋云柔的表情。

    “就这个吧。”

    宋云柔顿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把自己最喜欢的那个选走。

第127章 隔空音攻（二更）

    选完了首饰之后，玲珑轩的人便是退了出去。老夫人这才拉着清溪的手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呆一天吧，吃了晚饭再回去，嗯？”

    “我下午的时候要跟着师父学医理，怕是陪不了外婆了，明天我再来好了。”

    宋老夫人讶异地看着清溪，“怎么忽然又学起医理来了？”

    “就是我前阵子偶然间看了一本医书，觉得挺有意思的，想多了解一些，江叔就帮我找了一个师父。我那师父可厉害了呢，她以前是在宫里做医女的。”

    “你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看见什么都想学一学。”

    清溪笑了笑，转而问道：“云深表哥在家吗？我想去看看他。”

    “在呢，你去找他吧。”

    “那我先去看看云深表哥，一会儿就回来陪外婆。”

    “嗯，去吧。”

    看着清溪走了出去，宋老夫人才跟一旁自己的儿媳道：“没想到清溪这孩子竟然学起医理来了，你说她学这个干什么？将来也不给人看病。不过清溪这孩子一向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说不定还真能学出个什么名堂来。”虽然是调侃的话，但是语气里也难掩骄傲之情。

    “是啊，清溪的确是学什么都学得好。”宋夫人开口应和。说话间，却瞥见自己女儿脸上失落的神色，宋夫人心中也是十分不忍，不由开口道：“只是可惜，她唯独在琴艺上没有天分，太叫人遗憾了。”

    宋老夫人点头，“这也真是奇怪了，素绮的琴艺那么好，偏偏清溪最不擅琴艺。倒是我们云柔，抚得一手好琴，真是不错。”

    宋云柔知道自己其他样样都比不过清溪，所以在琴艺上便格外下功夫，纵然自己处处不如清溪，但总算有一样，是清溪远远不及自己的。

    

    离开佩兰苑，清溪转头对碧儿道：“我要在云深表哥那里呆一会儿，你趁着这时候去看看你爹娘吧。”

    “嗯，多谢小姐。”

    碧儿是宋府家养的侍女，她的父母本身也都是宋府里的下人，所以每次她跟着清溪回来宋府的时候，都会去看看她父母。

    碧儿退身离去，清溪则带着殷苒继续往甘草苑的方向走去，刚走进甘草苑的大门，清溪就看到里面好多下人在搬东西，心下十分不解。

    有人看到清溪过来了，连忙上前来见礼，“清溪小姐来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回清溪小姐的话，我们帮少爷搬东西呢？”

    “搬东西？搬去哪儿？”

    “搬去杜衡苑。”

    “杜衡苑？搬去那里做什么？”

    “是这样的，老爷说，少爷年纪大了，可以搬出去单独住一个院子了。”

    清溪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云深表哥现在人在哪儿呢？”自己是不是该去杜衡苑找他啊？

    “少爷就在里面收拾东西呢。”那下人指了指宋云深原来的房间。

    “那行，你们继续忙吧，我去看看云深表哥。”

    穿过有些繁乱的院子，清溪来到宋云深的房间，外面一直乱哄哄的，宋云深也没有注意到清溪进来的声音，兀自在收拾自己的东西，直到清溪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他才发觉清溪已经进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宋云深转身看着清溪问道。

    “就刚刚。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收拾东西了。”清溪看了看宋云深收拾了一半的箱子。

    “没事，我这也快收拾完了。来，坐。”宋云深拉着清溪坐下来。

    “云深表哥，你这也算是要成家立业了吧？”

    宋云深摇了摇头，“我这算什么成家立业？继承的是祖上的家业而已，也不是我自己打拼出来的结果。我倒是很羡慕阮师兄，能靠自己的能力打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参加科考，只是我既然出生在宋家，这个愿望就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你很不喜欢打理家里的生意吗？”清溪问道。

    “倒也不是很不喜欢，就是觉得这一切太顺理成章了，没有一点成就感，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我只照着一路走下去就是了。”

    “云深表哥，人家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家业不也同样如此吗？能守住才是更不容易的事情，树大招风这个道理云深表哥你比我更懂，这其中有多少艰险，你也比我更懂。所以云深表哥，你又何必说出这么妄自菲薄的话来？”

    宋云深笑了笑，“你这丫头，一张嘴厉害得很，这么一听，还真是这个道理。”

    清溪若无其事地看了一下房间的书架，见上面已经都搬空了，她语气平常地开口问道：“你收集的那些有关延庭唐家的书也都已经搬走了吗？”

    “是啊，都搬走了。”

    “我本来还想看看呢，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一件事的，那唐家的人既然能用琴音攻击敌人，那就说明他们的琴音是有杀伤力的，那他们不想攻击人的时候呢，他们能做到收放自如吗？”

    自己只想练琴，不想引来那些鸟儿啊，如果一直这样，自己还怎么练琴？

    “肯定是可以的啊，要不然他们平时怎么练琴？若非能控制自如，就一定会伤及无辜的啊。”

    清溪点了点头，“看来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要怎么才能做到收放自如呢？”

    “一定是要多加练习的啊。”宋云深道，“我听说唐家人刚开始练琴的时候都会选在空旷没人的地方，等练到能收放自如了，就可以没有这些顾及了。”

    “原来是这样，那如果我勤加练习的话，是不是也可以做到”

    宋云深听不到清溪在喃喃说些什么，不由靠近了她一些，“你说什么？”

    清溪连忙抬起头来，“哦，我是说，云深表哥你对唐家人还真是够了解的，连这些都知道。”

    “只可惜，从唐家流出来的那张谱子在我手上已经这么多年了，我却还是没能练出什么效果。”

    清溪正想要安慰两句，却听宋云深道：“不过，我也想明白了，我毕竟不是唐家人，如果真的什么人都能练成的话，那岂不是乱了套了吗？尤其我前阵子听闻唐家的长女最近练成了隔空音攻的技巧，我就更加确定，这实在是跟血脉天赋有关，无论我再怎么练只怕都没用。”

    “隔空音攻是什么？”清溪好奇地问道。

    “就是就算中间隔着一堵墙，也能化音为刃击杀墙外的敌人。”

第128章 冤家路窄（一更）

    清溪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到这个程度

    “这个唐家长女很厉害的，如今不过十四岁就能练就隔空音攻，这可是她的父亲和祖父都没有做到的事情，都说她是唐家的第二个天才，说不定不久之后，就能练成以音驭兽的本领。而且她的名字也很好听，叫唐灵韵”

    宋云深说着说着，却蓦地住了口，因为他发觉清溪正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被清溪这清亮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宋云深下意识将身子往后仰了几分，“怎么这么看着我？”

    清溪笑着靠近他，调侃道：“看来云深表哥对这位唐家长女很有兴趣啊？还未见其人，便先动了情？”云深表哥说起这个唐家长女的时候，语气明显很不一样嘛。

    宋云深一下子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动了情？”

    “云深表哥，这都还没见过真人呢，你就别陷得太深了。还有，外婆不是正张罗着给你选侍墨呢吗？我觉得”说到此处，清溪却咬了下唇，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宋云深见她这个样子不由好奇地追问，“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果我将来喜欢上一个男子，却发现他已经有通房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踩到一摊屎一样恶心。所以，云深表哥，如果你认为你以后有可能会真心喜欢上什么女子的话，还是尽量不要侍墨了吧？”

    什么踩到一摊屎？这样的话她竟也说得出来，“你啊，好歹是一个大家闺秀，说话注意点行不行，多恶心啊。”

    “我这不是在云深表哥你的面前吗？要换了是别人，我才不说呢。不过，云深表哥，这话你可千万别跟旁人说，要是被外婆知道了，她说不定要扒了我的皮。”自己这么说，不就是在跟她作对吗？

    “哪有那么严重？你知道祖父祖母一向最疼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动你一下的。不过你放心，这话我不会跟其他任何人说的。”

    “那行，云深表哥，你慢慢收拾吧，我要回去陪外婆说话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了，也就不打扰云深表哥了。

    陪着宋老爷子和老夫人吃罢午饭之后，清溪才坐上马车回江府，马车上清溪不由想起云深表哥说他羡慕阮师兄的话，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羡慕呢？

    回到江府之后，清溪把自己从宋云深那里打听到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了自己的娘亲。

    “也就是说，做到收放自如的话，你如果不想引来飞禽走兽的时候，是可以控制的”

    清溪点头，“音攻可以，我想这种应该也可以，重要的是练习。”

    宋素绮一边踱步，一边沉思，“还是跟你的心境有关，你的琴声和你的心境是相通的，就如同你胸中涌起杀意的时候，就能成功化音为刃，否则就不成。与其说是练琴，不如说是练你自己的心境。”

    “我想我可以去城外找个空旷的地方去练习，试试看就知道了。”

    可宋素绮还是担心，毕竟上次出了清溪被绑走的事情。但清溪好说歹说，总算是说服了宋素绮。

    “就说我出城是去看姒先生了，这样就不会引人怀疑了。”

    到了下午，就是清溪学医理的时候了，几天下来，她跟这位医女师父已经算是比较熟悉了，虽然这位师父看起来很严厉，但其实并不是一个不好说话的人。

    “师父以前是怎么想到要进宫里做医女的？”

    “没什么想不想的，只是生活所迫。一般人家是不会把女儿送去做医女的，我是迫不得已才被送去医馆里做了医女，其实一开始跟婢女是一样的，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儿，只不过我们伺候的是病人，所以多少得懂一些医理。唯一能让自己地位高点的办法，就是进宫去做宫里的医女，伺候的好歹是宫里的贵人，别人也能对你另眼相待一些。我这才努力学习医理，考进了太医院做医女。”

    直到年纪大了才被放出宫，但好歹有在宫里做过医女的经历，地位自然跟普通的医女大不相同了，如今请她过去伺候的都是一些高门府第，如若不然，江家也不会请自己来教他们家的小姐了。

    不过也真是奇怪了，这清溪小姐堂堂一个世家千金，非要学医理做什么？若是生病了，自然有无数好大夫来给她瞧，何必自己来学？尤其她的家人非但不劝阻她，竟然还由着她，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怎么想的。

    清溪闻言有些感慨地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靠着自己的手艺安身立命，比什么都强。”

    “好了，来，跟我说说这几样药草分别都有什么样的药性。”

    “这个是三七，味甘、微苦，性温。可以散瘀止血，消肿定痛”

    

    清溪最近每天都会乘马车去城外，清晨有时候天不亮就出去，到了午后才会回来。众人都以为她是去看住在郊外的姒先生的，但其实她是去城外空旷之地练琴。

    这天因为师父家里有事，不能来教清溪医理，所以清溪就一直在城外呆了一天，到了傍晚夕阳落下的时候，才从城外赶了回来。

    “停一下”清溪对在前面赶车的殷苒道：“我买个东西再回去。”

    自从云深表哥单独搬出一个院子住，自己还没有去看过呢，这两天打算去宋府看看，好歹给他带一个礼物，庆祝他搬出甘草苑自己独住。

    清溪一时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只好在街边的铺子里随便逛逛，希望能碰上一个合适的。

    这厢，她便逛进了一间玉器铺子，那掌柜的连忙上前招呼她，“这位小姐要买什么？”

    “我还没想好买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行，您慢慢看。”

    清溪正拿起一个貔貅镇纸在看，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人，本来她也没注意，只感觉到来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不怎么友善，这才转头去看向来人。

    这一看，她不由眉头一挑，这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会在这里碰上。

第129章 故意诈我！（二更）

    见清溪抬头看自己，来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好久不见啊，许小姐。”

    “怎么着？小侯爷是想我了？”清溪笑得一脸云淡风轻。

    楚奕涣闻言冷哼一声，“你倒是一点儿都不害怕，今日可没有沐世子在这里护着你。”

    “瞧小侯爷这话说的，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有什么好害怕的？尤其这还是天子脚下，圣上亲自看顾，自是一派祥和升平，谁敢生事？小侯爷你说是不是？”

    二人这你来我往的，倒是吓坏了一旁的掌柜，我的天，这两位究竟是什么人啊，又是小侯爷，又是沐世子的。

    清溪懒得跟楚奕涣在这里耽搁时间，当下对那掌柜的道：“这对镇纸多少钱？”

    “二十两银子。”那掌柜的回过神来赶紧应声。

    “我要了。”

    “我要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那掌柜顿时为难地看着清溪和楚奕涣二人，“这其实小店里还有很多其他的好东西，二位要不要再看看别的。”这两位的身份自己显然是得罪不起的。

    “小侯爷，你这可有点不地道了吧？这对镇纸分明是我先看上的。”

    楚奕涣嘲讽一笑，“谁先看上就是谁的吗？谁先付了银子才算。”说着，就见他取出身上的钱袋来，数好了银子就要交给那掌柜的。

    这时候却听得清溪突然出声道：“我出三十两，碧儿拿银子。”

    “是，小姐。”

    还未等碧儿取了银子出来，就听得楚奕涣道：“四十两！”就她有银子！上次在行宫里她让自己丢了那么大的面子，这回怎么也得挣回来。

    “你！”清溪怒瞪着楚奕涣，“你有毛病啊？我好不容易才挑了一个合眼的东西送给程师兄，你在这里乱搅合什么？”

    碧儿和殷苒闻言都是暗自讶异，小姐该不会是气糊涂了吧？这镇纸不是买给云深少爷作搬迁之礼的吗？小姐怎么又说是给沐世子买的？

    楚奕涣一听更是来劲了，原本她是买来要送给程沐予的，这倒正好了，那这对镇纸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从她手里抢过来！上次在行宫的时候，这师兄妹两个把自己搞得简直颜面扫地，说什么这一次自己也要赢过她。

    “你管我，我告诉你许清溪，这对镇纸我要定了！”

    清溪却不再理会他，径直对掌柜的道：“五十两，我给现银，而且您刚才也看到了，的确是我先看中这对镇纸的，是他非要跟我抢。”

    那掌柜的也是十分为难，这两位主儿自己都得罪不起，这可怎么是好，“要不然这一对貔貅镇纸，你们二位一人一只？”

    “这可不行，我是买来送人的，哪能只送一只呢？”清溪语气无奈道。

    “五十两您就卖给我吧，您看他也出不了更高的价儿了。”

    “谁说我出不了，一百两！我今天就跟你死磕到底了。”瞧不起谁呢？说谁出不起银子呢？

    清溪闻言深深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貔貅镇纸还给那掌柜的，“行吧，他出一百两您就卖给他吧，我也的确出不了更高的价了。”

    那掌柜的愣愣地接过清溪递过来的貔貅镇纸，好像做梦一般，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一对只值二十两的貔貅镇纸竟然卖到了一百两？！

    “掌柜的，您别愣着了，赶紧给小侯爷包起来吧，人家可是花了一百两铁了心想要呢，这对镇纸也算是遇到了慧眼识珠之人了，总算不是明珠暗投，实在是值得庆幸之事。”

    看到清溪嘴角的笑意，楚奕涣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分明是上了她的当了。什么慧眼识珠？她这是在讽刺自己有眼无珠，冤大头吧？

    “你在故意诈我！”

    “哎，小侯爷你可别血口喷人啊，我什么时候诈您了？一百两银子不是您自己喊的吗？我可什么都没做。我还委屈呢，本来选好的礼物被你给抢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我”楚奕涣明知道自己是被清溪给耍了，却无言辩驳，要是承认自己是中了她的计，才更丢人。

    “小小侯爷，您要的貔貅镇纸给您包好了，您看”那掌柜地犹豫地走到楚奕涣的跟前，有些胆怯地开口，这毕竟是一百两的银子，也不知道小侯爷会不会后悔。

    “这是一百两银票！”楚奕涣取出银票，狠狠拍在桌子上，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那对貔貅镇纸，当下就气冲冲地离开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自己在外面看到这许清溪走进来，还想着好好捉弄她一番，报了上次她陷害自己的仇呢，结果竟然又被她给耍了一次。

    清溪噙着笑意，目送楚奕涣携着一身怒气离开，不由淡淡摇头道：“我真是为昌平候府的未来感到担忧，这小侯爷可有些不怎么聪明啊，将来继承了昌平候府可该怎么办啊。”

    碧儿和殷苒闻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姐可真是够坏的，故意说那对貔貅镇纸是她给沐世子挑的礼物，不过这小侯爷也的确有些嗯不聪明。不过是被小姐给激了一下，竟然一下子就喊道了一百两，太冲动了。

    “行了，我们继续往前看看吧。”

    “小姐请留步。”那掌柜的快步走到清溪的跟前，把一只精致小巧的玉蝴蝶递给她，“给小姐的一点谢礼，不值什么钱，还请小姐不要嫌弃。”自己能多赚这八十两，全是因为这位小姐，多少也表示一些心意。

    清溪倒也没有推辞，就这么笑纳了，“那就多谢掌柜的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有真的想要那对貔貅镇纸，只是拿起来看一下而已，谁想到那小侯爷竟然上来就作出非要跟自己抢的架势，一时忍不住就

    这厢，楚奕涣气冲冲地回到昌平候府，刚进后院就碰上迎面而来的自己的妹妹，婉彤郡主看他满脸怒气的样子，不由问道：“哥哥，你这是在跟谁生气呢？”

    “没跟谁。”楚奕涣什么话都不想说，径直就越过她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却突然又拐回来，把手中的那对貔貅镇纸塞给了自己的妹妹，“给你吧。”

    “这什么啊？”

    婉彤郡主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立刻伸手往前一推，道：“我可不要。”

    “怎么了？”楚奕涣略有些不解，这么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儿？

    一旁的侍女轻声开口解释道：“沐世子不喜欢貔貅。”

第130章 如果是男的就好了（一更）

    沐世子不喜欢貔貅？不喜欢貔貅！那丫头把自己耍得可真叫一个彻底！她故意说这对貔貅镇纸是给程沐予买的，分明就是在对自己使激将法。

    婉彤郡主见自己哥哥气得脖子都红了，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关切地道：“哥哥，你没事儿吧？要不要让人去找个大夫过来？”这究竟是谁惹了哥哥了？

    “不用，我好得很。”楚奕涣转而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妹妹，“需要看大夫的人是你，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你说看上谁不行，非看上那程沐予。整天沐世子长沐世子短的，父亲喜欢什么、母亲喜欢什么，你只怕都搞不清楚吧，对于他的喜好你倒是门儿清。”

    “他要是承你的情也便罢了，你看看他有理会过你吗？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剃头挑子一头热，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是一厢情愿，你还整天追在他屁股后头不放，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楚奕涣连珠炮一般地说了这么一大堆，婉彤郡主先是一愣，继而就被他的话给刺痛，眼泪不由滚滚而落，今天哥哥是怎么了？他以前从来不跟自己说这么重的话的！

    只见婉彤郡主把手中的锦盒往楚奕涣的怀中狠狠一塞，然后兀自抹着眼泪跑开了。

    “小姐”侍女见状也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看着自己的妹妹哭着跑开，楚奕涣亦是暗自懊恼，自己刚刚说的话的确是太重了。不过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实话啊，婉彤要是什么时候能想通就好了，她这样是不会有结果的，除非除非能让皇上下旨赐婚，否则她的这一腔真情注定会落得一场空。

    楚奕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锦盒，里面躺着的两只貔貅镇纸看起来格外刺眼，他抬手盖上锦盒，继续往自己的住处走，刚走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打扫的下人。

    “见过少爷。”

    “把它扔了去。”楚奕涣把手中的锦盒递给那下人。

    那下人稍愣了一下，这才应道：“哦，是。”里面装的是什么啊，还挺沉的？说不定是还能用得上的东西，看这盒子就不便宜，呆会儿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若是还能用，自己就拿回家去，反正少爷是要扔了的。

    那下人心中暗喜，当下道：“小的这就去扔了。”说完就转身离开，然而他这厢刚走了几步，就被身后的楚奕涣给叫住了，“等一下！”

    “少爷，怎怎么了？”难道少爷猜到自己的心思了？

    “给我吧。”

    “啊？哦。”

    楚奕涣重新把那一对貔貅镇纸接在手里，这可是自己花了一百两买下的啊，着实不算便宜，就这么扔了，还觉得挺心疼的。

    那个丫头可真是够能坑人的！好歹是个世家小姐，怎么整天整这些歪门邪道的？

    而这厢整天整歪门邪道的世家小姐许清溪很快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她现在每天要练琴、学医理，忙得根本没有功夫想别的。

    这天傍晚，清溪兴冲冲地跨进宋素绮的房间，宋素绮抬眸看她一脸笑意的样子，嘴角也不由勾起一抹弧度，“有什么好事吗？怎么这么高兴？”

    “我今天学诊脉了。”清溪兴奋道：“我给娘亲你诊诊，看我脉象摸得准不准。”

    宋素绮闻言，下意识拉了衣袖遮住自己的手腕，面上却是不改笑意道：“好了，等会儿再诊，我去小厨房帮你炖汤去，你这阵子也是够累的。”

    “诊脉也费不了什么功夫，一会儿就好了。”哪就耽误炖汤了？

    宋素绮却已经站起身来，她轻轻拍了一下清溪的脑袋，含笑道：“你啊，如果真的那么想诊脉的话，先给她们诊诊吧。”宋素绮指了指旁边候着的两个侍女。

    说完这话之后，宋素绮就起身离开，去了小厨房。

    到了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宋素绮才对清溪道：“再过几天书院就要开学了，医理我们就改到晚上再学好吗？如果你觉得太累的话，可以隔几天上一次课。”

    “没关系，我不觉得累，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江子明暗暗摇头，感叹着自己和清溪的差距，要换了自己，自己宁愿好好休息，什么都不学，不过这就是清溪比自己出色的原因啊，外人看起来她好像很轻松，样样都能做到最好，其实背地里她并不像旁人想象得那么轻松。

    

    再次回到明澜书院，大家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尤妍茹，她的脸上竟然有一大块儿的淤青，所有人见了她都不由大吃一惊。

    清溪进来的时候看到尤妍茹脸上的伤，不由朝着尤蕊儿的方向看过去，尤蕊儿见状，立刻瞪眼道：“你看我干什么？她脸上的伤跟我又没关系，是她自己的亲娘打的，怨得了别人吗？”

    旁人一听这话，表情都是诧异，竟然是她的亲生母亲打的，也真下得去这个重手。果然，从青楼里出来的就是没有教养，好歹也顾及一下自己女儿的面子啊，就算不顾及女儿的面子，也得顾及一下尤家的面子吧，就算是一个庶女，被打成这个样子，说出去也是十分丢人的。

    清溪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尤妍茹，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尤妍茹则低着头没有吭声。

    从这天之后，清溪发现尤妍茹更加不爱说话了，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自在些，但特别不喜欢跟大家凑在一起，每次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躲得远远的。

    清溪很想帮帮尤妍茹，可她却没什么法子，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如何能插得了手？

    “清溪，我总期盼着时间能快点过去，这样我就能早点嫁人了，嫁人之后我就能彻底摆脱尤家的一切了。”

    尤妍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是放着光的，整个人也比平时多了几分神采。

    清溪微微点头，“嫁人，是啊，以前我也想早点嫁人，可是现在却不那么想了。”

    “为什么？”

    “总觉得嫁人也不可靠，如果我是男的就好了，可以像阮师兄一样去考取功名。”

    尤妍茹却奇怪地看着清溪，“你过得这么幸福，为什么还要急着离开？”

第131章 阮师兄怎么办？（二更）

    清溪张了张嘴，却又觉得索然，最终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反正总有那么一天的嘛。”

    尤妍茹深深看了清溪一眼，轻声开口道：“清溪，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说完这话，她却突然浅浅一笑，“不过只除了一点。”

    清溪好奇，“哪一点？”

    “以后再告诉你。”

    “现在说嘛”

    “不说。”

    “说嘛”

    “以后会告诉你的。”

    

    细雨连绵下了十多日，把夏末的暑气尽数带走，空气中透着丝丝的凉气，吃早饭的时候，宋素绮一再嘱咐清溪和子明，呆会儿去书院的时候别忘了把披风带上，这时候很容易着凉。

    坐在前往书院的马车上，一缕凉风掀起车帘吹了进来，江子明舒爽地叹了一口气，“总算是凉快下来了。”

    清溪点点头，“嗯，这时节的鱼是最肥美鲜嫩的。”

    江子明：“”

    中午在书院里吃饭的时候，江子明戳着碗里的鱼肉，侧头低声问身旁的清溪道：“我说，你是不是贿赂后厨的人了？”清溪微微勾起嘴角，“还用贿赂吗？后厨都是我的人。”

    “吹吧你就。”

    “哎，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坐在他们隔壁的一少女凑过来低声问清溪，“是不是也在说太子定亲的事情？”

    清溪含笑摇头，他们说的是鱼，跟太子的亲事可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不对，也是有些关系的，太子的婚宴上肯定少不了鱼

    “太子定亲了？”清溪也颇感兴趣地问她，原来她们几个在那边嘀嘀咕咕的就是在说这个啊。

    “你不知道啊？消息都已经传开了啊，用不了多久，皇家的聘礼就会抬进丞相府的大门了。”

    “丞相府？你是说跟太子定亲的是丞相府的千金？！”这怎么可能？丞相的千金不是跟阮师兄？

    “是啊，就是丞相的千金，她可是才貌双全呢，也配得上太子了。”

    清溪握着筷子的手一下子就僵住了，怎么可能是丞相千金？清溪又想起之前看过的那个荷包，那阮师兄该怎么办？

    “咳~食不言寝不语，不要交头接耳。”负责巡查的先生走到清溪他们这边警告道。

    其他人都是赶紧埋头吃饭，唯有清溪一人愣怔在那里，完全没了食欲，怎么会这样？

    一整个下午，清溪心里都装着这件事，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江子明见她如此异样，心中也不由升起几分担忧，“怎么了？从中午吃了饭之后，你看起来就一直心事重重的。”

    “不是我的事。是有一件事我想去找阮师兄确认一下，不然我心里没法安宁。”自己得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原来不是清溪的事情啊，江子明微微松了一口气，“等下了学，我陪你一起去找阮师兄就是。”

    好不容易熬到下了学，刚在马车上坐稳，清溪就吩咐马车夫赶快一点。

    过了一会儿，她掀开车帘，看着坐在外面车辕上的殷苒问道：“沐世子在府里吗？”

    “我从梁王府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沐世子从外面回来。”因为清溪现下白天要在明澜书院里念书，是不被允许带侍女的，所以殷苒就改在白天的时候去梁王府跟那些侍卫一起训练。

    “那正好，我先去梁王府一趟。”自己还是不能贸然去找阮师兄，得先从程沐予那里问问消息才行。

    江子明不解地看着清溪，“你不是去找阮师兄确认事情吗？怎么又要去找那家伙了？”他非常不喜欢程沐予，非常！

    “反正就是有这么个事儿，你先别问我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难道自己跟程沐予之前的猜测是错的？不可能啊。

    江子明倒也懂事，听清溪这么说，他果然也就不追问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江子明去茶楼里等着她，等清溪跟他汇合之后，两个人再一起回江府。

    清溪这厢匆匆到了梁王府，梁王府的下人对她已经很熟悉了，知道她肯定是来找他们家世子的，当下给清溪见了个礼，便让她进去了。

    清溪熟门熟路地来到程沐予住的院落，刚走进去，就见程沐予正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听到她的脚步声，程沐予站起身，朝她走过来，“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我一直等着你。走，我们现在去找阮师兄，至于其他的，我们在路上边走边说。”

    等出了梁王府的大门，清溪才终于憋不住开口问程沐予：“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太子跟丞相千金真的定了亲？”

    程沐予微蹙着眉心点了点头，“是真的，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这件事，今天又特意去宫里打听了一下，的确是真的，已经开始忙着准备聘礼了。”

    “怎么会这样？丞相千金不是跟阮师兄你也是知道的啊。”

    “所以我也奇怪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听说这是昨天丞相千金进宫时亲口答应的婚事，具体在皇后宫中她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却是打听不到了。”

    “丞相千金亲口答应的？那她之前为什么要送阮师兄荷包？”那荷包肯定是她送给阮师兄的啊，不然以阮师兄的品性怎么可能去私藏一个女子的东西？况且那个荷包的颜色也根本不像是女子用的。

    “所以我想问问阮师兄，他跟杜丞相的千金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的，趁着这门婚事还有挽回的余地，还可以再想想办法。”

    清溪闻言立刻侧头看向程沐予，“你说这门亲事还有挽回的余地？”这可是太子的婚事啊，都已经开始准备聘礼了，想要改变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然有，杜小姐今年十四，明年才及笄，在她及笄之前是不能成婚的，只要还没有成婚，就有诸多变数，不到最后行过拜天地大礼，这婚事就没有成定数。”

    程沐予坚定的语气让清溪安心了不少。

    两人很快到了阮怀彦的宅子，但从下人那里得知阮怀彦竟然还在户部没有回来，两人就只能等着。

    中间，清溪起身去了一趟茅厕，回来的时候却无意间听到了两个下人的对话。

    “那丞相千金长得可真是漂亮，气质也好。前日个她来找我们少爷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跟我们少爷好呢，没想到这突然就跟太子定了亲了，害我白激动了一番。”

第132章 她自愿的（一更）

    “不止你一个人这样以为，大家不都是这么想的吗？若不是因为跟我们少爷有点什么，她一个丞相千金竟然会独自一人跑到我们这里来见少爷，也不怕别人传闲话。”

    “不过那天丞相千金离开的时候，看起来脸色很不好，不知道是不是跟少爷吵架了，反正依我看，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另一人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之前可能有点什么，也就到此为止了，人家都要跟太子定亲了，将来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跟我们家少爷注定是无缘了。”

    “其实说起来也是，人家是丞相家的千金，高高在上的，我们家少爷虽说是高中了状元，可现在到底还只是在户部任了一个小官，不般配啊。再说了，就算我们少爷已经是朝中的高官那又怎么样呢？再怎么也比不过太子啊，那嫁过去以后，将来就是一国之母，皇后娘娘了，没法儿比。”

    “算了，不说了，赶紧干活儿吧，等会儿少爷要回来了。”

    清溪见他们不再往下说，便轻手轻脚地悄悄走开了。却不知，在她离开不久之后，那两个人竟然又是接着方才的话茬儿又继续往下说了下去。

    “要我说，那丞相千金虽好，却还是不如许小姐的，论相貌、论才学、论家世，许小姐哪点输给丞相家的千金了？虽然人许小姐的生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但继父却是江家的掌家人啊，外祖那边又是声名显赫的宋家，四大世家中有两大世家都给她撑腰，那丞相千金还真是比不了。就让丞相千金做她的太子妃去，我们少爷娶了许小姐岂不是更好？许小姐跟我们家少爷那可是师兄妹，彼此知根知底的，关系还一直很亲近。尤其许小姐待人亲和啊，她要是做了我们这儿的女主人，那我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这最后一句才是你的心里话吧？我告诉你，你还是趁早别做这个梦了，许小姐是我们少爷的师妹不假，可她也是沐世子的师妹啊。你没听说吗？之前沐世子买下了那个传说是无价之宝的‘倾城’送给了许小姐，这里面是什么意味，你难道还琢磨不出来？”

    “可沐世子送许小姐那个，也许只是因为出手大方，他一个王府世子送自己的师妹一个贵点的镯子也没什么吧？”

    “你瞧你自己说这话都没底气吧，沐世子待许小姐什么样儿你又不是没看到过，他将来能允得许小姐嫁给别人？你跟我赌一把不？就赌将来许小姐会不会嫁给沐世子，我赌她肯定会。”

    另一人一摆手，“我不跟你赌。”说着，便低头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没信心吧？还是我说的有道理。”

    

    清溪回去阮怀彦住处的时候，阮怀彦已经从户部回来了，此时正站在院中跟程沐予两个人说话。听到清溪的脚步声，他们二人都是朝她的方向看过来，等清溪走近了才发现阮师兄的眼睛里竟然有好多血丝，脸上也满是疲惫之色，是因为丞相千金的事情所以没有睡好吗？

    “先进去里面坐吧。”阮怀彦冲着清溪勉强一笑，示意自己没事。

    跟着阮怀彦进去书房之后，清溪一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倒是阮怀彦先打破了略有些尴尬的沉默，道：“方才程师弟都跟我说了，你们早就知道我跟杜小姐的事情，”说着他径自苦笑了一下，“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事情你们的来意我也都清楚了，不必担心，我没事。”

    “那阮师兄你跟杜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你你想娶她吗？如果阮师兄你想娶她的话，程沐予说，还可以想想办法，有挽回的余地的。”清溪急切道。生恐阮怀彦会想不开一般。

    自己从来没见过阮师兄憔悴成这个样子，他对那杜小姐肯定是十分上心的，这个打击突如其来，也不知道阮师兄能不能受得住。

    阮怀彦摇了摇头，“我去找过她了，她说，的确是她自己愿意，亲口答应的，并且永远不会后悔，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清溪闻言讶然，这话是什么意思？

    阮怀彦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缓缓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跟她注定没有结果。”

    之前在丞相府初见，自己的确被她温柔娴静的样子所吸引，就那么远远看着，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如诗如画，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也许是丞相大人有意牵线，自己每每去丞相府的时候总能见到她，偶尔还能单独说上几句话，她的确如传闻中那般不仅容貌出众，诗书文墨亦是出色，两人每每谈论起诗词总是很默契，不用多言，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那时候自己的确是很欣赏、很喜欢她，看丞相的态度也显然是乐见其成。可后来慢慢地，自己开始觉出些不对劲来。渐渐地，她身上开始透出一些傲慢的劲儿来，她不会去用言语说，而是会不经意地表现在细微的动作和神情上。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卑过，因为他笃定自己将来在官场上会走得很长远，他从来都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然而眼下的事实是，自己的确还是一个刚入官场的不入流的小官，在她的眼里，其实自己是配不上她的，是她纡尊降贵迁就自己。

    刚开始的时候他会暗暗告诉自己，也许是自己误会她了，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是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他开始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的误会。

    所以从那个时候，他开始对他们两个的关系产生担忧，他想自己跟她恐怕是没有结果的。

    也许杜小姐也感觉到了他情绪上的变化，所以那段时间，会在他去丞相府的时候刻意回避他。直到那天阮怀彦再一次去到丞相府，却偶然救起了在池边玩耍，差点不落水的丞相府的三小姐，她的庶妹。原本这是很平常的一件事，可是她却冲自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理由是他不该去抱她的妹妹，当时他就只有苦笑了。

第133章 无法长久（二更）

    难道自己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女孩儿掉下去吗？再说了，那孩子还只有八九岁啊，自己跟她能有什么？也值得她大吃飞醋地跟自发一通脾气？

    关键他最在乎的不是她因为这件事吃醋，他在意的是她跟自己说这件事时候的语气，命令的、霸道的、强势的，好像自己本来就该老老实实听她的话一样。直到那一次，阮怀彦才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感受不是误会，她是真的把自己看得低她一等，也许，不止一等

    “那天我们两个都很生气，她没有办法理解我，我也没有办法理解她，自从那天之后，我们两个就再没有说过话，直到前天她来找我”

    前天？清溪想起方才自己听到的那两个下人的谈话，记得他们说杜小姐离开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显然她跟阮师兄之间的矛盾并没有得到解决。

    阮怀彦摇头无奈道：“她是来找我作最后的了断的。其实，我当时听了，并没有觉得意外，这是早晚的事情，我知道。不过，要说一点儿不难过，那真是骗人的，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子，我跟她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都是开心的。每个人身上都有好的和不好的地方，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人，两个人相处就是要相互忍让、迁就，这道理我明白，但我更明白的是，我跟她之间可能真的没有办法”

    她还曾经提出过让自己和清溪不要再来往，被自己拒绝之后，她也就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了，当时自己还以为她只是在耍小性子而已，可是从后来的情况来看，她是真的不希望自己跟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子有任何接触，而且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清溪听了阮怀彦说的这些话之后，一时语塞，她万万没有想到实际的情况竟然会是这样的。不由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程沐予也是一脸的出乎意料。

    “那阮师兄你跟杜小姐，你们两个就这样了？”清溪看着神情有些颓然的阮怀彦，犹豫地开口问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在我眼中无法忍受的事情，也许在太子殿下的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缺点，她可以继续做她的千金小姐，之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再之后是”阮怀彦顿了一瞬，才继续道：“也省得我耽误了她。”

    原本他还担心是不是她的一时意气，所以在听到她跟太子殿下要定亲的消息之后，他立刻就去丞相府见了她一面，结果她只是表情很平淡地告诉自己那是她想清楚了之后才做的决定。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只有祝福她了。

    “这样挺好，挺好的”

    挺好？清溪打量了一下阮怀彦憔悴的神色，并不觉得哪里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清溪和程沐予相携走出阮怀彦的宅子，程沐予见清溪一脸的纠结，不由开口道：“既然阮师兄和杜小姐都已经做了决定，而且说开了，那我们也就不要再插手了吧？正如阮师兄所说，这样对他们两个也许都好。”

    清溪微微点头，“我只是觉得挺遗憾的，你说之前书院里有那么多女孩儿喜欢阮师兄，阮师兄都没有动心过，这杜小姐是他第一个喜欢的女子，结果却”

    “不过照阮师兄的话说来，我倒怀疑我是不是认识了一个假的杜小姐，我之前也见过她很多次，她看起来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一点儿看不出强势霸道的样子，怎么会？”

    这个清溪倒觉得没什么，“这很正常啊，很多人在面对陌生人和在面对熟人的时候都是不一样的，比如你，你有的时候不也很假吗？”自己也是一样啊，在娘亲的面前和在江子明的祖父祖母面前简直根本就不像同一个人好不好。

    程沐予闻言点头，“这倒也是。”

    “好了，你不用送我了，我还要去茶楼里找子明。”

    清溪说完就要走，却是被程沐予拉住了手腕，“那个清溪，我身上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无法容忍的缺点？”

    清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含笑摇头，“没有啊。沐世子，你好歹也给别人留条活路吧。行了，真的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了。”晚上还要学习医理呢。

    回到江府的时候，的确比平常晚了不少，清溪和江子明已经提前串通好了，只说是书院里下学晚了。

    吃饭的时候，宋素绮见清溪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清溪回过神来，咬着筷子问宋素绮道：“娘亲，你说，人们在一开始认识的时候，是不是总会隐藏自己不好的那一面啊？”

    宋素绮点头，“这当然，谁都想给别人留下好的印象，尽量隐藏自己的缺点。”

    “但相处久了，这些缺点暴露出来，岂不是会让对方很失望？”

    “也不一定，有的缺点无伤大雅，忍忍也就过去了。”

    “但要是这缺点对方实在是忍受不了呢？”

    “那这两个人都会挺难受的。”

    所以，阮师兄才会说他一早就预料到他跟杜小姐会没有结果。

    其实关于阮师兄说的那种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傲慢，她也曾经经历过，所以很能理解阮师兄的心情。

    当初自己跟着娘亲刚住进宋府的时候，宋云柔就是这样的，其实她并非是刻意表现出这种高傲来打压你、让你难堪，她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高你一等的姿态，那不是她故意的，而是她本来打从心底里就觉得她比你高出一等，所以会在眼神和行为举止之间无意识地流露出来，然而，这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说实话，如果换作自己，自己也没办法跟这样一个人一辈子生活在一起，也难怪阮师兄会那样想了。

    “阿嚏！”就在清溪还陷在自己的沉思当中的时候，宋素绮突然转头掩嘴打了一个喷嚏。

    江鹤轩见状不由关切道：“着凉了吧？你还嘱咐两个孩子多穿些呢，你自己却不注意。”

    “没事的，可能是今天下午的时候吹了点凉风。”

    一旁坐着的清溪立刻道：“我来给娘亲诊诊脉吧，这屋子里的人我都诊过了，只有娘亲还没有，正好趁了这个机会。”

第134章 宫寒之症（一更）

    清溪说着，就要伸出手去，却被宋素绮给躲开了，只见她含笑道：“你这孩子，吃饭呢，诊什么脉，我就是吹了点风而已，呆会儿喝点姜汤就没事了。”

    被娘亲一再找借口躲过，至此，清溪就不得不怀疑自己的娘亲是在刻意隐瞒自己什么了，难道是娘亲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不能让自己知道？

    见清溪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宋素绮无奈一笑，伸出手去，对清溪道：“行了，诊吧，你这丫头真是的”

    清溪生怕宋素绮会反悔一般，赶紧伸手搭上她的手腕，很快她便是眉头一皱，语带担忧地道：“娘亲，你这有宫寒之症啊。”而且从脉象上来看很严重！

    宋素绮倒只是淡淡应道：“是吗？我以前瞧病的时候，好像的确有大夫这么说过，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养养就好了。”

    不是大毛病？娘亲这宫寒的程度，是会影响怀孕生子的。但这话她只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先帮娘亲调理调理身子吧，现在说出来也只能给娘亲徒添担忧而已。

    “反正，娘亲你以后得多注意一些，可千万别让自己受冷。”

    “知道了，娘亲会谨遵医嘱的。”宋素绮含笑打趣道。

    “好了，快吃饭吧。”

    吃罢饭不久之后，清溪的医女师父准时上门来教授医理，清溪心中记挂着自己娘亲的宫寒之证，于是找机会问她道：“师父，如果宫寒很严重的话，要怎么才能治好？”

    “宫寒这种病症，只能慢慢调理，如果非常严重的话那就不好说了，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

    “我今天给我娘亲诊脉了，这才知道原来她有宫寒之症，而且好像还挺严重的。我担心我摸得不准，所以想请师父再帮娘亲诊一次脉。”

    “行，等我们这边结束了之后，我就去给夫人诊脉。”其实清溪诊脉已经诊得很准了，既然她说江夫人有宫寒之症，而且还挺严重的，那应该就没有错。不过，江夫人毕竟是她的娘亲，她不放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取下琉璃罩，宋素绮拿起一旁的剪刀准备剪去烛花，这时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老爷、夫人，小姐和陈医女来了。”

    烛光微颤了一下之后，比方才更明亮了一些，宋素绮回头看了一眼坐在窗边的江鹤轩，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琉璃罩重新置好，然后转头看向门口，恰好这时清溪和陈医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素绮勾唇一笑，对陈医女道：“都这么晚了，真是辛苦您了。”

    “夫人言重了，这本就是我的份内之事。”

    这时候，清溪适时开口，“娘亲，我想让师父再给娘亲诊一次脉，也许今天吃饭的时候是我诊错了也说不定。”

    宋素绮伸手摸了摸清溪的脑袋，“你这孩子，不过是一点小毛病而已，你这么慎之又慎的，搞得我倒是有些紧张了。”

    “娘亲就让师父诊诊嘛，说不定真的就是我诊错了。”如果真的是自己诊错了，那就再好不过了。

    “那就麻烦陈医女了。”宋素绮无奈道。

    “夫人请坐。”

    宋素绮在榻上坐下，把手搁在旁边的小几上，陈医女坐在另一边帮她把脉。

    “的确是宫寒之症。”而且正如清溪所说，很严重，想要彻底治好，只怕是难啊。

    宋素绮闻言微微点头，“我想着清溪也不会诊错，那这要怎么治呢？”

    “我先给夫人开一个方子，您每日按时煎了来喝，饮食上也要十分注意，凉性的东西还是尽量不要吃，多吃一些温血暖宫的，这些的话等会儿我也一并给您写下来好了。”她以前是在宫里做医女的，时常给那些嫔妃们调理身子，所以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拿手的。只是这江夫人的宫寒之症的确是太严重了，就算是喝药、再辅以膳食调理，只怕也很难能调理好。

    也真是奇怪了，宫寒能达到江夫人这般严重程度的可不多见，除非是在冰天雪地里冻过许久，伤了根本。要么就是

    陈医女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这个就万万不可能了。

    陈医女给宋素绮开了药方，又嘱咐了一些要注意的事项之后才告辞离开。

    清溪把她送至松涛苑的门口，陈医女回身对她道：“不必再往前送了，你回去吧。”

    “师父，我娘亲的病症，能调理好吗？”

    “这个很难说。”她不想说谎骗人，“很有可能不行。”

    “清溪，我问你，你娘亲以前是不是在冰天雪地里受过冻？很严重的那种。”陈医女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清溪。毕竟要到达江夫人这个程度，肯定是冻了很久。

    清溪摇头，“没有啊，最起码在我的记忆里没有。”

    “那就奇怪了。”陈医女喃喃道，随即又释然，“也有可能是你不记事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

    “可能吧。”但清溪的语气也十分不确定，真的是这样吗？

    

    与此同时，丞相府中正是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气氛，府中的人都看得出来，丞相大人这两天的心情很不好，若非有要事，大家等闲不敢凑上前去。

    “欣儿，快接着，给你父亲端进去。”妇人把手中放着汤盏的托盘递给她身旁的女子。

    “母亲，没用的，我们还是回去吧，等时间久了，父亲自然就会消气的。”

    “你这孩子，那是你父亲，你给他服个软怎么了？”

    “母亲您倒是每天对父亲卑躬屈膝的，他有拿正眼瞧过您吗？您可是父亲的明媒正娶的正妻啊，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谦卑呢？您才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却生生被那些女人给压了一头，您就不能硬气点吗？”语气带着些愤怒，却也有着深深的无奈。

    “女人要那么硬气做什么？女人是柔的，男人才是刚的，女人天生就是要服软，不然日子就没办法过下去了。欣儿，你就是太要强了。”

    “不是我太要强，是母亲您太软弱。”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这就是杜欣乔在面对自己母亲时最深刻的感受。

第135章 争一时之气？（二更）

    “在外面嘀咕什么呢？有事情就进来说，没事的话就别站在外面惹人烦。”丞相大人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来，语气听起来明显十分不悦。

    但这个时候再转身离开显然是不行了，杜欣乔只好端着托盘跟随自己的母亲一起进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这汤您趁热喝。”杜欣乔一边说着，一边把汤盏放到了丞相的手边。

    杜丞相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汤，只冷哼一声，对杜欣乔道：“你出去吧，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得很。”

    杜欣乔则神色自若道：“惹父亲生气，是女儿的不孝，女儿这就离开，省得在这里碍了父亲您的眼。”

    杜欣乔果真转身就要走，却是被她的母亲给拉住了。

    “老爷，您看，欣儿她知道错了，念着老爷您晚上没吃饭，所以特意熬了汤送来。”一旁的丞相夫人赔着笑脸道。

    杜欣乔见状，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却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丞相闻言皱眉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然后对一旁的自己的夫人道：“她知道错了？你看她着像是知道错了的样子吗？！咳咳”丞相气得一口气堵在那里，不由咳嗽起来。

    丞相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去轻轻拍着丞相的后背帮他顺气，同时抬头看向杜欣乔，声音急切道：“快跟你父亲认错啊。”

    杜欣乔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着不吭声。

    丞相的咳嗽渐渐缓解了之后，他抬手示意自己的夫人不用帮他拍了，这才看向自己的女儿，皱眉不解道：“你究竟是发了什么疯了？为什么要应下跟太子的婚事，你跟你母亲进宫之前，我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们在皇后面前要怎么应对了吗？我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其实早在刚过完年那会儿，皇上就向自己透露过这个意思，虽然那时皇上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跟自己玩笑，但他却从中琢磨出几分真意来。前几日宫中派人来说，皇后娘娘想请自家夫人和女儿进宫一趟，说也没旁的事，只是宫中无聊，想请她们进宫去陪一陪。

    话虽是这样说，但丞相却琢磨着皇后突然宣自己的夫人和女儿进宫，只怕是跟太子的婚事有关，于是就细细嘱咐了自己的夫人和女儿等到了皇后跟前该怎么说，可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自己的女儿亲口答应的。

    杜欣乔微微低着头，语气轻然，“难道这样不好吗？我跟太子定了亲，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不也会更加稳固吗？对我们整个杜家来说，也是一种荣耀。”

    “谁让你去考虑这些了？太子妃？你以为太子妃是那么好当的吗？那后宫是何等凶险的地方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知晓吗？一步一步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为何非要去那吃人的地方？人家都盼着自己的女儿能入宫为妃为后，荣耀满门，而我只盼着我的女儿能嫁个好夫婿，相夫教子，圆满一生。谁曾想我这个女儿却比我有野心，若是生到别家那可真是两全其美了，谁知这么不走运，偏偏生作了我的女儿。”

    杜欣乔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

    丞相见她如此心中越发生气，“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好，你有野心这无所谓，那之前你跟怀彦又算是怎么回事儿？你既然有这么大的野心，又何必去招惹人家？”

    见杜欣乔仍是不吭声，丞相愤然道：“你以为人家是能任由你玩弄之人？那阮怀彦连中三元，百年难得一遇，才华自是非同一般，能被庄先生收入门下，证明他品行不差。若非看中他德才兼备，是个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我又怎么会轻易将他带至你的面前，你是我的女儿，难道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若你不愿意，一开始就该表明态度，难道谁还会强迫你不成？经过这些日子，见你们两个关系日渐亲近，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的婚事差不多已经能定下来了，可你现在却又突然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啊！”

    当初听皇上话语里透露出那个意思之后，杜丞相就开始忧心这件事，他是万万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将来进宫去的，恰好没过多久，科考的结果出来了，那个年轻人他一下子就看中了，才华、性情、容貌那都是无可挑剔的。所以他就有了打算，若是自己的女儿跟这阮怀彦定了亲，那皇上肯定就不会再跟自己提起太子的婚事了。

    事情很顺利，看得出来自己的女儿和阮怀彦两个很投契，他自然也是乐见其成。别看阮怀彦现在还只是户部的一个小官，但他有能力、有才华，还有一个做世子的师弟，将来在官场上绝对是平步青云，自己女儿跟着他也肯定吃不了苦。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谁知道竟会发生这种事情？

    “好了，老爷，您别生气，保重身子要紧啊。”丞相夫人在一旁劝解道。

    丞相大人却不理会她，只是看着自己的女儿沉声问道：“你是不是在跟怀彦赌气？因为上次你三妹的事情？”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争一时之气，害了自己终身，但愿这样蠢的事情不是我女儿做出来的。你这个孩子平时看着温婉沉静的，怎么偏偏对怀彦就纵然你是我的女儿，我也要说，你三妹的事情，的确是你无理取闹，而且闹得太过分。”

    杜欣乔终于开口，“我并不认为是我的错，三妹也是个半大孩子了，懂得很多事情了，他应该谨守男女大防，我可不想将来跟自己的妹妹共侍一夫，就跟”

    丞相夫人闻言心中一惊，连忙给自己的女儿使眼色，示意她住口。而丞相却已经把桌上的茶杯给狠狠掷了出去，好在他盛怒之下还残存着些理智，没有把茶杯掷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就跟什么？怎么不往下说了？”

    杜欣乔目光一沉，暗暗握紧了拳头道：“就跟母亲和芳姨一样！”

    “你！你竟然妄议长辈！平时教你的诗书礼仪，都被你给吃了？竟这般大逆不道！”丞相气得一下子站起身来，指着自己的女儿怒声道。

第136章 倒掉（一更）

    “我只是不想跟我母亲一样，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相比起杜丞相的怒不可遏，杜欣乔的语气可以说是十分平淡。

    “只能有你一个？”杜丞相冷冷一笑，“所以你就答应了跟太子的婚事？你指望太子殿下只娶你一个？”

    杜欣乔脸色一变，重新低下头去，又不吭声了。

    杜丞相坐回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现在再说什么也都没用了，事情已成定局，就算你后悔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不管今后如何，你就只能自己生受着了。”

    说罢，他摆了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丞相夫人却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道：“老爷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让人叫个大夫过来。”

    “我没事，你们都出去吧。”

    丞相夫人无奈，只得跟自己的女儿一起走出了书房。

    “也不知道你父亲会不会喝那汤，他晚上都没吃饭”

    听到自己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地担忧，杜欣乔终于忍不住皱眉道：“父亲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也不是他的老妈子，您越是这样，父亲越看不上您，您看芳姨她”

    “好了，别说了。”丞相夫人忽然拔高了声音道。连杜欣乔都被吓了一跳，自己母亲一向软弱可欺，平时说话都带着些怯意，鲜少有这么高声说话的时候，当下也就不再多言了。

    母女二人一起进了杜欣乔的房间，丞相夫人把房里的侍女尽数屏退出去，这才开口对杜欣乔道：“你刚才为什么要在你父亲面前那样说呢？明知道他会生气，你还你这不是故意招他吗？”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当初您好心接芳姨过来住，可结果呢？她连您的丈夫都抢走了，抢走丈夫也就罢了，连主母的位置都要抢走。您名义上是父亲的正妻？可实际上呢？这丞相府上上下下还不都是她在做主？每每父亲要出去赴宴，也都是带她而不带母亲您，您这还算是正妻吗？倒好像她才是正妻，而您是小妾一样。”

    “住口！”丞相夫人难得发了脾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这样想你芳姨。是我自己性子软弱，撑不起这个家，你芳姨不过是帮忙而已。”

    杜欣乔冷笑一声，“帮忙？帮到外人只知这丞相府里有一个芳夫人，却不知有您这么个正妻？”

    丞相夫人无力地在桌旁坐下，“这能怪谁呢？只能怪我自己没本事，没有做当家主母的能力，家里的事情打理得一团糟，跟你父亲一起出去，也只一味怯生，上不得台面。以前倒还可以勉强支撑，但你父亲的官越做越大，我这样一个当家夫人只会丢了他的脸。还好，有你芳姨能帮我，她处事周到，大方得体，又十分健谈，有了她帮忙打理家里，你父亲也能省心不少。”

    “她那不是帮您，她是完全取代了您。”自己的母亲明明是正妻，却把自己搞得像是一个老妈子一样，除了关心父亲饿不饿、冷不冷、睡得是否安稳之外，好像就再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丞相夫人伸手拉过自己的女儿，轻轻摩擦着她细嫩的手，“母亲样样不如你芳姨，但唯有一样，她绝对比不过我，那就是她生的女儿没有我生的女儿出色。”

    杜欣乔听到这里有些心酸，是，正因为从小目睹了自己母亲是怎样怯弱地过日子的，她才会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像母亲那样活着。自己才是杜家的嫡女，这个位置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所以琴棋书画，她一样一样拼了命一样地去学，把自己的庶妹远远甩在了后面。

    慢慢地，人们开始知道丞相府的嫡女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父亲因此也十分看重自己，自己终于没有像母亲一样，沦为别人的陪衬。

    而丞相夫人也是欣慰，自己的女儿比自己强太多了，她以后完全可以胜任一个当家主母的责任，不会像自己一样，什么事都做不到。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是软弱过了头，她是要强过了头。

    “欣儿，你跟母亲说实话，你父亲方才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答应跟太子的婚事，是不是为了跟阮公子赌气？”

    杜欣乔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那你跟阮公子是怎么回事儿？”

    “没怎么回事儿，就那样。”

    丞相夫人见自己女儿脸色不好，当下也就不再多问，只道：“你别太埋怨你芳姨，我倒是很庆幸这丞相府管家的是她，若是换了另外的那几个，她们怎么可能会像你芳姨一样善待我们呢？说实话，这么多年，你芳姨没有亏待过我们半分，虽然整日忙着府里的事务，却还不忘每日去我那里请安，她也不容易”

    “所以，您就觉得她抢走您当家主母的位置是理所当然的？母亲，您能不能硬气点？”杜欣乔最看不上的就是自己母亲这软弱的性子，所以她发誓，自己绝对不能活得像自己的母亲那样。

    丞相夫人无奈摇了摇头，“我的性子就这样，这辈子肯定是改不了了，我这一生懦弱无能，却生了一个好女儿能给我争脸。”

    她说着，笑了笑，“其实，做太子妃挺好的，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欺负得了你？”

    见丞相夫人出来，守在外面的侍女连忙低头行礼，“夫人。”

    “你们进去伺候吧。”

    几个侍女应声进了房间，却发现自家小姐竟然正趴在桌上哭，一时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夫人，这是刚熬好的汤药。”一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进来，浓重的药味儿迅速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正在修剪花枝的宋素绮闻言转头朝她手中的药碗看了一眼，然后轻声道：“放在桌上吧，等不烫了我再喝。”

    “是。”侍女放下药碗之后，便候在一旁。却听得宋素绮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呆会儿。”

    宋素绮精心把花枝修剪好，却最终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桌边端起药碗，却也不喝，径直把碗里的药全都倒进了花盆里

第137章 没空陪你玩儿（二更）

    最近几日，大家都在议论丞相千金和太子定亲的事情，皇家的聘礼已经送去了丞相府，听闻那天一路围观的人很多，场面很是壮观。只是清溪每每听到人议论这些，都会刻意避开，尤妍茹不明所以，见清溪不甚高兴的样子，不由道：“其实，我觉得你比丞相千金出色多了。”

    清溪闻言先是不解地看着尤妍茹，明白过来之后，只是苦笑了一下，“我只是算了，没什么。”

    这天，书院里提前下了学，江子明在回去的一路上都兴奋不已，“清溪，我们先不回家，好不容易得了闲，我们去街市上玩儿玩儿如何？”他这个人是最喜欢热闹的。

    “你自己去吧，我想回去歇会儿。”她现下也着实没那个心情。

    “你都不去了，我还去个什么劲儿，若是被父亲知道了，肯定又要数落我了。”

    “江叔有那么严格吗？你尽管去吧，我会帮你遮掩的。”

    “真的？”江子明一听清溪这话，顿时升起了希望。

    “我骗你干什么？你尽管去玩儿吧，江叔那里我会跟他解释的。”

    “清溪，还是你够兄弟。”江子明说着，便抬起手想要拍在清溪的肩膀上，却是被清溪给灵活躲开了，“以你现在这力气，我可抵不住你这一掌。”

    江子明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马车路过街市的时候停了下来，江子明一人从马车上跳下，“那父亲那里，就拜托你帮我遮掩了。”他临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清溪一遍。

    “行了，放心吧。”

    江子明高高兴兴地下了马车，他心想，清溪那么能言善道的，肯定能帮自己遮掩过去，当下也就放心地去玩儿了。

    江子明下了马车之后，马车夫继续往江府的方向赶。等清溪回到江府，进了松涛苑之后，却发现娘亲没在府里。

    “回小姐的话，夫人随老爷一起出去了。”侍女解释道。

    “哦，我知道了。”清溪点了点头，便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这厢刚走了两步，她却忽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正端着一盆花的侍女，那花盆里的花明显已经蔫儿了，但这气味儿闻着怎么那么熟悉？好像有股汤药的味道

    那侍女见清溪突然停下，也是惊了一下，连忙低头行礼，“小姐。”

    “这花儿怎么了？”

    “哦，这个花儿原本是放在内室里的，不知道怎么地就蔫儿了，奴婢正要拿去扔了。”

    清溪上前几步，凑近闻了闻，这的确是汤药的味道，可是花盆中怎么会有汤药的味道？是被熏染上的？毕竟这些日子娘亲每日都在喝汤药，房间里也都弥漫着一股汤药的味道。但如果只是沾染上的话，味道应该不至于会这么重啊？

    清溪想着，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难道是娘亲她没有喝药？可为什么呢？

    “小姐？”那侍女见清溪愣了半晌都没有动静，不由开口轻唤。

    清溪这才回过神来，“哦，我没事，你去吧。”

    “是。”那侍女端着花盆快步走开了。

    清溪却是重新走回去，开口问那仍守在门外的侍女道：“最近这几天，娘亲都有按时喝药吗？”

    “有啊，每天中午夫人都会按时喝药的。”

    清溪听了之后，没有说一句话，怔怔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碧儿见她进来的时候，一脸恍惚的模样，稍愣了一下之后，赶紧上前帮清溪把披风解下，轻声问道：“小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清溪喃喃道：“没有，书院今天提早下学了。”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碧儿，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自己一个静一静。”

    碧儿虽然心有担忧，但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帮清溪关好房门，碧儿一个人在门外走来走去，小姐这究竟是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是在书院里发生什么事情了？自己要不要去找子明少爷去问一问？

    就在碧儿犹豫不定的时候，房门打开了，清溪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眼睛红红的，蒙着一层未褪的水雾，明显是哭过了的样子。

    “小姐，你怎么了？”她还从来没见过小姐这个样子，除了上次因为被绑走的事情，小姐还从来没有哭过。

    “碧儿，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若是夫人回来问了，你就说我去找沐世子了。”

    “小姐”

    “其他的别问了好吗？”

    纵然碧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但是听到清溪这般语气，也不忍再问什么了，然而让小姐一个人出去，她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陪着小姐一起？”

    “不用了。”

    “小姐”

    清溪到底还是没有带上碧儿，自己一个人走出了江府。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神情恍惚，周围全是热闹之声，可她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

    突然，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清溪不得不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来看向来人，微微皱眉，有气无力地道：“走开，我今天没空陪你玩儿。”

第138章 一曲酬知音（一更）

    “玩儿？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来人明显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不管你想干什么，麻烦请改天。”清溪说完也不再理会此人，径直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你站住。”来人闪身继续挡在清溪的身前。

    清溪深深叹了一口气，重新抬眸看他，无奈道：“好吧，你想怎么样？我们尽管解决了行吗？我今天实在没心情跟你耗。”

    “你你怎么了？”她怎么看起来怎么无精打采的啊？一点儿都不像她了，方才远远看见她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

    “小侯爷这是在关心我吗？”

    楚奕涣惊得呛了一口口水，“咳你自作多情吧，我闲着没事了，关心你干什么？”

    “那你就有事说事，不用管我如何。”

    “我”楚奕涣一时还真说不出来，方才他只是偶然间看见了清溪，下意识就过来挡住了她，还真没想好要做什么，此时被清溪这么一问，瞬间语塞了，但要是真说不出来什么，那自己也太尴尬了，“还我八十两！沐世子不喜欢貔貅，那对镇纸你根本不是买给他的！你当时分明是在诈我！”

    “好，我还你。”

    “呃”就这样答应了？是不是太容易了些？肯定有诈！楚奕涣顿时万分戒备地看着清溪。

    只见清溪摸了摸身上的荷包，里面只有几锭碎银子，她全部掏出来递到楚奕涣的面前，“我身上只有这些了，剩下的我明天再给你吧。”

    楚奕涣哪里敢接，只怀疑地看着清溪，“你这又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她有这么容易妥协？才怪！

    清溪不耐地看着楚奕涣，“我现在实在是没心情，你想怎么办，你直说吧。”

    “那就按你说的，剩下的明天再给我吧。”

    “行，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楚奕涣的回答，清溪兀自朝前方继续走去，留下楚奕涣一个人在后面一脸的莫名奇妙，今天这丫头是吃错药的吗？怎么没有一丁点往日的朝气？

    楚奕涣看着已经走远的清溪，她一个人走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却好像跟周围的一切都隔绝了一般，周遭的一切她似乎都看不进眼里、听不到耳中。而且，很奇怪的是，她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怎么连个侍女都没有？

    好奇心促使楚奕涣悄悄跟了上去，他想看看这个许清溪究竟要干什么。

    又这么走了好一会儿，前面的女孩儿终于停了下来，她好像被什么巫术给定身了一般，就这么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而且更奇怪的是，就在她的右手边是一家青楼，有几位衣着清凉的女子正站在门口跟几个男人调笑，距离女孩子所站的位置并不远，而她却还是一动不动。楚奕涣心中暗暗不解，她好歹也是个世家千金，就一点都不觉得尴尬或是难为情吗？

    就在楚奕涣以为她是不是中了邪，或是出了别的什么问题，想要上前去看看的时候，清溪突然转身进了她左手边的一间铺子。

    楚奕涣亦是好奇地跟了上去，他在方才清溪站过的位置站定，不由抬头看去，只见那匾额上写着‘泠音阁’三个字，泠音阁？这是什么地方？

    见有人进来，里面正在收拾东西的小厮了连忙迎上前来，但开口却是：“真是抱歉，我们这店明日就关张了，今天还要收拾东西，恕我们不能招待客官您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不做生意了？可方才不是还进来了一位小姐吗？怎么她能进，我就不能进呢？”

    “那位小姐是是我们东家的客人。”

    “既然你们是明天关张，又不是今天，那可不还得迎客吗？我又不是出不起银子，给我来哎，忘了问你了，你们这里是做什么生意的？”这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干净了，还真看不出原来是做什么的。

    “我们这儿是一家乐坊。”

    “哦，那就找人给我来一曲。”

    “这位客官，小的方才已经说过了，我们今日不做生意了。”小厮为难道。

    “不做生意？那我就不走了。”

    这小厮无奈，只得上楼去请示能做主的人，不多时小厮重新下得楼来，对楚奕涣道：“公子楼上请。”

    楚奕涣拍了拍自己的衣袖，得意道：“早这样不就得了。”

    由小厮引着上到二楼去，在一间雅室的门口站定，“姑娘，客人到了。”

    “请他进来吧。”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小厮推开房门，楚奕涣这才得以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见许清溪与一素衣女子相对而坐，那女子怀中抱一琵琶，此时正朝他看过来。

    “你跟踪我？”清溪看见来人是楚奕涣，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

    “谁跟踪你了？我只是恰好经过这里，一时好奇进来看看，要是我知道你在这里，说什么我也不进来。”

    明知他是在说谎，清溪却也无心与他争辩。

    “原来二位是认识的，那更好，公子如果是来听曲的那就请坐吧。”女子笑容寥落，“临走之前没想到还会有客人上门，我这最后一曲就当是酬谢两位知音了。”

    楚奕涣有些汗颜，自己实在是当不起她这‘知音’二字。

    不再多说什么，女子素手拨弦，曲声切切，似有无边细雨瑟瑟而落，凄苦寒凉，忧思难解。楚奕涣听得心头压抑，正待喝一口茶水缓缓，却见坐在一旁的清溪正无声落泪，一滴滴跌碎在她的衣襟上，很快消失不见。他一下怔住了，这女孩儿竟然也会哭的！

    一曲终了，寂静无声，楚奕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害怕自己说错，一时也就没有开口。

    女子完全忽视了他，而是径直看向了清溪，柔声道：“惹得小姐落泪，实非我本愿，只是临走之前，再弹不出什么欢快的曲子，不知不觉就”

    清溪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微微摇头，“这样才是最好，乐曲本来就是表达人心的，只有用心动情才能打动人，强行欢快或者强行悲伤都无法真正感染听者。”

第139章 想支多少都可以（二更）

    “可就算再怎么用心动情，如今肯驻足停留，在这里安静听上一曲的又有几人呢？对面宾客如云，我这里却是门可罗雀，也许她说的是对的吧”

    “她？”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涩然的笑意，“对面百花楼的东家是我的师妹，以前她也是泠音阁的人，我们同一年入阁，一起拜师学艺。她性子活泼，耐不下性子学琴，她的琴艺是我们那些人里最差的，但却属她最得客人喜欢，只因她善于与客人周旋，有很多客人都是专程冲着她去的。但师父却极为不喜，说她失了乐者的品格，只以色悦人，与青楼女子无异，便令她抚琴奏乐时必须隐于帘幕之后，不得现于人前。她自是不愿，跟师父大吵了一架之后，她便收拾东西离开了泠音阁，离开之前她撂下话说，她要让师父、让我们这些人都看看容貌比乐声哪个更能得人心。”

    “她赢了。”女子眼中满是落寞之色。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清溪下意识朝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对面竟然是青楼，我方才在那里站了半天都没有注意到，只被姐姐你的琵琶声给勾走了魂儿，不知不觉就走了进来。”

    女子微微一笑，“所以小姐乃是知音，这最后一曲赠与你，我也心满意足了。”

    “最后一曲？姐姐以后都不打算再弹琵琶了吗？”为什么一直说是最后一曲？

    “也许还会再弹吧，不过却不会再拿它营生了。我那个师妹她是打算对我们泠音阁赶尽杀绝的，我们当初就是因为被她的百花楼压得没有客人，这才辗转到京城来找机会的，可是没有想到我们刚在京城落脚没过多久，她也将百花楼搬来了过来，而且就搬到了我们对面。就算我们再从京城搬去别的地方，她肯定还是会再跟过来的，况且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可以支撑下去了。说到底，还是我自己太无能了，当初师父临终之前把泠音阁交给我，我却没能守住，还有阁内的众多姐妹，我也无颜再面对她们了。”

    “不，她错了。”清溪掷地有声地道。

    一时间楚奕涣还有那女子都是惊讶地看向清溪，清溪的目光则是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道：“大凡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驰，爱驰则恩绝。但乐曲却不会，它是永恒的、历久弥新的。姐姐，你这乐坊能再多开一天吗？”

    女子不解地看着清溪，“怎么了？”

    “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事情。”证明她，也证明自己。

    “这个恐怕是不行，其他的倒还好说，就是房主明天就要来收回房契了。”

    “那就续租好了，要多少租金？”清溪一边说着，一边去身上摸银子，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的那点碎银子都已经给了楚奕涣了。

    “你身上带银票了吗？能先借我点吗？之后我一并还给你。”

    “你少打我主意。”这丫头阴谋诡计多得很，自己要是借给了她，她赖账不还怎么办？

    “怎么这么小家子气呢？你整天没事在街上闲逛撒银子的，借我点又怎么了？我保证还你还不成？快点！”

    “你又活过来了？”楚奕涣看着面前又恢复了一些劲头的清溪，愣愣地问道。

    清溪眼神黯了一瞬，随即又道：“你到底借不借吧，你如果不借的话，那你那八十两我也不还了。”

    “哎，你这个人怎么出尔反尔呢？你之前都说了明天会还我了。”就说这丫头的话不可信。

    这时那女子轻然开口道：“这位小姐，还是算了吧，再往里头搭钱也都会赔光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自己没守住家底已经很对不住师父和众位姐妹了，又怎么能再把别人也拖下水呢？

    她知道这位小姐是真心的，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乐曲，但没有用，自己已经尝过很多次无能为力的感觉了，没有再坚持下去的必要了。

    “好，我借你！”楚奕涣突然一拍桌子，然后看着清溪道：“不过我是看在这位姑娘的面子上，跟你完全没关系。”

    “真的没有用的，还是不要浪费你们的钱了。”

    “浪不浪费的，明天过后再说吧，就当是赌最后一把，好歹是个希望，若是输了一切由我来承担。”清溪说着，便是朝楚奕涣伸出手来，“身上有多少银票都拿来，之后我肯定如数还你，再加上之前的八十两。”

    楚奕涣倒也讲信用，这边便是从怀中取出银票来，“我都掏钱了，你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你明天打算做什么吧？”他对这个最好奇。

    “明天你就知道了。”清溪捏住银票的一角，准备接过来，楚奕涣却并不放手，“先把话说明白了我再给你。”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不管成与不成，这钱我总归是会还给你的。”

    就在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清溪他们三人听到这响动都是不由自主地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你们在做什么？”来人的目光落在被清溪和楚奕涣二人分别捏住两边的银票上。

    “啊，你来得正好。”清溪瞬间松开手，起身朝着来人跑过去，“你身上带银子了吗？有多少？”

    看到少女眸光璀璨地盯着自己，来人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了些，“怎么了吗？”

    “我现在需要一笔银子。”

    “很着急？”

    清溪肯定点头，“很着急。”

    所以她方才是在跟楚奕涣借银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竟然让她开口去跟楚奕涣借银子？

    “我身上是带了银子，但没有多少。”说话间，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钱币大小的墨玉，转手递给清溪，“你拿着这个去前面的钱庄，想支多少都可以。”

    楚奕涣闻言吹了一声口哨，“沐世子够大方。”

    程沐予目光清冷地扫了他一眼，气势有些迫人，楚奕涣冷哼一声，避开了他的目光。

    “钱庄？离这里远吗？”

    “很近。”

    清溪转头看向那素衣女子，道：“姐姐能先等我一会儿吗？我很快回来。”

    “小姐其实，真的不必了。”她虽然感念这位小姐的一片好心，但却并不抱什么希望。

第140章 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一更）

    “相信我好吗？只需要一天就行。”

    也许是被清溪眼睛里自信而坚定的力量所感染，女子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其实用不了许多银子，东西都还在后院里，重新摆放好就是了，房契的话我们跟房东好好说说，央求他宽限一天的话应该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一天？自己想要的可不止是一天而已。“总之，有备无患，我这就去取银子过来。”

    “我陪你去。”程沐予道。

    二人一起走出泠音阁，清溪左右望了望，“你说的钱庄在哪里？”

    “跟我来。”程沐予率先迈开了步子，见清溪跟上来了才开口道：“你怎么会跟楚奕涣在一起？”她跟楚奕涣什么时候到了可以借钱的地步了？清溪这个人别看她表面上好似很随意，但其实她内心里很谨慎，若非是关系相当亲近之人，她绝对不会轻易麻烦别人，尤其是涉及到钱财方面的事情，她更是慎之又慎，她会开口向楚奕涣借钱实在是大大出乎自己的预料。

    而楚奕涣也真是奇怪了，上次在行宫的时候，他看清溪的眼神好似在看杀父仇人一般，今日竟然也愿意借钱给清溪，难道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清溪倒没有多想，只是随口道：“恰好在路上遇到的。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应该不是恰好而已吧？

    说起这个，程沐予不由伸出手来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还问呢，都快急死了我。你干什么一个人跑出来？还跟碧儿撒谎说是去找我了？殷苒刚离开梁王府没多久就又转回来，告诉我你不见了，我就赶紧带了几个侍卫急急忙忙地出来找你。”自己一路问过来，好在方才有个老伯说他看到一个像是自己要找的女孩子进了泠音阁，自己这才找了进去。

    自己进去之后，看到里面空荡荡的，连个人都没有，还以为是自己找错了，后来隐约听到楼上有声音，这才找到了清溪。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非要一个人跑出来。

    清溪闻言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轻声应道：“没什么，就是想一个人出来走走。”蓦地，她又抬起头来看着程沐予，“我娘亲知道了吗？”

    “放心吧，没有。碧儿说你从书院回去之后就怪怪的，好像还哭过，就猜测你可能是故意撒谎，想一个人呆着。但她们又担心你会出事，只能来找了我。”

    “你到底怎么了？”能让清溪哭的事情一定不是小事。

    “我能不说吗？”清溪低着头道。

    程沐予闻言抬起手来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好，我不问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不过，你要记住了，是我先问的，等你想开口说的时候，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不要凡事都只跟阮师兄说，要让她习惯来找自己。

    “好。”清溪点头应了。

    “那这泠音阁又是怎么回事儿？”清溪借银子分明不是自己用的。

    “我就是出来闲逛，然后走到那泠音阁的门前，听到里面传来琵琶声，被吸引住了，然后不知不觉就走了进去。听说她们明天就要关张了，我觉得太可惜，所以想再最后试一把。”

    “那你怎么会跟楚奕涣借银子？”

    清溪无奈道：“那不是没办法了吗？我身上只有一些碎银子，根本不够。而且，我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时间又紧急，只能先跟他借了。对了，这件事你要帮我保密啊，不要跟其他任何人说。”

    “你打算救活那泠音阁？”

    “嗯，明天晚上才是关键。所以，你还要帮我一个忙，待会儿你能不能送我回去，顺便帮我打个掩护，我明天晚上大概很晚才能回家，得提前编个理由。”

    程沐予连她要做什么都没问，就点头答应了。正如之前阮怀彦所说，就算有一天清溪想要杀人，程沐予也会是那个在旁边给她递刀子不对，是替她杀人的那个人。

    等清溪和程沐予取了银票回来的时候，发现楚奕涣竟然还呆在这里没有离开，清溪不由诧异地问道：“你还没走啊？”

    楚奕涣闻言曲起手指重重叩了叩桌面，“我说许小姐，你这就是过河拆桥了吧？之前还跟我借银子呢，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要赶我走了？”

    “过河拆桥？小侯爷你到底会不会用词儿啊？我走你这座桥了吗？之前是谁捏着银票不肯放的？好像我要割他几斤肉一样。”

    楚奕涣顿时语塞，自己的确拽着不放来着，可那不是自己想要逗逗她吗？又不是真的不给。

    “得，现在你有银子了，先把我的八十两还给我吧。”楚奕涣朝着清溪伸出手来。

    “什么八十两？你在我这儿寄存八十两了？”清溪施施然坐下，故作不解地看着楚奕涣。

    “许清溪，你别翻脸不认人啊，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会把剩下的银子给我的。”

    “我说的？我什么时候说的？有旁人作证吗？小侯爷，你该不会是吃错什么药，把脑子给吃坏了吧？”

    “什么八十两？”程沐予沉眸问道。

    “就是上次”楚奕涣刚说了几个字就突然闭了嘴，这件事说出来也怪丢人的，只能含糊道：“反正就是她坑了我八十两。”

    “我坑你？小侯爷，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说话讲点良心好吧。是谁先挑衅的？还怪我坑你？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蠢哪。”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程沐予盯着清溪问道，他们两个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就是那天我想买个东西作为乔迁贺礼送给云深表哥，结果就碰上他这么个故意找茬儿的二货！”

    待清溪把那天的事情如实地讲述了一遍之后，楚奕涣倒是有些如坐针毡了，这他娘的，自己听着也觉得自己好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程沐予听完之后，淡淡看了楚奕涣一眼，然后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那八十两我代清溪还你，剩下的二十两就当是给小侯爷你买茶了。不管是非对错，这件事就此了结，从此以后，小侯爷莫要再因为此事出现在我师妹面前了。”

第141章 你缺钱？（二更）

    一百两都给他？凭什么？清溪蹙起眉头正要开口，却见程沐予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清溪只好把即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神情之中虽然还颇有些不甘心，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楚奕涣讶异地看着坐在那里一脸不甘，却又隐忍不发的女孩子，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许清溪吗？她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隐忍退让！

    不知怎么地，心中突然就冒出一股怒火来，楚奕涣拿起桌上的一百两银票，然后腾地一下站起身，语气不善地对程沐予道：“你以为我想见她啊？我巴不得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呢？每次看到她都倒霉。”

    清溪闻言冷哼一声道：“彼此彼此，我也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用见到你。真是难得，我们竟然还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楚奕涣狠狠瞪了清溪一眼之后，便拿着那一百两银票离开了。

    “你干什么要把银票给他？我不都跟你讲清楚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了吗？是他先故意找碴儿的，我只是反击而已。是他自己笨，经不住我的激将法，我凭什么赔他钱啊。”

    程沐予笑了笑，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柔道：“好了，与其让他整天拿这件事烦你，倒不如花一百两把他给打发了，花钱买个清静。”

    “那我多亏啊，我自己的清静还得花钱买。”

    程沐予笑着道：“我花钱给你买清静还不行？”

    “哎呀，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就已经把我身上的碎银子全都给他了，这下可不止一百两了。”亏大了！

    程沐予摇头失笑，“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是个小财迷呢？”

    清溪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他了。”正事要紧。

    “姐姐，这些银票你先收着，明天我只能晚上来，所以白天的时候你先买些东西把这里布置起来，不要怕花钱，尽量布置得雅致漂亮些。”说着，她就要把刚从钱庄里取出来的银票塞到那女子的手中。

    女子却没有去接，“这太多了你与我素昧平生，不过因着一首曲子才刚相识，我怎能接受你这么多的银钱？”

    “既然姐姐引我为知己，又何必在乎这许多？况且我也有我自己的目的”

    清溪这才把自己的想法细细给那女子说了，女子听罢却觉得她有些天真了，但又不忍心打击她，心想，反正就只有一天，如果明天失败了，她也就会放弃了，左右最坏的情况已经是现在这样了，还能再糟糕到哪儿去呢？

    “如果小姐坚持的话，那我自当是奉陪，只是我得如实奉告小姐，只怕成功的机会不大。”

    “姐姐就直接唤我‘清溪’好了，既然姐姐把我当知音，就不必称呼得太生疏了。对了，还未请教姐姐的闺名。”

    “我姓翟，名秀文。”

    “那我以后就叫你‘秀文’姐姐好了。”

    商议好明日所有的事情之后，清溪才带着程沐予告辞离开泠音阁。方才在雅室内一直一言不发的程沐予这时才开了口，侧头看着清溪道：“你确定你真的要这么做？”

    “我非常确定。”

    “清溪”程沐予犹豫了一下，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不好说出口，“你很缺钱吗？”难道江家苛待她？不给她月银？

    “从某种程度来说，不缺，但从另一程度来看，却又很缺。”

    “什么意思？”

    清溪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道：“我只是想好好地活着，让所有人都放心，不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傻丫头，你怎么会是累赘？”

    “如果我可以像阮师兄一样考取功名，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

    “一样什么？”这跟她今天情绪突然反常有关？

    清溪微微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想像别人一样，依靠自己的能力来做些事情，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往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说罢，清溪却又换上轻快的语气对程沐予道：“明天晚上你会来吗？”

    “当然。”就算天上下刀子也要来啊。

    “那我们先约定好一件事。”

    “你说。”

    

    程沐予送清溪回到江府的时候，江府里已经掌灯了，看到沐世子送清溪小姐回来，府里的人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请清溪帮我临摹一幅画，送她回来得晚了些，还请伯父伯母见谅。”程沐予不急不缓地解释道。

    “没关系，不必介怀。”宋素绮柔声道。沐世子对自己女儿一直很好，她自然也是很喜欢他的。

    “因为这幅画有些复杂，恐怕明天还要麻烦清溪”

    “哦，应该的，沐世子不必客气。”人家也帮了清溪不少，就冲着当初是他带人闯到山上把清溪从山匪手中救出来这一点，只要是他的忙，那无论如何肯定得帮啊。

    但与此同时，宋素绮也发现自己的女儿今天似乎有些沉默啊，情绪好像不太对劲。

    见娘亲朝自己看过来，清溪连忙咧嘴一笑，推着程沐予道：“好了，该说了都说完了，我送你出去。”

    宋素绮连忙道：“对沐世子好点儿，别推人家啊。”

    “啊，知道了。”嘴上虽然答应着，可还是把程沐予给推了出去。

    等到走远了一些，清溪才压低了声音对程沐予道：“多谢你了。还有，你今天借给我的银子，我恐怕还得过一阵儿才能还你。”她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那就肯定不能动家里的银子。

    “没关系，其实你不用”程沐予突然轻咳了一声，才继续道：“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放心吧，肯定用不了多久的，我有信心。”

    江子明从外面走进来，看见他们两人站在院中嘀嘀咕咕的，不由皱眉打断他们，“我说清溪你怎么言而无信啊，你答应我的事情呢？害得我被父亲好一顿数落。”

    清溪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马车上答应了子明要帮他在江叔面前遮掩的，“抱歉，我给忘了。”一切都是乱糟糟的，自己哪里还能想得起这件事？

    “实在是对不住。这样，就当我欠你一件事，任何一件事，只要你开口要求，我就答应你，你说行不行？”

第142章 以琴动人（一更）

    一旁站着的程沐予目光沉了几分，看向江子明道：“你是三岁小孩子吗？做什么事情还都要姐姐帮忙兜着。”

    “关你什么事了？”

    “看不惯小屁孩儿而已。”

    眼见着气氛要变得紧张起来，清溪赶紧对程沐予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送你出去。”说着，便是径直拉着程沐予往外走去。

    直到确定江子明听不见他们两个的谈话声了，她才对程沐予道：“你跟他教个什么劲？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也真是奇了怪了，程沐予平时那么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怎么在面对子明的时候，莫名奇妙地就很计较？

    “”程沐予蹙了蹙眉头，没有说话。虽然明知道江子明是她的弟弟，但看见她对江子明好，心里还是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送走了程沐予之后，清溪转身回去松涛苑，刚进去，就看到江子明正抱臂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

    “从书院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跟我说，你想回家歇着吗？我想让你陪我逛逛都不去，怎么又跑到梁王府去了？”

    “就突然想起有件事要问他，然后就过去了。”

    “清溪，程沐予那个人太假，笑面虎你知道吗？这样的人心里阴险着呢。”江子明也是纳罕，自己都看出来了，清溪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一直被程沐予的表象给蒙蔽着。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看来子明对程沐予的认识很深刻啊。

    “你笑什么？”

    清溪微微摇头，“我笑终于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认为了。”主要是程沐予那厮伪装得太成功了，别人都以为他是什么温润公子呢。

    江子明无语了，既然清溪都已经看穿程沐予的伪装了，怎么还跟他走得那么近？

    “走吧，进去了。”

    宋素绮不知道清溪发现了花盆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女儿今天的情绪好像有点不对劲儿，但看她一时又说说笑笑的，又好像没什么大碍，一时也就没往心里去。

    待清溪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碧儿才紧张又担忧地问清溪道：“小姐，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就是出去转转。”

    碧儿仔细观察了一下清溪，见她脸上的神情比之前轻松多了，这才放心了些，虽然不知道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既然小姐不愿意多说的话，那自己也就不多问了。

    伺候清溪睡下之后，碧儿和殷苒都去休息了，清溪睁眼看着头顶的床幔却怎么都睡不着，也许等自己找到自己的路了，娘亲就能轻松一些了。

    次日，清溪照常和江子明一起去了书院，一切仿佛都和往日无二，但谁都不知道今日的清溪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一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劲儿。

    “你先回去吧，我去梁王府了。”

    因为昨天已经跟娘亲说好了，所以不必让子明帮自己打掩护。

    江子明撇了撇嘴，用劝告的语气道：“你还是别跟他走太近，他那人动机不良！”

    清溪笑了笑，目送江子明乘了马车走远。但是她却没有去梁王府，而是径直朝着泠音阁的方向而去。

    

    夜晚的百花楼是最热闹的时候，百花楼里是名副其实的百花争艳，清绝艳丽应有尽有，时而有娇笑声从雅间里传出，简直要叫人酥了身子。

    灯光璀璨，恩客盈门，一片欢声笑语。

    蓦地，却有人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出口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雅间里其他人闻言不由一怔，随即疑惑地问道：“什么声音？”

    不止这一个雅间，百花楼里的其他客人也都听到了这声音，是琴声。

    “是谁在抚琴？”陆续有客人打听抚琴的人是谁。

    一时之间，百花楼里所有抚琴的女子都停了下来，但是琴声却没有停，反而越发激越起来。

    琴声铮然，让闻者仿佛身处烈风之中，耳边风声呼啸，我自凌然不动，傲视天下。

    被琴声激起心中的豪情，大家竟是不由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认真感受这琴声之中传递出来的豪情万丈。

    “怎么回事儿？到底是谁在抚琴？”百花楼的东家柳如烟从楼上走了下来，急声问道。

    “回姑娘的话，好像是从对面传出来的。”

    柳如烟眉心一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迈步朝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外面路上的行人也都是驻足聆听这琴音，一个个像是被什么巫术给定住了身形一般，一动不动。

    她眼睛里顿时浮现出厌恶之色，本以为今日她们就搬走了，结果还来个垂死挣扎吗？

    不过尽管她非常不愿意，可也不得不承认，这首曲子抚得确实不错，难道翟秀文她又从哪里重金聘了一个琴艺高超的琴师？

    一曲结束，所有人都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路上的行人都是怔怔地看着泠音阁的大门，有人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这时百花楼里也有客人从楼上急匆匆走下，口中还对同伴道：“我就跟你说，那琴声是从对面传出来的，你还不信。”

    柳如烟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身边经过，进了对面的泠音阁，指甲不由戳进了手心，翟秀文，你以为你这样垂死挣扎就有用了吗？不过是一首曲子而已，能被记多久？等这新鲜劲儿一过，你还不是要灰溜溜地搬走？

    “姑娘，客人都要走了，怎么办？”

    “要走就走好了，过两天还不是得再过来。”柳如烟深深看了一眼对面匾额上写的‘泠音阁’三个大字，这才转身上了楼。

    而另一边的泠音阁里，清溪已经坐着喝茶吃点心了，说实话，抚完这么一首曲子，还挺耗力气的，自己现在感觉很饿。

    “许小姐，你！你怎么会？你的琴艺也太好了吧！”翟秀文从楼上走上来，看着歪在椅子上的清溪惊叹道。

    自己拜入泠音阁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虽然最善弹琵琶，但是对于其他乐器都有涉猎，除了琵琶之外，自己的琴艺也是被师父夸奖过的，但是跟这位许小姐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第143章 千金买曲（二更）

    清溪把杯中的茶水痛快地一口气饮尽，嘴角含笑道：“秀文姐姐先别急着夸我，重头戏不是还在后面吗？”

    翟秀文一听，立刻回过神来，“瞧我，一时激动给忘了，我这就去吩咐她们。”原本她只当这位小姐是异想天开，但此时楼下大厅之中那挤得满满当当的宾客们足以让她明白，自己不该只当她是任意胡来的千金小姐。

    翟秀文急匆匆地走出了清溪所在的房间，却见迎面快步走来一小厮，“翟姑娘，楼下的客人都在问，刚刚抚琴的是何人，都想见一面呢。”

    “这可不行，许小姐身份贵重，万不可随意见客，若是有人再问起，你只说抚琴的是我们泠音阁新近请来的琴师，记得了吗？”

    “是，小的明白了。只是楼下的客人见不到人，眼看就要闹起来了。”

    “你别管了，先下去安抚一下，我自有安排。”说是安排，其实也是许小姐的主意。

    此时楼下大厅里两个小厮已经忙不过来了，我的天啊，他们泠音阁的生意什么时候这么好过？位置都安排不过来。

    “琴声怎么停了？方才那抚琴之人究竟是谁？我愿意出银子点她一曲，要多少银子？”其中一人拉着正在奉茶的小厮道。

    “这个小的不知啊，已经有人去问东家了，公子稍安勿躁啊。”

    “那你能不能把我的位置往前面安排一点？我可以给你银子。”如果那位抚琴之人真的愿意见客的话，好歹比后面的人还多一些机会。

    “恐怕不行。”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只怕要被其他客人骂的。

    这位公子仍是不死心，拉着小厮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要多少银子？”

    “这”

    就在小厮犹豫的时候，楼上有声音响起，众人顿时凝神细听，却发现并不是琴声，而是轻灵的笛声，笛声穿梭而过，仿若清风吹拂。

    笛声既歇，箫声又起，接下来是琵琶声、箜篌声，自左往右，接连从每个房间里传来，婉转哀伤、泣露清响，各有各的醉人。

    翟秀文收起自己的琵琶，难以平复心里的激动之情，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弹得这样畅快淋漓了，在听到那样的琴声之后，自己也不免被激励了，这一曲弹得相当用心。

    而她也听得出其他姑娘今日所奏之水平较平日高出许多，不知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被方才许小姐的琴声激起了好胜心，所以就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凝聚全部的心神来奏这一曲。

    师父，您说的是对的，是如烟她错了。

    楼下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打断了翟秀文的思绪，她赶紧放下琵琶走下楼去。

    “东家。”几个小厮见她下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众人一看原来此女子就是可以当家做主的人，立刻就有人开口问道：“之前抚琴的女子是谁？可否一见？”虽然这些乐音都很好听，但仍唯有最初听到的那一首琴曲最震动人心。

    “还请各位恕罪，那位姑娘是我们泠音阁请来的琴师，她是不见客的，各位要是”

    不等翟秀文说完，又见一容颜清秀的粉衣女子手拿玉笛从楼上走了下来，她也不看众人，只径直走到翟秀文的身边，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位姑娘说了，可以在雅间之中单独给人抚一曲，但她只能隐于帘幕之后，断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她说，有关于这一点，希望秀文姐能够跟客人说们清楚。”

    翟秀文诧异地看着身旁的女子，“她真的是这样说的？”

    女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好，我知道了，你先上去吧。”

    翟秀文凝思了片刻，才看着底下众人开口道：“诸位，方才抚琴的琴师说了，可以为你们中的一人单独抚一曲，但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只能隔着一层帷幕，若有人愿意的话”

    翟秀文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年轻男子出声道：“余是被她的琴声吸引而来，钦佩的是她的琴艺，她又不是青楼卖笑之人，又何必非要以容貌示人，余只听她抚琴便足矣。余出五十两，不知可否听她再抚一曲？”

    五十两？这个价可有些偏高啊，瞬间就打击了那些囊中羞涩的人。

    此时却有人淡淡出声：“一千两。”

    众人还未从一下子就喊到五十两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直接被这一千两给砸晕了，一首曲子一千两，这也太败家了吧？这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啊？

    哎，这个纨绔子弟长得还挺英俊的，看起来温文尔雅，气质也很沉稳，根本不像是那种一掷千金的败家子儿啊。

    “两千两！”

    人家都说京城脚下多贵子，如今看来，这话是一点儿不错，刚来个一千两，现在又来了个两千两的，是皇亲贵胄还是怎么地？

    不过，这位公子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啊，等一下，这不是昌平候府的小侯爷吗？好多人都知道他没事的时候经常在街上闲逛，这倒真是个名副其实的花钱如流水的主儿。不过，花两千两买一首曲子，这也太败家了吧？

    楚奕涣挑衅地看着坐在他旁边的程沐予，“我今天就是要这位神秘的姑娘为我单独抚一曲，如何，沐世子还要不要跟我争？”

    昨天他离开之后，就打定主意今天还会再来，虽然他也不知道许清溪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从她不惜放下恩怨跟自己借银子这一点来看，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在这泠音阁做些什么。

    现在看来，自己来这一趟还真是值了。原来传言中于音律之上一窍不通的许小姐，竟然拥有如此高超的琴艺。

    原本他还有些怀疑方才抚琴之人究竟是不是许清溪，但自从程沐予喊价之后，他就能十分确定了，若方才抚琴之人不是许清溪，程沐予才不会花这闲钱只为了听一首曲子。

    他今天就要报了他们师兄妹二人联合戏耍自己的仇，程沐予要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买下许清溪的这一曲才怪！自己也要让他尝尝做冤大头的滋味儿。

第144章 取消资格（一更）

    而此时众人都已经是目瞪口呆了，小侯爷称这位少年为‘沐世子’，那他不就是梁王府的那个沐世子吗？他竟然也在这里！

    程沐予当然在这里，昨天清溪跟那位翟姑娘说话的时候，他全程都在旁边听着，知道清溪今天要干什么，他怎么可能不来？

    就算明知道楚奕涣此时是故意抬价，他却也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然，“三千两。”

    这两个人一喊价，其他人都不敢吱声了，一来，是顾及着这二人的身份，同时得罪梁王府的沐世子和昌平候府的小侯爷，他们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了？二来，他们实在出不起更高的价了啊，这两个人财大气粗的，他们跟这两个可拼不起。

    既然拼不起，那便只有老老实实地做一个看客了，说实在的，眼前的这一幕可真是精彩，这沐世子和小侯爷相争，究竟谁能最后胜出呢？

    楚奕涣从清溪那里学会了见好就收，此时听得程沐予喊出三千两这样的高价，他脸上露出满意一笑，口中却还故作惋惜地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沐世子出手这么大方，看来是志在必得了，我愿意成人之美。”

    三千两买一首曲子，程沐予，但愿你回去之后，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见楚奕涣眼睛里的得意之色，程沐予缓缓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低声开口道：“你好像忘了我跟她之间的关系，这三千两在她或者在我的手里，有什么区别呢？”

    楚奕涣闻言顿时面色一变，是啊，以许清溪和程沐予之间的关系，许清溪会真的要他这三千两吗？

    楚奕涣原本得意洋洋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失落，原本还指着这件事扳回一城呢，结果看起来很蠢的依旧还是自己。

    翟文秀昨天见过程沐予，叶知道他跟清溪之间的关系，此时见最后胜出的是程沐予，也缓缓松了一口气。

    她还是觉得让许小姐单独为客人抚琴很不妥，人家毕竟是世家小姐，哪里能做这种有服侍人之嫌的事情？

    好在沐世子跟许小姐是师兄妹的关系，银子的事情也好说。

    就在她准备上前迎程沐予上楼去见清溪的时候，却见方才的那位粉衣女子又从楼上走了下来，这次她仍是径直走到翟文秀的身边，对她小声说了两句话，就又转身回楼上去了。

    翟秀文面色尴尬地看了看程沐予，然后才下定决心开口道：“咳那个琴师说了，沐世子和小侯爷都目的不纯，取消资格。方才那位出价五十两的公子，请跟我来吧。”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这位琴师够清高，也够有胆量，竟然连沐世子和小侯爷都敢一并拒绝了，还说他们是目的不纯。

    原本以为这两位主儿听了这话，肯定要生气的，但是看他们二人的面上却都没有怒色。

    楚奕涣看着程沐予一脸的幸灾乐祸，她是你小师妹又如何，你跟她关系好又如何？你还不是跟我一样，被她给拒绝了。

    程沐予此时却没有闲心去理会他了，一双眼睛只盯着那位出价五十两的年轻公子看，年轻公子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壮起了胆，跟着翟文秀去了楼上。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感到很意外，沐世子和小侯爷的这一争，一个出价两千两，一个出价三千两，最后胜出的竟然是一个只出价五十两的人，这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这时却见程沐予慢条斯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然后对旁边的一个小厮道：“带我去楼上的雅间吧。”

    “哦，是。”那小厮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连忙应声，殷勤地领着程沐予往楼上走。

    楚奕涣见状，亦是唤来一个小厮，“给我也安排一个雅间。”

    剩下的其他人心中暗想：那抚琴之人肯定是见不到了，但是，方才这泠音阁里的其他姑娘曲子奏得也都很不错，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听一曲再走吧。

    

    “那个客人还没走吗？”程沐予淡声相问，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是他轻叩桌面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不耐烦。

    “是，还在呢。”这已经是沐世子第四次问自己了，搞得自己都想进去催那位客人离开了，谁知道沐世子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说不准下一刻就要发火了。

    “行了，你出去吧，等那位客人走了，立刻来报我。”

    “是。”小厮转身之际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沐世子到底不愧是皇室子孙，太有压迫感了，自己站在他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厮出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又是推门返回来了，满脸兴奋地对程沐予道：“沐世子，那位客人已经离开了。”自己出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往楼下走。

    程沐予闻言霍然起身，大步走出这间雅室，直接往清溪所在的房间走去。

    清溪刚抚完一首曲子，正坐在那里发呆，突然听到房门被人打开了，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发现是程沐予之后，便是站起身，从帷幕之后走了出来，口中道：“你方才是怎么回事儿？忘了之前跟我约定好了的？”她就是怕会这样，所以昨天特意嘱咐了程沐予只许旁观，不许插手。

    “你如果想听，我给你抚上多少首都没问题，何必要在这里跟那家伙一般见识，你难道看不出他是在故意激你吗？”楚奕涣也是，非要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说完这话，清溪取了一盏瓷杯，亲手给程沐予倒了茶。

    程沐予接过轻饮了一口，才开口道：“不必在意，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最起码你这位‘琴师’的名头打出去了，我敢保证，明天你这无名琴师将会是整个京城议论最多的人物，泠音阁也会因此名声大噪，这不正是你希望的吗？”

    清溪含笑点头，“的确如此，这么说来，你却是故意的喽？”

    程沐予只是淡然饮茶，并没有应声，其实那个时候他哪里有想这么许多。

    “许小姐？”外面翟秀文在敲门。

    “秀文姐姐啊，进来吧。”

    翟秀文进来之后，见程沐予也在这里，连忙屈身向他行礼，“见过沐世子，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沐世子见谅。”

第145章 不依附于任何人（二更）

    “不必多礼，这本也不是翟姑娘你的错。”

    一旁的清溪闻言，挑眉看向程沐予，“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我的错喽？”

    程沐予抬手揉了揉额角，没有应声。

    翟秀文见状连忙把手中用帕子包着的东西递给清溪，“这是方才那位客人给了的五十两。”

    清溪接过看了看，眼睛里盈着笑意，这可是自己平生第一次靠着自己的本事挣到的银子。

    “如果按规矩的话，这五十两不能全给我吧？”乐坊也是要营生的，“就按你们的规矩来吧，该给我多少就给多少，不必因我而坏了规矩。再说了，我也不是只来这一次，以后的日子长了去了，哪能次次都不按规矩来，旁的姐姐心里要不舒服的。”

    翟秀文听闻清溪此言，心中不由一惊，这许小姐的意思是，她以后会经常来这儿为客人抚琴？！

    见翟秀文愣了半晌都不说话，清溪笑了笑，“秀文姐姐是不想聘我吗？”

    翟秀文连忙摇头，“当然不是，许小姐如此琴艺，我们泠音阁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许小姐你的身份能行吗？”

    清溪点点头，“方才我已经仔细想过了，能行。不过还要再拜托秀文姐姐帮我找一个可以信得过的人，让她在旁帮我跟客人传话。这样一来，客人既看不到我的脸，又听不到我的声音，怎么可能认出我来？”

    见翟秀文面上仍有犹豫之色，清溪上前拉住她的手道：“秀文姐姐就聘了我了好吗？”

    “说什么聘的话？许小姐出了这么多银子，还以一己之力挽救了我们泠音阁，怎么也算我们泠音阁半个东家了。”泠音阁之所以没有关张大吉，全是靠了许小姐了，这份天大的恩情，自己如何能不报？

    “这么说来，姐姐是同意了。”

    “只要许小姐不嫌弃就好。”

    “还叫我许小姐，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姐姐你以后唤我‘清溪’就是了。”

    时间不早了，清溪也没有在泠音阁里多呆，就跟程沐予两个一起从泠音阁的后院走了出去。

    街市上依旧热闹着，道路两旁的摊位上都挂着灯笼，远远看去，如繁星点点。程沐予侧头看向身旁的清溪，“你真的打算以后经常来泠音阁？”

    清溪摸了摸鼓鼓的荷包，点头道：“是。”然后才抬眸看向程沐予，“你也担心方才秀文姐姐方才说的问题？其实没事的，我都已经想过了。我每月只到泠音阁去两次，月中一次，月末一次。以后倒是不能再晚上去了，容易被娘亲他们察觉。”

    “你打算逃学？”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到底还是你了解我啊。只要借着师父的名头就行了，反正师父也习以为常了，不会过问的。而且一个月只有两次而已，没什么关系。”

    以前自己觉得无聊，不想上课的时候，也都会用师父有事找自己做借口，独自一个人躲在潮平斋里看书。

    这时，程沐予突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清溪，在灯光的映照下，他的目光里透露出某种难以言明的情愫，“一定要去泠音阁吗？因为需要银子？”

    清溪摇头，“其实追究到根本也并不是银子的问题，是”突然她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了。”

    清溪转身继续往前走，却被程沐予抓住了手腕，清溪吃痛，微讶地抬眸看向程沐予，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用力地抓自己，而且她从他的眸中深处看到了隐忍的怒意。

    “为什么不说了？觉得说了也没用？觉得我永远无法像阮师兄一样理解你？”程沐予皱眉沉声道。

    “程沐予”

    “清溪，不是我无法理解你，是你从来没有试图让我理解你。”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对视着，经过他们身边的路人都不由好奇地看过去，心中暗想：这两个都是谁家的孩子啊，长得可真是俊，看他们两个长得也并不相像，怕是一对青梅竹马吧，当真令人羡慕。

    一阵风吹过，带来些寒意，程沐予终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移开目光，伸手帮清溪把披风的兜帽戴上，“走吧。”她不想说就不说吧。

    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之后，只见清溪轻咬了下唇，然后轻声开口道：“我只是不想再依附任何人了，宋府也好，江府也好，都不是我的家。”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是男子，就能像阮师兄那样靠自己的能力去考取功名，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只可惜女子不能参加科考”

    “说实话，今天是自从我跟娘亲来到京城之后，最满足的一天，因为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不是谁的女儿、不是谁的外孙女，只是一个值得他们花银子来听一曲的抚琴人。”

    “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会跟我说，你的愿望是早点嫁人，其实你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家是吗？”那时候她还刚跟着她的娘亲住进江府。

    清溪讶然地看着程沐予，“你竟然还记得，都已经过去三年了。”

    “所以呢，你现在已经放弃这个想法了吗？”

    “不是放弃了，只是这毕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还是顾好眼前比较重要一些。再说了，就算嫁人之后，也不一定会怎么样呢。有一个能养活自己的营生，将来也不至于离了夫君就不能活了，就像是姒先生，如果她只是依附她的夫君而活，她和离之后，日子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过得舒服。”

    “听起来，你好像对男人没有什么信心，可我也是男人啊，你认为我将来会背弃自己的妻子吗？”

    清溪毫不犹豫地道：“你当然不会，可别的男人却说不定了。”

    虽然听到清溪肯定自己，程沐予的确很欣慰，但别的男人？她管别的男人做什么？

    清溪却是兀自接着说道：“之前我还跟妍茹说，嫁人靠不住，但如果我现在真的能嫁人的话，我肯定尽快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程沐予闻言，心跳不由加快了些，开口声音却仍是很平缓，“为什么？”

第146章 不开这一窍（一更）

    清溪又是沉默了，就在程沐予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却听见清溪低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我娘她喝了不能怀孕的药。”

    这的确是个惊人的消息，但是嫁人与喝药之间的关系是？程沐予先是疑惑了一下，但很快就领会到了她话里的意思，江夫人喝这药，肯定是因为清溪。想来也是，若是清溪的娘亲再生下一个江家的孩子，那原本就跟江家没有一丝血脉关系的清溪，在江家的处境岂不是会很尴尬？

    “我一开始还没有想到是娘亲自己故意喝的药，还以为可能是她以前受了寒，但在我得知娘亲她偷偷把调理的汤药倒进花盆之后，我就一切都明白了。”

    程沐予伸手覆上清溪的头顶，隔着披风的兜帽揉了揉她的脑袋，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原来昨天她之所以会一个人跑出去，就是因为这件事。

    “我已经想清楚了。”清溪突然抬起头，语气坚定道。

    “什么？”程沐予下意识接口问道。

    “晚上回去之后就跟娘亲说清楚。”

    “这样也好，与其彼此隐瞒倒不如开诚布公。”程沐予目光轻柔地看着清溪，“你能跟我说这些，我很高兴，最起码你开始试着让我理解你了。”

    “其实我之前也不是故意不告诉，而是担心你会觉得我这是自寻烦恼、无病呻吟。”

    “怎么会？”

    怎么不会？妍茹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顺心如意，当然比起她来，自己的确是要幸运得多，所以自己也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烦恼，但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事事都如意顺心的人？就算是手握天下的皇帝，他肯定也有他的烦恼，各有各的不容易罢了。

    而阮师兄跟自己的经历有些相似，所以自己才会跟他多说一些，因为他能理解自己，并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病呻吟。

    “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跟我说，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你愿意说，我都会认真倾听的。”

    清溪点了点头，“好。”

    “还有，你跟翟姑娘说要找个人帮你传话的事情我来帮你找吧。”肯定得找一个会武功的，以防有人寻衅滋事，更重要的是，自己能知道清溪在泠音阁里都见了什么人。他可一直没有忘记江老爷对自己的忠告，青梅竹马没有用，关键要看在她开窍的时候，身边站的人是谁，自己不严防死守怎么能行？哪怕片刻都不能放松，万万不能给旁人任何机会！

    清溪哪会猜到程沐予真正的心思，听到他这样说，只高兴地道：“行啊，只要你不嫌麻烦。”

    “只要是你的事情，我都不嫌麻烦。”

    清溪闻言歪头去看程沐予，眸中笑意清浅，“所以之前我就说，能遇到你这样的师兄，真的可能是我修了几辈子的善缘才修来的。”

    程沐予也笑了，但是随即却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以后你能换个说法。”

    “嗯？什么意思？”

    “你啊，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偏偏就不开这一窍呢？”恨铁不成钢啊。

    “哪一窍啊？”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就你一人看不出来，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到底是什么啊？”

    “就是”突然说出来会不会吓到她？若是她对自己没那个心思呢？这丫头惯会敷衍的，不会就把自己给敷衍过去了吧？以后再见面岂不是会很尴尬？

    见程沐予眼睛里的情绪几经变化，他却还是犹豫着不吭声，清溪不由急切地催促道：“说啊，到底是什么啊？”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多想想！”

    “怎么说话说一半啊，到底是什么啊？”有这么吊人胃口的吗？

    程沐予却已经大步往前走，不再理会她了

    

    回到江府，清溪来到宋素绮和江鹤轩的房间外，低声询问门外候着的侍女，“娘亲和江叔在里面吗？”

    “回小姐的话，在呢。”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帘让清溪进去了。

    宋素绮和江鹤轩二人正对坐着下棋，听到门口的动静，二人不约而同地看过去，见来人是清溪，宋素绮放下手中的棋子，柔声询问她道：“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事实上她还没吃，但谁让她找的借口是去梁王府帮程沐予描摹画作呢，难道程沐予还能不管她饭吗？只能撒谎了。

    “嗯，吃过了就好，你要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但清溪却没有动，“娘亲，我记得你以前教过我一种针法，可是我给忘了，你能再教教我吗？”

    “现在？你刚去给沐世子临摹了画作，手不累吗？”自己女儿是不是太好学了些？

    清溪闻言下意识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不累，而且也就是一会儿的事儿，娘亲就去我房间帮我指点一下吧。”

    宋素绮无奈一笑，“好，我这就跟你去还不行。”然后转头对江鹤轩道：“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动棋子啊。”

    江鹤轩微微一笑，“我是那种人吗？”

    和清溪一起来到她的房间，宋素绮含笑道：“来吧，你要绣什么？娘亲教你。”

    清溪却没有立即应声，而是吩咐碧儿和殷苒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宋素绮这时候才意识到清溪根本不是要自己来教她针法的，而是有话要单独跟自己说。

    “怎么了？”宋素绮严肃了神情问道。

    “昨天，其实我看到那盆被侍女扔掉的花了，那里面又有很重的汤药味儿。”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素绮不由一惊，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等稍稍回过神之后，她才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女儿情绪的异常，当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原来竟是因为这个事情。

    “娘亲为什么要把汤药给倒掉？”

    片刻之后，宋素绮平静地开口道：“其实倒与不倒又有什么区别呢？就算是调理，我的宫寒之症不也治不好了吗？”这一点其实她自己也很清楚，当初既然已经决定了，就绝对不会后悔。

    清溪默然，的确，娘亲的宫寒之症是非常严重的，能调理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

第147章 意欲收买（二更）

    “但娘亲您根本就没有想要治好的意愿不是吗？您跟我说实话，如此严重的宫寒之症您到底是怎么得上的？师父跟我说过了，宫寒之症严重到娘亲您这般地步，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时间长了，伤了身体的根本。而另外一种可能是您喝了寒性极强的药，而且不止一次。”而娘亲是因为哪一种，已经很容易猜出来了。

    宋素绮闻言垂眸沉默了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道：“是，我喝了药。”

    “您自己喝的？那江叔他？”如果江叔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一直都知道，我们两个打从一开始就商量好了，不要孩子。”这样对清溪和子明都好。

    原来江叔一直都知道清溪微微松了一口气，之前她还担心娘亲是为了自己瞒着江叔的，万一要是被江叔知道了，不知道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却原来是他们两个早就商量好的。

    “你这孩子倒是能忍得住，昨天知道的事情，竟然一直憋到现在才来问我。”

    宋素绮将清溪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柔声开口道：“你这孩子心思重，我知道你肯定又多想了。但娘亲和江叔做出这样的决定，不单单只是因为你，这对大家都好。”就连公公和婆婆都不一定会希望自己再生出一个孩子来，自己喝了药，算是皆大欢喜了。自己也觉得没什么好可惜的，本来她就没有打算再生一个孩子。

    见清溪不说话，宋素绮淡淡一笑，“早知道的话，就早告诉你了，也省得我和你江叔每日都得闻那难闻的汤药味儿，还得偷偷摸摸地把汤药给倒掉。”

    事实上，她本来是打算瞒着清溪一辈子的，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去，可她那时候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让清溪学医理，竟然被清溪探出自己的脉象有问题。

    若非如此，这件事绝对不会有除了自己和鹤轩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现下宋素绮已经把这件事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清溪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了。”宋素绮抬手轻轻抚上清溪的侧脸，“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答应娘亲，不要多想了好吗？其实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要紧，也不是仅仅因为你才做的决定。”

    清溪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赶紧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去书院。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了，你这孩子一到了天冷的时候就喜欢赖床。”宋素绮含笑道。

    离开了清溪的房间，宋素绮回到她和江鹤轩的住处，江鹤轩仍坐在棋旁，见宋素绮回来，便是笑着对她道：“我可一个子儿都没动，不信的话，你自己来看看。”

    宋素绮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江鹤轩见状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只见宋素绮在江鹤轩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道：“清溪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江鹤轩一头雾水道。

    “我喝药的事情。”

    江鹤轩一怔，“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除了自己和素绮之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啊。

    “我把药倒进花盆里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那她”江鹤轩眼睛里也浮现担忧之色。

    宋素绮点了点头，“我看她还好，清溪这孩子我了解，她一旦说出来了，就证明她想通了，否则她会一直憋在心里的。”

    江鹤轩沉吟道：“其实说开了也好，不然这汤药你还不知道要喝多久。”

    宋素绮闻言一笑，“说实话，你也已经受够了那汤药味儿吧？”

    江鹤轩嘴角亦是勾起笑意，摸摸鼻子没有吭声。

    “来，继续把这一局棋给下完吧。”宋素绮一边说着，一边认真扫视了一下面前的棋枰，“你果真没动这上头的棋子吧？”

    

    正如程沐予所说，那天晚上之后，泠音阁在京城中一时名声大噪，千金一曲的传闻愈演愈烈，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而作为这个传闻主人公的清溪，此时却完全扮演起了一个看客，好似这件事跟她完全无关似的。

    而且更加让大家觉得奇怪的是，当日那位神秘的琴师同时得罪了沐世子和昌平侯府小侯爷这两个大人物，按道理来说这位琴师肯定要倒大霉的，沐世子倒还罢了，传言他温文尔雅，为人很是亲和，他不与那位琴师计较也是可能的。但昌平侯府的小侯爷众所周知，他可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被人这般打脸，他怎么可能就此罢休？

    但事实是，他还真的就此罢休了。

    沐世子和小侯爷不仅没有计较那晚的事情，反而还成了泠音阁的常客，不由叫众人大呼怪哉。

    夜幕降临，柳如烟站在百花楼的门口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对面，只见哪里灯火辉煌，客人进进出出，一派繁忙热闹之象，这还是以前那个门庭冷落的泠音阁吗？

    她本以为翟秀文不过是最后挣扎一下，纵然那晚搞得那般声势浩大，但人们也不过是图个新鲜，好奇心过去之后，她照样得关了泠音阁走人。

    可如今时间已经过去月余，泠音阁的生意却不见丝毫冷淡，反而越发热闹起来了，再这样下去，翟秀文岂不是要骑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一切全都是因为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秘琴师，也不知道翟秀文究竟给她多少银子。柳如烟秀眉微皱，不行，自己得想个办法。

    “你，过来。”她伸手招来一个小厮。

    “您有什么吩咐？”

    “找人打听一下泠音阁请来的那位琴师究竟是何来历，如果能打听到泠音阁是花了多少银子请到的她，那就更好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自己肯出更高的价钱，不怕挖不到她，就算她不肯委身青楼，自己只要不让她去泠音阁就可以了。这一次断不会再叫泠音阁起死回生！当年自己在泠音阁所受的羞辱，自己会一并还给她们！

第148章 不问（一更）

    两天之后，柳如烟不耐地唤来那小厮，“到底怎么回事儿？让你打听的消息呢？你去打听了吗？”

    “东家，您亲自吩咐的，小的哪敢怠慢啊？实在是那位琴师隐藏得太深了，实在是打听不出什么啊。就连泠音阁里的人也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位年轻的姑娘，真正见过她容貌的除了泠音阁的东家之外，也只有盼儿姑娘一个了。”

    “盼儿姑娘？就是那个吹笛子的姚盼儿？”她对这个姑娘还隐约有点印象，当初自己离开泠音阁的时候，她才刚拜入泠音阁没多久，长得倒是清秀可人，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如今好多客人都喜欢她这种的。

    “正是。”

    “既然她见过那位琴师的真面目，那就跟她打听啊，甭管花多少银子，只要打听出来就行。”自己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那位琴师离开泠音阁，不在乎花多少银子。

    “小的已经试过了，可这位盼儿姑娘的嘴严得很，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其实不止是我们在打听，自从那晚之后，不少人都在向她打听那位琴师，可她就是不肯透露哪怕一丁点儿消息。”自己也很是无可奈何啊。

    柳如烟面有沉色，显然是很不高兴。

    那小厮暗自在心中沉吟了片刻之后，上前一步凑到柳如烟的身前，低声道：“实在不行的话，要不，小的去找几个人堵了那盼儿姑娘”

    “混账！”柳如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掌狠狠拍在了他的脸上，“少给我出这些下三滥的主意。”

    那小厮赶紧在地上跪了下来，连声道：“是，小的知道错了。”

    柳如烟也不再理会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岑公子今天来了吗？”

    “小的这就去瞧瞧去。”

    说着，便是着急忙慌地跑了出去。

    

    “给你。”江子明把从厨房里兜回来的点心放到清溪的面前。

    清溪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甜香软糯，很是可口，一块点心下肚，胃里总算是舒服些了。

    “你没事吧？”江子明担忧地看着清溪，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说没胃口不想吃，现在又饿得跟什么一样。

    清溪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饿了。”

    其实就是她今天中午的时候肚子有些不舒服，根本不想吃东西，到了现在却是饿得厉害，好在子明去厨房帮自己拿了点心过来。

    “那这些够吃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多拿点来？”

    “够了。哦，对了，你没被抓着吧？”书院里是不许学子们私自去厨房的。

    “放心吧，我这身手你还信不过？”

    见清溪这么干吃点心似乎有些噎得慌，江子明转身道：“我去给你弄些茶水来。”

    不待清溪说话，他已经快步走了出去。

    见江子明匆匆离开，坐在清溪身边的尤妍茹轻声开口道：“江少爷对你可真好。”

    清溪拿点心的手顿了一瞬，然后才低声道：“是啊，他对我很好。”不是一般地好，无论自己要求什么他都会去做，哪怕只是自己无心出口的一句话，他也会放在心上。以前他对自己也很好，不过却远远没有到现在的程度，而这一切的变化都是从孟歆瑶买通山匪绑走自己的事情之后

    当初他向自己下跪为他的姨母求情，如今他是在向自己赎罪

    如果告诉他，他的姨母已经死了呢？清溪不敢冒这个险，也许他会崩溃也说不定，毕竟对他来说，孟歆瑶跟他的母亲无异。

    很快，江子明帮清溪端了茶水过来，清溪接过饮了一口气，然后含笑看着江子明，“不错，我这个弟弟简直无所不能啊。”

    江子明闻言皱眉，神情别扭道：“别唤我弟弟行不行？”怪丢人的，就因为自己比她晚出生几个月，就要一辈子矮身做弟弟，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十分憋屈！自己想做哥哥啊！

    清溪吃饱了之后，用帕子擦了擦手，对江子明道：“最后一堂陆先生的课我就不去了，你帮我应付一下。”这种事情江子明已经做得得心应手了，反正就是拿庄先生做借口呗。

    “你又要去潮平斋里看书？”

    “不是，我要离开书院出去一趟，我会在茶楼里等着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江子明想了想，“行，你坐马车离开吧，我回去的时候蹭别人的马车就行。”

    清溪把茶杯里的茶水喝尽，才对江子明道：“不用了，外面有马车来接我。”自己已经跟秀文姐姐说好了，她派来的马车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停在书院门口了，“不跟你们多说了，我得走了，时间要赶不及了。”

    看着清溪匆匆离去，江子明端起清溪桌上已经空了的茶杯，也转身要走，尤妍茹却蓦地开口问他道：“清溪这是要去哪儿？江少爷你知道吗？”

    江子明摇了摇头。

    “江少爷都不好奇的吗？”

    江子明笑了笑，“她如果想告诉我的话，自然会跟我说的，她如果想隐瞒，那肯定是有她的理由，我又何必多问，让她为难呢？”

    说完这话，江子明朝尤妍茹摆了摆手，“我去还杯子了。”

    

    清溪从后门进去泠音阁的时候，前厅里已经挤满了客人，泠音阁数日之前就已经放出消息，本月十五那位琴师还会来泠音阁抚琴，所以许多人很早就来等着了，希望能听一下这传闻中一曲值千金的琴师究竟有何等功力。

    “要先歇一歇吗？”翟秀文接过清溪解下的披风，帮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不用了，现在就开始吧。”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可别耽误了回家的时辰。

    而此时前厅之中，有些人已经等得着急，拉住身旁经过的小厮道：“那位琴师究竟什么时候才开始？”

    “公子不必着急，已经有人去问过了，马上就开始了。”

    话音刚落，就听到二楼有琴声传来，曲调轻快，似有水珠在指尖跳跃，眼前画面仿若夏日凉雨，荷叶清露，别有一番舒爽轻灵的意趣。

    站在清溪身旁一身劲装的女子心中暗暗惊讶，不是说许小姐最不擅琴艺吗？如果这都算是不擅琴艺的话？那其他人就都不用抚琴了。难怪世子喜欢这许小姐，这样的女孩子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第149章 中秋之聚(二更）

    琴音缓收，大厅里的客人仍是久久回不神来，只听这一曲，来这一趟也算是值了。

    “各位，”翟秀文站在众位宾客之前，微扬着声音道：“踏月姑娘今天还再会抚第二曲，跟上次一样，价高者得。”

    踏月姑娘？原来那位神秘的琴师名叫‘踏月’啊，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个人。

    夜深立尽扶疏影，一路清溪踏月回。

    这是清溪给自己取的化名。

    “姑娘，客人来了。”

    里面没有人应声，小厮略等了一会儿，才把一位年轻公子给引了进去。

    此时只见那帘幕微动，似乎有人要从那里出来，年轻公子不由紧张起来，难道那位传言中的神秘琴师要出来见自己了？

    片刻之后，但见一女子从帷幕之后走出，却见她一身劲装，手执长剑，显然不是抚琴之人，倒更像个侍卫。

    “姑娘问公子想听什么曲子。”问话的声音也有些冷硬，不像是惯常服侍人的。

    年轻公子见她如此，心中越发好奇，这位踏月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在这里抚琴，身边还带着侍卫的。

    “这位公子？”见他久久不开口说话，青禾不由皱眉看着他，眼神中添着几分戒备。世子说了，凡是接触过清溪小姐的男子都得好好看着。

    “哦，那个”年轻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走了神，赶紧道：“什么曲子都无妨，全凭踏月姑娘做主。”

    青禾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回到了帘幕之后。

    年轻公子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女子的眼神好生慑人。

    手腕微沉，一首悠远宁静的曲子从指间流泻而出，这乐曲仿佛能抚慰人心灵一般，让听者只觉心中一片空静，无一丝杂念。

    一曲既罢，年轻男子衷心赞叹道：“姑娘果真好琴艺。”有生以来，他第一次听一首曲子时，听得这么入神，好像除了这琴音之外，世间再无其他。

    男子话音落下，里面却没有人回应，他心中暗暗想着，若是自己这时候走去帷幕之后，不知道能否看见那位踏月姑娘的真容。但一想到方才那位眼神冷然的侍女，他便收敛了心思，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青禾从帷幕后走了出去，对那年轻男子道：“姑娘说多谢公子的赞赏。”说罢，不待那男子再说话，便已扬声对外面的人道：“来人，送客人出去。”

    “等一下，”年轻男子连忙道：“我还有话要跟踏月姑娘说。”

    青禾顿时拧眉看他，“难道公子不知道姑娘的规矩吗？踏月姑娘只抚琴，不见人。”

    “是，这个在下知道，我没有要踏月姑娘出来见在下的意思，我只是想”年轻男子面色微窘地开口道：“我还是实话实说吧，其实今天我来见踏月姑娘，是受人所托。那人想要请踏月姑娘去她那里，至于价钱嘛，随便踏月姑娘开，多少都可以。”

    青禾闻言心中冷哼一声，口气倒是不小，多少都可以？他们以为清溪小姐是用钱能收买的吗？世子不比他们钱多？真是不自量力。

    “等着。”青禾冷冷丢下两个字，转身回去了帷幕之后，片刻之后，又是走了出去，径直对那男子道：“我们家姑娘说不必了，她没有要另换地方的打算，公子请回吧。”

    男子闻言连忙道：“托我的那人还说了，只要姑娘答应不再呆在泠音阁就行，拿了银子之后随便姑娘去哪里她都不会管，只要姑娘不呆在泠音阁。”

    青禾却不愿再听他继续说下去，冲着外面扬声道：“人呢？客人要走了，来送送。”

    “是，来了，来了”外面有小厮应了声，很快走了进来。

    “客官，小的送您。”

    那年轻公子朝帷幕之后又看了一眼，只好无奈走了出去，不过心中倒也对这位踏月姑娘生出几分佩服之情来，价钱任她开这样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她还无动于衷，足以可见其骨清傲。

    小厮领着那位公子离开之后，清溪才从帷幕之后走了出来，“青禾，你去找一下秀文姐姐，帮我跟她传几句话。”

    “是。”

    “这位公子请留步。”翟秀文从楼上下来拦住了即将走出去的那位年轻公子。

    那公子见状，顿时有些心虚，“翟姑娘，是有什么事儿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让公子帮我给你背后的人带句话。”

    男子闻言面上很有些尴尬，“翟姑娘误会了，其实我”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早知道自己就不答应帮忙这件事了，现在搞得自己这么尴尬。

    “无妨，只请公子回去告诉她，做人凡事留一线。她好歹也是从泠音阁出来的人，何必想方设法非要搞垮泠音阁？我本无意与她争什么，大家各凭本事而已，不要在背地里做这些小动作，被发现了，自己也觉得丢人不是？”

    年轻公子闻言，面上一阵羞愧，再也不愿多留，脚步匆匆地就离开了。

    “这个翟秀文！”柳如烟面有羞恼之色，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位神秘琴师竟然这么清高，价钱任她开，她都不为所动。就翟秀文那点家底，怎么可能给得了她大价钱？若是她能给得起，前阵子，她就不会准备关门走人了。

    难道是那位姑娘不缺银子，可若是她不缺银子的话，又何必去泠音阁为人抚琴呢？

    实在是想不通

    但不管理由如何，她都已经确定，这位神秘的踏月姑娘，自己是不可能说得动了。

    

    转眼已是中秋之日，原本每到月中，清溪都是要去泠音阁的，但因为中秋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所以今日也就作罢了。

    一家人一起在院中的凉亭里吃罢晚饭，稍坐闲聊了一会儿之后，江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有些发困，便回房去休息了。

    送走二老之后，清溪也是起身道：“我去看看阮师兄，今年是他第一年搬出章家独自一个人住，这中秋之日，不想让他过得太冷清。”

    其实她之前就已经跟程沐予和阮怀彦说好了，中秋之日他们三个在阮师兄的家里聚一聚，程沐予他不想跟他的家人一起过中秋。

第150章 突然来客（一更）

    宋素绮闻言点了点头，“行，你去吧，这些点心什么的，你给他拿过去点儿。”说完，便是吩咐侍女去取了食盒过来。那孩子也挺可怜的，父母早亡，章家人对他也不怎么亲近，这中秋团圆之日，他一个人过，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呢。

    “我跟你一起去。”却见江子明站起身来道。

    清溪一边接过侍女递过来食盒，一边对他道：“程沐予也过去，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江子明闻言立刻道：“去，怎么不去？”这么晚了，有程沐予在，才更加不能让清溪一个人去呢。

    “行，那一起去吧，也热闹一些。”

    宋素绮送他们两个出了苑门，不忘了嘱咐道：“别太晚回来。”

    “知道啦。”

    清溪和江子明去到阮怀彦住处的时候，程沐予已经在了。见江子明和清溪一起过来的，程沐予不由拧了下眉头，这个江子明怎么老喜欢黏着清溪？也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江少爷也来了？”阮怀彦放下手中的茶杯，含笑迎上前来。

    “嗯，叨扰了。”

    清溪朝桌上看了一眼，“酒菜都备好了啊？”

    阮怀彦笑着道：“就等你过来了。”程师弟也是一大早就过来了，可见他是一点儿也不想在梁王府里过中秋的。

    “来，坐吧。”阮怀彦招呼清溪和江子明坐下。

    清溪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嘴角笑意清浅，“难怪文人雅士都喜欢对酒赏月，的确很有诗情雅意。”

    清溪话音刚落下，就听得程沐予在一旁道：“先说好了，这次你可不能再喝酒了。”上次喝了一点桂花酿就醉成那个样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她喝了。

    谁知清溪还没说话呢，江子明就眉头一挑，语气不善道：“喝与不喝，清溪自己做主，哪轮得到你管？”真当他是清溪什么人了？

    “对她不好之事，我自然要管。”

    “说得冠名堂皇，其实说到底还不是”江子明说到这里，却是蓦地停住了，余光瞄了一眼清溪，低声道：“别有居心。”

    清溪跟阮怀彦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之色。

    “来，动筷吧。”阮怀彦开口打断了他们二人的争锋相对。

    清溪和江子明两个在江府的时候已经吃过了，所以此时就只是陪着浅尝两口。清溪掰了一块月饼，一边吃着一边问阮怀彦道：“我们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你府里的下人啊？”一个人都没有，显得空空荡荡的。

    “今天不是中秋团圆佳节吗？我让他们都回家去了。”

    幸好还有清溪和程师弟，不然这个中秋节，自己真的要孤身一人度过了。虽然章府那边来请过，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一种礼貌的客套罢了，自己若真的去了，也只能令大家都尴尬。与其让所有人不自在，倒不如自己不出现算了，所以他就只派人送了些礼品过去，借口自己有事就不过去了。

    他们二人说着话，却突然发现旁边坐着的程沐予和江子明正一杯酒接一杯酒地喝着，两个人颇有些较劲的意思。

    “刚刚还让我别喝酒呢，你自己这是干什么？”清溪说着，便伸手去抢程沐予手中的酒杯，“别喝了，多吃些菜。”

    程沐予却躲开清溪的手，淡淡笑着道：“没关系，一年难得这么一次。”

    清溪瞪了他一眼，转而又对江子明道：“你也别喝了，小小年纪喝什么酒？”

    江子明小声嘟囔，“这话说得好像你年纪比我大多少似的。”好憋屈啊，为什么偏偏自己出生最晚？

    “你说什么？”清溪问道。

    “没，没什么。我是说，没关系的，这酒不醉人，对酒赏月，没有酒多扫兴啊，你就别管我了。”

    清溪无奈，只得道：“喝是可以，但少喝点，我可没办法把醉酒的你给弄回去。”

    “放心吧。”

    江子明嘴上答应着，可是酒却没有停，非是跟程沐予较上了劲。

    江子明到底是没多少酒量，没喝上几杯，胃里就有些难受了，强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话都来不及说上一句就跑去茅厕吐了。

    清溪见状，赶紧起身要去看他，一旁的程沐予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你坐着吧，我去看看他。”

    清溪犹豫地看着程沐予，“还是我去吧。”

    “我有话要跟他说。”

    清溪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行，那你去吧。”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含笑摇头，语气无奈道：“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天生不对盘似的，每次见面都彼此较劲。”

    坐在对面的阮怀彦转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轻笑，江子明他是不知道，但程师弟之所以这样，还不全是因为江子明并不是清溪小师妹的亲弟弟。若非自己早就表明自己对清溪小师妹没有那个意思，只怕如今自己也是这个待遇。

    清溪的目光落在手边那个白玉瓷的酒壶上，好奇地道：“这酒好喝吗？”说话的同时，她已经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酒可不像上次你喝的桂花酿，你还是别喝了。”

    “我就尝一点点。”好奇而已。

    清凉的酒液入口，清溪面色骤变，“好辣啊。”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往嘴里煽风。

    阮怀彦被她的样子逗笑，“都跟你说了，这酒不是桂花酿。来，喝口茶压压味道。”

    阮怀彦倒了一杯茶正要递给清溪，却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抬眸去看，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他神情微讶，不由缓缓站起身来。

    可来人的神情却突然变得阴沉。

    “你怎么来了？”阮怀彦快步走向来人。

    “我不能来吗？打扰了你跟你师妹花前月下，谈笑风生？”

    “你说什么呢？”阮怀彦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朝这里看的清溪，面色有些尴尬。

    “我真是多此一举了，本想着今天是中秋之夜，怕你一个人冷清，所以过来看看你，却万万没有想到你正在这里跟你的小师妹你侬我侬。打扰你们了，真是对不住！”

    女子转身就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含着冷意的少年的声音，“杜小姐，下次说话之前，先把情况搞清楚，不是谁都能忍受你的胡言乱语的。”

第151章 不欢而散（二更）

    杜欣乔闻言心中一惊，循声望去，只见程沐予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看，而他旁边站着的另一少年也是面色不渝地看着自己，这原来不止他和许清溪两个，沐世子也在的，是自己误会了。

    顾不得其他，杜欣乔赶紧给程沐予行了一礼，“见过沐世子。”

    “免礼吧。”

    “谢沐世子。”

    “先给我师兄还有师妹道个歉吧，没搞清楚状况就在这里乱说话，任谁听了心里也不好受，而且还是事关个人清誉的事情。”

    杜欣乔白了脸色，堪堪又是给阮怀彦和清溪分别施了一礼，“方才是我胡言乱语了，对不住。”

    清溪没有说话，只是瞄了一眼阮怀彦，她想知道这个时候阮师兄是什么心情。

    “我就不打扰各位了，先告辞了。”杜欣乔说完，就转身快步离开。

    阮怀彦稍顿了一下，赶紧疾步追了上去。

    程沐予和江子明在各自的位置上坐下，一时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江子明拿起月饼咬了一口，嚼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方才那位是谁啊？”

    “不关你的事，吃你的月饼吧。”清溪拿起月饼就往他嘴里塞。

    “不能说吗？我又不会说出去，那是哪家的小姐啊？我好像从来都没见过啊。我跟你说，我的好奇心很重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就去找人打听了。”

    清溪拿起筷子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实在是太好奇了嘛，这女子我从来没见过啊，是京城人士吗？阮师兄跟她是什么时候认识？怎么认识的？要换作你是我，你就不好奇吗？”

    清溪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还真是，要是自己不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会自己去打听的。

    这时，一旁的程沐予也开口道：“无妨，就告诉他吧。”继而转头对江子明道：“不过，你得保证，绝对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任何人。”

    江子明立刻点头，“行。”看来这还是件需要保密的事情啊。

    “咦？你们两个？”感觉他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比之前好一些了？

    “你们两个在茅厕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子明撇了撇嘴，“瞧你这话问的，在茅厕里能发生什么事情？别管这个了，快告诉我吧，方才那个女子究竟是谁啊？”

    “是丞相府的千金，杜小姐。”

    江子明微微张大了嘴巴，“丞相府的千金？嫡女？”

    清溪轻轻点头。

    “可是丞相的嫡女不是已经跟太子殿下定了亲？聘礼都下了啊。”这消息够惊人的啊，阮师兄竟然跟未来的太子妃天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看清溪和程沐予的样子，他们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的。

    

    阮怀彦快步追上杜欣乔，闪身拦在她的面前，“我们好好谈一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去了。”自己真是从来没有过这么丢脸、这么尴尬的时候。

    “多谢你今天能来看我，之前”

    杜欣乔开口打断他的话，“我真后悔今天来了，如果早知道你有人陪的话，我就不会来了。我瞒着家里人，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溜出来看你，可我却得到了什么？道歉？我并不觉得我该道歉，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在这里跟你的师妹谈笑风生。”自己这些日子又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一刻是开心的，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可他呢？竟然还能对着他的师妹笑得那样开心，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只有自己一个人受煎熬？！

    阮怀彦苦笑一下，“所以呢，看到我愁眉苦脸，因你令择他人而整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你就开心了？”难道这些日子自己心里就好受吗？

    “别这么讽刺我，我并不是要你因我而伤心欲绝，只是你现在这样，只能让我怀疑你的心里究竟有没有过我。失去我，对你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所谓，不管是当初也好，现在也好，你都是这样的。”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你心里才能舒服？”阮怀彦无奈地摇了摇头，“到现在你也觉得你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对不对？三小姐的事情、还有方才误会我跟清溪的事情，你都不认为你有错，一切的错都是在我，为什么呢？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丞相千金，你能看上我是我的荣幸，所以一切的过错都该由我来承担，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应该任着你、捧着你是不是？”

    杜欣乔眸光暗隐，“我没有这样说。”

    “你是没有说，可我也是有心的，我能感受得到，你在把我当作一件物品，一件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物品，我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由你来做主。你觉得你是屈尊迁就我，所以在其他事情上，我就必须全部配合你，来弥补你的牺牲对吗？”当初她要求自己跟清溪断绝来往，并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我没有！”没有吗？杜欣乔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但她不想再呆在这里让自己更加难堪了，“我今天来这里真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你就当我从来没来过好了！”说完，她径直绕过阮怀彦，想要尽快离开。

    “等一下，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答应跟太子的婚事，是不是为了跟我赌气？”

    杜欣乔抬眸冷淡地看着阮怀彦，“你是不是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一定要我回答‘是’你才能满意吗？”

    “是我自作多情了，但，万一如果是真的，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希望你为了赌气而赌进自己的一辈子，趁着还有回头的机会，我会央求程师弟帮忙的。”

    “我没什么好后悔的，太子妃这个位置天下多少女子想要却得不到，我既然得到了，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弃呢？”

    

    见阮怀彦一脸颓然地回来，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对视了一眼，看来他跟杜小姐两个是不欢而散了。

    “我没事，来，我们继续喝酒。”阮怀彦笑着道，但是任谁都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方才只沾了一口酒的阮怀彦，此时却接连给自己倒了两杯，皆是一饮而尽，清溪见状心中无奈，阮师兄这是要借酒消愁的意思啊。

第152章 跟唐家有关系吗？（一更）

    清溪想要开口劝一劝，却被程沐予摇头阻止，都已经这样了，倒不如让他喝个痛快。

    阮怀彦喝得大醉，程沐予和江子明两个把他弄到床上躺下，三人这才离开了宅子了。

    “我送你们回去。”程沐予道。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赶紧回王府去吧。”

    程沐予闻言摇了摇头，“今天这样的日子，最不想在王府里呆着。”

    清溪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程沐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含笑道：“我没事的，都已经习惯了。”

    一旁的江子明看了一眼程沐予的手，眼睛里有着明显的不赞同的神色，但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清溪和江子明两个回到江府的时候，府里的人都已经休息了，他们也没有惊动旁人，各自静悄悄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宋素绮问了他们两句，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自那天之后，阮怀彦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好像那晚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清溪知道阮师兄正在尝试着淡忘这件事，他跟杜小姐之间是彻底没可能了。

    到了这个月的月末，又是清溪去泠音阁的日子，因为月中的时候清溪没有出现，所以今日来泠音阁的客人特别多。就算第二曲听不到，总是能听到第一曲的。

    第一首曲子抚完，清溪坐在房间里喝茶，却全然不知今天来的客人中有两个她的熟人。

    宋云深早就听说这泠音阁里新近来了一位很厉害的琴师，当时听到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大家只是夸大其词罢了，但说的人多了，他也渐渐生出了好奇心，想要来一探究竟。

    此时他已经听完了第一首曲子，只觉后悔，自己应该早点来的，原本并不是大家夸大其词，也不是这泠音阁故意搞出来的噱头。他敢说这一曲是自己有生以来，所听到的抚得最好的一首曲子。

    “好了，各位，我们还照原来的规矩来，踏月姑娘的第二曲，价高者得。”

    因为大家都知道踏月姑娘的规矩，一不以真容示人，二不与客人说话，所以参与竞价的大都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冲着她的曲子来的。

    其他人开始喊价，而宋云深只是按兵不动，他在等，等其他人喊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手。就在这时候，一道听起来很耳熟的声音突然响起，“一百二十两。”

    不止宋云深，就连其他人都一起看向喊价的人，因为这声音听起来很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是白先生！宋云深惊了一下之后，连忙起身走到白先生身边，给她见了一礼。白先生看到宋云深也有些意外，不过随即笑着道：“原来云深你也在这里，你也是冲着踏月姑娘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纵然你是我的弟子，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云深？宋家的少爷宋云深？他称呼这女人为‘先生’，那她岂不就是明澜书院里的先生？对于十分清楚清溪身份的翟秀文来说，眼下这个状况，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来。”她抬手招来一个小厮，低声对他道：“你先在这里帮我盯一下，我上去看看。”

    “是，小的知道了。”

    翟秀文快步上了楼，径直走向清溪的房间，把楼下的情况告知了她。

    清溪听完之后，低头思索了片刻，然后道：“先看看情况吧。如果最后胜出的是云深表哥或者是白先生其中的一个，秀文姐姐就把他们两个都请上来。如果不是，就请他们稍留一步。”

    “好，我知道了。”

    翟秀文下去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最后胜出的是白先生。

    “不知先生是否介意跟宋少爷一起？踏月姑娘说了，既然二位是师徒，一起上去也可以。”

    宋云深闻言很是意外，这踏月姑娘不是一次只见一位客人吗？

    “当然不介意，”白先生笑着道：“我还要多谢踏月姑娘为我破这个例呢，也省得别人说我欺负自己的徒弟。”

    宋云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翟秀文引着他们二人上了楼。清溪坐在帷幕之后，看到外面人影晃动，知道是他们进来了，一时还真有些紧张，毕竟帘幕之外的两个是自己非常熟悉的人。

    青禾照例出去询问他们二人有没有指定的曲子，二人都说没有，全凭踏月姑娘自己的心意。

    清溪想了想，这才将手搭在琴弦上，手腕下沉，琴音平静沉稳，好像万里无波的水面，陡然间，琴音上曳，于平静的水面掀起巨浪，如游龙一般畅于水面之上，最后风吹波息，消散于无形，水面重归平静。

    白先生听完这一曲，心中五味杂陈，都说自己琴艺高超，却远不及帷幕之后的女子，她想，在整个朔宁国内，只怕都找不出几个琴艺能超过她的人。而且，据传言说，这位踏月姑娘还跟年轻，不过是个小姑娘。如果真是如此，那她该是何等的天才！将来琴艺又将进益到何种地步。

    “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踏月小姐可是从延庭而来？跟延庭唐家可有什么关系？”天下琴艺高超之人大多出于延庭唐家，这位踏月姑娘是不是也跟唐家也有什么关联呢？毕竟以前从未听说过他们朔宁有这么个琴艺高超的人物。

    宋云深闻言也是探究地看向帷幕之后，她跟延庭唐家有关系？

    白先生问完之后，又连忙道：“我知道踏月姑娘的规矩，是不与客人交谈的，我只是好奇一问而已，如果踏月姑娘不愿回答的话也无妨。”

    就在这时候，青禾从帷幕之后走了出来，对白先生道：“姑娘让我来回先生的话，她与延庭唐家并无关系。”

    “这样”

    二人走出雅间之后，翟秀文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白先生，这是您方才给的银子。”

    白先生见她把银子递过来，却并没有伸出去接，只是奇怪地看着翟秀文，“这是什么意思？”

    “踏月姑娘说，白先生之名，她仰慕已久，今日之曲全当相赠，断不能收先生的银子，还请先生将银子收回。”

第153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二更）

    白先生却仍是不接，“这怎么能行，岂不是坏了你们这里的规矩？而且这银子花得很值，我断不会再收回来的。”今天这一趟没有白来。

    “这先生就不要叫我为难了，这是踏月姑娘的意思，您就收回去吧。”

    推辞了一番之后，翟秀文还是硬把那银子塞给了白先生，并且亲自把她和宋云深二人送出了泠音阁。

    “我送先生回去。”宋云深道。

    “不必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说着，白先生又是回头看了一眼泠音阁，喃喃道：“本以为那位踏月姑娘立了那么多规矩，应该是个相当傲气的人，结果没想到竟如此礼遇于我们。”这一点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如果能结识一番就好了，”白先生笑着道：“我还真是好奇那踏月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人家的规矩立在那里，显然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她的身份，自己要是执意探究，就太失礼了。

    宋云深在回宋府的这一路上都在暗自出神，却不知这位踏月姑娘的琴艺比之唐家大小姐的又如何，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听到唐家大小姐的琴声。

    

    日子一天天冷起来，眼看着就要入冬了，清溪算了一下这阵子自己挣到的银子，打算先还一部分给程沐予。她本想等着下一次程沐予来书院的时候，把银子给他，可还没有等到那时候，她就先病倒了。

    “不用着急，虽然看着挺严重的，但坚持喝一阵子汤药就好了。”陈医女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写方子。

    宋素绮坐在清溪的床边，心疼地看着她手臂上、脖子上的红疹，仍是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夫人不必太担心，只是这阵子最好还是让清溪小姐呆在家里静养比较好。”

    “好，我知道了。”

    清溪不能出门，就只好跟书院里告了假。

    “真是太可惜了，书院昨天才刚决定要办一场棋艺比赛，如果清溪小姐参加的话，以她的能力，拔得头筹应该没什么问题。”山长语带惋惜地对前来替清溪告假的江鹤轩道。

    江鹤轩笑了笑，谦虚地道：“山长谬赞了。”

    山长又是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养病要紧。”

    “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书院里要办一场棋艺比赛，你们不仅要跟你们的师弟师妹们比，还要跟上头的师兄师姐们比。我也不强求你们，师兄师姐你们比不过也正常，但若是输给师弟师妹，想必你们自己也丢不起这个脸吧？今天回去之后，你们都好好准备一下，明天小试一场，先从你们这些人中选出一个来，再去跟你们的师弟师妹、师兄师姐们比试。”

    此话一出，底下顿时议论纷纷，也就是说明天会从他们这二十多个人中先选出一个优胜者来。那些有求胜心的，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江子明则觉得无聊，这种事情反正跟他无关，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你觉得谁会赢？”休息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这件事。

    江子明不甚在意地道：“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我。”

    “我觉得有可能是宋云柔，她的棋艺还是不错的。”

    “可惜了，若是清溪没有生病的话，这次胜出的肯定是她了。”大家都知道清溪最擅长的就是棋艺。

    江子明却是道：“有什么可惜的？若是清溪在的话，结果就一点儿悬念都没有了，她现在不参加，好歹你们还能猜一猜最后胜出的会是谁。”

    这话说得够嚣张，不过好像也的确是如此，只能说是清溪太强了。

    觉得自己有机会胜出的都卯足了劲儿来准备，觉得自己没有机会都在看热闹地猜测着最后究竟是谁会胜出。

    但是，当第二天比试的结果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惊讶不已，任谁也没猜到最后胜出的竟然会是尤妍茹！

    清溪不在，这二十四个人正好可以两两一组，共分成十二组，胜出十二人再分成六组，就这样逐层比试，到最后，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对弈的两人竟然是宋云柔和尤妍茹。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尤妍茹最后竟然赢过了宋云柔一子。

    “好，那明天的比赛，就由尤妍茹出战。”先生一锤定音。

    宋云柔什么话都没说，但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自己倒宁愿输在清溪的手下！至少没有现在这么丢人。

    尤妍茹一向安静不喜欢说话，大家都只知道她喜欢跟在清溪的身边，但很少有人会真的去注意她，这一次她的确是一鸣惊人，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尤妍茹的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肯定是清溪教她的啊，不然她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这么厉害了。”

    “哎~清溪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啊，要不然怎么也轮不到她啊。”

    “就是，选谁不好，偏偏选出了她”语气颇为无奈。

    隐在暗处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的尤妍茹再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冲出来，走到她们几个面前，怒声道：“是我怎么了？我又没有耍赖作弊，我是靠自己的真正实力赢来的这个机会，你们要是不服，大可以来打败我，没有能力就别再背后说些酸言酸语的。”

    尤蕊儿闻言冷哼一声，走到她面前，讽刺道：“怎么？才刚刚出了一点风头就这么嚣张了？你真正的实力？还不是靠着许清溪教你的，真是一点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若不是许清溪不在，轮到你什么事儿？”

    真是气死人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让许清溪赢，自己还能气顺些。

    “你！”

    “我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虽然我也不喜欢许清溪，但是比起她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嚣张？真是恶心人。”

    尤蕊儿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再不说旁的话，兀自走开了。其他人也是相继散去，只留下尤妍茹一个人站在原地。

    尤妍茹狠狠握紧了掌心，在心中暗暗道：你们等着看吧，我一定会赢到最后的，看到时候打谁的脸！

第154章 你才是丑八怪！（一更）

    第二天尤妍茹来到书院的时候，两只眼睛里都看得到明显的血丝，显然是昨天晚上在家里狠下了一番功夫，估计都没怎么睡觉。

    说实话，大家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服，毕竟尤妍茹在他们这二十五个人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大家平日里都没有把她放在眼里。而一想到自己竟然输给了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人，大家心里都很难过得去，只好用冷漠和不屑遮掩自己的丢脸。

    “瞧这眼睛红的，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吧？这么拼命，是一定要拔得头筹的架势喽。”尤蕊儿嗤笑道。

    尤妍茹没有理会她，径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尤蕊儿冷哼一声，“拽什么拽，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似的。”见尤妍茹不理她，她自觉无趣，也就坐下不吭声了。

    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宋云柔捏得发白的一双手，在这里感到最丢人、最挫败的是她。

    “尤妍茹，你跟我来，比赛快要开始了。”先生招呼尤妍茹过去。

    尤妍茹在路过江子明身边的时候却停了下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带着明显的期盼之色。

    江子明却是一头雾水，她这么盯着自己看做什么？难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吗？就这么站着好尴尬的啊。

    “那个放宽心，你肯定能行的。”说点鼓励的话总没错。要说起来，她也挺可怜的，对于她的胜出，大家心里都很不服气。她到底是清溪的朋友，自己说点鼓励的话也是应该的。

    尤妍茹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却迅速隐没不见，低声跟江子明道了声谢，便快步随着先生离开了。

    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都十分惦念着比赛的最后结果。

    “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吗？”

    “别提了，第二场就已经败了。”

    “就知道是这样。”心里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也许两者都有。

    “就跟你们说别太期待，就她那水平肯定走不到最后啊，只是没想到才到第二场就输了，这也太快了。我们这二十五个人中不对，清溪不在从我们二十四个人中就选出个这般水平的，到了第二场就输了，还不知道要被师弟师妹们怎么嘲笑呢。”

    “就是，我看她赢了云柔小姐全是凭了运气，要换成是云柔小姐去比赛，怎么也不会在第二场就彻底出局啊。”

    “好了，好了，别说了，人回来了。”

    大家闻言都是朝门口去看，发现尤妍茹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个个都是面露尴尬之色，赶紧闭了嘴。

    尤妍茹握紧身侧的拳头，看着其他人怒声道：“我是在第二场就出局了没错，但那是因为我的对手是一位棋艺高超的师姐。我承认我是技不如人，但换成你们，你们也赢不了。你们连上场的资格都没有，凭什么在这里这么说我？！”

    压抑的愤怒此时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尤妍茹怒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但隐藏在愤怒之下的，是深深的挫败，她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看了无数的棋谱，本来抱着必胜的信心想要用结果响亮地打他们一耳光，却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如此不济，第二场抽签时居然抽到了一个那么强劲的对手。

    自己是败了，但他们也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有什么脸面在这里非议自己？要说自己丢脸，他们岂不是比自己更丢脸吗？

    谁都没有想到尤妍茹居然会突然爆发，她平时那么安静的一个人看起来那么怯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今天站在那里，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

    震惊之下，一时竟没有人开口说话。这时候，尤蕊儿站起身来，不屑地看着尤妍茹道：“不就是侥幸赢了一场吗？如今腰杆子都直了，你这是在告诉大家，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要我们小心一点，不要得罪你是吗？”

    “我没有这样说。”

    “瞧瞧你现在这嚣张的态度，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怎么？我们都应该捧着你、供着你是不是？”

    江子明在一旁看不过眼，站起身来对尤蕊儿道：“行了啊你，别太过分。”

    尤蕊儿斜睇了江子明一眼，不满道：“关你什么事？”但说完这话之后，却也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再言语了。

    江子明见状，对尤妍茹道：“好了，回去坐着吧，呆会儿先生要来了。”

    这场风波算是就这么过去了，但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平静而已，大家私底下都还在议论，说如果清溪没有生病就好了，这一次肯定能拔得头筹，也不至于被师弟师妹们嘲笑第二场就出局了。

    但身处议论之中的清溪却是完全不知道这些的，江子明本来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跟清溪说，清溪对此事一无所知。

    清溪生病的这段日子，过得算是难得的悠哉了，不过琴艺的练习还有医理的学习也没有断，照旧每日进行着。

    这日清溪正半倚在床头看一本医书，就见碧儿轻手轻脚撩开纱帘走了进来，站在床前对她道：“小姐，沐世子来看你了。”

    清溪揉了揉眼睛，道：“嗯，让他进来吧，不过就让他站在纱帘外面就行，千万别让他走进里面来。”

    程沐予进来之后，径直往里间走，却是被碧儿拦在纱帘之外，“沐世子，小姐说了，让您隔着帘子跟她说话就行了，她现在的样子不好见人。”小姐手臂上的红疹是渐渐消退了，但脸上却又发起来了，如今这样子的确是不太好见人。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对着纱帘之后的清溪道：“怎么？现在成了丑八怪了，怕我看到会嫌弃？”

    清溪气恼的声音从纱帘后传来，“谁是丑八怪了，你才是丑八怪！”

    “那我进来了”

    “你别”

    但是为时已晚，程沐予已经拨开纱帘走了进来，清溪连忙用手中的书遮起自己的脸。

    “怎么这么严重了？”程沐予拿开清溪手中的书，微微蹙眉，语带担忧地道。

第155章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二更）

    清溪见遮挡没用，只好放弃了抵抗，道：“没事的，师父说了，过不了几天就会消下去的。”

    “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太医来瞧瞧？”上次自己来看她的时候，还没有这么严重啊。

    “找太医？！没那么严重啦。”

    程沐予仍是不放心地问道：“真的没事？”

    “没事，就是看着挺严重的，其实没什么要紧。我现在是清闲得很，在家里躺了这些天，都长胖了些。”

    程沐予揉了揉她的脑袋，含笑道：“胖些好，你太瘦了。”人人都说清溪样样出色，其实她背后付出的努力也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哦，对了，本来上次就想还你的，但正好生了病，就没来得及给你。”

    “什么？”

    清溪起身取了藏在柜中的银票递给程沐予，“你之前借给我的钱，我先还一部分。”

    程沐予却没有去接，“不用这么着急，等以后再还也可以。”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不还给你，心里不踏实。”

    程沐予还是不接，淡淡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银票，“那等你以后攒齐了，再一起还给我吧。”

    清溪看了看他，最终点了点头，“行吧。”

    程沐予扶着清溪重新在床上坐下，只见清溪抬眸看向窗外，“冬天要到了，不知什么时候会下雪。”

    “那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别错过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到时候我带你去郊外的梅园看雪。”

    清溪终究在入冬之初回到了书院。

    “清溪，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听说你身上出了红疹啊，还好啊，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了。”

    “”

    见清溪走进来，许多人都围上前来关心，刚要起身的尤妍茹见状，又重新坐了回去。

    清溪笑着一一回应大家的关心，一直到先生进来了，大家才不得不散了，各自回自己的位置上坐好。清溪这才转头朝尤妍茹的方向看了一眼，尤妍茹朝她笑了笑，但清溪总觉得她这笑容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不久之后，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来了。看到外面下了雪，大家坐在学堂里都有些蠢蠢欲动，清溪蓦地想起，之前自己生病的时候，程沐予跟她说过的话，他说今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会带她去郊外的梅园看雪。

    清溪笑了笑，今天恐怕是不行吧，他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

    休息的时候，清溪跟大家一起出去看雪，却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

    “清溪～”

    这声音不是清溪转过头去看，果真是程沐予。

    其他人赶紧给程沐予行礼。

    程沐予径直走到清溪的面前，“走吧。”

    清溪下意识开口相问，“什么啊？”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你说现在啊？”

    “嗯，我都已经跟先生说好了。”说着，便拉起清溪的手快步离开了，留下其他人一脸的不解，沐世子这是要带清溪去哪里？

    一直到坐上马车，清溪才确定程沐予是真的要带自己去郊外的梅园，“你这是从哪里过来的啊？”

    “皇宫。”

    “没耽误你的事儿吧？”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这梅园不小，属于私人的地方，但每到冬天梅花开放的时候，这里的主人便会开放这里来做生意，所以这里修建了不少供客人赏景的木屋，这些木屋全是单独隔开的，但却都置于梅林之中，可以赏景，也显得清静。

    “二位请。”侍从引着程沐予和清溪二人来到其中一间木屋，里面摆设得简单古朴，清溪很喜欢。

    房间里面燃着炭火，有一扇窗子是打开的，从窗子看出去，远远近近，全都是盛开的梅花。红梅衬着白雪，煞是赏心悦目。

    “这里是梅花茶，二位请慢用。如果没有其他吩咐的话，小的就先出去了。”

    这里的下人也都很有眼色，知道来这里的客人都是为了赏雪、赏梅而来，图的就是个清静，他们也都不会多打扰。

    清溪走到窗前，靠着窗棂，看外面细雪纷纷，“真好，感觉天地都安静下来了。”

    说完，清溪转身看向程沐予，含笑道：“我还以为那时候你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程沐予端起茶杯小饮了一口，“我一向认真。”

    “是，我们沐世子可是一诺千金之人。”清溪笑着说完，又继续转身去看雪了。

    程沐予却盯着她的背影，轻声开口道：“以后每年我都带你来这里赏雪好不好？”

    “好啊。”清溪立刻应道。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清溪微微点头，“好。”

    清溪不管你是不是认真的，我都当真了，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再反悔了。

    “想出去看看吗？”程沐予放下手中的茶杯。

    “好啊。”清溪点头。

    “走。”

    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走出雅室，置身梅林之中，雪花落在清溪的披风上，程沐予为她轻轻拍去。过了一会儿，程沐予探了探清溪的手，只觉冰凉，便道：“我们回去吧，别受凉了。”

    “没关系，再呆一会儿，就一会儿。”清溪央求道。

    看着清溪的眼睛，程沐予实在没法拒绝她，只好道：“那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给你拿个手炉来。”

    “好。”清溪笑着应道。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清溪还以为是程沐予回来了，便笑着转身对他道：“你看这梅花”

    待她看清来人是谁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住了，改为一脸的疑惑，“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没有应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愣啊？中邪了？”

    这时候，程沐予也回来了，只见他把手炉塞进清溪的手中，这才看向来人，语气淡淡道：“小侯爷也是来此处赏景的？”

    楚奕涣这才稍稍回神，“哦，是，我是来赏景的。”

    清溪奇怪地看了一眼楚奕涣，然后在程沐予的耳边小声道：“他今天怎么怪怪的？”

    程沐予没有应话，只是对楚奕涣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小侯爷了。”说完就拉着清溪走到别处去。

第156章 支出京城（一更）

    楚奕涣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走远，眼睛直直的，许久都不动弹一下，直到他的同伴找来。

    “怎么站在这里发愣啊？我们都等着你呢。”一人揽上他的肩膀，同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是看梅花看愣了？

    楚奕涣回过神来，却转身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被丢下的那人一脸的莫名奇妙，“究竟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方才不还好好的吗？”

    细雪纷飞中，昌平侯府门前的侍卫看到自家少爷自马背上跃下，面上都是露出惊讶之色，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府了？

    两个侍卫正要上前给他行礼，楚奕涣却已经快步越过他们，径直走进了门内，那大步流星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急事。

    楚奕涣一路快步回到自己住的院子，径直进了书房，侍女们都很是惊异，少爷今天不仅这么早就回来了，而且还主动进了书房，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少爷这是怎么了？”一侍女悄声问身边的同伴道。

    “别问了，赶紧上茶去吧，少爷刚从外面回来，肯定冷得很。对了，书房里燃了炭火了吗？”

    “没有，少爷一向不怎么进书房，谁能料到”

    “好了，快别多话了，我这就去把书房的炭火燃起来，你去上茶。”

    侍女走到书房门外，抬手敲门，“少爷，奴婢来给您添炭火。”

    “不必了。”里面传来楚奕涣的声音，略显急切。

    不必了？如今这天气，屋子里不添炭火，不觉得冷吗？

    就在这侍女暗自疑惑的时候，楚奕涣的声音又从书房里传出来，“你们都别来打扰我，今天谁来也不见！”

    侍女稍迟疑了一下，才应声道：“是。”

    这时另外一个奉茶的侍女也走了过来，她转身对那侍女摇了摇头，“少爷不许人打扰，我们快走吧。”

    “啊？什么意思？炭火也不燃吗？”

    任她们怎么想也想不到，她们家的少爷此时正在书房里作画，作画？这完全不像是楚奕涣会做的事情！

    他在画，想要把在梅园看到的那一幕画下来。她笑了，自己以前不是没有见过她笑，但那种笑是假笑、讥讽的笑，今天自己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笑，那一刻仿佛整片的梅园都成了她的陪衬，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黯淡了，只剩下她的灿然一笑。

    他想要把她的这一笑永久地留下来，但此时的他却无比懊恼，自己平时应该多练习画技的，现下竟一点儿她的神韵都画不出来。

    画纸扔了一张又一张，楚奕涣始终不满意，仍是伏在案前作画，连时间都忘记了。

    外面又响起敲门声，楚奕涣笔下一颤，一个墨点晕开，这一幅又是毁了

    他恼怒出声道：“我不是说了，不许来打扰我，谁来都不见！”

    门外响起侍女怯怯的声音，“少爷，天要黑了，该掌灯了。”

    楚奕涣这才意识到原来天色已经暗了，不知不觉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吗？

    “你在外面等一下。”说完这话，楚奕涣赶紧把扔了一堆的画纸都给收起来。

    侍女站在书房门外只听到里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心道：少爷在里面究竟干什么呢？竟然呆了这么长时间，还不许人进去。

    楚奕涣画了无数幅，终究还是没有画出一幅让他自己满意的，心中难免懊恼，但，他想，只怕天底下最好的画师，也画不出她当时的神韵。

    然而，她那一笑并不是对自己，当时她显然是把自己误认为是程沐予了

    到了月末，依旧是踏月姑娘出现在泠音阁的日子，楚奕涣早早就占了前排。

    楚奕涣如今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了，翟秀文看见他，也是点头一笑。

    但当楚奕涣开始喊价的时候，翟秀文就笑不出来了，她略怔了一下，然后缓步走到楚奕涣的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小侯爷，您知道踏月姑娘的规矩的，您和沐世子她都不见的，您别叫我们为难行吗？”沐世子每次来了，也都是独坐在雅间里，等清溪小姐结束了，才跟她一起回去。以往小侯爷也是规矩的，来了都是点别的姑娘的曲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就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客人想听踏月姑娘抚一曲又怎么了？”楚奕涣不满道。

    “实在是抱歉，但这是踏月姑娘的规矩”

    楚奕涣皱了皱眉头，神情不满，但却闭嘴不吭声了，也没有继续喊价，翟秀文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清溪第二曲结束，客人离开之后，翟秀文走进房间里来，跟清溪说了这件事，不免有些担忧地道：“小侯爷是知道你的真正身份的，要是他说出去的话”

    “他说出去也没人会信的，大家都知道许清溪是个不通音律之人。”清溪含笑对翟秀文道：“别担心，就算他说出去了，我也有办法应对的，不用理会他。”

    翟秀文听到清溪这样说，这才稍稍放了心。

    这话自然是被一旁的青禾听在耳中的，当天晚上她就把这件事告知了程沐予。

    程沐予坐在桌前，手指轻叩了两下桌面，才沉吟着道：“楚奕涣身为武将之子，平日里过得未免太过散漫了，整个一纨绔子弟的样子，正好距离京城不远的西山大营最近缺人，让他去那里好好历练历练也好。”

    青禾嘴角抽了抽，西山大营缺人吗？不缺吧。

    “哎，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好玩儿的事情。”

    “什么事儿？”大家立刻来了兴致，都围了过来。

    “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在青楼里玩花样儿，把人家姑娘给搞伤了！”

    “原来是这件事儿啊，我也听说了，传得挺厉害的，我还以为是谣言呢。”

    “不是谣言，听说都传到皇上的耳中了，皇上还特意找昌平侯去问了呢。这事儿肯定是真的，不然那小侯爷怎么突然之间就去了西山大营呢？还不是为了躲风头。”

    这时清溪她们几个正好经过，听闻这话，女孩子们都是一脸嫌弃，“什么青楼、红楼的，他们就爱谈论这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羞！”

第157章 什么话本？（二更）

    清溪亦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个楚奕涣果然是个惹祸的主儿，这样的事情竟也干得出来。

    

    已经连着几天没出太阳了，整日里狂风呼啸的，天气冷得让人只想藏在被窝里不出来。清溪推开潮平斋的房门走进去，看到程沐予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径直走到炭炉前烤了烤自己的手，一边转头跟程沐予闲聊道：“楚奕涣的事情，你一定已经听说了吧？”

    何止是听说？程沐予面色不改地道：“嗯，听说了。”

    “我以前只以为他这个人小气记仇而已，没有想到这么龌蹉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也太猥琐了，现在外面都在传他有什么特殊癖好，想想都觉得恶心。

    “所以你以后尽量离他远点。”

    “这还用说？我们俩结了这么多仇，这辈子恐怕都解不了了。”打从第一次见到他，似乎全都是不愉快的经历。

    程沐予不想再提起楚奕涣，便是转而道：“这阵子你去见过阮师兄吗？”

    “半个月前去看过他一次，情况还好，似乎已经渐渐从那件事里走出来了。”

    程沐予点头，“这样也好，等过了年，杜小姐举行过笄礼之后，就要嫁进东宫了，如果阮师兄对她还念念不忘的话，以后只怕会惹出什么祸患。”

    “杜小姐她”

    清溪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接近，立刻就停了下来，赶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片刻之后，庄先生就推门走了进来

    

    眼看着年关将近，京城越发热闹起来，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备起年货来，而明澜书院也休院让大家都回去过年了。

    清溪便趁着年前这段空闲时间，回去宋府陪着老爷子和老夫人住了一阵子。

    吃罢晚饭，清溪陪着外公外婆闲聊，宋云深和宋云柔也在一旁坐着。

    不知怎么地，宋云深就聊到了泠音阁的踏月姑娘，清溪听到他说起这个不由有些心虚。

    “那位踏月姑娘啊，我倒也听别人提起过，听说她的琴声是一绝。”宋老爷子点头道。

    宋云深闻言有些兴奋道：“我去过泠音阁，亲耳听过她的琴声，的确鲜有人能及，当时白先生也在，连白先生也说，那位踏月姑娘的琴艺要远在她之上，而且将来肯定会更好，谓之天才亦不过分。”

    “能让白先生这般夸奖的人可不多，看来那位踏月姑娘的确不一般。”

    坐在一旁的清溪听见此话，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

    接着又听宋老爷子略带忧虑地开口道：“我听说当初沐世子也曾为这位踏月姑娘一掷千金？”说话的同时，他不由瞥了一眼自己的外孙女。

    沐世子对清溪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可现在又被传言沉迷于一个琴师，这着实让人有些担忧啊。

    但见自己外孙女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宋老爷子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

    待老爷子和老夫人休息下，清溪和宋云深、宋云柔一起走了出来，只见宋云深侧头看着清溪和宋云柔道：“你们真该去泠音阁听听那踏月姑娘的曲子的，正如白先生所说，很值得。”

    “但你还是很好奇她与唐家的大小姐相比，究竟谁的琴艺更胜一筹？”清溪含笑道。

    宋云深亦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云柔狐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迟疑地开口问道：“哥哥，你不是喜欢那位唐家大小姐吧？”

    灯光下，宋云深悄悄红了脸。

    宋云柔一时目瞪口呆，“不是吧，哥哥，你根本就没有见过那唐家小姐，你就喜欢上她了？”难怪母亲跟哥哥提了几次，说要给他选侍墨的事情，他都拒绝了，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

    但，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哥哥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我只是仰慕她。”

    唐家大小姐，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年底的时候算是皇宫最热闹的时候，各地的皇亲都回京来面圣请安，程沐予也不免要跟着自己的父亲时常进宫相陪。

    这日他好不容易暂时脱身，来到一处偏殿躲清静，刚推门进去，就看到里面坐着一人，仔细一看，正是羽欣公主无疑。

    羽欣公主看到他进来，连忙慌慌张张地把手中的书往身后藏，面上还尽量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沐哥哥来了啊？”

    “嗯，父王正在陪着几位郡王说话，我来这里躲会儿。”

    原本程沐予也没打算探究，但看到羽欣公主脸上紧张的神色，他不由奇怪道：“你方才看的是什么书？至于这么紧张吗？看到我进来，就往身后藏。难道是那种书？”

    见程沐予面上表情奇怪，羽欣公主一下子就猜到他想到的是哪种书了，顿时又羞又恼道：“你以为我是你们这些男孩子啊，谁要看那种书！”她知道有几位皇哥哥在看那种书，可自己看的真的不是他们那种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羽欣公主索性把藏在身后的书扔给程沐予，“不信你看！”

    程沐予接过随意翻看了几页，脸上闪过不解之色，“你怎么看这种话本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你也信？”里面全是些痴男怨女。

    羽欣公主闻言瞪了程沐予一眼，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书，“你管我，我就喜欢看不行啊？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找一个跟自己两情相悦的男子成亲啊，你看这里面的崔公子多深情啊，我将来的夫君要是跟他一样那该多好啊，我们两个举案齐眉、恩爱一生”

    程沐予看她一脸陶醉的样子，不由无语地摇了摇头，看个话本也能看痴迷，“你可千万别让皇后娘娘发现你看这种书，不然可有你受的了。”

    “我不就是为了不让人发现，才躲在这里看书的吗？是你突然闯进来打扰了我。”

    “行，那我不打扰你了，我这就走。”这个偏殿是他们几个小的时候经常躲起来的地方，所以他方才就径直走到这里来了，他也没想到羽欣公主会在这里。

    程沐予转身刚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了什么，蓦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羽欣公主，“你刚刚说看了这话本让你想嫁人？”

第158章 话本怎么样？（一更）

    羽欣公主以为程沐予是要挖苦自己，忙戒备地道：“怎么了？不行啊？”

    程沐予缓缓勾起一笑，淡淡摇了摇头，“没有，我觉得挺好的。你继续看吧，我走了。”

    羽欣公主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书，又看了看程沐予，沐哥哥方才的神情怎么那么奇怪啊？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要算计谁似的。想到这里她不由打了个冷战，被沐哥哥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不管那人是谁，自求多福吧。

    这般一番感慨之后，羽欣公主又是坐回去安逸地看自己的话本去了。

    这天程沐予从皇宫里出来之后，直奔京城最大的书斋。

    “你们这里有没有？”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这话还真不怎么好开口，程沐予自觉有些尴尬。

    那书斋的掌柜一脸的莫名，略思索了一下，便领悟道：“公子是要看那种书是吧？请跟我来。”那可是禁书，不能摆在明面儿上售卖的。不过男人总喜欢看那种书，他们这里卖得最快的就是那种。一看这位公子难以启齿的样子，他就猜到了，很显然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买那种书，不过以后来得多了，他也就习惯了，他们这里多的是常客。

    程沐予听闻掌柜此话，瞬间就明白之前自己在皇宫误会羽欣公主看的书时，她内心的感受了，谁是来买那种书的！

    “我是想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女孩子看的那种话本。”

    “女孩子看的话本？哦，公子说的是那个，当然有，公子要买吗？”

    稀奇了，这位公子竟然是来买女孩子们喜欢看的那种话本的，自己这书斋开了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客人，他不由多看了两眼程沐予。

    程沐予被他看得越发窘迫，但他又没有办法打发别人来买，好歹这书斋的掌柜不认识自己，若是打发自己的属下来买，自己岂不是更尴尬。

    “那，公子这边请。”那种话本也是禁书，若是被官府知道了，肯定要被收走的。他哪里知道，此时他身后跟着的这人正是朝廷中的一员。

    那掌柜的引着程沐予进到一处暗室之中，对他道：“这里摆着的都是公子要的那种话本，您可以随便看看。”

    程沐予走近书架，随手取了一本，看了看，放下。又取了一本，看了看，仍是放下。然后皱眉对那掌柜道：“怎么全是一见钟情的？就没有青梅竹马的吗？”

    原本人家还有特别指定的，可是这些话本自己也没看过啊。“这个要不，我给您找找？”这位公子也太奇怪了吧？

    

    从宋府回来的清溪，先是把外公外婆让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给了娘亲，然后才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什么？”碧儿看到桌上放着一个木匣子，奇怪地问道。

    清溪也是疑惑，不由上前打开来看，只见木匣里面放着几本书。

    这时候碧儿已经招了外面的侍女来询问。

    “这个是前几日沐世子送来的，说里面是之前小姐生病的时候，他记下的手札，庄先生讲授的内容，他都记在里面了，让小姐有空的时候看一看。”

    “好，我知道了。”

    不过自己生病在家的时间也不算长吧？手札能记这么多本吗？清溪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却发现底下的几本根本就不是什么手札。

    “这是什么？”她疑惑地喃喃道，与此同时，已经翻开了来看。

    几日之后，程沐予上门。

    “那个前几天我送来的手札，你看了吗？”

    清溪含笑瞥向程沐予，“我想，你应该不是来问我手札的吧？”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后，取出搁在暗格里的书，“沐世子，你来得正好，我这两天正好奇，你的书匣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书？”

    以她对程沐予的了解，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喜欢看这种书吧？还是说自己对他的了解还不够？

    “我来就是为了这几本书，那是羽欣公主的，她在宫里不是不方便吗？托我在宫外帮她买几本带进去，结果我不小心把那几本书跟我的书札混在一起，放进了书匣里。”这表情、这语气，多么云淡风轻，一点儿没有说谎的迹象。

    清溪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就说，程沐予怎么会看这种痴男怨女的话本，原来是给羽欣公主的。

    “你看了？”程沐予盯着清溪的神情试探着问道。

    清溪坦然道：“嗯，我看了。”

    “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不错。”

    程沐予闻言眸光不由一亮，“哪里不错？”

    “你看啊，这一本，有一节讲的是男主人公被当地的县太爷强征了家产，落得食不果腹，生活窘迫，多写实啊。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天高皇帝远的，有些地方官员真该管管了，仗着皇上看不到，就在一方称霸，为所欲为的。”

    程沐予刚提上来的一口气，顿时憋在胸口，这是重点吗？看个男女情爱的话本，也能看出忧国忧民来，清溪真该入朝为官的！

    “这一本就不太行了，写的是男主人公捡到了女主人公掉在地上的帕子，两人一对视，彼此就喜欢上了，还爱得死去活来的。这还不是全看脸吗？要是那男的长得歪瓜裂枣的，女的满脸麻子，他们还能连话都没说一句，光凭眼神就喜欢上？这也太扯了。”

    这一点程沐予倒是很同意，“就是，还是彼此熟悉，相互了解得好，感情深厚，将来也能长久。”

    “其实也还可以啦，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看看打发时间，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这些真的能给羽欣公主看吗？要是被人发现的话，会被教训的吧。”就连自己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看，生恐娘亲进来看到呢，羽欣公主可是在皇宫里，只怕管得更严吧。

    “没办法，她喜欢看这种，要不也不会开口央求我在宫外帮她买了。她说，她看了之后，对自己将来的夫君很有憧憬。”程沐予说话的同时，紧紧盯着清溪的表情。

第159章 撬开（二更）

    清溪微微点头，“嗯，情理之中。不过你最好还是提醒她一下，这里面都是假的，还是保持一点清醒比较好。”

    “那现实中呢？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程沐予试图引导她。

    清溪摇摇头，“不知道，喜欢也是分很多种的吧？”就像云深表哥，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唐家大小姐，只凭着打听来的一些消息，便喜欢上了她，虽然在别人看来有些莫名奇妙，但是他自己却乐在其中。

    而阮师兄呢，他因为跟杜小姐在诗词方面投契，所以喜欢上了她，但后来又发现两人观念差别很大，自觉没有结果，但喜欢这种感情也不是说停就能停的。

    程沐予见清溪说着说着竟然走神了，半晌都没有下文，不由伸出手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哦，没什么。”清溪回过神来，把手中的几本书递给程沐予，“给，别耽误了你给羽欣公主送去。”

    程沐予伸手接过，同时若无其事地开口道：“这阵子书院休假，你不也正无聊吗？要不要我趁着也给你带几本？只当是消遣了。”语气很是轻描淡写。

    “行啊，看着还挺有意思的。”

    程沐予嘴角浮起一抹笑痕，看来还是有些成效的。清溪，既然你迟迟不开这一窍，那我可就要给你撬开了。

    见清溪整日在房里看书，殷苒不由对碧儿道：“小姐是不是也太用功？书院都休假了，她还整日呆在房间里看书，也该歇歇了吧？”

    “小姐就是这样的。不过，最近的确是有些不太寻常啊。”碧儿微微皱眉，略有些担忧地道：“小姐最近每天晚上都看书看到很晚，以前很少有过的。”

    “要不，你去劝劝？”

    她们两个哪里知道清溪最近看的那些根本就不是她平常看的书，而是一些痴男怨女的话本，而且还是沐世子送来的。

    

    除夕这天，清溪一大早就被外面的声响给吵醒了。

    “外面下人们都还在布置呢，小姐要是没睡醒的话，可以再多睡一会儿。”碧儿在一旁道。

    清溪却已经坐起身来，“没关系，反正也睡不着了。”

    碧儿闻言，便上前伺候清溪穿好衣服。

    洗漱罢，清溪去给宋素绮和江鹤轩请安，外间里没有人，清溪试着唤了一声，“娘亲？”该不会不在吧？

    “嗯，清溪这么早就起床了啊？”宋素绮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听起来有几分虚弱。

    清溪赶紧快步走到里间去，只见宋素绮正在床上躺着，脸色苍白，就连唇色都比平常浅淡了不少。

    “娘亲，您这是怎么了？”清溪说话的同时，就已经伸手探向了宋素绮的手腕。

    宋素绮倒也没有躲，只是淡淡开口道：“也没什么事儿，就是疼一阵儿，过会儿就好了。”

    “娘亲您来月事了？”清溪收回手，问道。

    宋素绮微微点头。

    “我去给您熬一碗汤药去。”娘亲的宫寒之症非常严重，每到来月事的时候，肯定是疼痛难忍。

    “不用了，我方才已经喝了一碗汤药了，等会儿就会好了。”

    宋素绮虽然这样说着，但她也只是安慰清溪而已，她自己心里很清楚自己每次来月事的时候要痛多久。当初为了彻底断了自己再怀子嗣的可能，那种极寒的汤药，自己连续喝了三个月，寒气已经根深蒂固，如今再喝什么汤药也无法缓解这种因宫寒而引起的疼痛了。

    不过，为什么偏偏赶到今天？今天可是除夕，自己躲在房间里不出现，鹤轩在公公婆婆那里肯定要受埋怨了，却又不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他们。

    “我来给娘亲您行针吧，好歹能缓解一下。”虽然于病根无益，但好歹能不让娘亲这样难受。

    宋素绮点头，“行。”

    施针过后，宋素绮的疼痛的确缓解了不少，她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道：“看来你这些日子跟陈医女学得卓有成效，娘亲还是第一次看你施针呢，说不定不久之后，我们府里就用不着请大夫了。”

    宋素绮感觉没那么痛了，便准备起身，清溪连忙道：“还是再躺一会儿吧。”

    “今天可是除夕，哪能这么一直躺着？多亏了我女儿的一双妙手，已经不疼了。”宋素绮摸了摸清溪的脑袋，“你去看看子明起床了没有，若是起来了，我们一起去东院请安去，你江叔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哦。”

    到了晚上，大家一起吃罢饭之后，江老夫人便吩咐下人们都休息了，一年难得这么一次，想回家看看的、或者想出去转转的，都由他们。

    下人们相继出去之后，偌大的府中便冷清下来。

    “哎呦，我真是老了，熬不动了，你们在这里守岁吧，我先回去睡一会儿，等到了子时再叫我起来吧。”江老夫人道。

    老爷子闻言也站起身来，“我也有些困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二老离开之后，宋素绮便对清溪和江子明道：“你们两个肯定也坐不住了，想出去玩儿的话便去吧，别走太远，子时前一定要回来啊。”

    江子明立刻高兴地起身，对清溪道：“走，我们出去玩儿去。”

    清溪本来没什么兴致，但一想到在这里干坐着也是无聊，便跟江子明一起出去了。

    外面的确是热闹，但清溪有些提不起劲儿来，江子明倒很有兴致，东走走西看看的。

    眼看着子时快到了，清溪才拉着明显还意犹未尽的江子明回了江府。

    江子明见时辰差不多了，就没有跟清溪一起回后院的花厅，而是径直去了东院自己祖父祖母那里。

    下人们都离开了，东院里静悄悄的。也不知道祖父祖母是不是还在睡着，江子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还未等他开口唤人，就听到有声音从里间传出来。

    是祖父祖母在说话。

    “子嗣单薄，终究是太冷清了些。素绮要是能再生个孩子就好了，我们这一支嫡系一直都是一脉单传，这要万一出点什么事儿，这点血脉岂不是就断了吗？”是祖父略带担忧的声音。

第160章 谈及婚事（一更）

    “只有子明一个的确太单薄了些，不过素绮要是再生个孩子，子明岂不是要难过？你也知道鹤轩对素绮的感情有多深，要是素绮生下了孩子，那鹤轩肯定宠得很，子明看在眼里，心里不会难受吗？只有子明一个也好，将来家产什么的也不会有纠葛。”江老夫人忧心道。

    老爷子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两难全啊。”

    “一切端看天意吧，顺其自然就好。”

    江子明悄悄地退了出去，略稳了一下呼吸，才在门外扬声道：“祖父、祖母，你们醒了吗？”

    “哦，醒了。”

    三人便一起回到了花厅，而江子明却一直在想自己方才听到的祖父祖母的谈话

    天还未亮，来贺新年的人便是陆续上了门，江府里重新热闹起来，但清溪却注意到子明似乎格外沉默。他平时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今天却异常安静，这可是新年的第一天啊，要按往常，他应该是最闲不住的。

    “怎么了？”清溪撞了撞江子明的胳膊，低声问他。

    “清溪”江子明抬眸看她。

    “嗯？怎么了？”

    “你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吗？”

    清溪脸上的笑容一僵，不管自己想不想，都不可能了，娘亲的宫寒之症那么严重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其实我挺想要个弟弟妹妹的，这样的话，我就不是家里最小的了。”他也是才知道祖父祖母对这件事竟然有顾虑，而且还是因为自己，其实家产什么的，他倒是不在意，银子只要够花不就行了吗？

    清溪抬手拍了拍江子明的肩膀，“这又不是我们能决定的，想那么多做什么？走吧，我可不想一个人面对那些长辈。”

    忙这么久，到了晚上的时候，宋素绮已经困得不行，吃罢晚饭就坐在梳妆台前卸去珠钗，准备上床睡觉。

    “今天赵家老爷跟我聊起清溪，似乎有想要撮合清溪和他家儿子的意思。”江鹤轩站在宋素绮的身后轻声开口道。

    宋素绮捏着簪子的手一顿，“今天有几位夫人也透露出想要给清溪做媒的意思，”她轻叹一口气，“转眼间，清溪竟然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

    “你若是舍不得，我们再多留她几年就是了，反正清溪这么出色，肯定是不愁嫁的。”没有必要这么早就把她嫁出去。

    “看清溪自己的意思吧，她想如何就如何，我不想勉强她。”

    江鹤轩在心中暗道：他们自然是想多留清溪几年，只是沐世子未必等得及。

    说起程沐予，江鹤轩不由道：“今天沐世子也来了，你知道的吧？”

    宋素绮点头，“我知道，他好像给清溪送了个什么东西就走了。”

    “难得沐世子有心，每年的大年初一都必来看清溪一趟。”

    宋素绮闻言不由回头含笑看向江鹤轩，“你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还用的着暗示吗？他对清溪的心思谁看不出来？”

    宋素绮淡淡笑着道：“沐世子是不错，这些年他对清溪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梁王府里的情况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清溪能不能应付得了。”

    “放心吧，清溪那么聪明，再说沐世子也断不会叫她受委屈的。”沐世子是个很有决断的人，他心里肯定有数。

    宋素绮摇头失笑，“瞧我们两个在这儿说的，倒好像清溪和沐世子的婚事真的定了似的。”

    “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此时的清溪是完全不知道已经有人提及自己的婚事了，一直到书院开了学，她听说一同入学的这些女孩子里，已经有几个趁着过年的时候定了亲，这才意识到原来时间竟过得这样快，周围的人竟然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父亲也开始给蕊儿打听人家了。”尤妍茹对清溪道。

    “没必要这么早吧，不是还有两年才及笄吗？”不过话说回来，好像很多女子都会在及笄之前先把婚事给定下来。

    “有好的当然要及早定下来，京城里的年轻公子就那么些，拔尖的也没几个，及早定下来，等到及笄之后，行过笄礼就可以成亲了。若是定得晚了，好的就都已经被别人抢走了，其他的就是被人家给挑剩下的了。”虽说京城权贵多，可年龄正当，并且出色的男子并不多。

    清溪点头道：“怪不得大家都这么早定亲，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尤妍茹心道：你不用担心自己的婚事，自然不会去在意这些事情。

    “那江老爷有开始给子明少爷打听吗？”尤妍茹低着头，强装镇定地问道。

    “没有，江子明那性子，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呢，娶妻？太早了些吧？”

    “也不早了”尤妍茹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说起成亲这件事，清溪还真有些担心阮怀彦，杜小姐已经行过笄礼了，不久之后就会嫁入东宫

    “我们一起去看看阮师兄吧。”从潮平斋出来之后，清溪转头对身侧的程沐予道，她已经打发江子明先回去了。

    程沐予知道她是担心杜小姐要成亲了，阮师兄心里难受，想要去看看他。

    当下点了点头，“好。”

    坐上马车之后，程沐予看了一眼清溪，闲聊一般地开口问道：“那些话本，你最近还在看吗？”

    “嗯，偶尔吧。”说起这个“我最近才发现原来我周围的女孩子都在看，我之前都不知道。”她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

    原本她只是在闲聊的时候，偶然提了那么一句，说自己最近在看话本，结果得到了其他女孩子的一致响应。她还以为这种禁书，大家都不看呢。却原来是自己落伍了，她们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

    程沐予心中暗道：要不说你迟钝呢。不过说起来也不怪清溪，她平日里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除了在书院的时间之外，还要练琴和学医理，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

    “这种话本卖得很好的，虽然是禁书但你知道的，越是不让看，越是好奇、越是想看，不是吗？”

第161章 缘分（二更）

    清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两人说话间，马车已经在阮怀彦的住宅前停下。

    “阮师兄在吗？”清溪问府里的下人道。

    “在呢。”

    “那我们自己去后院找师兄，你不用管我们，去忙吧。”以往清溪和程沐予来了，都是径直往后院去的。

    然而这一次，府里的下人却是拦住了他们，“清溪小姐和沐世子请留步，今天夫人来找少爷有些事情，此时正在后院里说话，所以还请清溪小姐和沐世子先去前厅里坐一会儿。”

    夫人？“章夫人？”清溪问道。

    “是。”

    据清溪所知，自从阮师兄从章府搬出来之后，章夫人很少来这里，难道今天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在前厅没等多久，就听下人来禀报说章夫人已经离开了，这才引着他们二人去了后院。

    “来了？”阮怀彦一边收拾桌上的画卷，一边含笑对清溪和程沐予道。

    清溪走近一看，才发现这些画卷上所画的皆是妙龄女子，不由奇怪道：“这些是什么啊？”

    阮怀彦尴尬一笑，带着几分无奈道：“姨母是来给我说亲事的，这些画像都是她带来的。”说话的用时，他赶紧把剩下的几幅画像都卷好。

    这时，清溪却盯着他手中正在卷的那幅画，面露疑惑之色，“等一下，这画上的这个女子”清溪说着，又是俯身凑近了些，想要看个仔细。

    “这女子怎么了？”阮怀彦卷画的手一顿，不解地看着清溪。

    程沐予的目光亦是落在清溪的身上。

    却见清溪缓缓直起身来，指着阮怀彦手中的那幅画像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女子长得挺好看的。”

    阮怀彦闻言又看了一眼画中的女子，却没有说什么，只继续把手中的画像给卷好，这才抬眸看向清溪和程沐予，“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清溪矮身在凳子上坐下，道：“没事，就是好久没见到阮师兄了，过来看看。”

    “也没有好久吧，过年的时候不是才见了。”说完，阮怀彦了然一笑，“我知道，杜小姐与太子婚期将近，你们是担心我，所以过来看我的是不是？其实我真的没事，从得知他们的婚讯到现在，已经有足够的时间来让我接受这个事实了。而且，就算没有她跟太子的婚事，我跟她也走不到最后的，这一点我早已有了觉悟。”要不然，也就不会有当初的那番争吵了，自己跟她终究是不合适

    清溪看了一眼被阮怀彦摆放到一旁的那些女子的画像，心中暗自想着：既然阮师兄跟杜小姐已经不可能了，若是能出现个女子能让阮师兄忘记杜小姐也好。

    程沐予发现清溪自走出阮师兄的宅子之后，情绪就开始莫名地有些兴奋，让他有些搞不懂。

    “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没怎么啊。”

    “没怎么？方才在来的路上，还一脸的担忧，怎么现在你摸摸你自己的嘴角。”自打从阮师兄宅子里出来之后，她的嘴角一直都是上扬着的。

    清溪倒还真的伸手去摸了，然后依旧笑着道：“是吗？有这么明显？”

    “到底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刚才，那幅画像”

    “画像？你是说你凑近看过的那幅画像？那画像怎么了？”他记得清溪还称赞了一句，说画像上的女子长得挺好看的。

    “画像上的人我认识。”

    “是谁？”

    “我不知道。”

    呃，嗯程沐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清溪，你不觉得你这前后两句连起来听很有问题吗？

    “哎呀，你还记得我之前曾经替别人转交过阮师兄一个荷包吗？”

    程沐予点头，“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为了这个自己还错以为清溪喜欢上了阮师兄，心里堵了好几天呢。

    “就是那个师姐。”清溪双眼晶亮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闻言脸上亦是不由露出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说方才画像上的女子，就是当初让你转交荷包的那个？”

    清溪重重点头，“就是她。怎么样？很凑巧、很有缘分吧？”

    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这么兴奋干什么？也得阮师兄喜欢才行。”对别人的婚事倒是挺上心。

    “我就是觉得缘分这种东西好奇妙啊，原本以为那位师姐从今以后不会再跟阮师兄有什么交集了，没想到章夫人为阮师兄挑选的妻子人选里竟然有她，这难道不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吗？”

    上天安排的缘分？看来清溪最近看话本的确是看得太多了。

    “阮师兄跟她有没有缘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应该回家了。”

    重新坐上马车之后，清溪犹豫着开口道：“我现在纠结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阮师兄，你跟阮师兄同为男子，如果换作你的阮师兄，你会想要知道送你荷包的女子究竟是谁吗？如果知道了，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把荷包还给她了，这种东西不好留在身边的。再说了，那女子之所以让你保守秘密，不就是不想让阮师兄知道她是谁，她也是怕被拒绝了尴尬。”

    “是这样吗？你的意思是还是不要告诉阮师兄比较好？”

    “暂时还是不要吧。”

    清溪点头，“其实这样也好，当初那位师姐让我帮她保守秘密，我也不想失约。”

    但是这种缘分，岂不是很奇妙吗？当初送阮师兄荷包的那个女子，如今竟然在章夫人为阮师兄选定的妻子人选当中，兜兜转转，他们两个竟然又联系在一起了。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程沐予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

    “皇上和太后今年还会去行宫赏景，日子大约定在半个月之后，到时候很可能还会叫你和宋云柔她们一起陪同，我提前告诉你一声。”

    “我能不去吗？”清溪微微皱眉，陪那些权贵们赏景好累的。

    程沐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含笑道：“若是不想去，那天就称病在家不去书院好了。”

第162章 我吃什么醋？！（一更）

    最终那天清溪还是照常去了书院，她把称病在家的机会留给了尤妍茹，毕竟同时有两个人生病不能来，未免太巧合了些，尤其皇上和太后他们都知道自己跟程沐予的关系，难免不会怀疑到自己是提前从程沐予那里知道了消息，故意躲着不见。

    而尤妍茹之所以故意躲避，自然是因为皇上。

    时隔一年再次来到这成华宫，景色还是相同的景色，但是心情已然有些不一样了，去年这个时候的自己怎么都没有想到阮师兄会跟杜小姐有一番纠葛，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跟延庭的唐家扯上什么关系，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练成音攻之术。这一年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在园内陪太后和皇后她们说了会儿话，宫女便领着各人去各自的住处了。

    还跟去年一样，清溪和宋云柔她们一起还住原来住过的那个院子。

    清溪刚跟着宫女进到房间里，就听到外面有人进来。

    “清溪～”

    来人语带笑意，正是羽欣公主无疑。

    清溪冲她笑了笑，“你来啦。”

    “你能来太好了，之前沐哥哥还跟我说，你有可能来不了呢。”比起宫里的那些人，清溪可有意思多了，也难怪沐哥哥会喜欢她。

    羽欣公主上前握住清溪的手，道：“这一次你不用担心了，那个讨人厌的楚奕涣没有来，他正在西山大营吃苦头呢。他的妹妹婉彤郡主也没有来，估计是因为她哥哥的事情还没过去，害怕被别人议论，所以也就找了借口没来。”

    清溪心道：没来的何止他们兄妹两个，杜小姐因为婚事将近也没有出现。

    两人坐下之后，羽欣打发了宫女退下，这才继续道：“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总是喜欢去青楼，清溪，你说，青楼女子都是什么样儿的啊？”羽欣公主好奇地道。

    “这个什么样的都有吧。”就像是百花楼，要的就是争奇斗艳。

    “所以，男人们才总喜欢去啊。”

    见清溪沉默，羽欣公主连忙道：“不过你放心，沐哥哥肯定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程沐予的确不太会去，但为什么叫我放心？

    还没等清溪来得及问，羽欣公主已经聊到其他地方去了，清溪也就没有再多问。

    羽欣公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天真烂漫，像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清溪很喜欢跟她相处，轻松自在，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不像跟皇后和太后她们在一起时，须得处处小心谨慎。

    休息过之后，清溪和宋云柔她们便跟着太后和皇后一起游园，也许是因为儿子的婚事将近，皇后的心情看起来格外好。

    游园到一半的时候，皇上带着各位王公大臣们也过来一起，清溪一眼就看到跟在梁王身边的程沐予，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一眼，程沐予朝她笑了笑。

    而清溪很快发现，打从程沐予现身之后，有好几位官家小姐的眼睛都不时往他身上瞄，她不由暗自腹诽：还说喜欢阮师兄的女子很多，我看你也不逞多让。

    游园结束之后，清溪跟着宫女一起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这厢刚坐下，程沐予就来了。

    “你先退下吧。”程沐予吩咐房间里的宫女道。

    “是。”宫女依言退出房间。

    程沐予则在清溪身旁的位置上坐下来，眼睛盯着她道：“你在躲我？”方才在游园的时候，自己一靠近她，她就走开，这不是躲是什么？

    “没有啊。”清溪淡淡道。

    “别敷衍我，清溪。”

    听得程沐予语气严肃，清溪这才抬眸看他，“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吗？太得女孩子喜欢的男子，要躲着点儿，不要走太近。”

    程沐予一怔，稍稍斟酌了一下之后，才开口道：“我说过吗？”

    “怎么没说过？之前你不就跟我说，喜欢阮师兄的女孩子很多，让我不要往上凑吗？我看喜欢你的女孩子也不少。”

    程沐予认真地盯着清溪的表情看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清溪，你这是在吃醋吗？”

    清溪闻言像是被吓了一跳，立刻转头看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吃醋？我吃什么醋？！”

    程沐予抿了抿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种话也能随口问的吗？”

    程沐予见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是我胡乱说话了行不行？我跟你道歉。但，别人喜欢我，又不是我的错，你躲着我干什么？”

    这话说得要是被别的男人听了，肯定要气得吐血。不过也没办法，毕竟人家说得是事实。

    这时候，只听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程沐予微微蹙眉，该不会羽欣公主又来了吧？她老黏着清溪做什么？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清溪起身去开门，“云柔表姐？怎么了？”

    听到清溪语气略带诧异，程沐予不由转头朝门口看去，只见宋云柔正一脸焦急地站在清溪的面前。

    “我”看到程沐予也在清溪这里，宋云柔一时又犹豫起来。

    但清溪知道，能让宋云柔这般神情来见自己，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于是便开口道：“进来再说吧。”

    宋云柔抬眸看了看程沐予，这才迈步走进来。

    “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太后刚赏赐给我的那一对耳铛不见了，我好像给弄丢了。”宋云柔几乎要哭出来。弄丢了太后赏赐的东西，这可是大不敬，要治罪的。

    清溪闻言心下大惊，一旦治罪，严重的话，甚至有可能会波及到整个宋府！得罪了皇室，宋府还有什么活路？这件事可大可小，就怕往大了发展啊。

    “你先好好想一下，有可能是在什么地方弄丢的？”

    “我不知道。”宋云柔惶恐地摇头，要是知道的话她就不会来找清溪了。

    清溪咬着下唇，略定了心思道：“太后赏赐之后，我们也没走过多少地方，挨个儿找吧，总能找到的。”

    但愿不会被别的人抢先捡到，那可是太后钦赐之物，旁人断不敢私藏，一旦上交，云柔弄丢御赐之物的事情可就兜不住了，到时候太后若是降罪

第163章 安抚（二更）

    想到这里，清溪再不敢耽搁，立刻对宋云柔道：“我们现在就分头去找，这样能快一些。”必须要尽快找到，如果找不到算了，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尽力找一找才是要紧。

    “我跟清溪一起。”程沐予此时亦是站起身来。

    说完这话，只见他转而看向宋云柔道：“我给你找个信得过的宫女陪你一起，这样能方便一些。”

    一来是顾虑到宋云柔对这行宫不熟悉，很有可能会找不到路。二来，给她安排一个信得过的宫女陪着，要万一遇到什么状况的话，宫女还能帮她应付一下。

    宋云柔闻言点头，感激地看着程沐予，“多谢沐世子。”

    虽然是十万火急，但是表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若是被人看出来，肯定要问东问西的。

    “这里也没有。”程沐予回身对另一边的清溪道。

    清溪这边也没什么收获，只见她直起身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低声道：“如果真的是掉在路上了，这时候应该已经被人给捡走了吧？”这里宫女来来往往的，路上若是掉了什么东西，她们应该看得到的。

    “但是现在还没听到什么消息，应该是还没被人捡走，有可能是掉在了亭子里、或者是哪个殿内。”

    “走，去前面看看。”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只能再另想办法了，但愿这件事不会那么快被人发现。

    程沐予用手指抹去清溪鼻头上细密的汗珠，语气轻柔道：“不要太担心，不是还有我呢吗？就算找不到也没事。”

    清溪微微点头，“我知道。”但是让程沐予帮忙求情是没办法的办法了，现在还没到那地步，还是抓紧找到那一对耳铛要紧。

    “进这里看看。游园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停留过一会儿。”当时太后可能有些累了，走到这处偏殿的时候，就让大家一起进去坐了一会儿。

    程沐予跟清溪二人一起走进殿内，清溪一边低头往地上看，一边对程沐予道：“当时我们大概就在这个位置”

    程沐予见锦凳都还没收，显然这里还没来得及打扫，如果宋云柔的那对耳铛真的是掉在这里的话，应该还没被人发现，这么一想，便是跟清溪一起在周围仔细翻看起来。

    这个是？“清溪～”

    “嗯。”听到程沐予唤自己，清溪头都没抬，就这么应了一声。

    却见程沐予直起腰来，对她道：“你来看看，是不是这个？”

    清溪闻言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待她看清楚程沐予手里的东西之后，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惊喜之色，“是，就是这个！”

    清溪话音刚落，程沐予就往门外看了一眼，低声道：“有人来了。”脚步声急促纷乱，难道是宋云柔也找到这里来了？

    就在程沐予在心中暗自猜测的时候，清溪却已经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慌慌张张地躲进一旁的衣柜里。

    看着清溪小心翼翼地把柜门给关上，程沐予想说，其实他们根本没必要躲起来吧？若真的有人进来了，就说他们是无聊随便逛逛就逛到这里的好了，何必要躲起来呢？这样倒显得做贼心虚了。

    但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晚了，若此时再从衣柜里出去，就更是说不清了，谁没事会躲在衣柜里啊？

    但看着眼前清溪一脸紧张的神色，程沐予不由勾起了嘴角，难得清溪也有这般张皇失措的时候，不知她有没有注意到她还在抓着自己的手呢？

    因为这衣柜有一处是镂空的花纹，所以隐约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形。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关上门之后就吻在了一起，然后开始急切地撕扯对方的衣服。

    程沐予心下一惊，原来这两个人竟然是来偷。情的！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应该是宫女和侍卫，平时在皇宫里管得严，如今到了行宫想趁着忙乱，浑水摸鱼。

    想到身旁还有清溪，程沐予顿觉尴尬无比，下意识看过去，却发现清溪此时正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程沐予伸手抬起清溪的下巴，见她脸色突然变得苍白，神情有异，不由无声问她：“怎么了？”

    清溪摇了摇头，抓着程沐予衣服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白。

    外面的情形让她想起了自己被山匪给绑到山洞里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在山洞里也看到类似这样的事情如今再想起当日的事情，她还是忍不住心生惧意，那天自己差点就

    程沐予见她眼睛里流露出惧意，略思索了一下，便猜到清溪是回忆起当初被山匪绑走的事情了，心疼之下，他伸手把清溪抱入怀中，想要安抚一下她，让她知道自己在她身边，没人能伤害她。

    但很快，程沐予就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一举动了，外面那两人的声响听在耳中，实在让人心绪难定，引人遐思，只要余光稍稍一瞥，就能瞥到他们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而此时清溪就在他的怀里，简直是个折磨。

    清溪的心情安定下来之后，也慢慢觉出些不对劲来，外面那一男一女闹出的声响虽然不大，他们显然是故意克制了，应该是担心外面经过的人听到。但自己跟程沐予却是在殿内啊，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而且隔着春衫，清溪感觉到程沐予身上好像越来越烫？她好歹也学过些医理，对于这种身体变化，她还是能猜到一些原因的。当下赶紧退出了程沐予的怀抱，一双眼睛带着不解和诧异地看向他。

    天啊，程沐予在心中哀嚎一声，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会忍不住的。

    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从胸口跳出来的，程沐予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来，遮住了清溪的眼睛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清溪只能感受到程沐予掌心的炙热，她一时僵住，不知道程沐予这是要做什么？

    眼睛什么都看不到的清溪，其他感官越发灵敏起来，她感觉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也清楚地听到了对面程沐予的呼吸声

    接着，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的唇，软软的，带着温热的气息

    

第164章 尴尬（一更）

    清溪虽然懵懂，可她又不傻，当然猜得出覆在自己唇上的是什么，只是当下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任何反应都做不出。

    一直到程沐予把手从她的眼前移开，清溪整个人还是懵的。而程沐予也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眼睛根本不敢去看清溪。

    此时两个人都是心乱如麻，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外面的动静了，在这狭小的衣柜中，两人各自垂眸沉默着。

    “他们好像走了”

    清溪打破沉默，低声开了口。

    程沐予这才转头看向她，心里有些郁闷，所以在自己亲了她之后，她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哦，我们出去吧。”程沐予心中暗自懊恼，却也已经伸手推开了柜门。

    回去的一路上，程沐予都在思索着清溪这般反应究竟是什么意思，当作没这回事，怕彼此再见面时尴尬？可好歹也给个反应，好让自己心里先有个底啊，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后，会不会连师兄妹都没得做了？

    程沐予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掌心，他还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么纠结的时刻。

    “清溪”

    “那耳铛”

    两人同时开口，又是一阵尴尬。

    “在这里。”程沐予把手中的耳铛递给清溪。

    清溪伸手接过，指腹却无意间擦过了程沐予的手心，她心弦一震，只觉自己的指尖似乎都有些麻了。

    “清溪，方才”程沐予正斟酌着该怎么说出口，没曾想却被人给打断了。

    “清溪、沐世子！”宋云柔看到他们二人，不由唤了一声，急急朝他们走过来。

    清溪这才恍然回过神来，自己竟然差点把宋云柔给忘了。

    “怎么样？”宋云柔急切地问道。

    “嗯，找到了，在这里。”清溪把手中的耳铛又递给了宋云柔。

    宋云柔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一路找过来都没找到，心里已经有了很不详的预感，看到清溪和沐世子两个站在这里，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没想到他们却真的帮自己找到了！

    “还好，幸亏找到了。”宋云柔伸手接过，诚恳地对清溪道：“清溪，多谢你。”

    清溪淡笑着摇了摇头。

    宋云柔又是对程沐予行了一礼，“多谢沐世子。”

    “宋小姐不必多礼。”

    “那我跟云柔就先回去了，”清溪对程沐予道：“耽误了你不少时候，你赶紧去忙吧，别让你父王找不见你。”

    说实话，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沐予，好尴尬啊。

    清溪说完，也不待程沐予应声，兀自拉着宋云柔一起快步离开了。

    宋云柔感觉出清溪和程沐予之间气氛的不同寻常，心下暗自疑惑，犹豫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清溪道：“你跟沐世子怎么了吗？”方才看他们两个站在一处的时候，就有些别扭。

    清溪立刻道：“没怎么啊。”

    清溪越是心虚的时候，语气就越是坚定。

    宋云柔闻言，也就不再多问了。

    到了晚上，皇帝命人在大殿里安排了宴会，所有人皆是到场。清溪和宋云柔她们自然是被安排到了一起，就连尤蕊儿都看出了清溪的异常，低声问宋云柔道：“她怎么了？”

    宋云柔朝她摇了摇头，今天跟沐世子一起出去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等回来的时候却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难道是在帮自己找耳铛的时候，跟沐世子吵架了？

    但看他们两个的样子，也不像是吵架啊。

    坐在梁王身边的程沐予，时不时往清溪这里瞥一眼，但始终没有得到清溪的回应，每每触及到他的目光，清溪都会立刻避开。

    这丫头，是在躲自己吗？难道是自己太唐突，吓到她了？

    一想到这里，程沐予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烦躁来，自己本来也想循序渐进的，可是今天的确是突发状况，他也没想这么快就果真是吓到她了吧？

    一旁的梁王则用余光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儿子，今天沐予的情绪明显有些不对劲啊，鲜少见他有这么烦躁的时候，他一向最沉得下气，却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乱了他的心。

    “沐予，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梁王暗自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开口问了自己的儿子。

    程沐予攥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声音冷淡道：“没有。”

    梁王暗暗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他绝不会把他的心事告诉自己的，自己跟沐予之间的隔阂已经太深了。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清溪赶紧跟宋云柔她们一起离开，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听到程沐予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传来，“清溪，你先等一下。”

    宋云柔和尤蕊儿她们闻声都是停下脚步，齐齐转身去看程沐予，偏偏清溪是最后一个转身的，实在是因为她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程沐予啊。

    “清溪，能借一步说话吗？”程沐予的声音似这春夜的微风一样温柔，世上能得他如此对待的，也只有她一个了。

    清溪微微点头。

    宋云柔和尤蕊儿她们给程沐予行了一礼之后，便相携离开了。

    “许清溪是不是跟沐世子吵架了？”尤蕊儿好奇地问宋云柔道。

    宋云柔的目光落在远处廊下悬着的宫灯上，声音低缓道：“我不知道。”

    尤蕊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个表妹也太好运了，沐世子对她实在是没话说，瞧瞧沐世子方才跟她说话的样子，我敢打赌，他们两个吵架，不管是谁的错，沐世子都会是先道歉的那一个。”方才的语气明显就是哄着的啊。

    “她倒是好命，不用操心自己的婚事，反正嫁进梁王府是迟早的事情。不像我们，婚事是好是歹还不一定，全凭运气了。”尤蕊儿兀自道。

    “对了，云柔，你父母开始为你打听人家了吗？”

    宋云柔本来是不想理会她，任她自己去说罢了，但是现在她这样问自己，自己也不好不回答，于是淡淡应道：“还没有。”

    见宋云柔态度如此冷淡，尤蕊儿也觉得自己这样大咧咧提起婚事，是不是太不妥了些，当下也就住口不再往下说了。

    另一边，程沐予带着清溪在一处湖边站定。

    “清溪，今天下午我们”他回想起狭小空间的那一吻，心口不由一麻

    －－－－－－题外话－－－－－－

    今天会更一万四千字，分七章更新，每章2000字。

    从明天开始，会维持每天万字更新，每章2000，分5章更新。

    另，明天的更新时间重新改回上午11点。

第165章 不是一时冲动（二更）

    清溪连忙开口打断程沐予的话，“今天下午的事情，我能理解，人都有一时冲动的时候嘛，我学过医理的，这些我都懂的，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会全部忘掉的，我们就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好了。”既然他不好意思说，那自己便替他说出来好了。

    程沐予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一时冲动？虽然说起来也的确是一时冲动，他本来已经有了计划，不会那么莽撞的，当时的情况下，的确是自己太唐突了。但，她理解的一时冲动跟自己好像不一样吧？

    “清溪，虽然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就但我今日所做之事，并非是你理解的一时冲动。虽然可能吓到了你，但我是真心的。”

    

    这天晚上，清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没有睡着，她发觉自己可能一直忽略了某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得好好想一想。

    第二天离开行宫之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清溪的房间。

    “见过章大人。”眼前的这位是太后身边的女官，有官衔的，理应称‘大人’。

    此女官名唤章玉菱，程沐予之前曾经跟她提起过，这个章玉菱是章家庶出的一支，也是从明澜书院出来的女子。

    “许小姐客气了，你我本出自同门，私底下唤我师姐就好。”

    “是，见过师姐。”

    章玉菱朝清溪微微一笑，“去年来的时候，都没能好好跟你说话，其实我对你是早有耳闻。”

    清溪闻言顿觉汗颜，“实在是惭愧。”

    “不必害羞，能有你这样一位出众的师妹，我这个师姐脸上也有光。”

    “师姐莫要这样说，实在是折煞清溪了。”

    寒暄既罢，章玉菱道明来意，“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师姐有什么但说无妨，清溪若是能帮到，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章玉菱闻言笑了笑，“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给书院里的先生们带点东西，我难得出宫一趟，因为这次提前知晓太后会让人接你们来，所以事先准备了点东西。”

    去年那是皇上临时起意，自己也没来得及准备，今年听闻太后有意再招书院的那几位小姐相陪，所以就事先准备了些东西。之所以会拜托这位许小姐，也是因为她合自己的眼缘。

    一般来说，才华横溢的人，大多都有些恃才傲物，但这两次观察下来，她发现这位许小姐虽然才名在外，但丝毫没有傲慢之处，性情反倒有些活泼。

    难怪庄先生要收她为弟子，更得书院里其他先生的喜欢，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礼物，由她代为转交，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章玉菱把东西摆在清溪的面前一一交代：“这个是给陆先生的，这是给白先生的”

    提起白先生，章玉菱不由抿嘴一笑，“听闻你最不擅音律，白先生肯定气坏了。”这位师妹样样出色，偏偏最不通音律，白先生心里肯定怄得很。

    清溪无奈地摇了摇头。

    章玉菱接着道：“姒先生她听说她生了个女孩儿？”

    清溪点头，“是，过完年生的。”

    “我给那孩子准备了一个长命锁，你帮我转交给她吧。”

    “好。”清溪答应着。

    章玉菱轻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只跟姒先生学了一年画艺就进宫了，但她却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先生，大方开朗，不迂腐，女子能做到她那样潇洒可是不容易，没想到”

    一聊起书院里的那些先生们，章玉菱的记忆一下子被勾起，往日在书院的一点一滴似乎都在眼前鲜活起来，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停不下来。

    “好了，不说了，太后那里离不了人，我在这里已经耽搁得太久了，得回去了。”章玉菱说着，便是站起身来。

    清溪亦是跟着起身道：“我送送师姐。”

    “不用送了，能跟你这样聊聊书院里的事情，我很开心，如今再回首去看，在书院里呆的那几年，算是我过到现在，人生中最开心的几年，你要好好珍惜。”

    送走章玉菱之后，清溪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想起方才章玉菱的话也难免升起几分惆怅之情，自己能在书院里呆的时间也不长了。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大家一起出了行宫，准备回去。只见羽欣公主来到清溪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地道：“下次再见到你，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反正同在京城里，总是能找到机会的。”

    羽欣公主倾身凑到清溪耳边低声道：“那你就帮我跟沐哥哥说说，让他有空的时候多带我出宫走走，只要是你说的话，他肯定听的。”

    清溪闻言心中不由一颤，“为什么？”

    羽欣公主则一脸莫名，“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的话，程沐予他一定会听？”

    羽欣公主不解地反问清溪，“难道不是这样吗？”

    清溪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对于自己的要求，程沐予很少说不。但是，已经明显到这个地步了吗？就连羽欣公主都看出来了？自己却没有意识到？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见清溪整个愣住，羽欣公主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清溪你是怎么了？昨天晚上我就看出你有点不对劲，沐哥哥也怪怪的，你们两个吵架了？”

    “没，没有。”清溪连忙摇头否认。

    这时，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对羽欣公主道：“公主，皇后娘娘派奴婢来催，让公主快点过去。”

    “那你快点过去吧。”清溪道。

    “你别忘了跟沐哥哥说。”临走之前，羽欣公主还不忘嘱咐清溪道。

    回到书院之后，清溪满腹心事的样子被江子明看在眼中，不由凑到她身边，皱眉问道：“是在行宫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有人欺负你？”程沐予是干什么吃的？也不知道护着清溪点儿，自己就不应该相信他的话。

    “瞎想什么呢？没人欺负我。”

    “那你在这里一人发什么呆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子明，我问你啊，你有没有觉得我跟程沐予？”

第166章 躲避（三更）

    这话要怎么问？自己跟程沐予是不是太亲近了？清溪面上不由一红，佯装镇定地朝江子明摆了摆手，道：“算了，没什么。”

    “怎么话只说一半啊？你跟程沐予怎么了？”不对，清溪在行宫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怎么，就是有些事情突然有点乱，我得好好想想。”

    结果清溪还没能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就被宋家老爷子病倒的消息给打乱了心神。

    “小姐，宋府那边来人传消息说，老爷子今天晕倒了，至今还昏迷不醒，大夫说情况恐怕是不太好，若是再醒不过来的话，只怕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来接清溪的殷苒一见了清溪便急声道。

    清溪闻言，顿时心下大乱，当即就命马车夫赶着去了宋府。

    宋家老爷子病倒了，府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压抑肃穆起来，清溪和江子明进到佩兰苑的时候，宋素绮和江鹤轩已经在那里了。

    清溪见自己娘亲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可见外公的情况的确不太好。清溪心中更是一阵揪紧地难受，虽然外公看起来很严肃，不苟言笑的，但是对自己他是真心疼爱。对于把家人看得重于一切的清溪来说，外公的突然病倒对她的打击很大，尤其在大夫言明情况很不乐观的状况下。

    所有人都心情忐忑地一直熬到后半夜，这才终于有了好消息，老爷子醒了。

    “老爷子已无性命之忧。”

    听到大夫这样说，清溪松下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多谢大夫。”宋司衡道。

    “先不用忙着谢，我的话还没说完。”

    “老爷子的情形凶险无比，能救回一条命，已经算是大幸，但身体已经不可能完全跟以前一样了。”大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凝重。

    宋司衡闻言沉声问道：“大夫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的四肢不能动了，今后只怕只能卧病在床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已经跟你们说了，老爷子这是中风，能救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至于今后当然现在还不能断言，我们尽力医治就是。”

    大夫走开之后，宋司衡对宋素绮和江鹤轩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母亲，她年纪大了，若是听到这个消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宋素绮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她一直以为父亲的身体很硬朗，怎么都没想到会突然出这样的事情，以后竟只能一直卧病在床了吗？父亲一向要强，要是知道自己今后都不能动弹了，他心里该会有多难受！

    程沐予自打离开行宫之后，一直都在斟酌要以什么样的态度再出现在清溪的面前，对自己的那番话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一向果决的他，此时却是犹豫不定，心情也是忐忑，如果清溪明言拒绝自己怎么办？

    本来没想这么早就跟她挑明的，这一切都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

    但随着宋家老爷子病倒的消息传开，程沐予再没有时间纠结，赶紧进宫请了太医前往宋府。

    “多谢沐世子。”虽然太医不能十分肯定地说，能让父亲再下地行走，但是言语之间透露出几分可能，最起码是有希望的，这让宋司衡心里得到了些安慰。

    “伯父客气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我先”

    “如果沐世子没什么急事的话，请先留一步，清溪一会儿就会来了。”宋司衡知道，程沐予之所以会带着太医来，也全是因着清溪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清溪来了，跟她说几句话再走吧。”

    坐在花厅里，程沐予暗暗吸了一口气，还真有些紧张。

    清溪下学之后，跟宋云柔和宋云深一起来了宋府，进到宋府之后，径直就去了佩兰苑，这才发现外公的屋子里多了两位不认得的大夫。

    “这是沐世子从宫里请来的太医。”宋司衡在一旁解释道。

    “沐世子正在花厅里等着你，你先去见见他吧。”

    清溪闻言微微垂眸，紧了紧自己的手心，这才转身去了花厅。

    一见清溪的身影出现，程沐予便站起身来，但只是就这么看着她，一时并没有开口说话，他在等，等清溪的态度。

    “多谢你，还带了太医过来。”清溪缓缓开口。

    “我们之间，用得着说‘谢’字吗？”程沐予缓步走到清溪的面前，轻声问道：“你没事吗？”

    清溪摇了摇头，“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吓坏了，现在还好。”当初爹爹就是突然病倒的，没过多久就去了，所以刚听到说外公晕倒的消息之后，她的确是被吓得不轻，生恐外公像爹爹一样如今外公已经没有性命之忧，虽然今后可能要卧床，但什么都没活着重要。

    程沐予看她脸色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不由伸出手去，想要跟往常一样揉一揉她的脑袋，但却被清溪给躲开了。

    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气氛顿时又尴尬起来，清溪的表情也有些慌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候，江鹤轩恰好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在清溪和程沐予的脸上扫过，然后对清溪道：“你娘亲煮了粥，你先去吃一点吧，沐世子如果不急着走的话，也跟我们一起吧，反正又不是外人。”

    “不用了，我这就要走了。”

    江鹤轩闻言也没有开口挽留，只道：“是吗？那我来送送沐世子。”

    程沐予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以往都是清溪来送自己的。

    一直到走出一些距离之后，江鹤轩才抬起手臂轻轻拍了拍程沐予的肩膀，“方才在花厅里，我都看到了。别灰心，清溪躲着你，这是好事。”

    好事？程沐予不解地看着江鹤轩。

    只见江鹤轩温和一笑，“你跟清溪是不是挑明了？所以她才会这样？”

    程沐予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就对了，她之所以躲着你，是因为她开始把你当做一个可以嫁的男子来看待了，所以她会害羞，会紧张，会失措。而不是跟以前，把你当做如亲人一样的师兄，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第167章 竟然去青楼（四更）

    是这样吗？程沐予暗暗想着，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放心吧，现在只是暂时的，她要把你从师兄的位置上转换一下，所以短时间内可能会有些混乱，等她想清楚就好了。暂时不要逼她太紧，给她一些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想清楚，清溪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不用等太久的。”

    程沐予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伯父指点。”

    “早晚都是一家人，不必谢。”清溪对沐世子未必没有心思，只是她一直误以为是师兄妹的情谊罢了，那孩子什么都聪明，就是在这一点上迟钝，等她想清楚了也就好了。

    打从这之后，清溪每次见到程沐予都有些不自在，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每次见到程沐予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

    程沐予听从了江鹤轩的指点，并没有对清溪逼得太紧，两人见面时从来不提那天的事情，但其实程沐予内心里有点着急，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清溪才能想清楚啊？

    

    宋老爷子的情况渐渐平稳了，清溪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太医说还会有能站起来的希望。外公的状态也不错，虽然刚开始的那阵儿有些沮丧，但这时候已经好多了，自己去看他的时候，他还会跟外婆说笑。

    “清溪，你今天打算干什么去？要去宋府吗？”江子明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问清溪道。

    书院休了三天的短假，清溪和江子明两个都是难得地睡了懒觉，宋素绮和江鹤轩都已经吃过早饭了，所以此时饭桌上就他们两个人。

    “我要先去城外一趟，看看姒先生和小茉儿，回来之后再去宋府。你呢？打算干什么去？”

    江子明咧嘴一笑，“当然是去外面玩儿了，三天的大好时光啊，可不能浪费了。”

    清溪在休假之前就说打算去看看姒先生和她的孩子，尤妍茹听了，也说要一起去，所以二人就约在了城门处。

    “难得跟你一起出来。”清溪笑着道。

    尤妍茹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应声。若非自己跟娘亲说自己是跟清溪一起出去的，娘亲断不会答应让自己一个人出来。

    “原来是跟许小姐一起啊？那肯定要去啊。你这丫头，呆呆的，什么都不行，在这一点上倒还有些精明，知道该跟什么人走得近。好好跟许小姐相处，多讨好着点。她身边可是有沐世子和状元郎这样的人物，说不定还能促成你的一桩好姻缘呢。”

    尤妍茹一想到娘亲跟自己说这番话时的神情，心里就觉得有些恶心。

    但是在某些方面，她也能理解自己的娘亲。父亲和夫人正在为尤蕊儿打听婚事，而自己年纪比尤蕊儿还要长一些，父亲却不闻不问。依照父亲现在的态度，自己能有什么好婚事？最后不过是随便找一户还过得去的人家罢了。

    正因为如此，娘亲最近也在为自己的婚事担忧，她在尤府的地位连侍女都不如，如今全指望着自己的婚事来翻身，可她在京城又没有什么认得的人，全然使不上力。

    两人一路闲聊着来到了姒先生在郊外的宅子，侍女一见是清溪来了，连忙把她们二人迎了进去。

    姒先生正在后院里哄自己的孩子玩儿，见清溪和尤妍茹来了，亦是高兴着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书院里休假，我跟妍茹来看看先生和小茉儿。”

    “来，坐下说。”

    侍女端了些茶点上来，清溪抱过小茉儿在怀中哄着，一边问姒先生道：“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书院啊？”

    姒先生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道：“等过完夏天吧。”好在自己手里还有些积蓄。

    清溪伸手抚过小茉儿脖子上戴的长命锁，“玉菱师姐说她很想见见小茉儿，只可惜她没机会出宫。”

    姒先生也是轻叹一口气，“玉菱也不容易，她是章家庶出的一支，家境本来就不大好，两个哥哥又不争气。她自己倒是争气，考中了宫中女官，又被太后看中留在身边伺候，地位自然与以前大不相同，家里也因为她的照拂比以前好了许多。只是这些却都是有代价的，困在宫中不得自由，纵然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别人看着高高在上，但身处宫中，哪能不时时刻刻谨言慎行？以她现在的年龄，只怕还有几年要熬啊。”

    清溪闻言有些好奇地问道：“女官要到什么年龄才能出宫啊？”

    “一旦做了女官，就要在宫中呆到满二十五岁，二十五岁之后，端看这女官自己的意思，若是想继续留在宫中，便可继续留着，若是想出宫回家，也是可以的，只是大多数都会选择继续留在宫中。”

    “为什么？”

    “二十五岁还没嫁人的话，出宫之后，大多就只能给那些达官贵人做妾室了，好一点的能当个续弦，但是这样的机会也不是时常都有的。而普通人家的男子又不敢高攀从宫中出来的女官，所以很多女官就算到了出宫的年纪，还会选择继续留在宫中。”

    清溪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

    三人正坐在这里说着话，却见侍女领着一个身穿灰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许小姐，这人说是来找您的。”

    清溪闻言十分诧异，“找我？！”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啊。

    “您就是许小姐吧？请问您认识一位江公子吗？”

    清溪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我认得。”

    “是这样的，江公子在我们那里出了点事儿，还请小姐能跟小的过去一趟。”

    清溪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神情紧张道：“他出了什么事儿？！”

    却见那男人脸上堆笑道：“小姐不必太过担心，没什么大事，就是江公子在我们那里点了姑娘，却没有银子付账。”

    “点了姑娘？”清溪在心中暗自道：该不会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请问，你们那里是什么地方？”

    “回小姐的话，我们那里是繁春楼。”

    繁春楼？！就是自己曾经去过的那个繁春楼？那不是青楼吗？子明那小子竟然去青楼！

第168章 喜欢他很久了（五更）

    清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放着他不管，当下正要跟姒先生告辞，待看见姒先生脸上的神情，这才猛然想起，之前姒先生的丈夫包下的就是繁春楼的姑娘。

    见清溪看向自己，姒先生淡淡一笑，“赶快去吧。”

    “那我就先告辞了。”

    这时候，尤妍茹也站起身来，道：“我跟你一起回去。”

    清溪想着她没有马车，自己不好回去，便是点头道：“好。”

    进了城门之后，清溪对尤妍茹道：“我急着赶去繁春楼，就不送你回去了。”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尤妍茹试探地问道。

    “不用了，那里到底是青楼，不太方便。”

    尤妍茹本来就有些犹豫，‘青楼’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就是一生都挥不去的阴影，她母亲是青楼出身这一点，永远都无法抹去，所以每次经过青楼的时候，她都会刻意地回避。

    尤妍茹下了马车之后，清溪命马车夫径直赶去了繁春楼。

    “小姐请跟小的这边来。”那小厮领着清溪从后门进了雅间，毕竟人家是女子的身份，不方便。

    “就是这间了。”

    清溪径直推门而入，原本坐在桌前的江子明被吓了一跳，瞬间起身看着她，“你可算是来了，银子带了吗？”

    清溪却不应他的话，径直上前去拧他的耳朵，“你竟敢来青楼！”

    江子明连声哀呼，“别，下手轻点儿，疼，疼”

    清溪手下却越发用力，“不让你吃痛，你就不长记性。要是让江叔知道你来这种地方，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旁的小厮连忙上前劝阻，“这位小姐，既然公子已经认错了，您就饶了他吧。”

    清溪狠狠瞪了江子明一眼，这才松了手，“有本事来青楼，你倒是把银子带够啊，自己丢人不算，还来连累我。”

    江子明讨好地对清溪道：“我就真的只是好奇才进来的，谁知道，进来之后才发现钱袋子不见了，肯定是之前在街上被人给偷了。”

    清溪屈起手指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现在是在说钱袋被人偷的事情吗？”

    看着一脸怒容的清溪，江子明连忙道：“我知道我不该进青楼的，我认错。”说完，他凑到清溪的耳边低声道：“当着外人的面呢，给我点面子，行吗？”

    清溪隐忍地深吸了一口气，好，先把事情解决了，等回去之后再跟他算账！

    “要多少银子？”

    见清溪的怒火似乎隐下去了不少，江子明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出繁春楼，江子明这刚松的一口气就又提了上来，清溪身上散发的寒气好重啊，这阳光明媚的，竟然让人感觉身上一阵阴寒。

    坐在回江府的马车上，江子明不由往旁边挪了挪，试图离清溪远一点。

    但见清溪是真的生气了，江子明又语带委屈地解释道：“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人长到这个年龄，对这种事情总是会有好奇的嘛，这是人之常情。”

    听江子明这样说，清溪又想起之前曾经在江子明的房里看到的那本画册，然后就又联想到了在行宫的时候，自己跟程沐予她不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却又有些尴尬地迅速收回手。

    “子明，我问你啊，你们男孩子是不是都会有像这样冲动的时候？”

    “你说去青楼？”

    “嗯，差不多吧。”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我就是单纯好奇而已，我真没想干什么。”

    所以，程沐予是哪一种呢？

    见清溪愣神，江子明一阵不解，方才还恨不得打自己一顿解气呢？怎么现在反倒走起神来了，想什么呢？

    “哦，对了，这件事你可前往别告诉父亲，不然我可就惨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迈进青楼大门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想过江叔可能会知道啊？”

    清溪当然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江鹤轩，鉴于江子明认错态度不错，清溪也就帮他瞒下了。

    但此时的清溪不知道的是，尤妍茹因为这件事而做了一个决定。

    三天的休假结束之后，大家重新回到书院，清溪却发现今天的尤妍茹有些不对劲，对自己一直欲言又止的。

    吃罢午饭之后，尤妍茹把清溪拉到僻静处，“清溪，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吧，从一早我就看出来你有话想跟我说了，跟我你还遮遮掩掩什么？快说吧。”

    尤妍茹绞着手中的帕子，对清溪轻声开口道：“其实我喜欢江少爷已经很久了。”一句话说完，尤妍茹已经是满脸通红。

    “什什么？！”清溪震惊地看着尤妍茹，她喜欢子明，而且还喜欢很久了？这么长时间了，自己竟然一点儿没发觉！所以真的是自己在这方面太迟钝了吗？

    “当初刚进书院的时候，是江少爷挺身出来护我，还因为我跟蕊儿发生了争执，那个时候我就喜欢上了他。”那是自己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被一个护着的感觉，从那个时候起，她的目光就无法从江少爷的身上移开了。

    尤妍茹因害羞而低下头去，清溪只能看到她红透了的耳朵。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从那个时候妍茹心里就有了子明，而这么多年了，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那”那什么呢？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清溪语塞了，她没有经验啊，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

    此时尤妍茹抬起头来，轻轻握住清溪的手，“清溪，你能帮帮我吗？我想单独跟江少爷见一面，把我的想法告诉他。”

    这点忙倒是不难帮，只是子明对妍茹真的有这个心思吗？他分明开始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对，他都已经想着自己去青楼了，怎么可能还是个孩子？所以，一直是自己没有长大是吗？周围的人好像都开始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只有自己还以为这件事很长远。

    此时，她又不由想起程沐予了，所以说他对自己也是这种感情吗？想到这里，清溪竟然感觉自己的心里又一丝欢喜。

    好像，许久都没见到程沐予了啊

第169章 进宫做女官（六更）

    程沐予倒不是故意躲着不见清溪，只是这阵子皇帝有事情交代他去做，整日里披星戴月的，根本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而且他也觉得江鹤轩跟他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他不想把清溪逼得太紧了，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捋捋也好。

    突然被清溪拉到茶楼里，江子明一脸的不解，“我们不回家吗？”

    “今天有事，晚点回去。”

    “有事为什么还来茶楼？”

    清溪停下来，转头看向江子明，道出实情道：“事实上，是有人想见你，想要单独跟你说些话。”

    “谁啊？”搞得这样郑重其事的。

    “妍茹。”

    “尤妍茹？”江子明一脸的不解，“她要跟我说什么？”

    “有些话她想亲口跟你说，等见了她，你自会知道的。”

    江子明仍是一脸的莫名奇妙，这两个人究竟在搞什么啊？

    清溪推开雅室的房门走进去的时候，尤妍茹已经在里面坐着了，看到江子明进来，她面上一阵羞红，连头都不敢抬。但她却暗暗握紧了自己手心，不管怎么样，今天一定要说出来，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不一定会再有了。他既然一个人去了青楼，就表明他已经有了男女之间的心思，自己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就被别的女子给抢先了。

    “你们两个聊吧，我去隔壁。”清溪看了尤妍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却是被江子明抓住了手臂，“你不一起坐吗？”

    “妍茹有话要单独跟你说。”这种事情，自己若是在场，那多不合适啊。

    看着清溪走出雅室，并且为他们关上房门，江子明奇怪地问尤妍茹道：“你们两个怎么了？”

    “先坐吧。”尤妍茹轻声道。

    江子明依言坐下，尤妍茹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汤澄黄，清气沁人，但尤妍茹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不小心撒了一滴在虎口上。

    江子明更觉奇怪，尤妍茹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江子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就听尤妍茹开口道：“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江子明还未咽下去的一口茶水顿时喷了出来，他也顾不得湿了的衣襟，瞪大了一双眼睛，惊诧地看着尤妍茹，“你说什么？！”是自己耳朵出问题，听错了吗？

    尤妍茹万万没有想到江子明听了自己的话之后，会是这般反应，让她很有些难堪。

    但此时她强自镇定着，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江子明的眼睛道：“就是你方才听到的那样，我心里有你，打从我在书院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的人，这一点她永生难忘，而且他跟别人不一样，不会因为自己娘亲是青楼出身就嫌弃、排挤自己。

    尽管后来那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她心里很清楚，他们不过是看在清溪的面子上对自己友好一些罢了，其实他们心里还是瞧不起自己。但江子明跟他们不一样，他是打从心底里不介意自己的出身。

    “你不是在跟清溪联起手来整我的吧？上次我去青楼的事情，她还没有消气？”

    尤妍茹闻言越发难堪，脸颊上的那抹红晕一点点褪去，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我说的是真心话！”

    江子明认真观察了一下尤妍茹的神色，这才慢慢相信她的确不像是在偏自己，可是江子明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头，“那个你还是再看看吧，我这个人最是吊儿郎当，没出息的，你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江子明推开隔壁雅间的门，见清溪正坐在窗前，一副神情倦懒的模样。

    听到开门的声音，清溪朝门口看去，开口问江子明道：“妍茹呢？”

    “走了。”

    清溪淡淡点头，“你回绝了她？”清溪并没有感到惊讶，其实在带子明来之前，她就已经有所预感了。

    “我对她没有那种感觉。”

    清溪轻抿了一口茶水，幽然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清，反正肯定不会是我对尤妍茹那样的。”

    “其实这样说清楚了也好，省得耽误她。”感情最重要的不就是两厢情愿吗？虽然这时候妍茹肯定很伤心，但这种事情也没办法了，早点断了念头还能早点走出来。

    清溪看了看江子明，颇有些感慨地道：“你竟然也长大了，被姑娘暗恋着。”

    江子明郁闷，所以清溪的重点是在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但不管是哪半句，好像都不是夸自己的意思啊。

    自从这天之后，清溪发现尤妍茹更加孤僻了，甚至连自己她都躲着。清溪想着，她恐怕是觉得丢脸，所以故意躲着不见自己。本以为过阵子等她想开就好了，谁知她却做出了一个令清溪震惊不已的决定。

    “你真的要考女官吗？”清溪拉住刚从先生房里走出来的尤妍茹。

    “是，我决定要考女官。”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

    “就因为子明他”清溪陡然收住话头，转而道：“宫里的女官不是那么好做的，你之前不也都听姒先生说了吗？那等于是把自己的一辈子困在宫中啊。”

    “我意已定，清溪，你不必再劝我。”

    也许是天意如此吧，就在自己心灰意冷的时候，宫里突然派人来书院里选女官。其实这样也好，反正嫁不成江子明，父亲也不会对自己的婚事太上心，他一向讨厌自己和娘亲，又怎么会为自己的婚事费心？

    他肯定会把自己的婚事交给尤蕊儿的母亲去办，而尤蕊儿的母亲对自己和娘亲更是怨恨至极，莫说是为自己择一门好亲事了，想必怎么埋汰自己，她就会怎么来。与其这样，还不如进宫去做女官，若是自己真的进宫做了宫女，好歹也能为尤家争些脸面，这样父亲是不是就能看得到自己了？娘亲在尤家过得是不是就能顺心一些了？

    “妍茹，你真的想好了吗？”

    尤妍茹语气坚定地道：“是，我想好了。”

    清溪看了看她脸上的坚定的神色，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也许她做的决定是对的，既然她意已决，自己还又什么好劝说的呢，那是她的人生，当然由她自己来决定。

第170章 陪我去好吗？（七更）

    两天之后，宫里便来了人。

    “所有要考女官的都在这里了。”先生把名册递给宫里来的太监。

    “有劳先生了。”这里可是明澜书院，纵然是宫里红人对这里的先生也得客客气气的。

    “各位小姐，请跟洒家走吧，上了马车就要进宫了。考核要在宫里进行，考中的会留在宫中，没考中的，洒家会再把各位小姐再送回来。”他来这里就是来接人的。

    殊不知，此时的程沐予也在明澜书院里，他好不容易忙过这一阵，熬不住，终究还是想来看看清溪。一来就看到宫里的马车停在这里，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宫里要挑选女官，今日来接人进宫的。

    当下也没有放在心上，大步就进了书院。然而进去之后，却没有找见清溪的人影。

    “沐世子。”有人经过，给程沐予见了一礼。

    程沐予认出他是跟清溪同一个学堂的，便是开口问道：“知道清溪去哪儿了吗？”

    “清溪啊，宫里不是来了太监要选女官吗？她好像过去那里了。”

    程沐予顿时神色大变，清溪要去考女官？女官！那可是要一直呆在宫里，二十五岁之前绝对不能嫁人的！难道真的是自己那天举动吓到她了？

    对！自己方才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宫里的马车，应该还没走，应该还来得及！

    见程沐予竟然使了轻功，旁边的人不由目瞪口呆，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能让沐世子急成这个样子！

    等程沐予赶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宫里来的那辆马车已经不在了

    尤妍茹坐在马车上，双手交握在一起，她暗暗下定决心，拼尽全力，这一次一定要成！

    这时候，只听得前面马儿嘶鸣一声，马车骤然停了下来，大家身子都不由往前倾，一个个都是狼狈不堪。

    “发生什么事情了？”女孩子们好奇地往外看。

    “好像是沐世子啊。”有人开口道。

    此时的程沐予正策马拦在这辆马车前，坐在前头的太监还想着，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拦皇家的马车，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沐世子，当下没了脾气，只不解地问道：“沐世子这是？”

    “我是来接许小姐回去的。”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万不能让清溪进宫去做女官的。

    太监闻言更是不解，“许小姐？沐世子是说您的师妹，那位许小姐吗？”

    见程沐予沉默不语，太监纳闷道：“可是许小姐不在马车里啊，她没有要进宫去考宫女。”

    没有？那方才那个人为什么要那样跟自己说？

    “你确定没有？”

    “如果沐世子不相信的话，可以掀开车帘看看。”

    没想到程沐予还真的去掀开车帘看了，扫视了一下里面坐着的那些姑娘，的确是没有清溪，自己难道是被人给耍了？

    “这下沐世子该相信了吧？”

    “是我误会了，还请公公见谅。”

    那太监忙道：“沐世子折煞奴才了。既然沐世子无事了，那洒家就带着这些小姐们先进宫了，宫里都还在等着呢。”

    “那我就不耽搁公公了。”

    程沐予翻身上马，重新往明澜书院的方向折返了回去。

    清溪正坐在潮平斋里看书，见程沐予推门进来，便是开口道：“我方才听说你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待程沐予走近了些，清溪才看清他正是满头大汗，气都有些喘不匀，很明显是从哪里急赶着过来的，清溪不由站起身来，诧异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要进宫去考女官。”

    “我？没有啊。”谁在那里乱说？

    “有人告诉我，你去找宫里来选人的太监了。”

    “哦，那个啊，我只是过去送送妍茹而已，她要进宫去考女官。”在送走妍茹，回去学堂之后，她才听闻程沐予在找自己，所以她才会特意来潮平斋这里等着，省得他找不见自己。

    程沐予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

    清溪见他这样子，不由走上前去，取出帕子想要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但是手刚伸到半空，却又觉得不妥，打算收回去。

    然而程沐予却已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盯着她的眼睛道：“继续。”

    继续？继续什么？擦汗吗？

    清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程沐予，面上不由一红，视线躲开他的，只把手中的帕子扔给程沐予，“懒得你，自己擦！”

    程沐予接过帕子，看见清溪脸上羞恼的神色，嘴角不由勾起笑意，的确，正如江伯父所说，清溪对自己的回避未必是件坏事。要知道，在以前，就算自己抱着她，她脸上也不会有羞红的颜色，完全把自己当做亲兄长一样的。

    她现在开始发觉，原来自己不仅仅可以做她的师兄而已。好事。

    “清溪，你很热吗？”程沐予含笑看着她问道。

    “没有啊。”清溪故作镇定地去翻看书架上的书，但其实她根本连那些书是什么都没注意到。

    “那你的脸为什么会那么红啊？”程沐予嘴角笑意温浅。

    清溪闻言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脸，随即羞恼道：“你到底有事没事啊？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学堂去了。”

    清溪见他不应话，索性转身就走，却见程沐予上前拉住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神情温柔，“下个月初八，是我母妃的忌日，能陪我去一趟庙里吗？”

    清溪微微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程沐予的眼睛，目光却不由落在他握在自己腕间的手上，指骨修长。

    程沐予见状，低低笑道：“好看吗？”

    “好”清溪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程沐予，微皱了一下鼻子，“又跟我来这套。”当初自己来明澜书院的第一天，入学考的时候，他就这样诈过自己。

    好奇怪，这么久的事情，自己竟然记得这样清楚，她甚至清晰地记得当时程沐予脸上的表情。

    程沐予放开清溪的手腕，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下个月初八，陪我去好吗？”

    清溪跟程沐予对视，心跳如擂鼓，原来眼神也是可以醉人的。

    她移开目光，微微点头，“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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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看我做什么？（一更）

    梁王府里的下人发现最近他们家世子的心情好像很不错，不错都不足形容，应该是很好，但仔细想想，最近府里也没发生什么好事儿啊？相反前阵子世子被皇上支使得脚不沾地的，世子有什么事可高兴的啊？

    程沐予的心情很不错，但有个人的心情却很糟糕，这个人就是尤妍茹。女官她没有考中，又被送了回来，最近这几天都告假在家，没有去书院。

    “所以你当初就不应该去考女官，你也不想想，就凭你的本事，你能考得上吗？早就知道会丢人，又何必非要去呢。”女人的语气相当刻薄。

    躺在床上的尤妍茹闻言一下子坐起身来，愤愤地盯着自己的娘亲道：“你真的以为是我自己才疏学浅，不如旁人，所以才没有被选中的吗？”

    “不然呢？”

    “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我有一个青楼出身的娘亲，所以无论我考得比旁的人再好都没用，因为她们觉得我脏，不配进皇宫！”尤妍茹一字一句吐出来的都是愤恨，难道自己的娘亲出身青楼是自己的错吗？为什么所有的后果都要自己来承担？

    尤妍茹的话刚说完，一个巴掌就打在了她的脸上，“不孝女！你这是在指责你的亲娘吗？我把你生下来容易吗？”

    尤妍茹的娘亲昔日在青楼里的时候，也是一个温柔可人的女子，但是这些年在尤府备受冷落欺压，明明是个妾室，过得却连个下人都不如，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变得刻薄尖利，连自己的女儿都看不顺眼，时常打骂，反正也不会有人去管。

    尤妍茹捂着自己的脸，怒声道：“你把我打死好了，反正活着也是被人瞧不起。”死了倒一了百了了。

    “你！你这孩子就爱瞎想，既然他们让进宫考试了，肯定就没有在乎你的出身。”她当然不希望是自己的原因，让女儿做不成女官。

    虽然，她也不太赞成让自己的女儿进宫做女官，毕竟这一进宫就得十几年，连个面都见不着，那自己在这尤府里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但若是说因为自己出身的原因，而让女儿被挡在皇宫之外，那她也是不愿意承认的。

    尤妍茹却低着头道：“不是我自己瞎想，是我亲耳听到的。”那两个女官说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隐在树后的自己。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明白，打从一开始她们就没有把自己列入考虑之内，无论自己在考试中表现得有多出色，自己是一定会被送回来的那个，一切的努力都是只是徒劳无功而已。

    “其实这样也好，在宫里做女官有什么好的？终究是伺候人的活儿，又不是进宫去做娘娘，不去也罢。你就好好跟着许小姐，嘴巴甜一点，沐世子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但江家少爷不是她弟弟吗？听说他们姐弟俩关系很不错，你多跟着她，时常也能见到江家少爷，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等你成了江家的少夫人，看谁还敢瞧不起我们娘儿俩！”

    她不提江子明也就罢了，一提江子明尤妍茹心中更加郁闷难过，他竟然连想都没有想，就把自己给拒绝了，难道他对自己连一点点心思都没有吗？自己在他心里就这么差吗？连犹豫一下都不值得？！

    然而，一直躲在家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尤妍茹终究还是要回到书院里去，虽然在回去之后已经预感到自己不会听到什么话了，但是那些人私下里的议论仍是伤她不浅，大多数自然都是嘲笑她的。

    尤妍茹越发沉默，跟谁都不说话，就连清溪，她也是故意避着。

    

    到了初八这日，程沐予来书院接了清溪出去，偶然瞥见坐在角落里的尤妍茹，只觉哪里有些奇怪。

    “那位尤小姐看起来跟以前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程沐予微微蹙眉道。

    清溪亦是朝着尤妍茹那里看了一眼，道：“没考上女官对她的打击挺大的。”再加上子明的事情，真是够她受的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上了马车之后，清溪闻到程沐予身上的烟火气，问道：“你去祭拜过你母妃了？”

    “跟父王一起去的。”程沐予讽刺一笑，“若不是因为他，母妃也不会死，当初他还要抬那女人为正妃，却每年还假惺惺地去祭拜，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见清溪面露惊诧，程沐予解释道：“我应该还没跟你说过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跟父王大吵了一架，因为他要抬那个女人做正妃。我自然是不同意，所以就”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哭的？”这么多年，她虽然一直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程沐予落泪，但却也一直没有开口问过，因为她感觉程沐予对那件事很敏感。

    “其实当时是替母妃感到委屈，当初就是因为目睹父王跟那个女人偷。情，母妃才会一气之下跑出去出了意外，结果父王把那个女人迎进王府也就算了，还要抬她做正妃，这种事情怎么能忍？”

    后来，因为自己坚决不同意，父王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也因此让自己更加疏远了父王，并且坚决告诫自己万万不能做像父王这样的男人。

    说完这话之后，车厢内便是静默了下来。清溪顿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车窗便挪了挪，伸手撩开锦帘，目光落在马车外面。其实她也不是想看什么，只是觉得不做些什么的话，很不自在。

    以前跟程沐予一起乘了那么多次马车，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清溪觉得自己都不敢看他了。

    程沐予则坐在那里，以手支颐，含笑看着清溪，他喜欢看她因为自己这么‘不淡定’的样子。

    “看什么呢？”他闲闲开口问道。

    “外面的景色挺好的。”

    “哦？是吗？”这个‘哦’字可是别有意味。

    此时他们的马车正穿过京城最热闹的街道，能看到的只有来来往往的人群而已，哪里来的什么景色？

    不过程沐予倒也没有开口拆穿清溪，就这么含笑看着她。

    清溪觉得自己被他看得脸都有些发烫了，终于无奈放下锦帘，转头看向程沐予，“看我做什么？”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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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许愿（二更）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我能等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所以想多看一会儿。”

    清溪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程沐予却只是笑而不语。

    清溪直觉再追问下去的话可能会很危险，便也就此打住了。

    “沐世子。”寺庙的小僧显然是认得程沐予的，“住持已经在禅房里等着世子了。”

    因为程沐予每年都会在今天这个时候来为他逝去的母妃诵经祈福，所以这里僧人都已经很清楚程沐予的习惯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想来清溪对诵读经文这种事情应该是没什么兴趣的。

    清溪微微点头，“好。”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独自一人走在这寺庙之中，因为并非是初一十五之日，所以来上香的人并不多，倒也显得安静。

    清溪正打算找一处地方坐着等程沐予回来，却蓦地看到了一张似乎有些熟悉的脸。清溪也不确定自己眼前看到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却也是追了上去。

    “师姐～”她试探着唤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女子闻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清溪。

    清溪一看果然是自己认识的人，便是含笑上前道：“果真是师姐你，我还想着是不是我认错人了。”果真是她，不久之前自己还在阮师兄那里看过她的画像呢。

    眼前的女子稍稍诧异之后，也是展颜一笑，“真是好巧。”

    “师姐来这里是？”

    “我是来还愿的，前阵子我父亲生了一场病，当时在这庙里许了愿，如今父亲身体好些了，便来向佛祖还愿。”

    “原来是这样。”

    “许小姐你呢？也是来还愿的？”

    “不是，我是陪别人来的。”

    女子也没有追问清溪口中说的‘别人’是谁，只道：“去年，我托许小姐的事情，多谢了。”

    “师姐客气了。对了，从那之后，我好像从来没有在书院里见过师姐你了。”

    女子笑了笑，“去年我已经及笄了，所以过完夏天就离开了书院。”

    清溪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其实她大概也猜到是这个原因了。

    “能请教师姐的名讳吗？我至今都还不知道师姐叫什么名字呢。”

    女子闻言犹豫了一下，似乎有所顾虑，“我姓尤，名芳菲。”自己乃是尤家旁支，在书院里又不甚出众，若非自己鼓起勇气找到许小姐，托她帮自己送荷包给阮师兄，她大概也不会注意到自己。

    其实清溪很好奇，这位师姐究竟知不知晓，章夫人要给阮师兄做媒的那些女子里，也有她。

    但她终究没有开口相问，想也知道，如今阮师兄不可能接受什么说媒的，画像上的那些女子，他肯定都回绝了。

    尤芳菲默了一瞬之后，开口对清溪道：“还是请许小姐帮我保密好吗？阮师兄那里，请你不要告诉他送他荷包的人是我。”她之所以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清溪她的名讳，就是担心这一点。

    “当然，如果师姐坚持的话。只是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一定不能让阮师兄知道她的心意呢？

    “因为害怕被他讨厌吧。”尤芳菲笑了笑，但是分明带着几份无奈。

    “请恕我不能多陪许小姐了，我要去还愿了。”

    “师姐请便。”

    程沐予找过来的时候，正看到清溪坐在石凳上发愣，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入了神。

    “想什么呢？”程沐予出声问道。

    “我方才见到之前托我给阮师兄送荷包的那位师姐了。”

    程沐予闻言也觉得很意外，“是吗？”

    “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不久之前还在阮师兄那里看过她的画像，今天这又碰上了。”

    “这么说起来，她好像跟你更有缘。”

    清溪淡淡一笑，“缘分不就是这么兜兜转转的吗？当初因为阮师兄，我才认识的那位师姐，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她总感觉自己跟这位师姐的缘分应该不止于此。

    程沐予知道清溪心里在期盼着什么，不过也是，再过十来天就是太子迎娶杜小姐的日子了，阮师兄也该要彻底放下了。

    “走吧，我们去大殿。”不过他今天可不想跟清溪讨论阮师兄感情的事情。

    “这一盏是我为母妃供奉的长明灯，每年这时候我都会过来看看。”

    清溪看着程沐予的侧脸，当时他母妃去世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

    程沐予静默了半晌之后，突然转头看向清溪，嘴角带着浅笑道：“其实，如果你想安慰我的话，我是不介意的。”

    清溪连忙低下头去，他一定发现自己偷看他了，许清溪，你好没出息啊。

    程沐予拉着清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跪下来，“既然已经来了，那就拜拜佛祖，向他请个愿吧。”

    双手合十，程沐予闭上眼睛。

    清溪见状，亦是如他一般照做。

    清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程沐予正在看着自己，神情专注，她不由微微红了耳朵。

    尴尬之下，清溪不由轻咳了一声，佯装无事地开口问程沐予道：“你向佛祖请了什么愿？”

    “请了什么愿，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很快就能来还愿了。”

    

    最近这阵子，太子大婚成了京城百姓们口中茶余饭后热聊之事，太子的婚事既是国事也是家事，自然马虎不得，皇宫里早早就开始准备了，百姓们都在等着看这场婚礼究竟有多浩大。

    清溪每每听到周围的人谈及这件事都会避开，因为这会让她想到阮师兄。大家都在议论，阮师兄身边肯定也有不少人提及，纵然已经试着放下，但是听到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他心里也会很不好受吧。

    就像你想要淡忘一件事的时候，你周围的人却一再提及，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太子大婚当日，满朝文武，皆是休朝一天，以示庆贺。

    而这天清溪下了学之后，跟江子明说了一下，便径直去了阮怀彦的宅子，她还是不放心，得去看看阮师兄。

    结果，刚下了马车，就看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扶着阮怀彦从另一辆马车上走了下来。

    清溪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那浓重的酒气，再看阮师兄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明显是喝醉了。

第173章 结一下酒钱（三更）

    “师兄～”清溪试着唤了一声，但阮怀彦并没有任何反应。

    正扶着阮怀彦的小厮一听清溪出声，连忙问道：“这位小姐认得阮公子啊？”

    “嗯，我是他师妹。”

    小厮貌似松了一口气，道：“阮公子在我们酒馆里喝醉了，我送他回来。”

    清溪闻言道了一声谢，然后进去唤来了府里的门房，帮着那人一起把阮怀彦给扶进了府中。

    刚把阮怀彦在床上安顿好，程沐予便走了进来。

    清溪看着他无奈道：“喝醉了。”

    程沐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阮怀彦，在心中暗道：或许喝醉了也不错，醉得人事不省，心里就不难受了。

    “多谢你送师兄回来。”清溪转身对那小厮道谢，“对了，阮师兄的酒钱结了吗？”醉成这个样子，应该还没有结吧？

    “不用了，阮公子是我们家小姐认识的人，所以酒钱就算了。”

    “请问你们家小姐是？”

    “我们家小姐是阮公子的师妹，姓尤，名芳菲，不知道小姐听说过没有。”毕竟以前也是同一个书院的。

    尤芳菲，自己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前阵子还在庙里碰到她了呢，这京城要说小还真是小。

    一旁的程沐予闻言也是微一挑眉，看来缘分这种事情还真是妙得很。

    “请问你们家的店在哪里？等我以后有空了，也去看看。”

    “我们家的店在城北，是一间酒馆，叫澄醪馆。”

    清溪唤来了下人给了这小厮一些赏钱，小厮先是推辞不受，但最后也是伸手接过了，临走之前不忘对清溪道：“我们家小姐已经给阮公子喝了醒酒汤了，应该很快就能醒。”

    那小厮离开之后，清溪往床上躺着的阮怀彦看了一眼，嘴角含笑道：“原本我还担心阮师兄，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你很喜欢那位尤姑娘？”跟清溪相识这么多年，对于她喜不喜欢某个人还是看得出来的。

    清溪肯定地点头，“她给人的感觉就是很舒服，是很亲人的那种姑娘，就像是姐姐。”

    清溪没有在阮怀彦家里多留，见阮怀彦没什么事儿，也就准备离开了。但还不忘对在一旁照顾阮怀彦的下人道：“等阮师兄醒了，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去城北的澄醪馆结一下酒钱，纵然人家是师妹，也不好占别人的便宜的。况且人家姑娘还照顾阮师兄，给他喝了醒酒汤，又派人送他回来，是该去跟人家表达一下谢意的。”

    机会这么不就来了吗？清溪笑了笑，这才跟程沐予一起走了出去。

    今日太子大婚，整个京城都是一片喜庆之色，清溪不由暗想，却不知此时的杜小姐是什么心情，她可曾有片刻想到了阮师兄？

    随即清溪又摇了摇头，既然都已经走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可想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是最好的结果。

    “今天太子大婚，你不去宫里吗？”清溪侧头问程沐予。

    “去的，我方才就是从宫里出来的，等会儿还要回去。”

    “你悄悄从宫里溜出来的？没关系吧？”清溪语带担忧道。

    “没事，今天宫里那么忙，我出来一会儿，没人会注意到的。”

    “其实你没必要特意溜出来一趟地，阮师兄这里又不是没人照顾，你赶快回去吧，别被人给发现了。”太子大婚，皇室中人都要在的吧？若是被人发现程沐予溜出来了，只怕是不太好。

    程沐予眸光轻柔地看着她，嘴角含着轻笑，缓缓开口道：“你当真以为我是来看阮师兄的？”

    知道她放心不下阮师兄，今天下学之后肯定会过来看看的，所以他才特意挑了这个时间溜出来，就是想见见她而已。

    清溪很快领悟他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又是羞涩又是欢喜，当下也不再说什么了。

    程沐予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去。”

    清溪连忙抬头道：“不用了，子明在茶楼里等着我呢，你赶快回去吧。”他毕竟是偷溜出来的，不能在外面呆太长的时间。

    “那我就送你去茶楼好了。”程沐予笑了笑，“没关系，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程沐予一直把清溪送到江子明的面前，才道：“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不忘揉揉清溪的脑袋。

    一旁的江子明看不过，不耐道：“好了，在这里黏黏糊糊地干什么，你有事的话还不快走，我们要回家了。”

    程沐予心情好，也不与他计较，不过是一个小屁孩儿而已。

    坐上回家的马车，江子明才无奈地看着清溪，“你该不会已经我跟你说，别这么容易上当，多让他吃点苦头才好。”

    “什么？”清溪不解地看着江子明，他说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自己怎么听不懂？

    江子明连忙摆手，“没什么。”听不懂最好。

    

    当天晚上，阮怀彦酒醒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家里，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在酒馆里喝酒。

    “少爷，您醒啦？我去给您倒杯水，”

    “我是怎么回来的？”而且很奇怪，自己喝了那么多酒，如今醒来，竟然一点头痛的感觉都没有。

    “是酒馆的人送您回来的。”仆人把茶水递给阮怀彦。

    阮怀彦点了点头，饮了一口茶水，才对那仆人道：“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是，小的知道了。哦，对了，今天清溪小姐和沐世子来看过少爷您了，只是那时候您刚被扶回来，还正醉着，所以清溪小姐和沐世子二人没呆多久就离开了。”

    “嗯，我知道了。”他们两个肯定是担心自己才想着过来看看的。阮怀彦暗自苦笑了一下，自己也是没出息，竟然就这么出去买醉了，还被酒馆的人给送回来，着实狼狈。

    “清溪小姐临走之前，还让小的跟少爷您说，让您别忘了去酒馆把酒钱给结了，虽然那家的小姐是您书院里的师妹，但这种便宜还是不要占得好”

    仆人还待继续往下说，阮怀彦却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说什么？酒钱没结？”那家酒馆的小姐还是书院里的师妹？

第174章 自己人（四更）

    阮怀彦讶然，在自己喝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仆人此时也是惊讶，看来少爷昨天真的是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是，昨天酒馆的小厮送少爷您回来的时候，清溪小姐和沐世子正好也在。因为那家酒馆的小姐认出了少爷您是她的师兄，所以就没要银子，还给少爷您喝了醒酒汤，这又找人送了少爷您回来。而且，清溪小姐好像还认识那位姑娘。”

    阮怀彦心中暗自懊恼，看来这酒真的是不能喝啊，自己身为师兄竟然干出这么丢人的事情吗？连酒钱都没结？

    阮怀彦略缓了缓，才道：“行，我知道了。”

    待仆人离开之后，阮怀彦仰面躺在床上，抬起胳膊遮在眼前，太丢人了

    第二天醒来之后，阮怀彦一点儿都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痛之状，这让他很是庆幸，昨天耽搁了一天，今天户部肯定有很多事等着去办，若是再加上头疼的话，那可真是吃不消。

    不过也是奇怪了，以往自己只要多喝一点，第二天起来之后就会头疼，而且整个人会晕晕乎乎的。而昨天自己喝了那么多，今天起来之后却一点事儿都没有，好像昨天根本没有沾过酒一样，看来应该是昨天那位师妹给自己喝的醒酒汤的功劳。

    到了傍晚时分，从户部出来的阮怀彦，径直去了昨天自己去过的那间酒馆，说实话他还真的不知道那间酒馆叫什么名字，昨天出来的时候，路过那里，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酒香就走了进来，不过大致的位置他还是记得的。

    仔细看了看门脸，阮怀彦确定，应该就是这家了，他抬眸看向门上的匾额，澄醪馆。

    “客官，您里面请。”酒馆里的小厮一见有客人进来，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容之后，不由道：“您不就是昨天的那位客人吗？阮公子，对吧？”

    阮怀彦更加不好意思，连忙道：“我是来结酒钱的，昨天真是不好意思。”

    “那个请阮公子跟小的来。”这件事他可做不了主。

    小厮很快把阮怀彦领到后院里。

    “老爷～”小厮敲了敲门，对里面的人道：“昨天的那位阮公子来了。”

    接着就听到里面一阵响动，然后房门被人打开，只见一个身穿藏青色衣袍的长者从里面走了出来。

    阮怀彦赶忙躬身给他见了礼，“昨天的事情，是晚辈失礼了，还请前辈见谅。”

    长者笑了笑，“无妨，阮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这是昨天的酒钱，还请前辈收下。”他也不记得自己昨天究竟喝了多少酒，所以酒钱特意准备得多了些。

    那长者却是推辞不受，“这可不行，阮公子是我们家芳菲的师兄，怎么能收您的银子呢？”

    “前辈可千万别这样说，昨天晚辈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这酒钱请您无论如何要收下，不然晚辈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可做不了主，要是被芳菲知道我收下了阮公子的银子，她定要说我这个做外祖的小气了。”

    “这”阮怀彦断是不愿欠人家银子的。

    “这样吧，”只见长者忽然对一旁候着的小厮道：“你去请小姐过来一趟。”

    “是。”小厮应声而去。

    那长者则把阮怀彦请进了屋内，还悄悄拿眼打量着阮怀彦，面带上带着笑意，似乎对他很满意的样子。

    “小姐来了。”小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阮怀彦闻言下意识抬眸朝着门口看去，只见从门外进来一素衣女子，面容清秀，穿着打扮也是干干净净的，头上没有任何珠钗首饰，只松松挽了，斜簪了一朵栀子而已。

    “见过阮师兄。”女子微微屈身朝阮怀彦见了一礼。

    “小姐客气了。”阮怀彦有些尴尬，人家唤自己师兄，自己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一旁坐着的长者朗笑着开口道：“这就是我的外孙女，芳菲。”

    又是转而对自己的外孙女道：“你阮师兄过来结酒钱，我可不敢擅自做主，免得你说我小气，你自己跟你阮师兄说吧。”

    说话的同时，长者朝自己的外孙女眨了眨眼睛，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自己外孙女喜欢这位阮公子，难道自己还看不出来吗？昨天这位公子喝醉之后，自己外孙女那细心照料的样子，明显就是对人家有情，看来是在明澜书院的时候就有了心思了。

    自己瞧着这位阮公子人品还挺不错的，今天还特意上门结酒钱，一个劲儿地说给他们添麻烦了，倒是一个识礼懂节的人。样貌长得也挺不错，自己相当满意。

    尤芳菲看了一眼阮怀彦，轻声道：“阮师兄不必客气，一点酒钱而已，不值什么，我们好歹是出自同门，不必太见外了。”

    尤芳菲话音刚落，一旁的长者便是道：“对，不必太见外，都是自己人。”

    尤芳菲闻言心中一跳，赶紧给自己的外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正因为你是我的师妹，所以这酒钱我才必须给，好歹我也是师兄呢，给我点面子吧。”阮怀彦玩笑道。

    尤芳菲终究没有再推辞，收下了应得的酒钱，心道：罢了，只当他是个普通的客人好了。其实，本来自己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师兄妹？明澜书院里那么多都是他名义上的师妹，能让他记得的又有几个呢？

    既然酒钱已经给了，阮怀彦也就打算告辞离开了，但是在离开之前，他有件事实在是好奇得很，不由看向那尤芳菲问道：“请问我昨天喝的醒酒汤是怎么做的？我以前喝醉酒，第二天都会头疼的，这一次却好端端的，没有任何不舒服。”

    “那个啊，请阮师兄等一下，我把那醒酒汤的用料还有煮法写下来给你，等师兄回去之后，可以让府里的下人照法去做。”

    阮怀彦笑道：“如果是秘方的话就不必了，我也就是好奇而已。”

    尤芳菲已经取来了纸笔，一边写一边道：“倒不是什么秘方，我们开酒馆的，就怕客人喝醉不醒，这醒酒汤也是我们从别人那里打听出来的。”

第175章 大营归来（五更）

    阮怀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自己可不就是喝醉了，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吗？

    “写好了。”尤芳菲把写好的醒酒汤的煮法递给阮怀彦，眼睛却是在阮怀彦的脸上稍一停留就移开了。

    阮怀彦没有注意到身旁女子的异常，看着手中的这张笺纸，只觉得这女子字迹清秀干净，真是字如其人。

    “那晚辈就此告辞了。”阮怀彦朝着那长者拱了拱手。

    “芳菲，去送送你师兄。”

    “不必了，你们忙吧。”阮怀彦连忙道。

    “不忙，不忙。芳菲，快去送送啊。”

    尤芳菲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送了阮怀彦出去。

    “师妹请留步吧，不必再往前送了。”阮怀彦转身对尤芳菲道。

    尤芳菲点了点头，“那师兄你慢走。以后不要再喝那么多酒了，酒喝多了伤身。”

    阮怀彦苦笑了一下，像昨天那样的酩酊大醉，自己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了。见眼前的女子正在盯着自己，似乎在研判什么，阮怀彦连忙收回心神，道：“多谢提醒。”

    阮怀彦离开之后，尤芳菲回去了后院，刚走进去，她的外祖便拦住了她，“怎么样？把阮公子给送走了吗？”

    尤芳菲点了点头，“嗯，走了。”

    “你这孩子就是没眼色，留人家多坐一会儿该多好啊。”

    尤芳菲无奈道：“外公，我还没说您哪，什么不是外人，是自己人啊？人家要是误会了你的意思，多尴尬啊。”

    “误会什么？我本来就是那个意思，难道你以为外公老眼昏花了，看不出你喜欢你那个阮师兄？”

    尤芳菲又急又羞，“外公你说什么呢？”

    长者看着自己的外孙女宠溺地笑了笑，“不必不好意思，你已经及笄了，也该嫁人了，我看你这阮师兄就很不错。”

    尤芳菲轻叹了一口气，“我哪里配得上人家呢？”他才华横溢，一举就考中了状元，得皇上钦点在户部任职，将来在官场肯定是平步青云，多少达官贵人都想要招他为婿呢，哪里轮得上自己？

    长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就配不上了？我外孙女儿哪里差了？”

    尤芳菲笑了笑，“是，您外孙女不差，所以您就不用太操心我的婚事了。您去歇着吧，我要继续去盘账了。”

    但进了房间之后的尤芳菲哪里还看得进账本？阮师兄他心里想必很苦吧？

    而此时下学之后正要回江府的清溪，不由暗暗想着：这个时候阮师兄应该已经去了芳菲师姐家的酒馆了吧？不知道阮师兄能不能跟芳菲师姐发生点什么

    “想什么呢？笑得这样奇怪？”同在马车里的江子明奇怪地看着她。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之前的一位师姐。”

    “师姐？”江子明不解地看着清溪，也没见她跟哪位师姐走得特别近啊。

    说起跟清溪走得近的人，江子明也注意到最近尤妍茹似乎不大跟清溪呆在一起了，肯定是因为自己吧。

    “你怪我吗？”江子明不由开口问道。

    “什么？”怎么莫名奇妙地来这么一句？清溪瞬间警惕地看着江子明，“你最近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江子明白了清溪一眼，“我是说尤妍茹的事情，她最近不是不怎么跟你说话了吗？”

    说起尤妍茹，清溪轻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止是因为你的事情吧，落选女官对她的打击挺大的，她现在跟什么人都不爱说话。”自己也试着安慰过她，但她好像挺排斥的，自己也就作罢了。

    “再说了，怪你干什么？不喜欢她又不是你的错，我反倒觉得你这样干脆利落地跟她说清楚很好，拖拖拉拉的反倒最伤人。”

    只是尤妍茹恐怕一时很难从被子明拒绝和落选女官这接连两件事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有靠她自己想通了。

    江子明低声道：“其实我挺同情尤妍茹的，但同情是一回事，娶回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清溪闻言一笑，“我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心性，没想到你心里还挺明白的。”

    江子明淡淡瞥她一眼，道：“反正比你明白。”

    “臭小子，什么态度。”清溪伸手就敲在了江子明的脑袋上。

    “还不让人说实话啦？”

    “还说！”

    两人笑闹着一路回去江府，只是马车还未到江府门口，刚到拐角的地方就被人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儿？”江子明不耐地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只见马车前站着一人，看着还挺眼熟的，这不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吗？之前自己在街上玩儿的时候，见过他不少次，他在京城的这些商铺中很是出名，花钱很大方，最是喜欢玩乐之处。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大有不同了，皮肤变黑了，人变壮了，看来在西山大营的这几个月没白呆。

    “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自己跟他应该没什么恩怨吧？他拦住自己的马车干什么？

    坐在马车里的清溪听到江子明说出‘小侯爷’这三个字，也不由好奇地往外看，不会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位小侯爷吧？

    这一看，还真的是他。

    “我是来见许小姐的。”楚奕涣开口道。

    江子明诧异地转头看向马车内的清溪，“你认识昌平侯府的小侯爷？”

    “算是认识吧。”虽然都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请问小侯爷有什么事情吗？”清溪并没有要跟楚奕涣深谈的意思，只是掀开车帘，坐着马车上问他。

    “能借一步说话吗？”楚奕涣目光熠熠地盯着清溪。

    清溪无奈，只得下了马车，“小侯爷有什么事便说吧。”

    话说他是什么时候从西山大营回来的？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当初他离开的时候，可是引得大家议论纷纷的，不过都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

    “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当日的事实并非是旁人传言的那般。”楚奕涣沉声对清溪道。

    传言？他是指他在青楼弄伤人家姑娘的事情吗？奇怪了，他跟自己说这个干什么？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有必要特意过来一趟跟自己说吗？真是莫名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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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不背这个锅！（一更）

    “所以你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清溪不解地看着楚奕涣，她实在想不通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联。

    楚奕涣的脸微微一红，兀自接着道：“那天有人灌了我很多酒，我醉得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来之后才发现事情不对劲，但当时的情况已经不容我分辩了。但当日我虽然喝醉了，可我自己的身体我还是很清楚的，我根本就没跟那个青楼女子发生什么，完全是有人在陷害我。”就从在这件事发生不久之后，那青楼女子就被一个神秘人赎身接走，并且就此人间蒸发，再也找到踪迹这一点来看，她一个人肯定是做不到的，背后一定是有人收买了她，指使她来陷害自己。

    清溪眉心微蹙，“你认为是我买通了那青楼女子来陷害你？”她就说这楚奕涣怎么莫名奇妙地来这里拦自己的马车，还一上来就跟自己说那些传言如何如何，感情他是怀疑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

    楚奕涣一时愣怔地看着清溪，话说她怎么会想到这里去的？自己分明没有那个意思啊？

    而清溪却当即气恼道：“你少在这里疑神疑鬼的，我们两个之前是有过很多不愉快，可你说的这件事并不是我做的，我可不背这个锅！是我做的我自会承担后果，不是我做的事情你也休想赖到我身上！”

    楚奕涣见清溪气得双眼晶亮地瞪着自己，慌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怀疑这件事是你做的。”

    “那你在这里乱七八糟说一大堆做什么？”是看自己并不像是在说谎，所以心虚，临时改口了？

    “我其实我”楚奕涣搓了搓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

    清溪却是不耐地看着他，“反正我说了不是我做的，你爱信不信，我走了。”

    说完这话，清溪也果真不再理会楚奕涣，径直转身回去上了马车。

    江子明见清溪回来，连忙好奇地问道：“他都很你说什么了？”

    “胡说八道了一大堆，还怀疑是我故意找人陷害了他，我有那个闲工夫吗我？”最讨厌被人不分青红皂地扣罪名了，凭什么啊？

    “你说昌平侯府的小侯爷怀疑是你陷害了他？陷害了他什么？”奇怪，以前自己怎么不知道清溪跟昌平侯府的小侯爷还认识，而且看现在这样子，他们两个还不仅仅是认识而已。

    “就是他之前跟那个青楼女子的事情啊，他怀疑是我买通了那姑娘，陷害了他。”

    “为什么？他怎么会怀疑你？”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清溪跟那位小侯爷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感觉自己错过了一出大戏。

    “清溪，你瞒着我的事情可不少啊，这也太不公平了，我有什么事情都跟你说的。”

    “也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之前我跟那小侯爷之间发生的都是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提起来就糟心，也就没跟你说。”

    江子明却是十分感兴趣地道：“现在跟我说说吧，究竟都发生什么事情了？”

    清溪想了想，也就把之前在行宫里，楚奕涣故意捉弄自己，以及他们二人因为一对貔貅镇纸而发生的冲突跟江子明说了。

    江子明立刻皱眉道：“他以前竟然这样欺负过你！”

    “快把马车停下！”江子明冲着外面的马车夫道。

    “我去帮你教训一下那小子。”江子明起身就要下马车，清溪却是一把拦住了他，“罢了，他故意找茬儿的那两次，我不也没让他占着便宜吗？不用你出手，给我老实呆着。”

    子明素日里就有些莽撞的，不管怎么说，那楚奕涣好歹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轻易不好开罪他。

    被清溪劝阻，江子明到底是作罢，但这件事他却是记在了心里。

    楚奕涣看着清溪乘坐的马车驶离，在原地怔了半晌，这才迈步朝昌平侯府的方向走去。

    还未进了侯府的大门，门口守着的侍卫就已经进去通禀说小侯爷回来了。

    早就收到消息的侯爷和侯爷夫人这时略放了心，本来算着时辰，这时候奕涣应该已经到家了的，却迟迟不见他人回来，还担心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情，正要派人前去看看呢，这马上就听到他回来的消息了。

    “奕涣给祖母、父亲、母亲请安了。”

    对着上首的三位长辈，楚奕涣一一拜过，然后又是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自己的妹妹

    “好，回来了就好。来，到祖母身边来。”老夫人朝着楚奕涣招了招手。

    “瘦了，也晒黑了，我的涣儿在军营里一定受了不少苦。”老夫人说着，竟是红了眼圈儿。

    “让祖母担心了，其实也没那么苦，挺好的。”这一趟去军营，他的收获也不小，如今回想起来，他也觉得自己以前太荒唐了些，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一点儿正事儿不干。

    “走，我们去膳厅，知道你今天回来，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一桌的菜，都是你爱吃的，受了这几个月的苦，可得好好补补，瞧你现在瘦的。”

    一旁的侯爷看着自己的儿子却是满意地点头道：“瘦是瘦了些，却比以前精壮了，像个男子汉的样子了。”总算这一趟军营没白去。

    老夫人拉着自己的孙儿进了膳厅，下人们赶紧把饭菜给端了上来，一样一样都是平时楚奕涣爱吃的，只闻着饭菜的香气，就让他食指大动。在军营的这几个月，的确没吃着什么好东西，刚开始的时候，军营里的那些饭菜他根本就无法下咽，后来饿得狠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看到孙儿吃得这样香，好像很久没有吃过饱饭的样子，老夫人又是心疼不已，责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道：“你该早点儿把涣儿给弄回来的，瞧瞧这孩子都吃了什么苦？饿成这个样子。”

    正在吃饭的楚奕涣闻言连忙道：“别怪父亲，其实进军营历练历练挺好的。”说着，他又是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认真地道：“父亲，您之前不是说想让我进兵部吗？现在这话还作数吗？”

第177章 成家立业（二更）

    昌平侯闻言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道：“作数，当然作数。”

    “我想通了，愿意进兵部。”

    昌平侯高兴地伸手拍了拍楚奕涣的后背，“好，好，想通了就好，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游手好闲了。”

    老夫人闻言也很是欣慰，“是啊，涣儿长大了，该成家立业了。得赶紧把亲事说定了，娶了媳妇，安下心了，也就不胡闹了。”

    提起婚事，楚奕涣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清溪的样子，心旌摇动之下，不由微微红了脸，赶紧埋下头去努力扒饭。

    老夫人见他这个样子，不由跟自己的儿媳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来，孙儿大了，想要娶媳妇了。

    吃罢饭之后，老夫人没有再拉着楚奕涣说话，虽然几个月没见，她对自己的孙儿想念得紧，但还是先让孙儿休息要紧，这几个月受苦了，让他好好歇歇。

    楚奕涣回到房间，刚坐下，就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楚奕涣抬眸看向来人，眉头不由深深皱起，沉声道：“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到我房里来？”

    “请少爷恕罪，锦儿听闻少爷回来了，只是想过来看一眼。”来人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端着的茶水放下，“少爷一路劳累，先喝口茶吧，是锦儿亲手煮的。”

    楚奕涣眉心的折痕越发深了几分，“不必了，我已经在祖母那里喝过了。”

    “少爷，我”

    “没什么要紧事的话，你就回去吧，少在我眼前晃。”当初是怎么回事儿，她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不老老实实呆着就好，还敢在自己眼前晃，看见就心烦。

    这时候，侯爷夫人亦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站在房间里的女子，也是面色不善地皱了皱眉头，“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退下。”

    女子目光期盼地看了看楚奕涣，见他无动于衷，只好神色哀怨地退了出去。

    侯爷夫人在楚奕涣的身边坐下，轻叹了一口气，“看见她心里就堵得难受，你说你当初去招惹那许小姐做什么？白白惹来这样一个麻烦。”这女子可是皇后亲口赐下的，纵然再不喜，也只能留着。想着扔她一个人在西苑里安静度日也就罢了，这宫女却也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时不时地就想往涣儿这里探头。想想实在是憋屈得很，以自己儿子的身份，纵然是选侍妾也轮不到一个宫女啊。

    “沐世子也真是够狠的，不就是捉弄了一下他的师妹吗？竟然连这样狠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自己的儿子乃是堂堂平昌侯府的嫡长子，却迎了一个宫女做侍妾，私底下不知道被多少人嘲笑呢。

    听自己的母亲提起清溪，楚奕涣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衣袖，轻声开口道：“那件事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平白无故地捉弄了人家，得到些教训也是应该的。”其实，自己妹妹喜欢沐世子，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到底是迁怒于她了，确实是自己的错。

    不过沐世子也的确有些过分了，分明是故意把那宫女塞给自己，给自己添堵的。

    自己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以为用一枚玉佩收买那宫女帮自己办件事罢了，没想到她竟当着皇后以及众人的面顺着沐世子给的竿子就往上爬，暗示跟自己有私情。她的心思也算是很明显了，就是要借着沐世子给的竿子，爬到侯府来，脱了宫女的身份。

    这件事是自己自作自受，迎她进府自己也认了。但她以为在她当着众人的面污蔑自己跟她有私情之后，自己还能对她有好脸色吗？像她这样借机攀附权贵的女子自己见得多了，心里实在是厌恶至极，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算了，不提这糟心的事情了。”侯爷夫人摇了摇头，“你放心，母亲一定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那宫女是皇后亲口赐下的，他们再怎么不喜欢也没法子，至于自己的儿媳妇，可得好好选，万不能再叫涣儿受委屈了。

    楚奕涣心思恍惚，妻子如果跟她生活一辈子的话

    

    梁王府中，荣郁添了一盏灯在程沐予的书桌上，同时开口对程沐予道：“世子您派去跟着昌平侯府小侯爷的侍卫传消息回来了，说小侯爷一进了京城，就”荣郁顿了一下，抬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程沐予的脸色。

    “就怎么样了？”

    “就去见了清溪小姐。”荣郁心中暗自纳闷，昌平侯府的小侯爷跟清溪小姐不是有过节吗？什么时候开始对清溪小姐这么上心了？那小侯爷从军营回来之后，连家都没有回，先就去见了清溪小姐。就此看来，清溪小姐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看来还是世子有先见之明啊，特在小侯爷回京的这一日，派人去跟着他。

    原本只是猜测而已，如今亲耳听到，程沐予心里更加不舒服了，虽然知道清溪一向讨厌楚奕涣，但这种自己喜欢的人被旁人觊觎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

    程沐予转了转手边的茶杯，喃喃道：“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楚奕涣永远呆在军营里的？”

    荣郁闻言嘴角抽了抽，我说主子啊，人家小侯爷可是平昌侯府的心肝宝贝儿，就算是拼着一死，平昌侯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在军营里呆一辈子的啊。

    但是刚从军营里回来的楚奕涣倒也老实，除了刚回来的那日之外，倒也没有去打扰清溪。

    不过到了清溪去泠音阁的这日，楚奕涣却也出现了，这回他倒是没有再出口喊价，只要了楼上的雅间，曲子也没点，只是坐着喝茶而已。

    清溪懒得去理会他，第二首曲子抚完，青禾唤来小厮送了客人离开。清溪这才从帷幕之后走了出来，却听得外面街道上似有呼喊之声，像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好奇之下，清溪伸手推开了窗子。

    见得外面的情形，清溪心中顿时大惊，只见一匹马儿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撞翻了路边不少的摊子，似乎已经有人因此受了伤，再看人群中还有不少孩子，清溪当下再也顾不得其他，顺手就拿起了窗边矮几上搁着的玉笛

第178章 打击小侯爷（三更）

    清溪暗凝心神，轻缓平和的笛声从窗口飘出去，她吹的这一首是清心曲，最是清心宁神，不知道对马儿管不管用。

    笛声穿过，外面的喧闹之声渐歇，那受了惊发疯一般的马儿缓缓停了下来，众人虽然不知道它究竟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但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方才你听到笛声了没有？”马儿被人牵走之后，有人问身旁的同伴道。

    “听到了，怎么了？”

    “好像是笛声响起之后，那匹马就安静下来了，好奇怪，我方才也是，正恼着这是谁家的马儿发疯呢，一听到那曲子，心里就平静了些。你说那马儿是不是因为听了笛声才停下来的？”

    他的同伴闻言不由失笑，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是被吓坏了吧？畜牲能听得懂什么笛声？只是凑巧罢了，泠音阁里有笛声不是很正常吗？除了笛声还有琴声、箫声呢。不过，听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方才的笛声很好听，明天我们两个也去一趟泠音阁吧，听说泠音阁里的盼儿姑娘最擅吹笛，方才那一曲应该就是她吹的。”

    楼上雅间里，清溪收回笛子，长出了一口气，但是面上却难掩兴奋喜悦之色，再看看一旁青禾呆愣的神色，清溪斟酌着正要开口，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青禾还在发愣呢，似乎没有听到敲门声一般，清溪只好扬声应道：“是谁？”

    “踏月姑娘，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在外求见。”

    清溪微一皱眉，“不见！”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啊，自己都说了自己没有串通别人来陷害他里，见他这阵子没有再出现，还以为他想明白了呢。

    门外的小厮闻言为难地看着楚奕涣，“小侯爷，你看踏月姑娘她可能是累了。”什么累了，就是不想见小侯爷罢了，话说这踏月姑娘胆子也真是够大的，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她都照拒不误。

    楚奕涣闻言却仍是不走，只站在门外对里面的清溪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前几天看到了一张好琴，想着很配你，就买了下来。我是来给你送琴的。”

    房间里的清溪听了这话，还以为是自己精神不佳，耳朵出现了幻听，给自己送琴？楚奕涣他没出什么毛病吧？他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就是踏月姑娘了吗？竟然还来给自己送琴？阴谋，肯定有什么阴谋！

    这时候另一人恰好也从楼下走了上来，看到楚奕涣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架琴，来人面色不渝，冷淡地开口道：“小侯爷别来无恙啊。”

    楚奕涣闻声看去，也是皱了皱眉头，“沐世子倒还是一如既往。”

    两位少年对视着，彼此互不相让，站在一旁的小厮感受到这凶险的气息，只觉得他们两个的目光里都透着刀光剑影的味道，本能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后缩了缩。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位主儿身上散发的冷意冻死的时候，踏月姑娘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出来的人是青禾。

    “姑娘请世子进去。”

    程沐予这才收回目光，迈步走进雅室，楚奕涣亦是借机而入，程沐予目光一闪，原本要拦住他的手，生生收了回来。你要进来看是不是？好，那我就让你看个明白！

    青禾见自己的主子没有阻拦楚奕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不过既然主子都没出手，那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就只关上房门，便是转身回了清溪的身边。

    清溪一脸兴奋地快步迎上来，径直走到程沐予的面前，“你知道吗？方才我”

    青禾闻言赶紧重重咳了一声打断清溪的话，提醒道：“姑娘，小侯爷也进来了。”

    清溪收住话头，这才注意到跟着程沐予一起进来的楚奕涣，不由皱眉道：“你有完没完啊？我都说了我没有收买那青楼女子，这件事跟我完全无关，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啊。”他既然觉得是有人陷害了他，那就去查啊，整天盯着自己干什么？

    程沐予闻言不由在心中暗自失笑，看来清溪在这方面迟钝一些，倒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

    “我方才都说了，我不是”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急躁，楚奕涣赶紧深吸了一口气，略缓了语气道：“我就是想把这把琴送给你，跟青楼那件事无关。”

    清溪闻言目光在楚奕涣手中抱着的那把琴上扫过，目光中透露出十分的戒备，“你在这琴上动了什么手脚？该不会在琴弦上抹了毒吧？”用心也太险恶了！

    程沐予终于还是忍不住抿嘴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别把小侯爷想得太恶毒了，杀人我觉得他还不至于。对了，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我”有楚奕涣在这里，她自然不好说出实情，“陪我去喝一杯吧。”

    程沐予捏了捏清溪的脸，含笑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不许喝酒，就你那酒量，我可不想送一个醉鬼回家。”

    “就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清溪捏了一小截手指比了比，讨好地看着程沐予，“我保证不喝醉。”今天这件事太值得庆贺了，哪怕只是沾一口呢。

    “你自己说的，就一点啊，要说话算数。”

    清溪乖巧点头，“嗯，就一点。”

    程沐予终于无奈摇头，伸手戳了一下清溪的额头，“你啊，真拿你没办法，走吧，我带你去。”

    程沐予拉起清溪的手就要走，转身之际，却好似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似的，当即对正是愣怔着的楚奕涣抱歉一笑，“真是不好意思啊，小侯爷，我们得走了。”

    此时的楚奕涣已经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相携走出了房间。

    青禾在一旁看了，不由啧啧摇头，她方才还纳闷，世子怎么没有拦着小侯爷，就这么他进来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就方才清溪小姐和世子的亲密模样，任谁看了也是一对有情人，这感情深的，谁能插得进去？

    看眼前这小侯爷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青禾都忍不住开始同情起他了，唉，心碎了

第179章 我的清溪（四更）

    楚奕涣站在原地僵了半晌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把手中抱着的那把琴放在了旁边的桌上，却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准备走出房间。

    青禾见状，连忙唤住了他，“小侯爷，那个姑娘不在，这把琴我不能随意代她收下，小侯爷还是拿回去吧。”这要是被世子知道了，自己可没好果子吃。

    楚奕涣有气无力地开口道：“若是她不想要，就扔了吧。”她跟沐世子之间自己真的做再多，都是徒劳吗？如果当初在行宫的时候，自己没有捉弄她，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但是时光不能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情也不能抹去，如今只能徒留后悔罢了

    看着楚奕涣颓然走出去，青禾不由在心中为他掬了一把辛酸泪，小侯爷，你说你挑谁不好？非要看上清溪小姐。世子把清溪小姐看得跟他的眼珠子似的，你说你不倒霉，谁倒霉？世子的手段可不是谁都能抵得过的，小侯爷您还是趁早放弃得好，如若不然，就只能继续倒霉了。

    这厢，清溪和程沐予离开之后，便径直去了澄醪馆，之所以来这里清溪当然是有意为之。

    “来，你们的酒。”尤芳菲笑着把酒壶放下，同时把几碟下酒菜都在桌上摆好。

    “多谢师姐。”

    尤芳菲笑了笑，对他们二人道：“这时辰正是客人多的时候，恕我不能好好招待你们了。”

    “师姐快去忙吧，不必招呼我们，都是出自同门，没必要这么客气。”

    尤芳菲走出雅间，为他们关上房门，心里也有几分感慨，自己何曾能想到，有一天自己跟许小姐也能如同朋友一般说话，当初自己可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去找的她，请她帮自己把那荷包送给阮师兄，那时候，自己哪里想到还能有如今这样的时刻？

    尤芳菲离开之后，程沐予给清溪倒了一杯清酒，同时对她道：“先前说好的，只此一杯，再多就不给你喝了。”

    清溪接过酒杯，口中嘟囔道：“就一杯，好小气，其实我的酒量也没有那么差啊。”

    程沐予挑眉一笑，“你在说什么呢？”

    清溪连忙道：“没什么，我是说这酒闻着真香。”

    程沐予笑了笑，也没有拆穿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才看着她道：“说吧，究竟有什么好事？让你非要拉着我来喝酒？”这一路上她的兴奋之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一提起这个，清溪霎时间又是激动起来，“你去泠音阁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那段路上一片狼藉？”

    程沐予轻抿了一口酒，点了点头，“嗯，我看到了，听说是一匹惊了的马造成的。”

    “那匹马那匹惊了马它听了我的笛声，竟然安静了下来！”清溪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虽然之前娘亲也说过自己小时候曾经用笛声引来过兽类，但是亲眼看到自己安抚住一匹受了惊的马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程沐予听了她的话之后，也是一阵惊讶，“你说是笛声？”

    清溪笑着点头，“对，是笛声。程沐予，我想，我可以试着用笛子来练一练音攻之术了，如果能成的话，随身带着笛子可比一把琴轻便多了。”

    其实自己也是最近才开始尝试着重新学笛子的，小时候自己跟着爹爹学过一阵儿，后来爹娘不许自己再碰，也就荒废了。正好盼儿的笛子吹得最出色，偶尔自己会请她教教自己。所以泠音阁的雅间里，自己才准备了一把玉笛放着，以便随时请教盼儿。

    当时那种情形下，正好看到玉笛在自己手边，也顾不得多想，拿起来就吹了一首清心曲，结果没想到还真的有效，这的确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惊喜了。而正因为这个，也让清溪生出了想要用笛子练习音攻的念头，虽然目前还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但非常值得一试，不是吗？

    程沐予微微点头，是啊，笛子小巧可以随身携带，比之一架琴要方便得多。正因为如此，之前延庭唐家也不是没有试过用其他乐器来练音攻，可是这几百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清溪她也许能做到。

    程沐予不由伸手轻抚了抚清溪的头发，语带骄傲道：“我的清溪果然厉害，别人都及不上。”

    ‘我的清溪’？我的？

    清溪闻言心中猛地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去，慌忙将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尽，但因为饮得太猛，一下子呛住了喉咙，顿时咳嗽不止。

    坐在一旁的程沐予见状，伸手帮清溪拍了拍后背，同时含笑道：“不用这么激动。”

    

    楚奕涣回到昌平侯府之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这一路走过来，府里的不少下人都看到自家少主子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都不由好奇，这少爷刚从西山大营回来不久，该不会是又闯什么祸了吧？

    楚奕涣无精打采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却见有一女子坐在里面，此时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光线昏暗，楚奕涣一时没看清，还以为是那个讨人厌的女子又来烦自己，于是皱眉不耐烦地道：“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说什么呢？”女子站起身来，带着怒气开口道。

    一听是自己妹妹的声音，楚奕涣顿时感觉有些尴尬，不由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抱歉，我还以为是那个女人。”

    婉彤郡主自然明白自己哥哥口中的‘那个女人’指的是谁，当下也就消了怒气，帮他把烛台点上，婉彤郡主转身之际，这才看清自己哥哥一脸伤心失落的神情，不由诧异道：“哥哥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没什么。”楚奕涣颓然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婉彤郡主也顾不得再追问下去，她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问自己的哥哥，此时也根本没有功夫去理会其他的了。

    “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婉彤郡主轻声开口问道，眼睛则一直盯着楚奕涣的脸。

第180章 别拉拉扯扯（五更）

    原本一脸失落无力靠在椅背上的楚奕涣听闻这话，瞬间坐直了身子，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婉彤郡主平静地道。

    “看见什么了？”楚奕涣不解。

    “你书房里藏着的那幅画。”

    楚奕涣顿时又羞又恼，厉声道：“谁让你随便进我书房的？”

    婉彤郡主不由悄悄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哥哥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那个许清溪究竟有哪里好的，先是沐世子，如今竟然连哥哥也哥哥一开始不是非常讨厌她的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对她改变了心思？

    婉彤郡主暗自压了压自己心中的怒气，自己坐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跟哥哥起冲突的。

    只听她缓声开口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今天偶然想看一本书，知道哥哥书房里有，就想着去找找，我在翻找那本书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哥哥画的那幅画。”

    她断不会愚蠢到认为，哥哥是因为讨厌她，才会把她给画下来，那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原因呢？不就是因为喜欢吗？

    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她简直气坏了，哥哥怎么能怎么能喜欢许清溪！难道哥哥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厌她吗？她整天围在沐世子的身边，简直要烦死了。

    气恼之下，她就坐在这里等着，本来是想着等哥哥回来之后质问他的，但是等着等着，她却开始慢慢琢磨出，也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如果哥哥能掳获许清溪的心，那她跟沐世子岂不是就没可能了？这样的话，自己跟沐世子不就有了机会？反正哥哥一向最喜欢玩乐，没什么长性，早晚会厌倦了她，到那时候，看她还嚣张什么，自己不就能报了以前的仇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好了，简直是一箭双雕。所以，她现在得探探哥哥对许清溪到底是什么态度，必要的话，她觉得自己得帮哥哥一把，只要促成哥哥和许清溪，自己跟沐世子就有机会了。

    被自己的妹妹看透心思，楚奕涣很有些不好意思，只敷衍道：“没什么，随便画画的。”

    “哥哥跟我也不说实话吗？难得哥哥真心喜欢上什么人，虽然我之前讨厌许清溪，但只要哥哥喜欢，我也会支持的。”

    楚奕涣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的，她跟沐世子之间谁也插不进去的。”再没什么比亲眼看到更让人难过的了。

    “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俗话不是说了吗？烈女怕缠郎，你这还没开始呢就先放弃了，怎么可能会有希望呢？好歹也去试一试吧。”婉彤郡主鼓励道。

    “有用吗？”楚奕涣自己都没有信心。

    “当然有用，最起码让她知道你的心意不是吗？人这一辈子难得真心喜欢上什么人，你现在不努力一把的话，难道等老了以后再后悔吗？只要她还没有嫁人，你就有机会，这世上的事情，不都是在随时变化的吗？哪有什么定数？只要你肯下功夫，无论什么样的局面都有改变的可能。”

    楚奕涣本来就有些不舍，此时听了自己妹妹的话，顿时又激发出些信心来。是啊，婉彤说得有道理，许清溪不还没跟沐世子成亲呢吗？

    想想看，那些定了亲的，也有临到头又反悔的，与其在这里难过失落，还不如再去尝试一把，最起码让自己将来不会后悔。

    见哥哥似乎被自己给说动了，婉彤郡主的眼睛里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她也无比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够成功，这对自己也是十分有益的。

    清溪自然不知道他们兄妹两个在打什么主意，她还坚定地认为楚奕涣是要算计她呢，所以那把琴她也没收，直接派人送去了平昌侯府。

    琴是送回去了，但流言也传出来了。因为那日有人看到程沐予和楚奕涣两个站在踏月姑娘房间的门口，有些剑拔弩张的模样，就猜测说沐世子和昌平侯府的小侯爷为了踏月姑娘争风吃醋。

    清溪本人倒是没怎么，其他人倒是操心起来。

    “清溪，你没事吧？”刚进了学堂，就有人上前来关切地询问她。

    清溪一头的雾水，“我没事啊，怎么了吗？”

    “没事就好，其实那些男人不都那样吗？无聊找个乐子而已，你不用放在心上。”

    清溪还是不解，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啊？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在说程沐予为了踏月姑娘儿争风吃醋的事情，担心自己伤心难过。

    清溪无奈苦笑，你们知道踏月姑娘就是我本人吗？况且根本不存在什么争风吃醋好吗？不过，为什么程沐予为了旁的女子争风吃醋，你们都来安慰我？

    难道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就只有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

    

    “究竟是什么事儿啊？让你这么兴奋，还非要拉着我跟程师弟来喝酒？”阮怀彦抬头看了看这间熟悉的酒馆，想起上次之后醉酒的窘态，有些不好意思走进去。

    “走吧，我们进去再说。”清溪心中暗道：来都来了，难道我还能让你逃走吗？

    说着便是伸手去拽阮怀彦的胳膊，却被一旁的程沐予给拉开，“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阮怀彦闻言失笑，这个程师弟啊

    清溪则是朝着程沐予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不让我拉拉扯扯，那你拽着我的手干什么？

    “呦，这不是阮公子吗？许小姐也来了？”迎上前来的小厮说话间又是看了看程沐予，虽然这位客官昨天刚跟清溪小姐一起来过，但他却仍不知道这位公子的身份，只是朝着他笑了笑，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这阮公子是他们家小姐的师兄，许小姐又是他们家小姐的师妹，怎么也得去跟小姐说一声。

    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三个刚在雅间里坐下不久，尤芳菲就走了进来，目光在阮怀彦的身上匆匆扫过，最后只落在清溪的身上，淡淡含笑道：“昨天不是刚来过吗？嘴又馋了？”

第181章 投壶游戏（一更）

    “师姐家的酒好喝嘛。”

    尤芳菲含笑道：“许小姐惯会说话的，今天想喝点什么酒？”

    “嗯，就昨天我来的时候喝的那种就好了。”清溪也不跟两位师兄客气，径自点了几样酒菜，然后抬眸笑着对尤芳菲道：“先来这几样吧，麻烦师姐了。”

    “好，你们稍等一下，酒菜马上就来。”

    “多谢师姐了。”

    “太客气了。”

    说完之后，尤芳菲径直走出了雅间，并未再多看阮怀彦一眼。

    待尤芳菲走出去之后，阮怀彦才看向清溪，含笑开口道：“究竟是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了吧？”

    “昨天，我在泠音阁的时候”清溪便把昨天自己用笛声安抚住一匹惊了的马的事情告诉了阮怀彦，庆祝当然只是一个借口，不过是为了拉阮师兄来这里而已，缘分这种东西也不能只靠天定，人为地制造一下也是必要的，不是吗？

    听得清溪说完，阮怀彦也难免一脸惊异，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道：“恭喜你了，小师妹。”若是清溪真的能用笛子练就音攻之术，那就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了，唐家数百年也没有人练成过，就连唐家的那位天才，音攻、音驭也只是用琴而已，从未听说他用其他乐器练成过音攻音驭之术。

    若是被唐家人知道，当年他们拒之门外的那个孩子，却生下了一个他们唐家数百年都及不上的女儿，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你们要的酒菜。”尤芳菲端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

    清溪见状，对坐在对面的阮怀彦道：“阮师兄，你快帮师姐接一下，看着有些重啊。”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跟程沐予商量过了，特意把靠近门口的位置留给了阮师兄。

    阮怀彦闻言也果真起身准备去接，尤芳菲却连忙开口道：“没关系的，也没有多重，师兄你坐着吧。”

    但是阮怀彦的手已经碰上了托盘的边缘，“我来吧。”

    尤芳菲低头盯着托盘中的那壶酒，不敢去看阮怀彦的脸，只低声道：“你们都是客人，哪能让师兄你动手？”

    阮怀彦微微一笑，“我们本是同门师兄妹，跟旁的客人能一样吗？你若是把我们当做跟其他客人一样对待，那也有些伤了我们同门之间的感情了吧？”

    清溪也连忙应声道：“对，我们自然跟其他客人是不一样的，师兄妹嘛，当然是更亲近些。”

    尤芳菲不由微微脸红，但又不想被阮怀彦他们看出端倪来，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暗暗吐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一些。

    “来，师姐也一起坐啊。”清溪朝着尤芳菲招了招手。

    “我？”尤芳菲连忙摆手，“我还有事要忙，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好好吃吧。”

    却见清溪已经起身拉着尤芳菲坐了下来，而且还正好是阮怀彦身边的位置。

    “再怎么忙，这一点时间还是有的，芳菲师姐就坐下来陪我们聊一会儿嘛，他们两个啊”清溪伸手指了指阮怀彦和程沐予，“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就我一个多无聊啊，师姐就陪我一会儿嘛。”

    清溪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尤芳菲自然不好再拒绝，也只得勉强坐下，只是此时阮怀彦就坐在她的身边，这么近的距离，稍微动一下胳膊，衣服就能碰到一起，而且她能清楚的闻到他身上清爽干净的味道，一颗心不由怦怦地跳动着。她悄悄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试图让它跳得慢一些、缓一些，不然她都怀疑，身旁的阮怀彦能听到她的心跳声，那也太窘迫了。

    然而，阮怀彦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不过是她自己太紧张而已。

    “师姐经常在这酒馆里帮忙吗？”

    尤芳菲轻抿了一口酒，心下稍稍平静了些，此时听得清溪开口相问，便微微点了点头，道：“对，我外公外婆都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旁的人，我就时常过来帮帮忙。”事实上，如今是每天都来，外公年事已高，对酒馆的打理已经有些吃力。而且外公和外婆只有娘亲一个孩子，他们也打算把这酒馆交给自己的，反正早晚都要开始学着打理，趁早不趁晚。

    “对了，师姐的父亲如今身体已经好了吧？”之前自己在庙里碰到她的时候，不是听她说她父亲病了吗？

    “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说起这个尤芳菲心中也是无奈，这些年父亲以为别人写讼状为生，本来这打官司的事情跟写讼状的人有什么关系？但这么多年来，时常有人上门来找茬，大多不过是骂两句出出气而已，时间久了，自己也就习惯了，能做到跟父亲一样平静面对。但前不久却有人带着手下上门把父亲给打了一顿，父亲在床上躺了整整有半个多月。人家也不怕给治病的银子，图的就是出一口气，他们也无可奈何，就算是告到官府，也不过是给钱了事而已。

    她不是没有劝过父亲去做别的营生，父亲也尝试过几次不再给别人写讼状，为的就是不再让自己和娘亲为了他而整天提心吊胆。但他终究还是舍不下，找到他写讼状的都是一些穷苦人家，没门没路的，若是遇上对方是一个财大气粗的恶霸，根本不敢有人帮忙写讼状。

    人家苦苦哀求，父亲也狠不下心，只得继续做这个营生了。自己跟娘亲知道父亲心中的两难，也就不再提让他去做别的营生的事情，全任他去了。

    清溪倒是不知道这件事其中的关节，听闻尤芳菲这样说，只道：“病好了就行。”

    正是闲聊着，清溪的眼睛却是看向房间里墙角的地方，然后给程沐予使了一个眼色，程沐予立即会意，这是昨天清溪就跟他商量好了的。

    “咦，师姐，你们这里的客人经常玩投壶游戏吗？”

    尤芳菲顺着清溪的目光看向角落里那一方翠色的瓷壶，微微点了点头，“是，来喝酒的客人大都很喜欢玩这个。”

    “那我们也来玩儿，我们四个人，输的那两个罚酒，如何？”

第182章 灌酒（二更）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阮怀彦看了一眼清溪，随即却又是转而看向程沐予，程师弟难道不阻止吗？

    可程沐予并没有要开口劝阻的意思，阮怀彦只觉纳闷。

    “玩个游戏而已，图的不就是个开心吗？来吧。”说着就是拉着程沐予起身，从墙上挂着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羽箭递给程沐予，“你先来。”

    程沐予也不推辞，接过清溪递过来的羽箭就往壶中掷去，以他的身手，自然一击即中，羽箭稳稳当当地插入壶中，对他来说，这再容易不过了。若非是清溪开口，他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游戏。

    “那接下来就是我来了。”清溪亦是取过一支羽箭，可她却故意瞄偏了一点，为的就是投不中。

    “哎呀，可惜差一点点。”转身之后，还面带惋惜之色。

    “阮师兄和芳菲师姐，剩下你们两个了，你们谁先来？”

    两个人闻言同时看向对方，尤芳菲正触上阮怀彦的目光，心下一乱，赶紧低下头去，慌忙开口道：“我来吧。”

    说着，她果然站起身来，取了一支羽箭往瓷壶里掷去，心慌意乱之下，她自然是投不中，那支羽箭堪堪落在了地上。

    清溪却在心中暗叫一声好，她已经提前跟这酒馆里的小厮打听过了，尤芳菲并不擅长投壶这个游戏，所以她才有了今日的计划。

    阮怀彦此时亦是含笑起身，道：“我们四个人里，该不会只有程师弟一个人投中吧。”

    说完这话，他倒也认真起来了，将手中羽箭投掷而出，顺利落入壶中。

    清溪心中偷笑，面上却一副惋惜委屈之色，“怎么办？竟然是我跟芳菲师姐两个人喝酒。”说完此话，她悄悄扯了一下身旁程沐予的衣袖。

    程沐予便是开口道：“我替清溪喝，她一向不善饮酒的。”

    “啊，那芳菲师姐你酒量还行吗？”

    “我还”

    而一旁的阮怀彦同时开口道：“我替她喝吧。”

    尤芳菲闻言惊了一下，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我可以喝的，我的酒量还不错。”

    阮怀彦对她笑了笑，“那怎么行？你好歹也是一个女子，而且我还是你的师兄，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妹受罚？我代你喝了就是了。”

    “没关系，我真的可以喝的。”

    但是不等她说完，阮怀彦就已经举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了。

    程沐予亦是代清溪喝了一杯。

    “好，我们继续。”

    程沐予仍然次次稳赢，阮怀彦胜率也比较高，偶尔一两次会投不中，清溪和尤芳菲两个是输得最多的。

    程沐予当然不会让清溪喝酒，次次都是替她喝了，阮怀彦亦是替尤芳菲喝了。

    “我说，清溪啊，我们就玩到这里算了，每次都是你跟芳菲师妹喝酒，你不觉得无聊吗？”阮怀彦忍不住开口劝道。

    清溪却是笑着道：“我不觉得无聊啊，很好玩儿，我还要玩。”

    “我们就别玩儿了吧，阮师兄和沐世子好像都有些醉了。”尤芳菲担忧地看着阮怀彦，他前阵子就喝了那么多酒，不知道胃里受不受得住。

    若是换了平常，阮师兄和芳菲师姐都这样说了，清溪肯定就罢手不玩了，但此时她却坚持道：“我们再玩一会儿嘛。”

    说着又是扯了扯身旁程沐予的衣袖，程沐予亦是开口应和她，“是啊，难得清溪这么有兴趣，我们就再陪他玩儿会儿吧。”

    阮怀彦和尤芳菲无奈，只得继续陪他们玩儿。

    直到看到阮怀彦醉意醺然，清溪才结束了这个游戏，目的达到，该打道回府了。

    “你们先等一下，我去给他们两个煮点醒酒汤来。”看这样子，阮师兄和沐世子两个都醉得不轻啊。

    “那个醒酒汤，师姐就不用给程沐予煮了，我先送他回去了，至于阮师兄就麻烦师姐了。”

    “可这怎能行？”许小姐跟沐世子就这样走了？

    “师姐，没办法了，我只能送一个人回去。师姐你不是知道阮师兄的家在哪吗？就麻烦你送他回去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一下子送两个人回家。”

    为的就是让阮师兄和师姐单独相处会儿啊。

    阮怀彦醉得还不算太厉害，此时还能保持些清醒，听到清溪这样说，当即开口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赶紧送程师弟回去吧。”

    清溪连忙答应着，“行，那阮师兄你自己小心啊，我先送程沐予回去了。”

    说完，急急忙忙拖着程沐予就往外走。

    而尤芳菲看了看已经走出房门的他们，又看了看坐在那里醉意醺然的阮怀彦，终究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俯下身子对阮怀彦道：“阮师兄，你坐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来。”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陡然觉得手腕上一紧，原来是阮怀彦伸手抓住了她。

    “不用了，我也没有醉得很厉害，你别忙了，我这就要回去了。”

    见尤芳菲低头盯着自己的手看，阮怀彦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不由赶紧放开，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只见他撑着桌子就站起身来，道：“你先去忙吧，我走了。”

    但是刚一挪动脚步，脑袋就一阵晕眩，身子不稳，他赶紧伸手抓住了桌角稳住了自己的身子，而与此同时，站在他旁边的尤芳菲也伸手扶住了他，道：“阮师兄，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回家的，你先坐一下吧，喝了醒酒汤再走也不迟。”

    阮怀彦无奈坐回椅子上，的确是高估了自己，自己现在这样子，还真是暂时走不了了。

    尤芳菲出去雅间之后，先是命人给阮怀彦端了水来擦脸，又是进到厨房里给他煮醒酒汤。

    “又有客人喝醉了？”厨房的厨娘开口问道。

    尤芳菲一想到阮怀彦醉酒的样子，脸上又不由红了几分，他平时看着清俊疏离，喝醉酒之后，倒有几分执拗的孩子气。

    “嗯。”尤芳菲轻轻应了一声，便兀自去煮醒酒汤了。

    厨娘见状连忙道：“还是我来吧，哪能让小姐你亲自动手？”酒馆里时常有喝醉酒不能走的客人，这醒酒汤她是经常煮的，很熟练，一会儿就能好。

第183章 装醉占便宜（三更）

    尤芳菲却是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自己来就行。”能为他亲手煮一碗醒酒汤也是幸福，自己怎么可能假手于他人？

    而这厢出了澄醪馆的清溪推了推靠在自己身上的程沐予，“好了，都已经走远了，不用装醉了。”

    程沐予闻言不仅没有起身，反而越发把自己的脑袋靠近了清溪的脖子，他嘴里嘟囔了一声什么，清溪并没有听清，下意识转过头去想追问他，结果因为靠得太近，她的嘴唇竟是擦过了程沐予的侧脸。

    清溪心头猛地一跳，赶紧转回头去。

    “你你真的喝醉了啊？”这家伙，自己不是已经提前嘱咐过他了吗？让他来之前先喝一碗醒酒汤的，怎么他还醉成这个样子了？

    “渴，好渴”程沐予靠着清溪口中喃喃道。

    “渴？这是在路上，哪里有水给你喝，先忍着吧。”

    清溪真的无奈了，“我不是已经提前跟你说了吗？让你来之前先喝一碗醒酒汤啊，你怎么没喝呢？”说着不由气恼地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痛”程沐予皱眉，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清溪见状，心里又有些愧疚，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自己找他帮忙，就算他忘了喝醒酒汤，但好歹也帮自己把事情给做成了呀，而且还替自己喝了那么多杯酒。心下顿时不忍，不由伸出手去帮他揉了揉被自己戳痛的脑袋。

    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你先忍一会儿啊，等到家了就给你水喝。”

    清溪把程沐予给送回梁王府，府里的下人见自家世子醉成这个样子连忙上前去扶，可谁知道程沐予竟然抓着清溪的胳膊不放，清溪无奈，喝醉酒的程沐予怎么这么黏人啊？只得对梁王府的下人道：“没关系，我直接送他回房间去好了。”

    清溪扶着程沐予进到他住的院子，荣郁帮着她把程沐予在床上安顿好，这才转身对清溪道：“真是辛苦许小姐了，一路把世子送回来应该很不容易吧，歇一歇再走吧。”

    清溪心中也是暗自惊讶，真是奇怪了，自己扶着程沐予的时候，竟然没觉得他有多重，难道真是的程沐予太瘦太轻了？

    “清溪小姐？”见清溪愣神，荣郁不由开口唤回她的神智。

    清溪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不了，天色已经晚了，我要赶着回家，就不多留了。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别忘了给他煮一碗醒酒汤。”

    “是，小的知道的了。”

    荣郁送了清溪出去，这才转身重新回到房间里，正要给自家世子先擦把脸，结果竟然看到原本已经醉了神志不清的自家世子，此时正坐起身来在床头上靠着，还眼神清明地看着他，吩咐道：“醒酒汤就不用了，先给我倒杯水来吧。”

    “世子你没喝醉啊？”荣郁惊讶道。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赶紧给我倒杯水来。”自己真的是渴了好吗？

    荣郁也不敢再多问什么，赶紧去倒了水给自家世子。

    但见此时自家世子身上虽然有很浓重的酒气，却没有丝毫醉意，不由暗自腹诽道：其实他们家世子，是在故意装醉骗许小姐的吧？怪不得刚才其他人去扶，世子都不让，偏偏拉着许小姐不松手，这分明就是故意装醉占人家便宜啊。世子，你这心机也太深了吧？

    

    清溪实在很好奇，那天自己和程沐予离开之后，阮师兄和芳菲师姐都发生了什么？但她又不好去问，她若是开口问了，阮师兄和芳菲师姐肯定能猜到那天她是故意的。

    她想着，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等段时间再问吧。

    几日之后，清溪下学回家，宋素绮把她叫了去，“过几天是周家小姐及笄的日子，人家写了帖子来邀我们母女两个一起去，清溪，你想去吗？”

    这个周家跟江府都有生意上的往来，平日里关系也不错，人家小姐及笄，发了帖子来请也是正常。清溪若是不想去，那便只有自己一个人去了。

    清溪看了看放在桌上的帖子，微微点了点头，“行啊，我陪娘亲去。”笄礼是什么样子的，她也真的想去看看。

    “这位周家小姐刚满十五吗？”还是说刚定了亲才行笄礼的？

    “对，刚满十五。”

    “啊，那她岂不是很快就要嫁人了？”只有定亲之后，才能行笄礼的。

    宋素绮笑着道：“是啊，婚期早就已经定了。”

    “这样啊。”

    宋素绮伸手摸了摸清溪的头发，“我的女儿也快要及笄了，真是舍不得。”沐世子恐怕不愿意再多等上几年，想着女儿就快要离开自己身边了，等到清溪行笄礼的时候，自己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到了这日，清溪便跟着宋素绮一起去了周府，她们进去的时候，府里已经来了很多宾客了。

    “许小姐真是越长越漂亮了。”花厅里围坐了一群的夫人小姐，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很是热闹。

    “好了，你们这些姑娘们不要跟我们凑在一处了，一起去别处玩儿吧，在这里陪着我们说话你们心里估计也嫌烦。”

    清溪这些年跟着自己的娘亲出席过不少的宴会，对于京城里的这些小姐们也都已经熟悉了，倒没怎么拘谨。

    这些少女们离开之后，坐在花厅里的夫人便是敞开了说话，有些夫人有意做媒，一时间说得很是热闹。各家小姐都问过一遍，却独独不问清溪。

    宋素绮坐在那里但笑不语，看来鹤轩说得是对的，有沐世子在旁，还真的没人敢打清溪的主意了。年前还有人找到自己，有意要给清溪说媒呢，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打问。

    不过这样也好，好歹清静一些，沐世子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他的人品如何，自己也很清楚。更何况，他跟清溪两个是相识多年，感情深厚，能结成夫妻，当然是很好，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而此时的清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陪娘亲来参加个别人的笄礼，竟然也能碰到楚奕涣，他当真是阴魂不散啊。

    不止是楚奕涣，竟然还有他的妹妹婉彤郡主，怎么周家也请了他们吗？

第184章 给你画的画像（四更）

    “清溪，你也在这里啊？”楚奕涣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他还以为婉彤是诓自己的呢，原来跟着她来这里真的能见到许清溪。

    等等，现在是什么状况？清溪看到楚奕涣脸上的笑容，不由往后退了两步，他们兄妹两个又想整什么幺蛾子了？这次竟然还懂得掩饰了，还冲自己笑！还笑得这么傻

    “小侯爷，我跟你还没有熟到你可以叫我名字的地步吧？”一听到他唤自己‘清溪’，自己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楚奕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道：“是，许小姐。上次的事情，我得好好跟你解释一下，我真的没有恶意的，那把琴干干净净的，我没有做任何手脚，只是单纯想要送给你而已。之前的事情我也跟你道歉，那些的确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只希望，你以后能不要把我当做敌人一样看待，我们可以做朋友的不是吗？”

    不能急，从朋友开始一步一步地

    清溪仍是狐疑地打量着楚奕涣，听他的语气、看他的神情，倒不像是在说谎话，但说什么做朋友？他不会是在诈自己吧？

    一旁的其他公子、小姐们则是看呆了，现在眼前这是什么状况？昌平侯府的小侯爷是在跟许小姐表明心迹吗？这也太刺激了吧，还是当众的。

    不对啊，那沐世子呢？许小姐跟沐世子不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吗？还是说因为之前沐世子跟那个泠音阁的踏月姑娘传出流言而闹僵了？不对啊，这小侯爷也不也喜欢那踏月姑娘吗？还跟沐世子争风吃醋来着呢。

    这么说来的话，情况似乎有些乱啊。有人不由暗自大胆猜测了一下，会不会是小侯爷跟沐世子争那位踏月姑娘，落败了，心灰意冷之下，就把目标转向了跟沐世子青梅竹马的许小姐，想要扳回一城。

    不管别人心里是怎么猜测的，清溪只觉得惊讶，这小侯爷是突然吃错什么药了吗？

    见清溪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婉彤郡主连忙把手中的画像给拿了出来，递到清溪的面前，“你看，我哥哥说的都是真的，这是去年冬天他给你画的画像。”

    婉彤郡主还特意把画像展开，给清溪看了一眼，清溪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他们兄妹两个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哇，这是小侯爷画的吗？可真美。”

    画上，清溪立于梅花树下，细雪纷飞中，她自回眸灿然一笑，瞬间明媚了天地。可见作画之人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心力，一笔一画皆是倾注了心血。

    这下更是证实了众人心中的猜测，若非小侯爷倾心于许小姐，断作不出这样传神的画来，一笔一墨都是情意。

    “看在我哥哥的这番心意上，你就原谅他之前做的错事吧。”婉彤郡主在一旁开口道。

    这时另外的人也是含笑打趣道：“是啊，许小姐，能让小侯爷这般用心作画可不容易，看在这份儿上，不论他以前做了什么，你就原谅了他好了。”

    清溪有些懵，原谅不原谅的另说，当初他找自己茬儿的时候，自己也反过来坑了他，算起来他们两个应该是两清了，但现在这状况又是怎么回事儿？

    懵了的清溪已经被大家簇拥着坐了下来，而且特意把清溪身旁的位置留给了楚奕涣。

    周围都是少男少女们，此时没有大人在旁，大家也都乐得自在，说说笑笑，一片和乐之相，只有清溪一个人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

    “哪，我们别光坐着说话了，也怪无聊的，不如玩个游戏吧。”其中一女子站起身来道。

    其他人立刻来了兴致，应和道：“什么游戏？”

    “我把我手上的这只镯子藏在这院子里的某个地方，你们两两结伴去找，哪两个人先找到了，我们就”女子突然皱眉，状似思索道：“奖励什么好呢？”

    这时另外一个少年也是站了起来，道：“就奖励那二人可随意点我们其中的一个人答应他们的任何要求好了。”

    “这个好，就这样。胜出的两个人，可分别在我们这些人中随意点一个人，答应他的任何要求。”

    “那我这就去把镯子藏好，你们先抽签吧，看你们都跟谁有缘，能抽到一起。”

    不多时，侍女便端了签筒过来，里面的每一支签子的底部都分别写着花名，抽到同一种花名的两个人成为一组。

    婉彤郡主给自己的哥哥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事情她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定能让哥哥和许清溪分到同一组。

    只是签筒刚放下，还没开始抽，就有一人朝这里走了过来，众人不由朝着来人看去，待看清来人是谁之后，面上皆是大惊。

    “见过沐世子。”有人率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请安。

    其他人也都是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相继走出凉亭，给程沐予行礼。

    在看到程沐予的刹那，清溪心中不由涌出许多欢喜来，她小跑着来到程沐予的面前，仰头看他，“你怎么会来？”

    程沐予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知道你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

    其他人都是愣住了，怎么沐世子也来了？那小侯爷，还有许小姐我的天，怎一个乱字了得？

    婉彤郡主则是暗暗掐住了自己的掌心，他竟然来了，就因为许清溪在这里！

    “你们抽签都抽完了吗？”方才去藏镯子的女子回了来，不由扬声问道。

    这时有人低声提醒她，沐世子来了，她也是愣了一瞬，赶紧上前来行礼了。

    “我只是听闻清溪在这里，所以过来看看，你们不必拘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众人面面相觑，这还继续吗？

    不继续的话，大家干站在这里，岂不不是更尴尬吗？

    于是有人提议继续抽签，“既然沐世子也来了话，不如跟我们一起？”

    程沐予听他们说了规则之后，目光冷冷扫过婉彤郡主和楚奕涣，但随即却开口道：“好。”

    婉彤郡主本来还有些担心，程沐予会直接带着许清溪走，说不玩了，那自己之前安排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幸好，他点头答应了，而且还愿意加入其中。

    希望上天能保佑，让自己跟沐世子能抽中同一组。

第185章 当是岳母了（五更）

    然而上天却显然不愿意答应她的这个请求，程沐予抽到的是兰花，而婉彤郡主抽到的却是牡丹。婉彤郡主有些泄气，不过没关系，反正今天的目的是撮合哥哥和许清溪，只要一切按照之前自己计划好的，许清溪就一定能跟哥哥抽到同一组。

    其他人都已经抽完了，侍女最后才来到清溪的面前，“许小姐请。”

    清溪拿出签筒里的最后一支签，签底画了一枝梅，并且写了‘梅花’二字。

    “啊，跟小侯爷的一样，是梅花啊，真是太巧了，方才小侯爷的那幅画上画的不就是许小姐站在梅花旁边吗？太有缘分了。”

    旁边有人轻咳一声提醒他，没看到沐世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吗？说什么小侯爷和许小姐真有缘分的话。

    不过说起来，还真的挺有缘分的，不仅抽到了同一支，而且还恰好是梅花，跟方才的那幅画算是呼应了。

    程沐予却在心中冷哼一声，缘分？他们兄妹两个分明是提早计划好的，只要让楚奕涣提前藏一支梅花签在袖中，又买通了侍女，故意让清溪最后抽签。那侍女自以为用衣袖挡着，旁人都看不到，但自己分明注意到，她方才走去清溪面前的时候，悄悄换了一支签子。

    “那我们就开始吧，看哪两个人能先找到。”

    楚奕涣转头对清溪道：“我们也赶紧去吧。”

    程沐予却径直拦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看向楚奕涣道：“不好意思，小侯爷，我能跟我师妹说两句话吗？”

    楚奕涣不甚乐意地点了点头，“说吧。”

    可程沐予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倾身覆在了清溪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旁的人都没有听见，只看到沐世子和许小姐两个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好像在拥抱

    楚奕涣见状，眉头深皱，心口堵得难受极了，若非他还有些理智，此时一定上前把他们两个给分开了。

    “知道了吗？”程沐予直起身子，低头看着清溪轻声问道。

    “好，去吧。”说话的同时，他还抬手为清溪理好被风吹得有些微乱的头发，神情很是温柔。

    说什么沐世子为了那泠音阁的踏月姑娘争风吃醋，都是乱说的吧？瞧瞧沐世子看许小姐的眼神，简直要溺死人了好吗？这样的沐世子会为了别的女人争风吃醋？根本不可能！果然谣言不可信。

    看着清溪走出凉亭，楚奕涣连忙跟上，不由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有跟清溪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方才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没有任何一点其他的意图。还有，我之前跟你说那青楼女子的事情，也不是因为怀疑是你陷害了我，我只是想跟你解释，我没有做那件事，我是清白的，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我不想你误解我。我”

    楚奕涣正说着，清溪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那个我突然有些肚子疼，想去一趟茅厕，小侯爷你自己先去找吧，我一会儿再过来。”

    楚奕涣闻言连忙关切道：“肚子疼？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过来？”

    清溪暗暗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夫？不过就是肚子疼而已，就要叫大夫，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再说了，自己也不是真的肚子疼，只是找个借口开溜而已。

    “没事，我去一趟茅厕就好了。”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楚奕涣这话说出口之后，自己也有点讪讪的。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这家伙的脑袋果然出了问题，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那我在这里等着你。”

    清溪连声都没应，兀自快步走开了。

    回到方才的凉亭，程沐予果然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方才他们说的画是怎么回事儿？”程沐予看着清溪语气清淡地问道。

    “哦，那个啊。不知道楚奕涣发了什么疯，画了一幅我的画像。”

    程沐予微微蹙眉，“那画像现在在哪里？”

    “好像是被婉彤郡主给收起来了，我也不知道。”

    程沐予捏了捏清溪的脸，“你啊，傻呼呼的，你的画像怎么能留在别人的手里？”

    “那能怎么办？难道我还能要过来收藏着吗？而且那是楚奕涣画的，我可不想要。”

    程沐予在心中暗自道：毁了就行了。

    清溪仰头看着他，伸手点在他的眉间，抚平他眉心的皱痕，“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程沐予这才放松了神情，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带我去见见伯母吧。”他一进来，就直接来这里找清溪了，还没有跟伯母碰面。

    坐在花厅里说话的这些夫人们早已听说沐世子来了，但听闻他直接去了后院里，没有见着人。

    此时正是派人去找，却见沐世子已经跟许小姐相携走了进来。

    一众夫人连忙起身欲给程沐予行礼，被程沐予抬手阻止，“各位夫人不必多礼了，我只是有事过来找清溪，听闻府里的小姐行笄礼，所以进来恭贺一声，不想打扰了各位夫人。”

    周家夫人连声道谢，她万万没想到，沐世子竟然也会来，着实是难得，以后说出去，面上也有光啊，他们家女儿的笄礼，连沐世子都来了。

    “伯母。”程沐予不让那些夫人给自己行礼，倒是径直走到宋素绮的面前，给她见了一礼。

    宋素绮倒也含笑受了，这沐世子可真是这下可好了，以后更没有人来给清溪说亲了。

    “来，沐世子请坐。”

    程沐予向来懂得如何说话，场面不仅没有尴尬，还一片和乐。

    他们正在这里陪着说话，年轻的少爷小姐们从外面走了进来。

    “啊，我们还道沐世子和许小姐去哪儿了呢，原来是在这里。”

    程沐予站起身来道：“真是抱歉，方才我在院子里迷了路，一时找不见人，正好碰上清溪，就让她带着我过来见伯母了。”

    瞧这话说的，好像宋素绮已经是他岳母了似的，在座的夫人们不由给彼此递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看来沐世子和许小姐的婚事是没跑了。

    “是吗？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私自跑了呢。”

    本来就是私自跑了，这么明显得事情，心里知道就行了，还拿出来说，岂不是让大家都尴尬吗？

第186章 求助（一更）

    坐在上座的周夫人连忙开口解围道：“你们都别闹了，来，这是厨房刚端上来的点心，你们都坐下来尝尝。”

    婉彤郡主神情郁郁地坐下，之前的计划全都白费了，谁能料到沐世子会突然过来？

    而此时身在周府的清溪绝没有想到，江府的门前，尤芳菲正急切地想要找到她。

    “请问清溪师妹在吗？”

    江府门前的守卫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头大汗、满脸焦急的女子，愣了片刻之后，才道：“清溪小姐跟夫人一起去参加宴会了，这位小姐，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既然她称呼清溪小姐为‘师妹’，那肯定也是明澜书院里的人了，他们也不敢怠慢，只得先询问了她的来意。

    去参加宴会了？尤芳菲闻言更是心急如焚，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自己父亲那里只怕是等不及了。

    “没事了，既然清溪小姐不在，那我以后再来吧。”

    真的没事吗？看她这般焦急地样子，不仅像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但是不待那守卫再探询，尤芳菲已经转身快步离去了，还有什么人能找呢？只有他了吧

    “阮大人，外面有一女子找您，说是您的师妹，还说是有急事，请您务必出去一见。”

    阮怀彦从繁杂的公案中抬起头来，师妹？清溪吗？她竟然来这里找自己，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于是当即道：“我这就去看看。”

    说完便是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那前来通禀的杂役，心中却是暗道：怪道那么多人给阮大人说媒，他都不答应呢，原来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那女子打眼一看就秀丽雅致，跟阮大人很相配呢，不过看她方才的神情似有焦虑之色，想来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情，才会急着来找阮大人的。

    阮怀彦走出户部大门，见门外站着的人是尤芳菲，眼中瞬间闪过意外之色，只听方才那人说是自己的师妹来找，他下意识地就以为是清溪，没想到竟然会是尤芳菲。

    尤芳菲心中焦急，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见阮怀彦从大门里走出，便急急上前去，径直开口对阮怀彦道：“打扰了阮师兄实在是抱歉，但我确实有十分要紧的事情，一时又不知道能找谁，就大着胆子来麻烦师兄了。”

    “没关系，你说，出了什么事情？”阮怀彦见她十分着急的模样，当下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开口询问。

    “我父亲被诬陷教唆人做假证，现在被带去府衙大牢了。”

    “是京兆府吗？”阮怀彦的神情亦是严肃了起来。

    尤芳菲点了点头，“就是京兆府的衙役把我父亲给带走的，直接就把我父亲给关进了大牢，根本不让我们见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也都不清楚。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来找师兄你的。”她本来是想找清溪师妹的，看看她能不能找沐世子帮帮自己的忙，但偏偏清溪师妹不在家，她担心再耽搁下去，自己的父亲会在府衙里屈打成招。毕竟对方的势力太大了，稍耽搁一点她都害怕会迟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只能直接跑到户部来，找阮师兄帮忙了。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此举很是唐突，但是她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救父亲比较要紧，其他的那些她也都顾不得了。

    “行，我知道了。你先别着急，稳定一下心绪，先把情况跟我说一下。”

    “大约一个月前，我父亲帮人写了一纸讼状，状告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张兴强抢民女，案子交到了京兆府半个月之后才开始审，结果审着审着，原告那方却突然翻了供，说那张兴没有强抢他们家女儿，是他们自愿把女儿送给了张兴，并且还诬陷我父亲，说是我父亲不仅在讼状上抹黑张兴，还教唆他们在堂上作伪证好把张兴送入大牢。可当时他们来求我父亲写讼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他们跟我父亲说，是张兴强行把他们的女儿给带走霸占了。”

    “当时他们还说，旁的人都不敢替他们写讼状，因为对方是吏部尚书家的小舅子，别人都不敢得罪，只好来找了我父亲。”

    这话倒是不假，吏部可是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调动等事务的地方，无论是京官，还是地方官员，只要想升迁，哪一个敢得罪吏部的人？更别说是吏部尚书了。

    却不知这京兆府尹是不是也因此而在这件案子上徇了私。

    “这样，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然后就带你去京兆府。”

    “多谢师兄。”尤芳菲双眼一红，几欲落下泪来。祖父祖母去得早，外公外婆又年迈，她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母亲一听到这消息就急得差点晕了过去，只能自己来奔走想办法。她在来的路上就想了，要是阮师兄这里也不行的话，就只能去尤府求求看了，但尤府对他们这些旁支、庶出的向来不怎么亲近，贸然上门人家也不一定会帮忙，更何况要得罪的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他们只怕也不肯。

    阮怀彦见她这个样子，也不由心生怜悯，可怜了她一个弱女子在这里孤身奔走，只怕是吓坏了，还强撑着罢了。

    不由出声安慰道：“不要害怕，若你父亲真的是被诬陷的，肯定不会有事的，你且放宽心就是。”

    尤芳菲闻言微微点了点头。

    阮怀彦这才转身走回户部的大门内，正好今日丞相也在户部，省得自己再费时间去政事堂跑一趟了。

    “丞相大人，怀彦有一事相求。”阮怀彦进去之后，径直对着杜丞相拱手道。

    “你说。”

    “怀彦有一朋友的父亲在京兆府衙出了点事情，如今府衙里拦着不让家人探视，听我那朋友说，这件事颇有些蹊跷，怀彦想带她去京兆府走一趟，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颇有蹊跷’这四个字让杜丞相不由微蹙眉头，怀彦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只是虽然自己是丞相，但京兆府的事自己却也是不好直接插手的

    
第187章 怜惜

    但眼前此人是自己最看重的年轻人，而且因为自己女儿的事情，他对阮怀彦也颇有愧疚，之前女儿跟太子成亲的那段日子，怀彦整个人一直有些恹恹的，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对不住人家。

    杜丞相在心中斟酌了一番之后，最终提笔写下了一封信交给阮怀彦，道：“我不好直接插手京兆府的事情，这封信就当是我私人写给京兆府尹的，你去了之后直接拿给他看就是。”

    阮怀彦伸手接过那封信，朝着杜丞相深深拜了一拜，“多谢丞相大人。”

    “去吧。”

    阮怀彦拿着杜丞相给的那封信，匆匆走出户部大门，对等在门口的尤芳菲道：“走吧，我们现在去京兆府。”

    

    “大人，户部的阮大人在外求见。”

    “户部？”正伏在案上翻阅卷宗的京兆府尹闻言抬起头来，奇怪地道：“户部的人来我们京兆府衙干什么？哎，等一下，你说的那位阮大人该不会是去年中了新科状元的那位阮大人吧？”

    “可不就是那位阮大人嘛。”户部哪里还有第二位姓阮的大人啊？

    “快，快请进来。”那位阮大人虽然品级比自己低，但人家可是皇上钦点派去在户部任职的，这背后的意义本来就大不一样，尤其他进了户部之后，又十分得丞相大人厚爱，如今的品级不过是暂时的事情，他的前途肯定比自己平坦多了，自己哪里敢怠慢。

    可是让京兆府尹没有想到的是，从外面走进来的不止阮怀彦一人，还有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也大概只有刚及笄的年龄而已，这是个什么情况？怎么还带女子来啊？

    “见过府尹大人。”阮怀彦进来便是给京兆府尹见了礼，一旁的尤芳菲也是跟着朝那府尹行了一礼。

    “阮大人不必多礼，快请坐吧。”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干什么来的，但是好歹让人家坐下再说。

    “贸然前来打扰真是失礼了，还请府尹大人不要见怪。”

    “无妨，难得阮大人来一趟，同朝为官，我们就不必多礼了，却不知阮大人此来是为了？”人家将来的官做得很可能比自己大得多，如今自然得有眼色一点，给这位阮大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这样的，我这位师妹的父亲今日早些时候被大人府衙里的衙役们抓了进来，说是送进了府衙大牢，还不许人探视。我只是好奇来问问，究竟是什么样的重罪，竟然连家人探视都不许？”

    京兆府尹一听这话，顿时额头冒汗，今早抓进府衙里来的人只有那一个，至于为什么不许家人探视，的确是他起了一些私心。真是倒霉透顶了，这件事怎么会跟户部的阮大人扯上关系？

    见京兆府尹面上现出心虚之色，阮怀彦又是道：“还是说其实是底下回话的人给搞错了？大人莫要见怪，我这个师妹年纪轻，遇到这种事情难免慌张失措，一时听错了也是有可能的。”

    “对，肯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哪能不让家人探视呢？”虽然明知道他们要见的人是谁，但府尹大人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不知阮大人要见的究竟是何人啊？”

    “是专给人写讼状的尤先生，他之前曾经帮不少穷苦人家写过讼状，大人对他应该不陌生吧。”

    府尹大人干笑两句，“是，不陌生。但阮大人，这次那尤先生犯的可是教唆旁人做伪证的罪行，纵然他跟阮大人有什么交情，我也是不能徇私的。”虽然这位阮大人将来有可能坐到高官的位置，但也只是有可能而已，说实话，就算他真的能坐到户部尚书的位置，那恐怕还得要几十年呢，等到那时候自己就老了。在吏部尚书和这位阮大人之间，自己当然还是选择吏部尚书，毕竟自己的升迁都掌握在吏部的手中。

    而且，人家吏部尚书的小舅子手里有铁证啊，就连原告都说是那姓尤的教唆的他们，这件案子还有什么好审的呢？明天升堂走个过场之后就能结案了。

    于公于私，自己都没有网开一面的道理。

    “府尹大人可派人去查了？果真确定是罪证确凿吗？”

    “人家原告自己亲口说的，断不会冤枉了尤先生。”

    “原告亲口说的就不可能是诬陷了吗？府尹大人，你这样审案是不是太武断了些？还是说因为对方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你才故意急着下结论？”

    那府尹大人被戳中心思，不由恼羞成怒，“阮大人是在说本官徇私枉法吗？”

    阮怀彦则是淡淡道：“我只是这么猜测一下而已，大人大可不必这么激动。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尚早了，我们现在只想见见尤先生，这个应该没问题吧？对了，这是丞相大人让我带给大人你的一封信。”

    一听是丞相大人给自己的信，那京兆府尹脸上的恼怒之色顿时散了一大半，伸手恭敬地接过，赶紧拆开来看。

    看完之后，才别扭地对阮怀彦和尤芳菲道：“请两位跟我来吧。”

    进到大牢之中，一阵酸臭腐败的味道迎面扑过来，尤芳菲心中越发难过，不知道父亲在这里能不能受得了，看样子，一天两天的是出不来了。

    阮怀彦猜到她心中所想，侧头去看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女孩子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父亲～”尤芳菲一眼就认出跌坐在角落里的自己的父亲，虽然他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但光凭身形她也能认得出来。

    “父亲，你身上怎么？”看父亲的样子，明显是被鞭子给抽过了，衣服上一道道裂开的痕迹，伤口上血肉翻出

    阮怀彦见状也不由深皱起眉头，冷然看着身旁的京兆府尹，“府尹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要屈打成招吗？”

    而那京兆府尹此时也是一脸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你！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谁让你们动私刑了？”他也是怒声唤来了身后跟着的牢头。

第188 章 怎么知道我在周府？（三更）

    那牢头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瞥了一眼牢房中的男人，心下暗自懊悔，早知道就不收那些银子了，本以为这个姓尤的得罪的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就算大人看到了他身上的伤痕也不会理的，这下怎么？

    “小的没有，只是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只是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说是自己收了张家的银子，代张家教训了一下这个姓尤的吧？

    府尹大人见他如此，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彻底，一脚把他踹得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发狠道：“滥用职权的家伙，等会儿我再跟你算账，先把牢门打开！”

    那牢头堪堪站稳了身子，又是赶紧上前，把牢门给打开，尤芳菲一下子冲了进去，“父亲！”

    离得近了些，身上的伤口便看得更清楚了，尤芳菲又是心疼，又是怨恨，当下泪落不止。

    “连累你跟你娘亲担心了，你娘没事吧？”

    尤芳菲哭着点了点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都差点晕过去了，但如今这情形，她又怎么能跟父亲说实情呢？父亲在牢里又出不去，让他知道了，也只是徒增忧急而已。

    “你外公外婆呢？没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还没有。”

    “别告诉他们，先瞒着吧，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住打击。”

    “父亲放心，我都知道的。”

    尤芳菲的父亲这时才看向站在他们旁边的阮怀彦，心道：这是什么人？能劳府尹大人亲自来看自己。

    见尤芳菲的父亲朝自己看过来，阮怀彦连忙上前给他拱手行了礼，“晚辈见过伯父。”

    “这位是？”

    尤芳菲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对自己的父亲解释道：“这位是阮公子，是我的师兄，如今在户部任职。”

    在户部任职，而且姓阮，再加上是自己女儿的师兄，那此人是谁已经很好猜了。明澜书院连中三元的状元，不就是姓阮，而且如今在户部任职吗？

    “阮大人。”尤芳菲的父亲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被阮怀彦给抬手扶住，“伯父不必见外，我与芳菲师妹也算熟识了。”其实，熟识倒还真的算不上，不过这话说出来大概能让尤芳菲的父亲安心一些。

    “多谢阮大人了。”知道能有人帮自己的女儿，让她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太无助，尤芳菲的父亲自然心生感激。

    “伯父不必担心，只要你是无辜的，定然能安然走出大牢。”

    尤芳菲的父亲深深叹了一口气，“无辜不无辜的，抵不上人家有钱有权哪，要不我这刚进来，就被人无缘无故给打了一顿。”

    一旁站着的府尹大人顿时面红耳赤，连忙撇清了道：“都是这些守牢房的没规矩，滥用职权，本官等会儿就收拾了他们！”一副大义凛然的口气，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阮怀彦转头看他，沉声问道：“这案子什么时候开审？”

    “明天。”

    听闻府尹大人这样说，尤芳菲的父亲冷哼一声，“这时候倒是审得快了，那张兴强抢民女的案子，整整拖了半个月才开审。”

    尤芳菲赶紧扯了扯自己父亲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了，自己的父亲脾气又臭又硬，她是再清楚不过了，如今他什么时候能从这牢里出去还不知道呢，何必要说这样的话来惹怒府尹大人，万一人家又给他苦头吃怎么办？

    京兆府尹听闻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承认，在这件案子上，自己的确是徇私了，但若是换作旁的人，他们也都不敢得罪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啊。

    本以为这件案子处理起来很容易，谁知道这姓尤的女儿竟然能请得动户部的阮大人，而且还拿来了丞相的亲笔信，这事情可有些难办了。

    “父亲您现在后悔吗？为那些人写讼状？”尤芳菲哽咽着问出这句话。

    男人沉默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轻声吐出两个字：后悔。

    阮怀彦闻言心里也很不知滋味儿，恩将仇报，大抵如此了。

    阮怀彦陪着尤芳菲一起走出京兆府的大牢，却一句话都没跟她说，只是转而对那京兆府尹道：“多谢大人带我们前来，我们这就告辞了。”

    京兆府闻言松了一口气，赶紧走吧，简直是一尊瘟神。

    一直到出了京兆府的大门，阮怀彦才对尤芳菲道：“别担心，明日公堂之上，府尹大人定然不敢徇私。”

    “可是原告他们翻供，一口咬定是我父亲唆使他们诬陷张兴，我们根本拿不出证据来反驳啊。”当时听到他们跟自己父亲说话的只有自己和娘亲，可自己和娘亲是犯人亲属，证词是不能被采用的。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有了些想法，这里不方便说话。这样，你母亲在家里一定也等急了，你先回去把情况告诉她，让她放心，你父亲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他现下已经能十分笃定尤芳菲的父亲是被诬陷的，自己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好人被冤枉下狱，他现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具体怎么做还得再跟尤芳菲商量商量。

    听到阮怀彦斩钉截铁地这样说，尤芳菲心中安定了不少，“多谢师兄。”

    “你先回去家里一趟，安抚下你的母亲，然后去我家里等着，我要先回户部一趟，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就回去，到时我们再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

    “好。”尤芳菲点了点头。

    

    而另外一边，从周府出来之后，程沐予一路送了清溪和宋素绮母女二人回了江府。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宋素绮下得马车来，对程沐予道：“沐世子进去坐会儿吧。”

    程沐予却道：“不必了，我还有别的事情，下次吧。”

    宋素绮也不勉强，“行，那我们先进去了。”

    清溪连忙道：“娘亲您先进去吧，我跟程沐予说两句话。”

    宋素绮含笑看了看她，“知道了。”女大不中留啊。

    看着宋素绮走进江府的大门，程沐予才开口问清溪道：“想跟我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周府的？”

第189章 他要把你如何？（四更）

    “因为我跟你心有灵犀，所以知道你在哪儿。”程沐予含笑道。

    清溪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胡话吗？”

    程沐予微微收住笑意，“好了，说实话。你不是觉得最近楚奕涣都有些奇怪吗？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所以就派人暗中跟着他，然后就知道他跟你一样都去了周府，我担心你，所以就赶过去看看情况。”

    他心里当然很清楚，楚奕涣不会对清溪不利，他现在只会讨好清溪，而自己当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所以一听自己的人来报说，楚奕涣跟清溪同在周府，自己便着急赶了过去。

    “其实，我方才在路上想了想，我觉得我可能猜到楚奕涣最近对我的态度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了。”

    程沐予闻言眉头微蹙，下意识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面上却一派平静地道：“哦，为什么？”

    “因为他的妹妹婉彤郡主啊，婉彤郡主不是喜欢你吗？”

    程沐予刚提起的一颗心，又是悄悄地放了下来，他还以为她已经猜到楚奕涣对她的心意了，却原来她对这方面还是那么迟钝！竟然会以为楚奕涣对她的殷勤是因为要帮他的妹妹。

    不过就让她这样以为也未尝不可，于是程沐予点了点头道：“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我就说吧，他以前对我一直都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对我示好了，根本就是另有目的！今天的这一切也都是他们兄妹两个早就计划好的，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在周府遇上。而且以我当时站的位置，抽签的时候，我怎么也轮不到最后一个，很显然是他们买通了那个侍女，在其中做了手脚，故意让我跟楚奕涣分到一组。”清溪气愤道。

    程沐予微微点头，除了楚奕涣对她的心思之外，其他的她都猜得很正确，可见她只在这一点上迟钝。

    不过方才清溪说，楚奕涣对她突然殷勤，是因为婉彤郡主，这话可是有些耐人寻味啊。程沐予把方才他们两个的对话在心中过了一遍，得出一个让他很有些惊喜的结论。

    只见他眸光灿然地盯着清溪，缓声开口道：“我想知道，她妹妹喜欢我，跟他去对你献殷勤之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要帮他的妹妹，就要去对你献殷勤呢？”

    “还不是因为他要把我”从你身边拉开，给他的妹妹腾出位置。

    但清溪的话只说了半句，就咬住了下唇，再也说不下去，面颊上缓缓浮起淡淡的胭脂红色。

    程沐予心中顿时畅快了不少，原来他的清溪已经开始慢慢想明白了。

    修长的手指抚过清溪柔软的唇瓣，解救出被她咬着的下唇，清溪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抬眸微讶地看向程沐予，只见他面上含着淡笑，优雅自若的模样，清溪不由暗恼自己的无用，瞧人家多淡定啊。

    然而，事实上，程沐予并不若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镇定，方才手指触上清溪唇瓣的那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整只手都要麻掉了，此时不过是强装淡定而已。

    “他要把你如何？”程沐予追问道。

    “不如何。”清溪瞪他一眼，“我要进去了！”

    程沐予见状不由失笑。

    门口的守卫见清溪终究走了过来，连忙上前禀报道：“小姐，今天有一位姓尤的姑娘来找您，说是您的师姐，小的跟她说您不在府里，跟夫人一起去周府了，她就离开了。小的看她当时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方才见清溪小姐一直跟沐世子说话，他也不敢上前去禀报，不过那位小姐好像真的是有非常要紧的急事。

    姓尤的姑娘？师姐？那肯定就是芳菲师姐了。

    “她没说是什么事情吗？”

    “没说。”

    “行，我知道了。你进去让人跟娘亲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去见我的一位师姐，晚一点再回来。”

    “是，小的知道了。”

    程沐予本来是打算看着清溪进了江府的大门之后再离开的，却见她跟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又转身回来了，不由上前问道：“怎么了？”

    “今天芳菲师姐来找过我，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我得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清溪和程沐予先是去了酒馆，“请问芳菲师姐在吗？”

    小厮连忙上前道：“小姐不在。许小姐，请你帮帮我们家小姐吧。”

    “怎么了？”

    “我们家小姐的父亲被京兆府衙的人给抓进牢里了。”

    清溪不由一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芳菲师姐去找自己原来就是因为这个，而自己当时偏偏不在，芳菲师姐肯定要急坏了。

    “就是今天上午刚发生的事情，掌柜的现在正在后院里难受呢。”

    “芳菲师姐一直没有来过吗？”

    小厮摇头，“没有。”

    “那我去看一眼老爷子行吗？”

    老人年纪大了受不得这样的打击，自己好歹去安慰一下。

    看到清溪和沐世子来看自己，老爷子心下才升起了些希望，有他们帮忙，自己姑爷说不定能早点出来，在牢里少受些苦。

    告辞老爷子之后，清溪和程沐予按照他的指点找到了尤芳菲的家。

    虽然认识芳菲师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清溪第一次来她的家，以前都是在澄醪馆里见面的。

    “有人在吗？”清溪叩响了门环之后，扬声问道。

    不多时，里面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房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正是尤芳菲。

    “清溪，沐世子，你们已经知道了？”

    “嗯，我回去之后，听府里的守卫说你去找过我，我就去了澄醪馆。”

    尤芳菲闻言心中一紧，“那外公和外婆也都知道了？”

    清溪微微点头，“他们早就知道了，是听酒馆里的客人说的。”

    尤芳菲懊恼道：“我太傻了，以为我不说，他们就不会知道，其实这样的事情哪能瞒得住呢？”

    “师姐不必太担心，我已经跟老爷子说了，肯定没事的，他现在也还好，没那么担心了。”

    “多谢你了，清溪师妹。”外公知道清溪师妹和沐世子的真正身份，他们说的话，外公自然放心。

第190章 只丢了一幅画（五更）

    “芳菲师姐不必客气。我听说伯父是因为给人写讼状反被诬陷才被抓走的，对吧？”

    尤芳菲点头，“我之前去找过阮师兄，他已经带着我去了京兆府的大牢，见过了我父亲。阮师兄说他有办法，让我去他家里，一起商量一下，我现在正要过去。”

    “那我们跟你一起去。”

    原来芳菲师姐已经去找过阮师兄了。

    三人一起到了阮怀彦的住处的时候，阮怀彦正好刚从户部回来。

    “我听芳菲师姐说，京兆府衙的人竟然对尤伯父动了私刑！这也太过分了！案子都还没开审呢，他们就动私刑，简直是目无法纪。”在路上的时候，芳菲师姐已经把事情的详情跟他们说了。

    阮怀彦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正好利用这一点，让他们成为无理的那一方。”

    “阮师兄打算怎么做？”听阮师兄这语气，想来是已经有了主意。

    “先把他们对尤伯父动用私刑的事情传出去，大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官官勾结，残害无辜之事，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不胫而走，闹得越大越好，这样的话京兆府尹就不敢随意处置这件案子了。”

    吏部尚书的小舅子，难怪京兆府尹要包庇了，不过，“让程沐予去跟那个京兆府尹说一声不就好了吗？程沐予开口的话，那京兆府尹还敢包庇那吏部尚书的小舅子？”

    阮怀彦闻言摇了摇头，“这个我也想过了，但是不妥，我们要想赢得舆论，必须要处于弱势的一方。如果程师弟出面，对方也可以说是我们以强权压人，那这件事就牵扯不清了。况且，就目前的局面来说，程师弟没有出面的必要。如果到了最后关头还不行的话，那就只能麻烦程师弟了，不过我想，应该是走不到那一步。”

    “嗯，还是阮师兄想得周到。不过只用舆论的压力应该是不行，京兆府衙门想必不会积极地去寻找对尤伯父有利的证据吧？到时候结果还是一样。”

    “所以，我们得自己找找看，这件案子究竟有什么破绽可攻。”说着，阮怀彦看向清溪和程沐予，“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我还怕人手会不够，我心里已经有了计划，但需要你们来帮忙。”

    “嗯，阮师兄说说看。”

    “我们先这样”

    

    程沐予回到梁王府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但他还是招了一个侍卫进了书房。

    “去昌平侯府去帮我办件事。”

    当夜昌平侯府里进了一个贼，值钱的东西一个没拿，只偷走了一幅画。

    第二天一早，昌平侯府的小侯爷急急唤来下人，“从昨天晚上我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有谁进过我的书房？”

    “没有人啊，怎么了？”看小侯爷这一脸着急的样子，难道是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行了，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沐世子，除了他还会有谁？！

    清溪今日仍得去书院，但心里免不了还惦念着尤芳菲父亲的案子，也不知道阮师兄的计划成功了没有。

    而此时的京兆府公堂之上，尤芳菲呈上几十叠证词，这些证词大都是由旁人口诉，她执笔记下的。这些人都是以前父亲曾经帮过的人，他们大都穷苦，不认得字，只能由尤芳菲代写。但一字一句皆是恳切，证实尤芳菲的父亲为人端正，断不会做出教唆人作伪证，诬陷人之事。

    京兆府尹翻看了几册，越发头疼，他今天刚一到府衙，就听说外面已经传遍了，说京兆府尹包庇吏部尚书的小舅子，还对无辜百姓动用私刑，官官勾结残害普通百姓，那些唾沫简直要把自己给淹死了。

    如今又上了这什么‘万言书’真是叫自己进退两难。

    京兆府尹揉了揉自己发痛的额头，看着跪在底下的尤芳菲道：“想必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不能成为证词的吧？”

    “是，民女心里很清楚，民女不过是想让府尹大人知道，民女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今原告突然翻供，其中缘由难道不值得再商榷吗？难道仅凭他一家之言就能定我父亲的罪吗？”

    尤芳菲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昨天晚上阮怀彦就已经嘱咐过她了，因为他和清溪都不能陪同她一起上公堂，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强硬起来，要用言语和气势压倒对方，正因为他们是占理的一方，所以才更要表现得理直气壮，压得他们无理的一方心虚、胆怯。

    而此时尤芳菲口中的‘原告’那家人正心虚地低着头，他们没有勇气去看那个曾经义无反顾帮过他们的尤先生。

    尤芳菲走出京兆府的大门，整个人都是愣愣的，待看到阮怀彦之后，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双腿陡然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阮怀彦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结果如何？”

    “证据不足，压后再审。”

    阮怀彦点头，“是我们预料之中的结果，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我们就要去见见那位郑姑娘的未婚夫了。”

    尤芳菲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阮怀彦扶着胳膊，两人距离如此之近，以至于她能清楚地看到阮怀彦鼻子上细密的汗珠，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有些尴尬道：“真是抱歉，给阮师兄你添麻烦了，你还是先回户部去忙吧，郑姑娘的未婚夫我自己去见就行了，哪能耽误你这么多时间。”

    “没关系，其实我也不仅仅是因为尤先生是你的父亲，才这般帮忙的，我只是不想看到官场上的官员们都像京兆府尹这样，若是给他有些教训的话，其他为官的人是不是也能收敛一些呢？”

    见尤芳菲愣愣地看着自己，阮怀彦笑了笑，“走吧，我们去见那位郑姑娘的未婚夫，他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强占了去，他却不肯出堂作证，岂不是很奇怪吗？要是能说动他出来作证，我们能赢的希望就更大了些。”

    ‘我们’？虽然知道阮怀彦的话里并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把自己看作像是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罢了，但尤芳菲却暗道：能被他称为‘我们’，这辈子也只有这一次了吧？

第191章 被迫（一更）

    “郑姑娘是你的未婚妻吧？”

    阮怀彦和尤芳菲是在一间药铺里找到这个姓冯的男人的。

    这个男人是认识尤芳菲的，一看到她来就知道她的目的了，当即道：“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我先走了。”

    阮怀彦却已经闪身拦在了那男人面前，“既然见都见了，何必要着急走呢？我们都还没说明来意呢。”

    男人眼神躲避，“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而来，我都无可奉告，请两位快点离开吧。”

    正是因为把这男人躲避的态度看在眼中，阮怀彦才更加确定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事情。

    “作为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被别的男人强行抢去，你却只知道逃避，你还算是个男人吗？”阮怀彦故意激怒他，盛怒之下言必有失，且看他到底能透露出什么消息来。

    “你！”男人果然怒气冲冲地瞪着阮怀彦，尤芳菲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生恐这男人会对阮怀彦动手，下意识缓步移上前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阮怀彦的身前。

    阮怀彦见状，略诧异地看了一眼尤芳菲，然后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这女孩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若真的动起手来，她能拦得住吗？

    但是那男人终归没有动手，暗暗握紧了拳头之后，面上的怒气却迅速消散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颓废，“对，我不算是个男人，所以，你们别再来找我了，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

    “你确实不是个男人，自己的未婚妻落在别的男人手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你呢，只会一味地逃避。我听说张兴这个人最是喜新厌旧，家里妻妾成群，还在外面还养着不少的外室，你说你的未婚妻能在他那里得宠多久？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尤芳菲看着面前那男人铁青着的脸，赶紧拉了拉阮怀彦的衣襟，示意他不要再刺激这个男人了，再这样下去，他很有可能恼羞成怒之下，动手打人的。

    “我我也是没有办法啊。”男人却突然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自己的头，一副崩溃的模样。

    “怎么没有办法？只要你出堂作证，证明的确是张兴强抢了你的未婚妻，官府自然会将你的未婚妻从张府中接出来的。”

    “不行，不行”男人声音哽咽地喃喃道。

    “为什么不行？”很明显，这个男人对他的未婚妻有很深的感情，肯定有什么理由让他不能站出来作证。

    “我不能说，我答应了他们不能说的。”

    “答应了谁？”阮怀彦追问道。

    “郑家的人，还有”男人悲愤之下终于透露了一点儿。

    “还有你的未婚妻？你的未婚妻也让你隐瞒下这件事，不许你出堂作证？”这次开口相问的却是尤芳菲。

    男人抹了一把脸，摇了摇头，“自从出事之后，我还没见过她，是她托她的家人传话给我的。”

    “如果换作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宁愿死也不想跟那个强占了我的人在一起，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希望你跟你未婚妻的感情不会太深，不然我想她很有可能会去寻死。”尤芳菲看着那男人，十分认真地道。

    男人顿时目瞪口呆地看着尤芳菲，“真的会这样吗？”

    “如果换作是我就会，呆在那样一个人身边，死了比活着好受。而我的未婚夫却连为了我抗争的勇气都没有，我对着人世还有什么眷恋？”

    “我不是不想抗争，她已经让她的家人托话给我，说她不希望我再纠缠这件事了，对她，对都好。”阮怀彦听他声音里有异样，怀疑他是不是哭出来了。

    尤芳菲秀美微蹙，“你又没见过她，又没亲耳听她说，怎能算数？难道她的家人就不会骗你了吗？”

    男人闻言心中一惊，“你是说他们可能是骗我的？”

    “难道你认为不可能吗？”

    男人不再言语，显然已经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才喃喃道：“对，我怎么没想到呢，他们很有可能在骗我，也许那根本就不是芙儿的意思。”

    “如果你想救出你的未婚妻的话，就请把实情告诉我们吧，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不是吗？只要官府判了张兴是强抢民女，那他就会蹲大牢，而你的未婚妻也会被送回来。”阮怀彦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到这程度，应该已经差不多了。

    果然，片刻之后，只见那男人点头道：“好，我都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一定要帮我把芙儿给救出来。”

    “当然，你放心。那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坐下来再说吧。”

    张兴便带着他们两个进了药铺的后院，其他人都在忙，这里正是安静，也方便说话。

    “其实，芙儿的父母突然翻供也是无可奈何。芙儿上头有一位兄长，一向最是老实不过，但谁曾想到前一阵竟然迷上了去赌坊，他一开始还瞒着家里人，当时芙儿的父母都忙着她的官司，也没有心思去注意，等到债主找上门的时候，他们才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们家人突然翻供，就是为了帮你未婚妻的哥哥还赌债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是，芙儿的哥哥在赌坊里整整输了五百两，一直都是赊账，没敢让家里人知道，但人家见他越赊越多，从来不还，就找到了家里来。”

    男人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五百两啊，哪里能还得起？就算是把房子什么的都给卖了，也远远不够。赌坊里的人见芙儿家拿不出银子来，就说要砍掉芙儿哥哥的一双手，他们无奈之下，只好去找了张兴。张兴答应他们给他们拿这五百两，但是却有要求。不仅要彻下告他的状子，还非要反过来指证是尤先生教唆他们撒谎诬告，说是”男人悄悄瞥了尤芳菲一眼，才继续道：“说是要给尤先生一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样的人不能得罪。”

    原来这就是事实，他们是为了银子才

    “不过，五百两赌债这样的事情不算小，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尤芳菲问道，如果自己早知道的，肯定就能怀疑到这件事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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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别跟我撒娇（二更）

    不待那姓冯的男人开口，阮怀彦就道：“肯定是张兴嘱咐不许传出去的，是吗？”

    男人闻言点了点头，“是，他说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家丑不可外扬，若是被别人知道了，恐怕会说他们家卖女儿。而芙儿的家人之所以会把这件事告诉我，也是因为不想我去出堂作证，不想我再纠缠这件事了，他们说，芙儿也同意了，愿意用自己换取她哥哥的一双手。”

    “我虽然不愿意，但又有什么办法？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只是一个药铺里的学徒，哪里能拿得出五百两这么多的银子去救芙儿的哥哥，他们家人既然都已经决定了，我哪里还有立场再说什么，如果我能拿得出那五百两银子”

    阮怀彦此时却已经豁然开朗，事情比他原本想象得还要顺利，这件案子应该很快就能结了。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笔赌债来得太是时候了吗？如果没有这笔赌债，你未婚妻的家人还会撤回讼状吗？那倒霉的那个人会是谁？而谁又因为这笔赌债大为获益？”时机如此凑巧，简直像是上天有意要帮那个张兴似的。

    男人也慢慢想明白了阮怀彦话里的意思，“你是说这件事是张兴做的？”

    “张兴家里是做生意的，而且本人也好赌，难道那间赌坊真的跟他没有关系吗？你方才也说了，你未婚妻的哥哥是个老实人，以前从来不碰这些的，怎么突然间就迷上去赌坊了？而且还是在他妹妹的案子正在审的节骨眼儿，这岂不是太反常了吗？”反常必有妖，他就不信这其中没有张兴的掺合。

    “天啊，他们竟然这也太欺负人了！”男人惊讶之余，不由愤愤道。

    一旁的尤芳菲面上也露出讶异之色，原来这一切都是张兴设下的一个局，最后却把自己的父亲给困在了局中。

    只听阮怀彦沉声道：“只要我们找到赌坊和张兴之间关联的证据，证明他们是连起手来，欺诈了你未婚夫的哥哥，设下圈套让他欠下赌债，那他的这笔赌债不仅不用还了，张兴的身上还会再多加一条罪名。”

    “好，这样真是两全其美。”男人兴奋道，但随即又是萎顿下来，“可是那张兴是吏部尚书的小舅子啊，我们能斗得过他们吗？”

    “当然能，现在京城的百姓们很多都在议论这件事，京兆府尹根本不敢随意乱判，毕竟这么双眼睛都在盯着他。”

    尤蕊儿听了阮怀彦的话顿时信心倍增，她崇拜地看着阮怀彦，心中暗自感叹：若是没有阮师兄，自己可真的没法子想这么多，有他在自己身边，自己确实要安心很多，好像这件案子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明澜书院里，庄先生离开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也从潮平斋里走了出来。

    “今天去阮师兄那里吗？我们一起过去。”程沐予一边帮清溪拿过书匣，一边看着她道。

    清溪笑了笑，“我不去了。”

    程沐予面上露出意外之色，“我还以为你对尤芳菲父亲的案子很关心。”

    “我是关心，但我也相信阮师兄的能力，他肯定能处理好的。这不是给他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吗？让他跟芳菲师姐单独呆着多好，我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两个了。”就像是战友一般，并肩作战时产生的感情才更牢靠不是吗？

    程沐予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对别人的姻缘，你倒是上心得很。”

    清溪揉了揉被他敲过的地方，哀怨道：“你再打我，就要把我给打傻了。”

    程沐予闻言失笑，又是伸手帮她揉了揉方才自己敲过的地方，“别跟我撒娇，我使没使力，我自己怎么能不清楚吗？”

    清溪顿时面上一红，强自反驳道：“谁撒娇了？你才撒娇了呢。”

    是谁曾经说过的来着，当女孩子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撒娇的本能就会很自然地被激发出来。

    “嘴硬的丫头。”程沐予捏了捏她的脸，“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一起往明澜书院门外走，只见清溪踢走脚边的一颗石子，侧头对身旁的程沐予道：“后天我又要去泠音阁了，你会过去吗？”

    “希望我去接你？”程沐予嘴角勾起一笑，眸光灿若星辰，总算是没有白费啊，从话本开始，自己精心计划的一切

    清溪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问。”

    “你希望我去我就去。”

    清溪朝他做个鬼脸，故意道：“我不希望你去。”

    “那我也去。”

    “”所以非要问自己干什么？反正自己说了也不算。

    片刻之后，

    “清溪～”程沐予开口轻唤一蹦一跳走在他前面的少女。

    “嗯？”清溪转回头来看他，眼神询问。

    程沐予笑了笑，“没什么，好好走路。”

    “偏不！”连自己走路也要管吗？

    然而转过身去的清溪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程沐予嘴角越发明媚的笑意，他才不喜欢清溪在他面前举止合宜，在旁人面前她永远做好一个世家小姐应有的举止礼节，叫人指摘不出毛病，但在自己面前，她是完全放松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希望她这样，并且永远不会变。

    在外等着的江子明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不由啧啧摇头，许清溪啊许清溪，我看你距离被拐走已经不远了，瞧那沐世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

    “沐世子，我们要回家了，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啊？”江子明抱臂，斜眼瞧他。

    程沐予淡淡一笑，“好啊。”

    江子明被噎了一下，甩开袖子道：“真是闲的你！”

    从书院回到江府中，清溪和江子明两个刚进去江府大门，就有侍女上前来禀报说有人来找清溪，清溪想说有人找就有人找呗，你这脸上看起来很古怪的笑容是怎么回事？

    清溪试探地问了一句，“是谁啊？”

    侍女嘴角的笑意就更明显了一些，“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

    楚奕涣？！他平时找自己的茬儿也就算了，怎么还找到家里来了？他是小孩子吗？怎么还来告状这一招？

第193章 明显的偏心啊（三更）

    清溪还没说话，一旁的江子明先是炸了毛，“他还敢上门来，以前的账都还没跟他算呢。”上一次要不是清溪拦着，自己哪那么容易就会放过他？这次他竟然还敢上门来，也太嚣张了，让自己去会会他。

    侍女倒是被江子明的样子吓得一愣，怎么少爷和小侯爷有过节吗？可人家是提着东西来的，不像是来找茬儿的呀。

    “他现在在哪儿呢？”江子明气冲冲地问道。

    “在前厅里。”

    眼看着江子明快步朝前厅走出，清溪也连忙追了上去。

    “你们回来了？”宋素绮看到他们进来，含笑问道。但是再一看江子明脸上气冲冲的神色，又有些不解。

    江子明见状也是一头雾水，看着坐在前厅里陪楚奕涣聊天的自己的父亲和宋姨，难道楚奕涣不是来找茬儿的？

    “你回来了？”楚奕涣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的正是清溪，面上带笑，声音轻柔。

    “你来这里做什么？”清溪仍是戒备地看着他，他们兄妹两个又想出什么花招儿了？

    “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是来正式登门跟你道歉的。”之前自己跟她解释，她好像并不相信。

    那自己就有诚意一点，带着东西亲自登门致歉，这样的话，自己还可以见见清溪的母亲和她的继父，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为清溪选夫婿的话他们应该也会考虑考虑自己的吧？

    江子明倾身在清溪的耳边低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清溪无奈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所以，楚奕涣到底是为了他的妹妹，还是真心来给自己道歉的？她也搞不清楚了。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天色不早了，要不小侯爷留下吃一顿便饭？”江鹤轩含笑对楚奕涣客气道。

    然而这话就等于是下逐客令了，楚奕涣哪里会真的留下来吃饭？于是只好起身告辞，“还是不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其实他还不想回去，但要真的说留下来吃饭这也太失礼了，毕竟是第一次上门。

    “那子明你去送送小侯爷。”

    江子明看着楚奕涣没好气地道：“请吧，小侯爷。”

    两人走出前厅之后，江子明冷冷斜了楚奕涣一眼，以前觉得程沐予讨厌，现在来了个比程沐予更讨厌的。

    楚奕涣自然注意到江子明对自己的态度不佳，要换了以前，他早就发火了，但此时却是强忍着，他好歹是清溪的弟弟，虽然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但看起来清溪对她这个弟弟还挺好的，自己轻易不能得罪他。

    楚奕涣离开之后，江鹤轩和宋素绮都没再提起他，一直到吃罢晚饭，回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宋素绮才睇了一眼江鹤轩道：“你这可是明显的偏心啊，以往沐世子来的时候，你总是希望他能多留一会儿，这小侯爷上门，还没说几句呢，你就给人下逐客令了。”

    “还说我偏心，你自己呢？对沐世子和对昌平侯府小侯爷的态度，不也是大不一样吗？”

    宋素绮闻言淡淡一笑，“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认识沐世子都多少年了？感情自然不一样。且不说那小侯爷以前欺负过清溪，就单说他在外面的纨绔名声，我能放心他跟清溪走得近吗？”尤其是去年冬天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的他跟青楼女子的那件事，就让人对他的人品信任不起来。

    江鹤轩在榻上坐下，看着宋素绮道：“关键还不是要看清溪的态度吗？我看她对那小侯爷也是不甚喜欢。”

    之前在前厅里坐着说话的时候，他就看到那小侯爷不住地去瞄清溪，但清溪对他的态度始终是冷冷淡淡的，甚至有些排斥，这个小侯爷八成是没戏。

    宋素绮点了点头，笑着道：“是啊，说到底不还是看清溪的态度吗？我们喜欢哪个也没有用。”但是不希望清溪跟那小侯爷走得近也是真的，毕竟这个小侯爷在外面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

    而清溪却没有把楚奕涣这次登门的事情放在心上，不管他是真心道歉，还是另有目的，自己只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而且现在有另外一件事压在她的心头，让她也无暇去想别的事情了。

    

    在京城百姓们的议论纷纷之下，吏部尚书家小舅子张兴强抢民女的案子，终于落下了帷幕。

    那郑家女儿的未婚夫出堂作证，证实说确实是张兴强行带走了自己的未婚妻，并且把她软禁了起来，不许家人相见。后来郑家人之所以改口翻供，是因为他们家长子欠了还不起的赌债，张兴以银两作交换，不仅让郑家人撤讼状，还指使他们反口翻供，诬陷尤先生故作唆使他们做假证。

    郑家人一开始还不承认，但是当赌坊的小厮前来作证的时候，他们顿时没了话说。后来这小厮又作证说，是他们东家跟张兴提前商量好了，故意引郑家姑娘的哥哥入局，诱他欠下还不起的赌债，这样张兴就能摆脱身上的官司。

    后来经官府查证，那间赌坊的东家的确跟张兴交情不浅。

    这消息一经传出，那间赌坊的生意顿时一落千丈，所有人都说他们赌坊里面有猫腻，故意引客人输钱，昔日热闹的赌坊，一夕之间竟然全无客人上门。

    那赌坊的东家被判有欺诈之嫌，也是要坐监牢的，他见自己已经脱身不得，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张兴给兜了出去，说这一切都是受了张兴威胁，他也是被迫无奈。故意做局也只是针对郑家姑娘的哥哥一人而已，绝对没有对其他客人使过这种招数。

    但不管他们两个之间究竟是相互勾结商量好的，还是受了威胁，都无关尤芳菲父亲的案子了。

    案子判下的当天，尤芳菲就把自己的父亲给接回了家。

    尤父走出牢房之后，颇为感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我之所以能从监牢里平安出来，全靠了阮大人给出主意，你得好好去谢谢人家。”

    自家女儿是什么心思，他也看出来了，那个阮大人是个正直之人，若是能成为自己的女婿，他自然再高兴不过。

第194章 喝醉了？ （四更）

    尤芳菲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的想法，但是谢自然是要谢的。

    “不如，我们请阮大人来家里吃顿饭吧。”她母亲提议道。

    “啊，这个？恐怕不妥吧。”

    “怎么不妥了？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尤芳菲想了一下才道：“那我们就在外公的酒馆里请他吃饭好了，不必来家里。”来家里多少有些尴尬吧，又不是多熟的人。

    “那怎么行？去酒馆的话，有其他客人在，闹哄哄的，多失礼啊，还是请到家里来好，更有诚意一些。”

    见自己女儿面上仍有犹豫之色，她母亲当即道：“你若是不愿意去请阮大人，那就我去。”

    尤芳菲闻言一惊，连忙道：“我去请，我去。”

    待尤芳菲离开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不由谈论起了阮怀彦。

    “那个阮大人我看着真是哪儿哪儿都好，长相好，品性好，还聪明。”

    尤芳菲的父亲听到自己的妻子这样说，不由笑道：“你还真把人家当女婿看了？”

    “那可不是嘛，这样的女婿哪里找去？如果他跟我们家芳菲真的成了，我就要去庙里烧香拜佛了，感谢佛祖保佑。”

    尤芳菲父亲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来，“我们家女儿对那阮大人有意思，这是很明显的了，但阮大人对我们家女儿我看只怕是悬。”

    “别胡说，阮大人对我们家女儿不也挺好的吗？他要是不在乎我们家芳菲，这么多天来，干嘛费时费力地帮我们？”

    “正因为阮大人是个好人，是个正直的人，所以他才会这样做，跟我们的女儿只怕没有多大的关系。”

    尤芳菲的母亲此时也不免萎顿了一下，但是随即又笑起来，“那有什么关系？姻缘这种事情不就是撮合出来的吗？等时间久了，自然就会有心思了。”

    “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京城多少富贵人家都盯着阮大人，想招他做女婿呢，我们家芳菲”尤芳菲的父亲摇了摇头，虽然他也很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嫁给阮大人，但现实的情况搁在这里，希望不大。

    “我们家女儿怎么啦？比起那些千金小姐们差哪儿了？除了没出生在富贵之家，她什么都不输那些千金小姐，她还能帮家里打理生意呢，那些千金小姐们行吗？”

    “好了好，现在说这些都还太早了，你还是先想想，等阮大人来了，要给他做些什么吃的吧。”

    “对，这个可真得好好想想，人家阮大人对我们家可是大恩情，得好好准备准备。”

    尤芳菲一路犹犹豫豫，最终还是走到了阮怀彦的家门口，但是走到门口却停住了，不知怎么的，竟然心生胆怯，想转头回去。

    只是她这厢刚转回头，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清溪和程沐予。

    “我就说芳菲师姐肯定会来的嘛。”清溪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然后上前对尤芳菲道：“方才我们还说呢，要是你不来的话，我们就派人去请你。”

    “我是来谢谢阮师兄的，这次我父亲能安然从牢里出来，阮师兄帮了大忙。”

    “所以，我们特意来庆功的啊，酒菜都定好了，一会儿就会有人送过来。”

    “啊？庆功的话，还是我来请客吧，你们都帮了我不少忙，怎么能让你们破费？”

    “不用了，其实我们三个也好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找个由头而已，反正程沐予钱多，就让他付好了。”

    程沐予闻言失笑，这丫头。

    “这不行，一定要我请才行，不然我就不进去了。”尤芳菲还是坚持。

    清溪上前挽住尤芳菲的胳膊，“行，行，就让师姐你请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他们进到宅子里的时候，阮怀彦还没有从户部回来，清溪和程沐予都已经习惯了，先招来下人把碗筷什么的都摆好。

    等阮怀彦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上桌，就等着他入座了。

    “祝贺阮师兄和芳菲师姐大胜得归！”清溪举杯道。

    尤芳菲连忙道：“我没做什么，都是阮师兄的功劳。”

    阮怀彦却是道：“大家不都出力了吗？若是没有程师弟帮忙，赌坊那边的事情我还真的搞不定，更别说是让那个小厮站出来作证了。”

    清溪看了看身旁的程沐予，含笑道：“好，那这杯酒就敬大家。”

    程沐予见清溪高兴，竟然难得地没有阻止她去喝酒。

    尤芳菲心中却有些难过，这件事过后，自己跟阮师兄只怕也没什么交集了。

    菜吃了一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清溪借口上茅厕起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还给程沐予使了一个眼色。

    此时已经是初夏时节，白日渐长，虽然时辰已经不算早了，但还是有着天光。清溪走到后花园的池塘旁，顿了片刻之后，矮身在池塘边上的石阶上坐下，这石阶是直接延伸到水里去的。

    也许是因为酒喝得多了些，她感觉身上有些热，索性褪去了鞋袜，径直把脚搁在没入水中的石阶上，清凉的池水没过脚面，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程沐予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溪白生生如玉的一双脚伸在水里，正在逗弄那些游来游去的小鲤鱼。

    红色的小鲤鱼在白玉一般的脚边游曳而过，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程沐予一时看得呆住了。

    清溪听闻身旁有动静，便是转头去看他，“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啊。”

    程沐予这才缓步上前，“你叫我出来？”如果自己对清溪临走之前递的那个眼神，没有意会错的话。

    “你来陪我坐一会儿，让阮师兄和芳菲师姐也单独呆一会儿。”

    程沐予含笑道：“你为了他们两个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清溪眯起眼睛笑了笑，“我这不是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嘛。”

    程沐予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清溪嘻嘻一笑，却没有再说话。

    程沐予见清溪东倒西歪的样子，不由道：“你喝醉了？”

    清溪连忙摆了摆手，“没有。”

    “还说没有，脸都红了。”说着，程沐予用手背碰了一下清溪的侧脸，的确有些发烫。

第195章 沐予（五更）

    清溪摇了摇头，“我没喝醉，虽然有些晕乎乎的，但我没喝醉。”她坚持道。

    程沐予笑了笑，哄着她问道：“既然你没喝醉，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你傻了啊，你是谁？你是程沐予啊，你还能是谁？”清溪白了他一眼。

    “我是谁？”

    “程沐予。”

    “我姓什么？”

    “程。”

    “我叫什么？”

    “沐予。”

    “再说一遍，我叫什么？”

    “沐予。”

    “再说一遍。”

    “沐予，沐予，我都说了好几遍了，你难道是聋了吗？”清溪不满地看着他，眼睛里有浅淡的醉意。

    “嗯，我最近耳朵好像出了什么毛病，的确是不太好，可能需要你再多说几遍。”程沐予嘴角噙着笑意道。

    “耳朵出毛病了？”清溪赶紧凑近程沐予的耳朵瞧了瞧，“什么毛病？请大夫看过了吗？”

    清溪这猝不及防的接近，也吓了程沐予一跳，她的气息带着酒气喷洒在他耳朵上，迅速带起一片热度。

    “说啊，请大夫看过了吗？”

    “你不是也是大夫吗？不如你帮我看看。”

    “啊，那你先伸出手来让我给把把脉。”

    只是程沐予刚把手伸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有脚步声在朝这里靠近，他的眼睛瞥了一眼清溪还伸在水中的一双脚，连忙站起身来，快步朝花园的门口走了过去。

    阮怀彦看到程沐予从后花园里出来，连忙问道：“看到清溪了吗？”

    “看到了，她就在花园里。”

    “你们两个都躲在这里干什么？菜都还没吃完呢。”要是搁在平常，他也不会没有眼色地来打扰程师弟和清溪师妹独处，但房间就只剩下自己和尤芳菲两个人，也太尴尬了些，说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自己只好出来找他们两个了。

    “清溪有些醉了，我想让她在这里醒醒酒。”

    阮怀彦苦笑道：“那你们两个也不能都出来啊，留下我跟芳菲师妹两个人，太尴尬了，我看芳菲师妹也是浑身不自在。对了，清溪怎么样了？醉得很严重吗？要不要我叫人去给她煮碗醒酒汤来，那还是上次芳菲师妹教的法子，比其他醒酒汤都有用。”

    阮怀彦说着，就要往花园里走，却被程沐予拦在他的面前，只听程沐予道：“阮师兄还是快回去吧，扔下尤小姐一个人不太好，我这就带着清溪回去了。”

    “那行，你们两个快点儿啊。”阮怀彦也不坚持，转身便回去了。

    程沐予这才走回到清溪的身旁，揉了揉她的头发道：“我们该回去了。”

    “哦。”清溪乖乖地点了点头。

    “来，我抱你去旁边的凉亭里，先把鞋袜穿好。”清溪喝醉的时候还挺温顺乖巧的。

    程沐予抱起清溪，而她也顺势伸出手来揽住程沐予的脖子，软软地靠在程沐予的胸膛前已经有了些困意。

    “先别睡，我们回去再睡好吗？”

    “好。”

    程沐予把清溪放在凉亭里的长凳上坐下，用自己衣服的下摆帮她擦干净了脚上的水渍，然后又帮她穿好了鞋袜，这才抬眸看她，“可以自己走吗？”

    清溪点点头，“可以。”

    见程沐予和清溪回来了，阮怀彦才松了一口气，其实不止是阮怀彦，尤芳菲也顿时放松下来，让她单独跟阮师兄呆在一起，她紧张得都不会用筷子了。

    阮怀彦已经吩咐人煮了醒酒汤来，先给清溪喝了一碗，倒还真有效，等到离开的时候，清溪的醉意已经褪去了不少。

    一直到这时候，尤芳菲才终于开口对阮怀彦道：“我父母说，为了感谢阮师兄，想请阮师兄去我家里吃顿便饭，如果方便的话”

    不待阮怀彦开口，一旁的清溪就道：“方便方便。”

    阮怀彦失笑，“清溪师妹真的是醉得不轻，下次绝不能再让她喝这么多酒了。”

    见尤芳菲还等着自己的回答，阮怀彦道：“还是不必了吧，你们这样谢来谢去的，我倒是不好意思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这如果阮师兄不方便的话，那就算了。”她猜想着，阮师兄应该也不大喜欢去别人家里吃饭。

    尤芳菲回去之后，跟自己的父母说，阮怀彦回绝了他们请吃饭的好意，不由被自己的母亲给数落了一顿，“你这傻丫头，人家说不吃，你还真的就不请了？这么大的恩情就这样算啦？要万一人家只是客气客气呢。”

    “阮师兄就不是那种假客气的人，他说不来吃，就是真的不想来吃，我们又何必勉强人家呢？”

    “算了，也不指望你了，我亲自去请。”

    结果尤芳菲的母亲还真的亲自去请了阮怀彦，阮怀彦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点头答应了。

    这天早上，尤芳菲吃罢早饭之后，就要跟往常一样去澄醪馆。却是被自己的母亲给唤住，“干什么去？”

    “去酒馆帮忙啊。”

    “帮什么忙？我都已经跟你外公和外婆说了，今天酒馆不开门，休息一天。”

    “为什么？”尤芳菲诧异道。

    “还为什么，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什么日子？”

    “你这孩子，今天阮大人要到我们家来吃饭啊。”

    尤芳菲自然没忘，事实上，昨天晚上她一直都在紧张，阮师兄要来自己家里，这件事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但“阮师兄来家里跟酒馆不做生意有什么关系？”

    “你外公和外婆也要来啊，今天算是我们家的大事，酒馆歇一天又没什么。”

    大事？你们把这事看得也太大了吧？就算外公外婆要来这里，酒馆里还有那么多伙计小厮啊，生意还是能做得起来的。

    现在这阵仗，搞得好像真的是女婿上门一样，多尴尬啊。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我把面给和好，我这就去集市上买菜去，趁早去，能挑到新鲜的鱼。”

    “娘亲啊，阮师兄要到傍晚的时候才会来呢，您现在就准备，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不早，我昨天都已经计划好了，有几道菜可费工夫呢，就得一大早准备，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196章 定亲流言（一更）

    尤芳菲只好先去厨房和面，不多时尤父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自己正挽袖和面的女儿，不由心生骄傲，是啊，自己的女儿比之那些千金小姐差什么呢？琴棋书画虽不敢说样样精通，但也都不是半瓶水晃荡，为人孝顺，打理生意也是一把好手，比之豪门贵府中娇气小姐，他们家女儿不知要好出多少。那阮大人的确是好，可他们家姑娘也不差。

    尤芳菲看到自己的父亲站在门口，连忙道：“父亲饿了吗？我先帮您把早饭给热了。”

    “不用忙了，我还不饿，你娘呢？”

    “去集市上买菜了。”尤芳菲说着，就已经开始添水准备给自己的父亲热饭菜。

    尤父看到连忙上前帮忙生火，一想到自己妻子的心思，尤父无奈摇了摇头，“你娘也太心急了。”

    尤芳菲并没有听出自己父亲的言外之意，还以为他只是说一大早起来买菜做饭这件事，于是点了点头道：“是啊，阮师兄晚上才会来，现在就开始准备会不会太夸张了些？”重要的是，娘亲很少会这么早就起床啊。

    尤父笑了笑没有说话。

    等傍晚阮怀彦到的时候，看到这一大桌子的菜，顿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也太丰盛了吧？

    “来，阮大人快请坐。”尤父上前相请。

    阮怀彦连忙道：“不敢，伯父先坐吧。”

    一旁尤芳菲的外公见状道：“你们两个就别让来让去的了，都赶紧坐下来吧。”

    两人这才各自坐下。

    尤芳菲打开外公带来的酒，分别给大家满上，这时她的母亲也端着一盘扣肉走了进来，热情地对阮怀彦道：“阮大人来了啊？你先等一下，还有最后一个汤就好了。”

    阮怀彦盯着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心生讶然，还有菜呢？

    “伯母，您不必忙了，这么多就够了。”

    尤母则笑着道：“不碍事，就在锅上炖着呢，这就好了。”

    说完，便是转身去端了汤来。

    “来，我们敬阮大人，多谢阮大人帮忙救我女婿出来。”尤芳菲的外公率先站起来举杯。

    阮怀彦亦是连忙起身，“真是折煞晚辈了。”

    “好了，你这老头子，阮大人都不自在了。”尤芳菲的外婆扯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衣袖。

    坐下之后，大家开始动筷子，阮怀彦本以为自己会很尴尬，但事实却不然，他看着桌上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只觉热闹温馨，原来真正的家人是这样的，他好久都没有感受过了，自从父母去世之后

    阮怀彦离开的时候，是尤芳菲送他出去的。

    “真是抱歉，阮师兄应该很不自在吧？”尤芳菲很不好意思地道。

    阮怀彦却是笑着道：“其实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家是什么样子的了。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一家人和和乐乐，说说笑笑得多好。”

    “其实也有不好的时候，父亲脾气耿直，母亲总被他气得跳脚。”尤芳菲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往事，脸上不由露出笑意来。

    “说起你父亲，他以后还会替人写讼状吗？”

    尤芳菲脸上的笑容缓缓淡了下去，摇了摇头道：“不写了。父亲已经跟我们说了，打算用祖父祖母留下的那笔银子，开一间画斋，为人写讼状的事情便就此搁下了。”

    阮怀彦听闻此言，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是遗憾，这样正直善良的一个人，终于还是被逼迫得选择了明哲保身。而另一方面，他又是替尤芳菲感到高兴，从此以后，她终于不用再为自己的父亲整天担惊受怕了。

    “这样也挺好。”阮怀彦点了点头。

    “不必再往前送了，就到这里好了。”阮怀彦转身对尤芳菲道。

    尤芳菲也是停住脚步点了点头，“那阮师兄你慢走。”就到这里吧，无论是脚下的步子，还是自己跟他的缘分。

    但有些缘分却不是想断就能断的，阮怀彦帮尤芳菲父亲奔走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又有尤家的邻居看到阮怀彦去尤芳菲家里吃饭。

    于是阮怀彦和尤芳菲即将定亲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尤芳菲心里自然是十分过意不去，若不是阮师兄帮忙救父亲从牢里出来，又怎么会害他被此流言缠身。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坚决拦着母亲，不让她去请阮师兄过来家里吃饭。什么即将定亲？都是胡说八道，阮师兄现在一定很为此事感到困扰。

    想要上门去致歉解释，可又担心被人看到的话，流言会愈演愈烈，尤芳菲只好去找到了清溪，让她帮忙给传个话，表达她的歉意。

    “其实芳菲师姐你不必太在意，阮师兄的性子我很了解，他不会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因我而起，害得阮师兄被流言困扰，我理应跟他致歉，但又担心被旁人看到了，流言愈演愈烈，只好拜托清溪师妹你帮我去传个话了。”

    清溪点头，一口答应，“行，我会把芳菲师姐你的意思传达给阮师兄的。你不用太在意，阮师兄是个豁达的人，这点流言他才不会在乎呢。”

    清溪的确是足够了解阮怀彦，对于这些流言他自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担心尤芳菲会受影响，毕竟人家是个女孩子，还没定亲呢，就这样跟自己传出了流言，对她的亲事不知会不会有影响。

    这天阮怀彦刚进了家门，就有仆人上前来禀报道：“少爷，夫人来了，已经等了您好一会儿了。”

    这个‘夫人’指的自然就是阮怀彦的姨母章夫人。

    “怀彦见过姨母。”

    “你回来了？来，坐吧，姨母今天过来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姨母请说。”虽然是自己的姨母，但是说话间，阮怀彦还是保持了一种客气。

    “外面都在传言说你跟尤家的小姐尤芳菲？是不是真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她父亲的案子我有帮忙是真的，但定亲之事，全是子虚乌有，都是旁人乱传的罢了。”

    “那就好。”章夫人仿似松了一口气。

第197章 高攀？低就？（二更）

    “这个尤芳菲我也知道的，人家姑娘是很不错，有才学又擅打理家事，家里的境况也还可以，祖上有点家产，外祖又是开酒馆的，原本我也是很看好她的，所以之前给你的那些画像里也有她，只不过你都拒绝了。”章夫人笑了笑，接着道：“我还道，上次拿着她的画像过来给你，你都看不上，怎么如今倒传出这样的流言来了？在来之前，我就估摸着这流言不过是别人乱传的罢了。”

    “正好，我现在可以跟你说另外一件事了。就在昨天，闻大学士派人来了章府，打问你跟尤家小姐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这其中的深意，你应该能猜得到。闻老，有一个孙女，秀外慧中，知书达理，如今还待字闺中，人家既然派了人来问，那肯定是有这个意思。那尤家小姐芳菲姑娘虽然也是出众的，但跟这位闻小姐比起来，就太逊色了，最起码在家世上就差着一大截。”

    章夫人越说越激动，“你身在朝中，应该比我更清楚，朝中有多少官员都是闻老的门生，他自己的儿子也在礼部任职，而他的孙子，也就是闻小姐的弟弟今年也刚进了翰林院，以后被安排要职是肯定的事情。这样的人家，你想想看，而且人家要许给你的可还是嫡孙女啊！”

    这样的婚事，她都眼馋不已，若是人家看上的是自己的儿子该多好，可人家独独就是看中了自己的外甥。而且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打问，可见是非常中意了。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这找人去闻府回话，等到你跟闻家小姐的亲事定下来之后，这些流言自然不攻自破了。”

    “多谢姨母对我婚事的上心，只是我没有这样意愿。”

    “为什么？那可是闻家小姐啊，这么好的婚事，错过了可就不会再有了。别怪姨母说话难听，以你现下在户部的地位，人闻家能选中你已经是十分难得了，就算你以后做到了户部尚书的位置，人家闻小姐配你也是配得上的，更别说你现下在户部还只是个”章夫人心里有些不满，又很不解。

    之前自己跟他说的那些婚事，他都拒绝了也就罢了，这闻家小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配他那都是绰绰有余的啊，他还在这里挑什么？难不成要娶皇帝的女儿不成？

    阮怀彦闻言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所以这就是大多数人的看法，人家的家世摆在那里了，既然看上了你，你还不赶快诚惶诚恐、满怀感激地应了。所以，当初杜小姐才会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凡事都听她的，因为是她屈尊迁就自己，若她真的嫁给了自己，那就是下嫁，自己永远要伏低妥协。

    “姨母，以我现在的地位，的确是远远配不上人家闻府的小姐，所以我就不耽误人家了。”

    章夫人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才语重心长地对阮怀彦道：“姨母知道你心高气傲，不愿攀附人家，可婚事是一生的大事，断不能做一时意气之争，你若是错过了这次，以后要是再后悔，可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你得为你的将来打算啊。”

    阮怀彦气定神闲地开口道：“我的将来我自有我的打算，我自信凭我自己也能在官场中有一块立足之地，既然我自己有这个能力，又何必去拿我的婚事去做无谓的交换？还是说，其实姨母您并不相信我的能力？”

    最起码，在自己婚姻大事上，他不希望被其他任何因素所干扰，他只想找一个他心仪的女子成亲，而不必考虑她的家世背景。

    章夫人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的这个外甥，放着条件这么出色的闻家小姐不要

    “怀彦，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上那个尤芳菲了吧？你别被自己的感情一时迷惑了，那尤芳菲跟闻家小姐比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哪个是天上哪个是地下？想必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阮怀彦听了自己姨母这话，也是深深皱起眉头，“姨母，别把人家尤小姐贬得这么低，除去家世之外，人家还真不一定比那闻小姐差了。”

    前些日子，她父亲被下大牢，她一个人奔走想办法，还要安抚她母亲、以及她外公外婆的情绪，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到她一个人的身上，自己就没听她喊过一句苦一声累，比起那些遇事只会无措哭泣的娇小姐要好多了。

    像尤芳菲这样的女子，他认为，配谁都能配得上。

    章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外甥，言语之间这般维护那位尤小姐，看来那些流言也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章夫人是带着怒气离开的，本以为跟闻府的婚事肯定能成，谁承想自己刚说出口，就被自己的外甥给回绝了，她既生气自己的外甥不识时宜，又生气人家看上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这真是，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人家偏上赶着，着实恼人。

    清溪进到宅子里，迎面就看到章夫人一脸怒气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是纳闷之际，章夫人也抬眸看到了她。这才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缓和了表情，对清溪道：“许小姐来找怀彦啊？”

    “是，有些话要跟阮师兄说。”

    章夫人当即道：“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赶紧进去吧。”

    “章夫人慢走。”

    章夫人走出几步之后，又不由转身看向清溪，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就算不是闻小姐，是这位许小姐也好啊，只可惜自己的儿子，她们都看不上。

    罢了罢了，除了她们两个，天下间还有许多好女子呢，就算自己的儿子才学不如怀彦，但他好歹是章家嫡出的儿子，就凭着这个身份，还愁娶不到好的女子吗？怀彦他还年轻，太天真了，果真以为在官场上，只凭自己的实力就行了吗？现在自己说他他不听，等以后他肯定会后悔的，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这个做姨母的，为了他的婚事也操心不少，自己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是死心眼，那就怪不得自己了。以后就算他再后悔，也怨不着自己。

第198章 重新做人（三更）

    “我刚刚看到章夫人出去了。”清溪见着阮怀彦之后，好奇地道：“看她似乎脸上有些生气的样子，你们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阮怀彦给清溪到了一杯茶，语气淡淡道：“也没什么，她来跟我说一门婚事，我没答应，估计她心里有点生气。”

    “婚事？”清溪立刻感兴趣道：“跟谁啊？”

    “闻大学士的孙女。”

    “哦，听说过，却从来没见过。”

    阮怀彦没有再接话，而是转而问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是有事找我，还是单纯地想聊聊天？”话说，以前清溪心里有什么事的话都会跟自己说的，但是如今她好像好长时间都没有跟自己聊过她的心里话了。

    “其实我是替芳菲师姐来的。”

    方才还提到尤芳菲，现在又听清溪提起，阮怀彦不由轻挑了下眉头，“什么事？”

    “她托我跟你说声抱歉，说都是因为她，才让阮师兄你深陷流言之中，对此她十分过意不去，但又害怕她亲自登门道歉的话，被旁的人看到了又会说什么，所以就托我来跟你道一声抱歉了。”

    阮怀彦笑着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流言嘛，总归过一阵就会过去的，等时间长了，人们也就淡忘了。我倒是有些担心她，她毕竟是一个已经及笄了的未嫁女子，就这样跟我传出流言来，对她的婚事只怕有影响。”

    清溪以手托腮，“你们两个啊，都是害怕对对方造成影响，其实呢，对于这个流言，你们自己倒都没怎么在意。”

    阮怀彦闻言笑道：“可不是嘛，你若是再见了她，就替我跟她说一声，免得她一直内疚。”其实前些天的相处，他看得出来尤芳菲是一个特别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只要是她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拒绝自己的帮忙，一个女孩子家，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对了，你用笛子练音攻练得如何了。”

    “还可以，有些成效，但威力不大，远远比不上琴音。”清溪轻叹了一口气，“要是我会内功就好，威力肯定大增。”

    阮怀彦笑着看她，“你该不会因为这个，又要去学武功吧？”

    “就算我想也没用了，我现在这年纪，再说练武功，是不是也太晚了一点儿？”

    “清溪，你已经很好了，也给别人留点活路吧。”

    清溪还要急着回家，把尤芳菲的话带到之后，她也没有多留，便告辞回家了，她就说嘛，阮师兄是不会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的。

    阮怀彦是不会，但有的人却不是。

    

    “嘶～”

    宫女闻声连忙上前查看，随即惊声道：“我给太子妃您拿药来。”

    杜欣乔看了看自己手指头上的血迹，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花剪，其实没什么要紧，只是破了皮，流了一点血而已，但她怎么觉得这么疼呢？

    待宫女回来的时候，杜欣乔已经在榻上坐了下来。

    宫女一边上药一边对杜欣乔道：“那盆花太子妃您还是不要动了，就交给奴婢来修剪吧。”方才自己就说，让太子妃歇着，自己来修剪，可太子妃偏不让，非要她自己亲自来，结果这就不小心给剪到了手。

    不过太子妃这几天确实有点奇怪，一直都是恍恍惚惚、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候跟她说话，她似乎也听不到。方才修剪花枝的时候，太子妃一定是愣神了，不然怎么可能会不小心剪到手？

    “你别管我了，先去把那盆花给修剪好吧。”

    眼看着已经上好药了，宫女才站起身来去修剪摆在架子上的那盆花。

    “外面还在传吗？”蓦地，杜欣乔开口问道。

    “什么？”宫女闻言不解地回头看向杜欣乔。

    “阮大人和那位尤姑娘的事情？”

    “哦，那个啊，是还在传。大家都说，之前阮大人拒绝了那么多千金小姐，就是因为他对那位尤小姐倾心已久了。他们两个不还是师兄妹吗？肯定是在书院的时候就已经彼此”话说到此处，宫女便不再往下说了，这种男女之情的话，在宫里不好说的，有那个意思，太子妃明白就好了。

    却听得杜欣乔立刻怒声道：“胡说！”阮怀彦之前喜欢的人明明是自己，怎么可能是在明澜书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那个姓尤的女子。

    宫女被吓了一跳，赶紧跪下请罪，“奴婢该死，是奴婢乱说话了，请太子妃恕罪。”

    杜欣乔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失了态，暗暗拧了拧眉心，才略缓了语气道：“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宫女应声退下，留下杜欣乔一个人坐在内殿之中。

    她不由握紧了掌心，心中暗恼，阮怀彦，你若是想找女人，至少也要找个差不多的，那个姓尤的女人算是怎么回事儿？寒酸至此，你也看得上！

    是不是在跟自己之前，他们两个就已经暗通款曲了？阮怀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京城繁华之地，大事时有发生，阮怀彦和尤芳菲之间的这点流言，果真很快被其他事情给盖过，大家也就慢慢给淡忘了。

    天气越来越热，眼看着快要到书院休长假的日子了，清溪今年打算不跟江叔一起出去游玩了，想要好好陪陪外公，如今他行动不便，有人在旁边陪他说说话也好。

    江子明也是越来越兴奋躁动起来，休假之后，他就可以放开好好玩儿了。

    这天二人从书院回到江府，刚下了马车，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且还是他们两个都不怎么愿意看到的身影。

    “你又来干什么？”江子明不耐烦地看着来人问道。

    来人却径直走到清溪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从明天开始就要去兵部任职了。”

    “恭喜。”清溪不咸不淡地道。所以，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特意跑来门口等着，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我知道我以前是太荒唐了，但是从今往后我会洗心革面的。”

    好事，清溪淡淡点头，“嗯，希望你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第199章 只看我（四更）

    楚奕涣闻言面上一阵欣喜，“所以你这是认可我了？”

    清溪想了想，决定还是把心中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那个问题问出来，“小侯爷，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突然该变了对我的态度，是因为你妹妹吗？”

    “因为我妹妹？”楚奕涣想到的是自己妹妹帮忙出主意的事情，于是点了点头，“也有一些她的原因吧，但主要的是因为我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她，跟自己认识的其他女孩子都不一样。

    现在回过头想想，当初她为了陷害自己，故意跳进池塘，当时自己是气坏了，觉得这女孩子简直不可理喻，现在看来，她的确是果敢又聪明，在得知是自己戏耍了她之后，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想出这个法子来反击自己。而最后，她也赢得很漂亮。

    清溪微微勾起嘴角，笑得冷淡疏离，“我觉得你们兄妹两个也挺有意思的，还真是花样百出。”

    楚奕涣诧异，“什么意思？”

    “让你妹妹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她跟程沐予成不了，从来不是因为我的问题。”

    说罢，便不再理会楚奕涣，而是对身旁的江子明道：“我们进去吧。”

    等他们两个进了江府的大门之后，江子明才开口问清溪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啊？跟小侯爷的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那楚奕涣的妹妹喜欢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是心烦。”

    不过这个楚奕涣虽然哪儿哪儿都不好，但却非常疼爱他的妹妹，当初在行宫的时候，他故意戏耍自己，也是为了他妹妹。如今竟然能为了他妹妹，而舍得下他自己的身段来讨好自己，足以可见他这个兄长对自己妹妹的感情有多深了，不过拿自己来做他们的计划，着实令人不爽。

    第二日，清溪在书院里见到了程沐予。

    “嗯？今天不是还不到庄先生授课的日子吗？你怎么来了？”清溪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回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看看你。

    “听说，昨天楚奕涣去找你了？”程沐予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

    清溪闻言先是诧异了一下，继而又想起之前程沐予跟她说过的话，便是道：“你还派人跟着他呢？”

    “嗯，我不是怕他对你不利吗？”

    “其实没有必要的，他那个人是有些顽劣，但也只限于捉弄捉弄人而已，真要去做什么坏事，他还没那个心。”

    程沐予扣着书页的手微一用力，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起来你对他还挺了解的。”

    清溪犹是不自知，继续埋首在书页中，一边看书一边淡淡应道：“了解是谈不上，不过认识这么久了，也见过不少次，多多少少能看出来一些，他是有些坏主意，但是大奸大恶之人还远远算不上。”

    “听起来你好像对他改观不少。”程沐予干脆把手中的书合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改观什么的倒是没有，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做些恶作剧他还行，真正的坏事他是做不出来的。”清溪无意抬眸看了一眼，只见程沐予正在垂眸揉着他自己的额角，当下连忙把手中的书给放下，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急声问道：“怎么了？头疼吗？”

    “一点点。”程沐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我来帮你看看。”说着，清溪就伸出手去探向了程沐予的手腕。脉象平稳有力，一切都很正常啊，

    “要不，我先帮你按按穴位？如果还没有缓解的话，就要赶紧去找大夫了。”

    程沐予微微点头，“好。”

    清溪连忙站到程沐予的身后，去帮他按脑袋上的穴位，时不时低头在他耳边轻问一句，“好些了吗？”

    “好一点了。”

    清溪这才略略放了心，“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清溪，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清溪猛地一愣，下意识反问道：“什么？”

    “你方才都在说楚奕涣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在你的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清溪想了想，“我还真说不上来。”他是一个自己很难去评判的人，好像什么词用在他身上都不准确。

    “你看吧，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都还没弄明白呢，去管旁的人做什么？以后只要看我，不要去管别人。”尤其是那些用心不轨的人。

    见清溪不回话，程沐予转回身去，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听到没有？”

    “哎呀，听到了，听到了，又敲我脑袋”

    

    书院休假之后，清溪就暂时回去宋府住了一阵儿。等到清溪真正每天陪着外公了才发现，其实他的状态并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糟糕，原来以为他只是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才强颜欢笑罢了。但是如今每天看着他跟外婆相处时的情形，清溪都不由心生羡慕。

    外公这个人脾气很硬，要面子，轻易不肯妥协。但现下只要外婆瞪他一眼，他也只好摸摸鼻子，听之任之了。大夫嘱咐外公不能吃太过油腻的东西，但外公有的时候嘴馋，忍不住会吃上两口，每每被外婆瞪视，他也只好乖乖住手。

    在这个家里，没人敢不听外公的话，但是外公不敢不听外婆的话。

    外婆却对清溪道：“这也就是年纪大了一些才有的体悟，你外公年轻的时候脾气可是硬得很，你说什么他都是不会听的，老了老了，倒变得听话了。”

    宋老爷子这个时候在书房里练字，清溪就坐在房间里陪老夫人说话。没多一会儿，有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老夫人，吴家派了媒人来给小姐说媒，夫人遣奴婢来跟老夫人说一声，问老夫人是不是过去一趟？”

    “我就不过去了，那是她女儿的终身大事，她自己看着办就好。”

    “是，奴婢这就去给夫人回话去。”

    侍女退下之后，清溪微微叹了一口气，自己在宋府里住了不过半个多月的光景，媒人已经来了七八个了，不是给云深表哥说媒的，就是给云柔表姐说媒的。话说，这些媒人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自己的吗？太伤自尊了吧？

第200章 被求爱（五更）

    宋老夫人听到清溪叹气先是疑惑了一下，继而含笑看着她道：“我们清溪也想嫁人了？”

    清溪面上一红，“哪有，我只是觉得”是自己不够好吗？还是自己爬树、摸鱼的事情在媒人圈子里传开了，以致于她们说媒都直接掠过了自己？

    说实话，的确是这样啊，就说书院里的那些人，大家都是同一年进的书院，她们各个要么就是定了亲，要么就是正在说媒，准备定亲，只有自己一个简直是无人问津。

    这时候，宋云深端着一碗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见自己祖父不在，于是开口问道：“祖父呢？方才侍女要送熬好的汤药过来，我正好碰上了，就直接端过来了。”

    老夫人闻言站起身来，道：“给我吧，你外公正在书房练字呢，你这时候若是去打扰他，他肯定不会喝药的。”还得自己亲自去，他才肯听话。

    接过药碗之后，老夫人对宋云深和清溪两个道：“你们都回去吧，我陪老头子说会儿话。”

    跟宋云深一起走出佩兰苑，清溪不由感慨道：“外公和外婆两个的感情真好。”

    “虽然以前他们两个的感情也不错，但的确是从祖父生病之后，才变得像现在一样好的。以前祖父的脾气可大了，说一不二的，如果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就算是祖母也一样。但你看现在，祖父可听祖母的话了。”说到这里，宋云深的声音低了下去，“毕竟他们年纪也都大了，能相处的日子有限了，所以才会格外珍惜吧。有一次，我陪祖母聊天的时候，祖母悄悄跟我说，如果那个时候祖父真的撒手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虽然有子女、有孙儿，却也感觉自己从此就是孤身一人了。所以，当祖父捡回一条命之后，她才会越发珍惜，大夫不让吃的东西，她坚决不许祖父碰。也许正是因为感受到祖母的这份心思，所以祖父才会妥协的吧。”

    清溪点了点头，“是啊，夫妻两个走到最后求的不是相互为伴，白头偕老吗？”

    宋云深闻言轻笑，“你小小年纪倒是懂了。”

    “有什么不懂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跟云柔表姐可是同年的。”

    说起云柔，今天又有媒人上门来提亲了，母亲这段日子可有的忙了，又是自己的婚事，又是云柔的婚事。只是自己已经跟母亲说了，自己的妻子，得自己点头同意才作数。母亲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在父亲的帮忙劝说下，总算是勉强答应了。

    其实母亲现在忙的也就是云柔的婚事了。

    “是啊，你们年纪都不小了，我看现在这情况，云柔的婚事应该很快就能定下来了。”

    “这么快？”

    “也没有很快了，其实年前的时候，就有媒人不断上门来提亲了。”说着，他瞥了清溪一眼，“父亲和母亲还考虑过阮怀彦阮师兄呢，只是一直在犹豫，直到上一阵听说阮怀彦和尤家的小姐传出流言，这才作罢。”

    “啊？”这个可真的是让清溪惊着了，原来舅舅和舅母还考虑过阮师兄。

    “其实我倒宁愿云柔的婚事晚点定下来，毕竟她的婚事搞定之后，母亲大概就不会再放任我了。况且，云柔似乎也不愿这么早就把婚事给定下。”

    清溪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暗道：感觉成亲这件事距离我好遥远。

    然而，就在这件事过了没几天之后，清溪就遇上了自己的桃花运。

    到了夏天的时候，泠音阁的生意更好了些，许多人都想让踏月姑娘多出现几天，但清溪一来是真的没有时间，二来就是怕被人给发现。

    这天晚上，清溪隔着帷帐看到小厮带了客人进来，本来没怎么注意，但是那客人一开口说话，清溪就听出来了，这位算是自己的常客了，而自己在泠音阁第一次见的客人也是他，他用五十两银子买下了自己第一首独为一个客人抚的曲子。

    “今天还是跟以前一样，随踏月姑娘你的心意，抚哪一曲都可以。”

    清溪略一思索，便把最近在练习的一首曲子给抚了出来。

    一曲既罢，本以为他会跟以前一样就此告辞了，却没成想，他却提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请求。

    “我能借姑娘你的琴抚一曲吗？”

    略诧异了一下，清溪还是让青禾把自己的那架琴给抱了出去。

    “姑娘说了，公子请随意。”青禾道。

    那年轻的公子把琴架好，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抚上琴弦，从指尖流出的竟是一曲《凤求凰》！

    清溪先是疑惑，继而想明白了什么，心头不由大震，他该不会是？

    一首曲子抚完，年轻男子站起身来，朝帷幕之后的清溪拱手道：“踏月姑娘，希望你不会觉得在下太过冒昧，虽然我从未见过你的真容，但我深深被你的琴声所折服，我想我这一生，应该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如你一般的人了。我今日是下定了决心才来的，这一首《凤求凰》是我送给你的，希望你能答应嫁我为妻。”

    青禾是不怎么懂音律的，这首《凤求凰》她也是第一次听，方才还一直纳闷这位公子是怎么回事儿？明明是来听琴的，怎么自己还抚起来了，还以为他是一时技痒，忍不住要抚一曲呢，却原来这首曲子是求爱的。

    现在自己该怎么办？要不要把他给轰出去，自己要是不轰的话，世子那里自己要如何交代？

    “这位公子，踏月姑娘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我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踏月姑娘，我第一次听到你的琴音的时候，是在泠音阁外，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抚琴之人一定是个心思灵透之人，实属世间难得。当我得知，你是女子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能得你为妻，我定会此生无憾。我也是思虑了许久，才鼓足勇气才开这个口的，还请踏月姑娘你”

    “公子，姑娘真的还有事情，你先走吧。”青禾直接把那公子给推了出去。

    而清溪根本就愣住了，好久都呆坐在那里，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人给求爱了吗？

第201章 帮我买一些书来 （一更）

    青禾把那年轻公子强行推出门外还不算罢，索性直接在里面把门给插上了。

    见得帷幕之后没有动静，青禾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只见清溪正坐在那里呆愣着，面上带着些微的震惊之色。

    “清溪小姐？”青禾试着唤了一声。

    “哦，该回去了，走吧。”清溪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下意识这般开了口。

    清溪回去的这一路上，心情也是有些复杂。宋素绮见女儿今天吃饭的时候也在走神，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当下也没有说什么，等到清溪沐浴过后，准备要上床休息了。

    宋素绮才来到清溪的房间，“这是我新近给你做好的一件衣裳，你穿上试试看。”

    “好。”清溪答应着，便去试衣裳。

    如今江家内宅里的事情都已经交给宋素绮打理了，偌大的江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宋素绮来操心，纵然如今她的闲暇时间不多，但只要是有时间的话，她就愿意亲手给自己女儿做衣裳。

    看着清溪已经把衣裳穿好，宋素绮上前帮了整了整衣襟，满意地道：“不错，很好看。”眼看着昔日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娘亲知道你长大了，有很多话都不愿意跟娘亲说了，但若是什么时候你想开口的话，娘亲都会认真听着的。”

    清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娘亲您都看出来了？”

    “你是我的女儿，你有心事，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清溪抠了抠自己的手指，略思索了片刻，才下定决心抬眸看向自己的娘亲，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有人说想娶我，但我不愿意，我该怎么回绝他啊？要尽量委婉不伤人的那种。”说实话，她对那个年轻公子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愿意为自己的曲子喊价的，而且一下子就喊到了五十两，已经很高了，说明他是懂自己的琴音的。至今为止，他连自己的面都没见过，只是因为喜欢自己的琴音，便想娶自己为妻，可见他对自己琴音的喜欢并非只是虚假、流于表面的，这样人足以可以引为知己了。

    对这样一位可以引为知己的人物，她想尽量委婉地一点拒绝他，希望不至于太伤了他，但她又想不出到底该怎么说才更合适。说得轻了吧，会让他以为还有希望，说得重了，自己也不忍心，毕竟是知己一样的人啊。

    最重要的是把握这个度啊，她不知道该怎么拿捏。

    宋素绮听了之后，心中难免惊讶，竟然有人直接跟清溪说想要娶她吗？这个人是谁？最近清溪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该不会是那个小侯爷吧？不对，清溪对那位小侯爷的态度很不耐烦，对他明显是不喜，应该不会烦恼于要怎么拒绝，才不会伤害他。

    除了那小侯爷，还会有谁呢？难道是沐世子？沐世子直接跟清溪挑明了？

    “清溪啊，这个人我认识吗？”宋素绮试探着问道。

    清溪果断地摇了摇头，“其实我跟他也不算太熟，啊，就是在书院里偶尔见过那个几次，他人挺好的，但”

    “但答应嫁给他有些勉强是吗？”原来不是沐世子，宋素绮稍稍放了心，话说沐世子守着清溪这么久，若果真被清溪给拒绝了，心里不定会多难过呢。

    “来，你先坐下，娘亲慢慢跟你说”

    

    清溪想了好几日，终于想好说辞，但却迟迟不见那位公子再出现，一直到夏日结束，清溪重新回到书院，她都没有再见到那位公子。

    清溪暗想着，难道是因为那天青禾直接把他给赶出门外，让他伤了自尊，所以才打算再也不来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还真有些抱歉，她本不愿伤他的。

    虽然遗憾又抱歉，就这样失去了一位知己，人家心里还很有可能已经怨恨上了自己。但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再多说的了，就这么顺其自然好了。

    而清溪不知道的是，这阵子，程沐予也正被某一件事所困扰，犹豫良久始终下不了决定。

    荣郁帮程沐予把凌乱成一团的书桌给收拾好，不由在心中暗想，世子这是怎么了？不仅把一向干净的书桌给弄得凌乱不堪，方才自己收拾那些宣纸的时候，上面的字迹也不像世子一贯干净利落的风格。

    “世子最近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这也不是一两天了，世子总憋在心里也不是个办法啊，而且他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世子烦乱成这样。

    程沐予轻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缓缓开口道：“我最近的确有一件事觉得棘手，一直犹豫不决。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不管结果是好的还是坏的，你都能一一收着。所以我一直在犹豫，到底要再等一等，等我自己更确定了些，还是趁现在就”

    荣郁听到自家世子这样说，心中的好奇就更盛了，自己何曾见过自家世子这样犹豫不决过。究竟是什么样天大的事情，能让世子这样为难？

    难道是清溪小姐的事情？自家世子除了在清溪小姐的事情上格外小心谨慎之外，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是游刃有余。

    荣郁想了想，开口问程沐予道：“如果世子现在不做这件事呢？会有不好的后果吗？”

    “可能会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要比较这两种后果，哪一个更严重了。”

    哪一个更严重吗？如果这样比较起来的话

    程沐予靠在椅背上，拧眉沉思了好半晌，终于回过神来，看向侍立在一旁的荣郁，开口对他道：“明天一早，你就去书斋帮我买一些书来。”

    一些？听起来好像不少啊，“世子要什么书？”

    “明天早上再吩咐你，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荣郁怎么都没想到，自家世子让自己买的会是这种书！

    “那个”荣郁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故意跟书斋的掌柜解释道：“我们家小姐就爱看这种书，没办法”

第202章 受了重伤（二更）

    书斋的掌柜干干笑了一声，“是吗？”就算再怎么喜欢看，也不用买这么多吧？而且他们家小姐也挺大胆的，人家都是让自己身边的侍女偷偷摸摸来买，她倒是直接遣了仆役来，还丝毫不避讳地说是给他家小姐买的。

    这下他还真是好奇了，究竟是哪家的小姐啊？

    

    夜幕降临，澄醪馆的客人却越发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呼朋引伴，一壶小酒，几碟小菜，聊新事、叙旧情，热闹不已。

    这时，只见一人独自走了进来，小厮上前相迎，脸上立刻绽出笑容，“是阮公子啊，您是来喝酒的？”

    若是别的客人，他当然不会这么问，来这里不是为了喝酒又是为了什么？但阮公子可不一样，他跟自家小姐交情匪浅，有可能是来找他们家小姐的呢。

    “我来喝酒的。”阮怀彦勾起嘴角淡淡一笑，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那阮公子请跟小的楼上走。”既然阮公子来了，肯定是要去雅间的。

    小厮下得楼来，把阮怀彦点的酒菜吩咐给了后厨，这才去酒馆的后院找了还未回家的尤芳菲。

    “小姐，阮公子来了，您去看看吗？”

    尤芳菲执笔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小厮，“他是来喝酒的？”

    “是。”

    “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你好好招呼着就是了。”

    小厮闻言愣了一下，小姐不去见阮公子啊？这是因为前阵子流言，而刻意避嫌吗？

    “好，小的知道了，那我这就先去忙了。”

    小厮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却又被尤芳菲给唤住，“算了，我还是过去看看吧。”

    他既然来了，自己却刻意不见，如此避嫌，倒更显得尴尬了，而且也多有失礼，倒不如表现得自然一些。

    雅间里的阮怀彦没等多久，外面就有人敲门走了进来，见是尤芳菲端了酒进来，阮怀彦含笑看向她，“没打扰你忙吧？其实我就只是想来喝一杯，你没必要来招呼我，忙你自己的好了。”

    “没关系，我也没什么好忙的。”尤芳菲一边说着，一边把酒菜都给阮怀彦在桌上布好。

    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阮师兄是有什么好事吗？”他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阮怀彦笑着点头，“是有一件还不错的事情。”

    看来是件值得庆祝的事，不然阮师兄也不会来这里喝酒了，只是一个人来庆祝，是不是太冷清了些？

    “是吗？是什么事情？阮师兄愿意跟我说说吗？”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从度支部调去金部了。”

    尤芳菲闻言，这才在阮怀彦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升官了是吗？”她对官场上的这些事情不太懂，但看阮师兄高兴的样子，肯定是件好事。

    阮怀彦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抿了一口，“不是升官，但对以后却大有好处。”户部下设有三属部：度支部、金部和仓部。只有对这三属部都熟悉了，将来才好做主事。所以，虽然不是升官，但背后的意义却不小，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原本户部的同僚说要给自己庆祝的，但是却被自己给回绝了，他们的庆祝未必出自真心，自己又何必让大家都尴尬。

    这是这件事情还是值得庆祝一番的，回到家里，让下人给拿了酒，但是喝了两口，就觉得索然无味。一个人庆祝，未免太孤单了些，于是他索性出门，打算找程师弟和清溪师妹一起，但走到半路，却又觉得不妥。清溪师妹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去江府了，自己若是上门去找，就算是师兄妹，只怕也不太好，而自己跟程师弟又都是不善言谈的人，若是没有清溪师妹在，气氛只怕也是尴尬。

    他正打算打道回府，却想到澄醪馆，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于是就走到了这里来。

    尤芳菲虽然不懂官场之事，但看阮怀彦这般高兴，心里也替他感到开心，陪他一杯一杯地喝着。

    鉴于上次喝醉之后的狼狈之像，酒至半酣，阮怀彦便是起身要去结酒钱，打算就此离开了。

    尤芳菲却坚持不肯收他的酒钱，“阮师兄之前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如果我们连这点酒钱都收的话，是不是也太忘恩负义了？”

    阮怀彦却是道：“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以后都不敢来你们这里喝酒了。”说着，便是把银钱强行塞给了一旁的小厮。

    小厮无措地看着他们家小姐，见尤芳非朝他点了点头，也没有再推辞。

    “我送师兄出去。”

    “不用了，你留步吧，今天陪我喝酒，已经耽误了你不少功夫了，你赶紧进去吧。”总算是有一个人能陪自己庆祝一下，不至于让自己觉得太孤单。

    看着阮怀彦离开的背影，尤芳菲轻轻叹了一口气，心里有些发酸，今天这样的时候，却只有自己陪着他庆祝，阮师兄他孤单得让人心疼。

    对于这件事程沐予却是全然不知的，他最近都在琢磨一件要紧的事情，其他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荣郁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程沐予斜靠在榻上，膝上搁着的一本书，荣郁一眼就看出那是什么书了，毕竟是他亲自去买的。

    然而程沐予却没看，只是这么搁在膝上，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世子，该吃饭了。”这几天，世子好似在计划什么大事情，整日里不是在看那些书，就是在心无旁骛的想事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计划着什么？

    听到荣郁的声音，程沐予好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了一般，微微沉了沉眸子，然后站起身来，转头看向荣郁，开口道：“走，跟我去演武场。”

    荣郁顿时惊讶不已，这正是吃饭的时候，去什么演武场啊？世子你都不饿的吗？

    

    当天下午，清溪刚从学堂里出来准备休息会儿，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地正朝自己这里跑过来，这不是殷苒吗？她这个时候应该在梁王府的啊。

    “怎么了？”清溪亦是走上前去问道。

    殷苒一头的汗，明显是着急赶过来的。

    “小姐，沐世子他受了重伤”

第203章 愿意用任何来交换（三更）

    清溪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就急急跟殷苒一起离开了明澜书院。

    “情况很严重吗？”清溪皱眉问道。

    “请了宫里的太医来，太医说伤的位置很凶险，一个弄不好的话，只怕是”

    只怕是什么，不用殷苒再说下去，清溪也明白了，怎么会这样呢？前几天自己见到他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怎么受伤的？”

    “在演武场跟侍卫比武的时候，不小心被侍卫的长剑给刺到了。”

    清溪的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程沐予的身手一向很不错的啊。

    殷苒瞥见清溪把她自己的手都握得发白了，不由出声安慰道：“其实小姐也不必太担心，太医都来了，肯定能保沐世子无事的。”

    太医？无论是医术多高超的大夫，也不能保证能救活所有人，如果程沐予的情况真的很严重的话

    清溪感觉自己的身子整个都在发冷。

    “小姐，我们到了。”

    殷苒唤醒已经有些僵住的清溪，清溪闻言赶紧起身下了马车，只是在双脚落地的那瞬间，她只觉自己双腿无力，差点跌倒在地上，还好旁边的殷苒及时扶住了她。

    清溪不敢稍有耽搁，站稳之后，赶紧快步走进了梁王府内。

    她每次来程沐予的院子的时候，里面都是冷冷清清的，这一次却是挤满了人，来来往往的侍女仆人从清溪的身旁穿梭而过，一盆盆的血水往外端，只看得清溪脑袋发晕。

    “王爷，清溪小姐来了。”外面的侍女进来禀报道。

    “快请她进来。”对于清溪，梁王虽不算很熟悉，但也了解过一些，知道自己儿子待她大有不同。

    “见过王爷。”清溪进来先是给梁王行了礼，此时程沐予正躺在里间内，而且隔着帷帐，清溪丝毫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心中虽然担忧至极，却也不敢透露丝毫。

    “不必多礼了。”

    “不知沐世子现下如何了？”清溪虽然极力镇定，但是声音却仍有些发颤。

    梁王皱了皱眉头，“太医说，情况有些凶险，现在正在里面帮沐予处理伤口，让我们等会儿再进去。”

    情况凶险清溪闻言眼眶一红，水雾立刻蒙了上来，她悄悄低下头去，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异样。

    良久之后，太医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先是看了一眼清溪，然后才对梁王道：“世子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是目前还在昏睡着。王爷，能借一步说话吗？”

    清溪闻言心中一沉，借一步说话？难道程沐予的状况已经严重到不能公开跟他们说了吗？

    那太医说完，又看了一眼在旁的众人，尤其在清溪的身上多留了一会儿，道：“你们谁要是想进去看，现在就可以进去，能唤得沐世子醒过来最好，如果沐世子过了今晚还醒不过来的话”

    过了今晚还醒不过来的话，那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是吗？清溪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就朝里间走了进去。

    蕙侧妃见状，也是跟着往里面走，却是被荣郁给拦在了外面，“蕙侧妃您还是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吧。”他们家世子不会想见到这个女人的。

    进到里间之后，血腥气要比外面要重得多，清溪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程沐予，一颗心像是被什么给抓紧了一般，痛得几乎要无法呼吸。

    “程沐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清溪跪坐在程沐予的床前，看着他轻声唤道。

    但是床上的程沐予却还是双目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

    清溪定了定心神，掀开被子的一角，自己给程沐予把了脉，脉象虚浮，时有时无，果真是大凶之象，再看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清溪再也忍不住，顿时泪如雨下。

    “程沐予，你若是敢就这么死了，我跟你没完！我就把你当初哭过的事情散布天下。要是不想天下所有人都嘲笑你的话，赶紧给我起来！”

    床上的程沐予还是继续保持沉寂，清溪喃喃道：“用这个威胁你也不管用了吗？我再也不威胁你了好吗？你赶快醒过来，你再不醒过来，我就要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

    此时的清溪多希望程沐予能跟往常一样，伸出手来揉揉自己的手，对自己说：傻丫头。

    “程沐予，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会让自己受伤呢？对了，你不是跟我说过了吗？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你都会带我去梅园赏雪的吗？你可不能食言。”

    清溪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程沐予能快点醒过来，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自从她进来之后，不仅其他人都没有进来，外面也渐渐没有了动静。

    她只记得方才太医嘱咐过的话，要尽快让程沐予醒过来，于是她就絮絮叨叨地开始跟程沐予说话，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讲述所有她能想起来的事情。

    她这时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年来，自己和程沐予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无形之中，除了自己的家人，他已经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失去了程沐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只见清溪双手合十，“不管是玉皇大帝，还是如来佛祖，天上的各路神仙道人，如果你们真的能听到的话，只要能让程沐予醒过来，我愿意用任何事情来交换。”

    不管是人事还是天命，她都想尽力一试。

    “咳”

    轻咳声惊动了正在闭目祈祷的清溪，她赶紧睁开眼睛去看程沐予，见程沐予的眼皮动了动，她连忙凑上前去，在他耳边轻唤，“程沐予，你醒了吗？能听到我说话吗？”

    “清溪”

    “是我，我是清溪，我在这里，能听到吗？”

    接着就见程沐予缓缓睁开了眼睛，盯着清溪看了一会儿才道：“眼睛怎么红了？你哭过了？”说着，就要抬手去帮她擦去泪痕，清溪连忙按下他的手，“先别动，你的伤口很严重的，老实呆着，我去找太医过来。”

    醒过来就好，谢天谢地。

    急忙走出去的清溪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程沐予嘴角露出的笑痕

第204章 喂他吃饭（四更）

    清溪见荣郁就在外面等着，便是对他道：“程沐予醒了，你快去找太医过来。”

    “好，我这就去。”

    心急之下的清溪也没有对荣郁过于平静的神态起疑心，如果此时她能静下心来想一想的话，便会察觉目前的状况很是蹊跷，此时不仅王府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就连殷苒也不在了。但是关心则乱，此时的她哪里还能分心想其他的呢？

    “至于这么担心吗？都哭了，你这丫头可是很少哭的。”

    “你都快吓死我了。”见程沐予已经能正常跟自己说话，清溪心中松懈下来，眼泪更是如决堤一般，比放才落得更凶了些，还好，虽然气息还有些弱，但是性命总算是无碍了。

    “怕我会死吗？”

    清溪点头，“怕死了。”

    “要是我死了，你会年年去”

    “别说，求你。”

    见清溪是真的怕了，程沐予连忙住口，“好，我不说。”

    “你方才跟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还有各路神仙说，只要能让我醒过来，让你用什么交换都可以是吗？”

    “你听到了？”

    “嗯，隐隐约约听到的，我想可能真的是他们听到了你的祈祷，所以把我从阎罗殿给放了回来。”

    “不管怎么样，你能醒来就好。”

    “清溪，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能醒过来，让你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是真的。”清溪肯定地道。当时自己是十分真心诚意的，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程沐予心中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总算这一场戏没有白做。

    这时候，荣郁带着太医走了进来。

    清溪连忙让开床前的位置，好让太医给程沐予把脉。

    “嗯，最危急的情况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养伤就行了，在养伤的这期间，切忌让伤口沾水，还有伤口要勤换药，要是腐坏就麻烦了。”

    嘱咐过一些事情之后，荣郁便送了太医出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快点回家去吧。”

    清溪抬眼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的确已经擦黑了，但是就这么回去，她还是不放心，“没关系，我再多呆一会儿。啊，对了，我从书院里过来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你先等我一下啊。”这时候，清溪才想起跟自己一起过来的殷苒，便是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荣郁？”清溪唤了一声。

    荣郁立刻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小姐有什么吩咐？”

    “殷苒呢？”

    “她回去江府报信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一个多时辰了。”

    清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既然殷苒已经回去报信了，那娘亲肯定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不回家了，也就没有必要再派人往江府跑一趟了

    眼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荣郁便把晚饭给端了上来。

    “他现在不能动胳膊，你先把他给扶起来吧，小心一点。”清溪嘱咐道。

    荣郁依言把程沐予扶起来，让他靠着床头，然后就站到一旁去了。

    却见清溪愣愣地看着他，而荣郁也是愣愣地看着清溪，心道：清溪小姐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不喂世子吃饭吗？

    清溪亦是不解地看着荣郁，“你不喂你家世子吃饭吗？”都说了他胳膊现在还不能动。

    荣郁和程沐予闻言都是差点呛一口口水。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来吧，让一个大男人来喂我吃饭还是算了吧。”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清溪下意识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真是，一个男人喂另外一个男人吃饭，光是靠想的，就很是别扭

    “那要不，找个侍女过来？”梁王府里这么多侍女呢？

    程沐予终于忍不住瞪她一眼，“我这里不许进旁的人的。”

    清溪暗自腹诽：规矩这么多，在你昏迷的时候，这里来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那”清溪想了想，“我来喂你好了。”

    终于想明白了，程沐予觉得很是心累。

    这还是清溪第一次喂一个年轻男子吃饭，距离这么近，气氛难免有些暧昧，慢慢地，她开始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但这里除了荣郁之外，只有她一个人，她又不能不喂，只好尽量避免去看程沐予。

    程沐予则好笑地看着清溪，“我长得很吓人吗？为什么一直避开目光不看我？”

    “吃你的饭吧，那么多废话。”

    恼羞成怒吗？

    “早些时候为了我还哭得泪人儿一样，说只要我醒过来，做什么都行，现在啧啧时过境迁啊，我还是昏睡着好了。”

    “不许说这样的话，什么都没有活着要紧。”

    见清溪严肃了神色，程沐予也缓缓收敛了笑意，目光深深地看着清溪，“很抱歉吓到了你。”虽然很抱歉，但也觉得很值得。

    “不想吓到我，以后就小心一点。”自己可承受不住再来一次这种情况了。

    “我今天在王府门前下马车的时候，腿都软了，幸好有殷苒再一旁扶着我，要不然肯定就跌在地上了。”

    “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清溪闻言立刻抬眸看他，“你自己说的啊，不会再有下次了，可千万不能食言。”

    程沐予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认真道：“是，我绝对食言。”

    眼看着夜色渐浓，清溪安顿下了程沐予之后，才起身离开，因为程沐予不能起身，所以荣郁送了她出去。

    “如今程沐予受了重伤，只有你一个人伺候能行吗？他又不喜欢你喂他吃饭，难不成就一直饿着吗？”

    “那清溪小姐每天过来喂世子吃饭不就行了？”荣郁眸光闪过一丝精光。

    “可我白天要去书院，晚上才能过来啊，那早饭跟晚饭怎么办？”

    荣郁闻言眼中的那抹精光，又是迅速消失不见。

    “没关系，世子饿得狠了，也就不会在意是谁喂他吃饭了。”

    “行吧那我先走了，你别再送了，我赶快回去照顾程沐予吧，他现在身边离不了人。”

    “那我就不多送了，清溪小姐慢走。”

    看着清溪走远之后，荣郁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世子做的这场戏也太大了

第205章 贴身照顾（五更）

    荣郁回去室内的时候，程沐予正要下床，在床上躺了这么久，骨头都要麻了，他得下床来走走。

    “哎呦，世子哎，你可小心一点儿，伤口虽然没有那么严重，可到底是受了伤的，哪能受得了您这样折腾，伤口要裂开了。”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虽然是做戏而已，但是清溪好歹也懂些医理，想要骗过她，完全作假可蒙不过去。

    “世子想要确定的事情可确定得了？”

    程沐予点头，“行了，决定了。”不能再犹豫了。

    荣郁心道：您这确定了，要是以后给清溪小姐知道实情的话，看您怎么办？

    活动了筋骨之后，程沐予觉得好受些了，才重新躺回床上，但厚厚的绷带缠在身上很不舒服，便是解下来了些，计划了一番之后的事情，这才闭上眼睛睡去。

    

    “世子，世子！”

    “怎么了？”程沐予睡觉一向警觉，此时听到荣郁急切的声音，赶紧坐起身来，这一动便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程沐予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荣郁进来看到程沐予的绷带上渗出了血，不由紧张道：“伤口裂开了？”

    程沐予摇了摇头，“没事，你说，怎么了？一大早就大呼小叫的？”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有些暗色，明显时辰尚早。

    “清溪小姐来了，现在正朝这里来呢，估计很快就到了。”

    程沐予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拆开的绷带，这要是被清溪看到了，肯定就穿帮了。

    “快，帮我把绷带给缠好。”荣郁连忙上前帮忙。

    两人总算是在清溪赶到之前，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清溪进去的时候，荣郁正在外间里候着。

    “清溪小姐来了？”

    听到荣郁刻意压低了声音，清溪就知道程沐予一定还没醒，于是也低声道：“还在睡着呢吗？”

    “是啊，清溪小姐先等一会儿吧。”

    荣郁忙着给清溪上了茶，才打探着问道：“清溪小姐怎么这么早来了？不用去书院的吗？”

    “我已经跟我娘亲还有江叔说了，程沐予这里不方便，我这段时间照顾他一下，就让子明帮我去告了假。”

    荣郁惊愕，清溪小姐竟然要贴身照顾世子吗？这样的话，会很容易被识破的吧？

    “还是不用了吧，世子这里有我，清溪小姐还是”

    不等荣郁说完，里间里就传来了程沐予的轻咳声，清溪连忙站起身来，朝着里间走去。

    “你醒了？”

    程沐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清溪连忙上前去抚他，“你别乱动，想要起身就唤人来扶你。”

    “你怎么这么早来了？”

    “我吵醒你了？”

    “没有。”程沐予淡淡一笑，看起来有几分虚弱。

    “你不是不愿意让别人近你身吗？我就只好跟书院告了假来照顾你了，你可要快点给我好起来。”

    程沐予心头一喜，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还是不用了，耽搁你去书院的时间不好，有荣郁就够了。”

    “娘亲和江叔都已经同意了，子明也去帮我告假了，就这样决定吧。”说着，她凑近程沐予道：“你昨天晚上睡觉得时候没乱动吧？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好像有血腥气啊，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清溪说着，就要伸手去解程沐予的绷带，程沐予连忙一躲，“不用了，毕竟男女有别，还是让荣郁来吧。”

    “有什么关系？我也算半个大夫了好吗？在医者面前，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别。”自己好歹懂些医理，肯定比荣郁靠谱啊。

    但是程沐予哪里真的能让清溪看他的伤口，“在你眼里是没有，可我又不能真的把你当成是大夫，我会不习惯，还是让荣郁来吧。”

    这个时候可万万不能穿帮，如果清溪知道真心，冲自己发火，自己还真的没有信心能哄得回来。

    清溪见程沐予坚持，也只得妥协，开口唤来了荣郁，对他道：“我方才靠近他的时候，好像闻到了血腥气，你拆开绷带帮他看看，如果严重的话，还要请太医过来。”这个时候万万马虎不得，要是伤口恶化就严重了。

    “是，我知道了。”

    清溪退出内室之后，荣郁开始帮程沐予拆绷带换药，其实伤口没有多大，那些血水不过是故意做戏罢了，一切都是提前串通好了太医。

    “世子，你明知道清溪小姐贴身照顾你的话，很容易会穿帮的，您怎么还？”

    “没关系，小心一点就是了，我有信心让她看不出来的。”

    荣郁算是明白自家世子的心思了，清溪小姐好不容易提出要贴身照顾世子，世子自然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他也要把清溪小姐给留下来。

    程沐予的确很小心，事事注意，但凡是换药这种有可能被发现真相的事情，他都让荣郁来，吃饭喂药这种事情自然都是交给了清溪。

    每天清溪一早从江府来到梁王府，晚上吃罢晚饭再从梁王府回去。

    这天清溪离开的时候，正好在路上碰到了蕙侧妃，蕙侧妃朝她笑了笑，“这些天真是辛苦了你。”

    “没关系，他是我师兄嘛。”清溪礼貌客气道。

    “师兄？”蕙侧妃玩味一笑，“难怪他要”

    见清溪不解地看着自己，那蕙侧妃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世子的伤好些了吗？”

    “慢慢开始好了。”

    “那就好。对了，清溪小姐对首饰一类最喜欢的事什么样式的？”她想，梁王府里应该快该要准备这些东西了。

    “呃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奇怪了，蕙侧妃大晚上的问自己首饰做什么？

    “这样啊。”蕙侧妃笑了笑，“瞧我，在这里乱说什么，耽搁了许小姐回家了。时辰已经很晚了，许小姐赶紧回去吧。”

    “那我就先告辞了。”

    看着清溪渐渐走远，蕙侧妃悠悠开口道：“真是花一般的年纪啊。”

    “侧妃娘娘，您喜欢许小姐吗？”看侧妃娘娘每次见了许小姐，似乎都很高兴。

    “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世子喜欢不是吗？”

第206章 明天不来了（一更）

    程沐予这些天虽然卧病在床，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天一早，清溪吃罢早饭便来到了梁王府，彼时程沐予已经收拾妥当在等着她了。

    “来了？”程沐予看着清溪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殷苒。

    清溪示意殷苒把花盆放在桌上，然后抬头对程沐予道：“我给你带了一盆秋海棠，好歹能点缀一下房间，看着心情也能变好一些。”她是觉得程沐予的房间实在是太冷硬了些，用几盆花点缀一下会好一些。

    “你高兴就好。”程沐予淡笑着看她，目光里满是纵容宠溺，只要她喜欢，什么都好。

    一旁的荣郁见状，给殷苒使了一个眼色，殷苒会意，便是开口对清溪道：“小姐，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去训练了。”

    清溪点了点头，“嗯，你去吧。”

    “那我去给世子端早饭过来。”荣郁也是紧接着开口道。

    殷苒便是跟着荣郁一起走出房间，到了门外，殷苒忍不住悄声问荣郁道：“世子这伤养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我们家小姐这样一直每天来来回回的，也不是个事儿啊。”

    荣郁闻言，不由一阵心虚，连眼睛都不敢看殷苒，只道：“快好了。”

    “荣郁给你换过药了吗？”清溪一边整理了一下那株秋海棠，一边开口问程沐予道。

    “嗯，已经换过了。”

    “伤口的情况怎么样？”因为程沐予一直不许她看他身上的伤口，所以她只能从荣郁的口中打探他伤口愈合的程度。

    “差不多快好了。”虽然贪恋跟清溪在一起的时光，但耽搁的时间也的确不短了，而且有一件事也得尽快去做了。

    清溪闻言却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你确定？”他伤得那么严重，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差不多要好了？

    程沐予看着清溪不信任的眼神，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我的身体一向比别人好，前日个太医不是也来过了吗，说我的伤好得很快。当然，这还要多谢你的照顾。”

    然而，清溪还是不放心地嘱咐他，“别仗着自己身体好就逞强，还是小心一点最好。”

    “你放心，我很惜命的。”

    清溪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株秋海棠给搬到了窗台上。

    程沐予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她，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浮起一层暖黄的光晕，这时刻便显得格外静谧温柔。此时他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不多时，荣郁端着早饭走了进来，清溪正要接过，就听到身后的程沐予道：“扶我下床，我自己吃吧。”

    清溪转头看向他，“能行吗？如果不行的话，不要勉强，省得伤口加重。”

    荣郁偷偷瞥了自家世子一眼，有什么不能行的？就世子身上的那点伤口，吃饭什么的根本就不成问题好吗？

    “愣着干什么？快过来扶我。”程沐予看向低着头的荣郁。

    荣郁连忙答应了一声，上前去扶自家世子下床。

    程沐予受的伤本来就不重，吃饭对他来说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在清溪的面前，还是得装得吃力些，以免引起她的怀疑。

    见程沐予真的能自己吃饭了，清溪也就放心，道：“既然你能自己吃饭了，那明天我就不过来了。”

    程沐予闻言，握着筷子的手稍顿了一下，然后才微微点头道：“好。”

    吃罢早饭之后，荣郁把程沐予重新扶回床上，正要转身离开，却被清溪给开口唤住。

    “荣郁，你先等一下，既然你家世子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过来了，有些要注意的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荣郁没敢立即应声，而是先看了一眼半靠在床上的自家世子，见程沐予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对清溪道：“是，清溪小姐您说。”

    程沐予就这么半靠在床头，看着清溪认真地嘱咐荣郁每一个细节，眸中浮动着浅浅的温柔之意，他喜欢看她为自己事无巨细费心的样子。她，也是在乎自己的。

    “昨天没读完的书，接着帮我读下去吧。”程沐予看着走到他床边的清溪道。

    “好。”清溪轻应了一声，便回身走到书桌旁，去拿了那本倒扣在桌上的书，然后又走回到程沐予的床边，继续帮他读了起来。

    渐渐地，程沐予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轻缓起来，清溪亦是渐渐放低了声音，直到确定程沐予是睡着了，她才停了下来。

    房间里顿时安静极了，清溪就这么看着躺在床上睡着了的程沐予，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些不舍。她自己也觉得纳闷，以后又不是永远见不着了，有什么好不舍的？但就是突然生出了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怎么也挥散不去。

    “那我就回去了，明天就不来了。”陪着程沐予吃罢晚饭之后，清溪起身告辞道。

    程沐予微微点头，“嗯，回去的路上小心一点。”

    “好，那我走了。”

    清溪正要转身，只听得程沐予突然开口道：“我送你出去吧。”

    清溪连忙道：“不用了，你好好呆着吧，虽然说伤口好多了，但是也不要太大意，好好将养着吧，别乱动了。”

    只见程沐予浅浅一笑，“哪里就这么脆弱了？就走这几步路而已，伤不到什么的。”从明天开始，他就不能每天都见到清溪了，今天他想亲自去送送清溪。

    走出门外，夜风微凉，清溪帮程沐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开口对他道：“赶紧回去吧。”

    “没关系，我看着你走了再回去。”

    殷苒站在院门口，看着依依惜别的二人，不由在心中暗道：又不是从此以后就见不到了，至于这么果然，相爱的人都是这么难分难舍的吗？眼前的小姐可一点儿都不像她平时果断利落的样子。

    目送清溪离开之后，程沐予转过头去对身后的荣郁道：“我要去王爷那里一趟，你不用跟过来了。”

    荣郁闻言心中暗惊了一下，世子有多长时间没去过王爷的住处了

第207章 尽快提亲（二更）

    “世子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真的不用我扶你过去？”

    程沐予拧眉看他，“你还真当我伤重得自己走不了路啊？”

    荣郁闻言不由挠了挠头，“啊，我一时忘记了。”这段日子帮世子做戏做得自己都要当真了。

    当侍女来禀报说，世子来见的时候，梁王和蕙侧妃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是谁？世子？”梁王忍不住跟那侍女确认道。

    “是的，世子说有事来找王爷。”方才自己看到世子过来的时候，也很惊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梁王爷又是愣了一阵，才对眼前的侍女道：“请世子进来吧。”

    侍女转身离开之后，只见蕙侧妃上前对梁王爷道：“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沐世子一向最讨厌自己，看到自己，说不定他们父子两个又要不愉快了。

    梁王略有些歉意地看了一眼蕙侧妃，“委屈你了。”

    蕙侧妃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王爷不必放在心上。”说罢便是转身进了内室之中。

    惠侧妃这厢刚进了内室，程沐予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目光略略扫了一下四周，然后朝着梁王见礼道：“给父王请安。”

    “来，先坐吧。”自打沐予的母妃去世之后，沐予就很少来自己的住处了，除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否则他是不会踏足自己这里的。这么多年来，他到自己这里来的次数，一只手掌也数得过来，所以方才侍女来禀报说，是他来见自己的时候，自己还有些不敢相信。

    “吃过饭了吗？”很久没有跟自己的儿子这样面对面单独说过话了，梁王爷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不由轻咳了一声。

    “吃过了。”程沐予淡淡应道。

    梁王爷觉得无以为继，只得径直开口询问道：“这么晚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能让他到这里来找自己，一定不是小事。

    “有一件事，我想跟父王您说一声。我打算尽快去江府提亲。”这语气明显并不是在征询意见，而只是尽告知的义务而已。

    梁王听了之后，未免有些气结，这样的大事，他却没有丝毫要跟自己商量的意思，这语气明显是他直接决定了，不管自己同不同意。且不说提亲不提亲的，他有把自己做父王放在眼里吗？

    梁王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说话，但是斥责的话刚到喉咙口，他又给咽了回去。罢了，这孩子心里有心结，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对自己了。

    而且这门婚事他早已是心里有数的，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如今也算是顺理成章，自己若是在这个时候发脾气，未免有些太不妥当了。

    这么一想，梁王便是堪堪按下了心中的怒气，片刻之后才抬眸看向自己的儿子，“已经决定好了？”

    “是，决定好了。”再没有什么能比这件事更让自己笃定了的。

    梁王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会”他本想说会让蕙侧妃尽快准备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儿子对蕙侧妃的排斥，便陡然转了口道：“我会尽快准备一下，等准备好了，就上江府提亲。”

    “多谢父王。”态度客气疏离。

    梁王看着坐在对面的自己的儿子，父子做到他们两个这样地步的，世间只怕也是少有。

    莫看沐予表面上似乎随和可亲，其实内里对谁都是疏离，他在他身边划了一个圈子，所有人都要隔在这个圈子之外，只有一个人被他允许能踏入圈内，就是那位许小姐。

    所以他一直都很好奇，那许小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沐浴对她执着至此，甚至不惜用上了苦肉计。

    程沐予此来，就只为这一件事情，既然已经说定了，他也就不再多留，便是起身离开走了出去。

    程沐予离开之后，只听得内室之中传来珠帘碰撞之声，片刻之后，蕙侧妃从里面走了出去，径直对着梁王笑着道：“恭喜王爷了。”

    梁王闻言也是一笑，“我原本还想着，为沐予的婚事，我可能得好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小子，却已经早早的为自己选定了媳妇儿。”

    以前的时候，他的确有些担心，沐予这孩子，看着跟谁关系都好，但其实跟谁都不甚亲近，无论是什么样的人，他都冷静地保持着一段距离。别人都看到他的和善可亲，自己担忧的却是他的冷漠疏离，这样的他如何能真心去接受一个女子？

    到底，自己还是白担心了。

    “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去江家帮世子提亲？”

    “就最近吧，也别再拖了，那许小姐年纪也差不多了，给两个孩子先把婚事给定下来，成亲的日子以后都好商量。”

    蕙侧妃点了点头，“行，那明天我就开始着手去准备聘礼的事情。”

    梁王伸出手来轻握住蕙侧妃的一双柔荑，“辛苦你了，我知道这些年来，因为沐予，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多包涵一下，沐予他”

    “我知道，沐世子他这样也是情有可原。”他对自己的父亲都已然如此，更别说是自己了。

    梁王闻言，脸上不由显出些许的窘迫之意，片刻之后，轻咳了一声，道：“那你就把聘礼的事情打点一下吧。”

    

    回到房间之后的程沐予，先是把绷带给拆了，伤口已经结痂，完全没有大碍了，这些天为了骗过清溪，他也是绞尽脑汁。

    想到这里，程沐予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靠在榻上，他看到旁边的几案之上还摆放着一盘残棋，抬眸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房间里，留下了这么多清溪的痕迹，书桌上有她未看完的书、茶几上还放着她独用的茶杯，还有那帐幔，她嫌颜色太深了，重新给自己换上了浅色的，窗台上的秋海棠也开得正好

    程沐予伸手拈起棋枰上的一颗棋子握在手中，清溪，这里到处都是你的气息，而你却并不在我的眼前，多希望时间能走得快一点，这样我就不必不得不送你离开了

第208章 上门提亲（三更）

    时隔这么多天，重新回到书院之中，清溪自然免不了被追问，这些天都去了哪里。

    “我突然生病了，在家里休养来着。”因为程沐予说不希望自己受伤的消息传出去，引得大家来探望他，所以外人都还不知道程沐予受了伤，清溪也没打算说出去。

    “怎么了？什么病？”

    打发了大家的好奇心之后，清溪不由往尤妍茹的位置看了一眼，她很确定尤妍茹一定知道自己在看她，可她根本连头都没有抬。

    她跟子明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难道还是不能释怀吗？而且妍茹给自己的感觉越来越奇怪了，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似乎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见先生走了进来，清溪这才收回目光，转回头去，不再去看尤妍茹。

    有些缘分若是尽了，就不必再强求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们晚上去阮师兄那里聚一聚？”清溪把带来的一株山茶花又给摆放在了窗台上，跟之前的那盆秋海棠放在了一起。

    程沐予眸光微闪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去，给阮师兄和尤芳菲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不是更好吗？”

    清溪抬手一拍脑袋，“瞧我蠢的，就是啊，要是芳菲师姐知道阮师兄中秋是一个人过的话，肯定会去看他的啊。”

    “所以，明天你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吧。”

    清溪低头轻抚过山茶花的花瓣，轻声道：“不一定，我明天白天可能要去看看外公外婆。”

    “你”程沐予微蹙了一下眉头，刚刚张口却又收了回去。

    “怎么了？”见程沐予似乎有话要说，清溪不由转头看他。

    程沐予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要不，明天晚上我偷偷出来，我们出去转转吧。”程沐予不喜欢跟他家里人一起过中秋的。

    “嗯，到明天再说吧，到时候我去江府找你。”

    清溪点头，“那也行。”

    对于程沐予说的这番话，清溪倒也没有多想，等到了晚上回去之后，宋素绮正在整理那些锦盒，见清溪进来，便是问道：“世子的伤好些了吗？”

    清溪点头，“差不多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对了，明天中秋节，白天我们去宋府一趟，看看你外公外婆他们。”

    “好啊。”清溪欣然答应。

    这天晚上，清溪因为要绣一方帕子，所以睡得有些晚。

    第二天，碧儿来唤她起床的时候，她还困意难消。

    碧儿无奈道：“小姐，您赶紧起来吧，沐世子来了。”

    清溪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朝外面见了一眼，“这不还早着呢吗？程沐予怎会来？”外面都还没出太阳呢。

    “是真的，不止是沐世子，连梁王爷都来了。”

    清溪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梁王爷？梁王爷来这里做什么？”

    “梁王爷带着沐世子来提亲了。”

    清溪的脑袋还有些混混沌沌的，下意识开口问道：“提亲？提什么亲？给谁提亲？”

    碧儿闻言不由失笑，我的傻小姐啊，还能是给谁提亲？“梁王爷是替沐世子来向小姐你提亲的。”

    “什么？向我提亲？！”这下子，清溪的困意算是尽数消退了，“你不是在诳我的吧？”

    “我的小姐，我敢拿这样大的事情诳您吗？如今梁王爷和沐世子就坐在前厅里呢，老爷和夫人已经过去了。”

    清溪闻言拥着被子坐起来，可是却呆愣着，半晌都没有动静。

    碧儿见状，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笑意，“小姐，别愣着了，赶快起床吧，还不知道前厅那边是什么情况呢。”

    “哦。”清溪这时才有些回过神来，脸颊缓缓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

    此时前厅之中，在座的人都已经是心知肚明了，虽然梁王如此突然上门，的确有些让宋素绮和江鹤轩意外，但此时也已经淡定下来了。本来，这两个孩子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但是，在梁王说明来意之后，宋素绮也并没有立刻答应，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个只怕我们还得去问问清溪的意思。”虽然清溪和程沐予的关系一直很亲近，但婚姻大事，她还是想听清溪亲口应允，不会贸然答应。

    梁王闻言不由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怎么？难道这两个孩子还没商量好吗？

    程沐予则是看着宋素绮开口道：“当然，这是应该的。”

    虽然已经确定过清溪的心思了，但真到这时刻，程沐予的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紧张，清溪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吧应该，不会的吧？

    “还请梁王和沐世子稍等一下。”宋素绮起身朝着梁王和程沐予这么说了一句，便是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清溪坐在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这么半天了，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清溪下意识站起身来，不知怎么地，心里紧张得不行。

    碧儿亦是赶紧迎了出去，见来人是宋素绮，便是赶紧见礼，“见过夫人。”

    “清溪在房里吗？”

    “是，小姐在呢。”说着就帮宋素绮打了帘子。

    “娘亲”清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开口轻唤了一声。

    宋素绮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女儿脸上的紧张之色？不由淡淡笑了笑，鲜少见自己女儿这么紧张的样子呢。

    “你已经听说了吧？沐世子来提亲了。”

    清溪闻言不由低下头去，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嗯，听说了。”

    “沐世子也算是娘亲看着长大了，人品、性情，娘亲也都了解，这么多年来，他对你也不错。娘亲是很满意的，不过，娘亲还没应允他们的提亲，娘亲想来问问你，你同意吗？毕竟是事关你一生的大事，还得你自己做主才行，你自己来决定，这门婚事到底是定，还是不定。”

    无论如何，她必须都要明确地知道，自己女儿的态度。

    清溪一时没有说话，只低头沉默着，片刻之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娘亲，眼睛里有着坚定之色。

第209章 确定吗？（四更）

    “我同意，娘亲，这门婚事我愿意。”

    宋素绮笑了笑，不由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女儿的头发，“你这丫头，什么都聪明，偏偏在这件事上不开窍，我还担心如今倒好了。不过，娘亲还得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真的想清楚了，一旦答应了这婚事，就不能再轻易反悔了。”

    清溪重重点头，“是，我已经想清楚了。”

    “那好，我现在就回前厅去应允他们了。”宋素绮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不舍，欣慰的是，清溪和沐世子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不舍的是，清溪就快要离开她身边了。

    宋素绮离开之后，清溪暗暗抚上自己的心口，重新在桌旁坐下，下意识伸手去拿茶壶，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

    碧儿见状连忙上前接过茶壶，“还是我来吧。”说着，便是倒了一杯茶递给清溪，面上含笑道：“恭喜小姐了。”

    清溪红着脸瞪她一眼，“莫要打趣我。”

    前厅之中，程沐予见宋素绮重新走了进来，一颗心也不由往上提了几分，他认真观察了一下宋素绮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宋素绮却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宋素绮在江鹤轩旁边的位置坐下，故意缓慢地开口道：“我方才已经去问过清溪了。”

    前厅里的其他人都在等着宋素绮的下文，尤其是程沐予，他之所以一直迟迟没有开口，就是因为顾虑到清溪一旦开口拒绝，他们两个以后的关系一定会很尴尬，而且他最担心的是，清溪会因为这件事儿疏远自己。

    这一次也是因为确定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之后，才下定了决心前来，如果还是不行

    “清溪已经点头答应了。”

    程沐予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悄悄握紧的拳头里满是冷汗，但此时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清溪亲口答应了，这比什么都让他高兴。

    聘礼被宋素绮收下，从此程沐予和清溪就算是定了亲，等清溪及笄之后，就能选定日子成亲了。

    梁王和沐世子上门提亲，这样的大事，江府里的下人怎么可能会错过，不时有人往前厅里打探，想看看最后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出来了！梁王和沐世子从前厅里出来了。”一众下人围到一起。

    “怎么样？聘礼收下了吗？”

    “是老爷和夫人亲自送了梁王和沐世子出去的，没看着聘礼，应该是收下了。”

    “这么说，清溪小姐和沐世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肯定啊，有什么理由拒绝呢？沐世子和清溪小姐认识这么多年了，关系一直很好，定亲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对啊，反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有什么好议论的？大家都散了吧，该干活干活去。”

    “我说，沐世子挑的这个日子也够好的啊，今天可是中秋节。”

    清溪这时才想明白，昨天程沐予让她别出去，好好待在家里是什么意思了，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昨天自己还去看他呢，他居然一个字都没透露。怪不得他这么早就过来，昨天自己不是跟他说，今天自己要去宋府看外公外婆吗？他是怕来得晚了，自己跟娘亲已经离开江府了吧？

    而宋府那边，老爷子和老夫人估摸着女儿和外孙女今天一定会过来的，都已经吩咐府里的厨子准备好清溪和宋素绮两个爱吃的菜了，但是眼看着都快要中午了，她们母女两个都还没到。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担忧，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吧？便遣了人去江府打问。

    “去江府的人还没回来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难道清溪和素绮今年不打算回来了？”不可能啊，她们母女两个年年中秋节的时候，都会回来一起吃顿午饭的啊。

    “回老爷子、老夫人，派去江府的人回来了。”管家径直快步走了进来。

    “如何？素绮和清溪还过来吗？”老夫人急切地出声问道。

    管家承伯一脸高兴地道：“今天梁王和沐世子上门提亲了，小姐和孙小姐怕是暂时不能过来了。”

    “真的？！怎么样？这亲事答应了吗？定下了吗？”老夫人激动地道，一旁的老爷子也是一脸的期待。

    “答应了。正因为要尽快打理一下梁王府的聘礼，所以小姐暂时不能过来了，听说梁王府送来的聘礼不少，要整理清楚，恐怕得要很长的一段时间。”

    老夫人高兴地点头，“原来是这样，清溪跟沐世子定了亲了，这是件好事，她们不回来也没关系。”

    说完，却又是对宋老爷子道：“老头子，你说我们要不要过去江府看看？”

    “还是别去了，叫人知道了多不好，还是等素绮和清溪过来了再说吧。”

    宋老夫人这才看着管家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吩咐厨房多加几个菜，让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多吃一点。”

    “是，老奴这就去办。”

    管家承伯退下之后，宋老夫人在房间里来回地踱了几步，脸上的喜悦之情是显而易见的，“这下，清溪的婚事算是定下了。这桩婚事我再满意也没有了，沐世子实在是个出类拔萃的人物，配我们清溪正好，他们两个又是师兄妹，感情深，好，好，不错。”

    宋老爷子看她这样子，不由失笑道：“这么满意吗？”

    “满意，当然满意。现在清溪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云柔和云深应该也快了吧。”

    “孙辈儿的婚事你就别操心了吧，让他们父母去忙去。”

    江府和宋府里那么多下人，而且又是如此大的喜事，也没有刻意瞒着，所以清溪和程沐予已经定了亲的消息就很快传了出去。

    今日是中秋之日，澄醪馆里的客人很多，楼下的大厅里，三三两两一桌，谈得正是热闹，有人便提起了这件事，大家都是感兴趣地凑到一起闲聊，自然都被酒馆里的小厮们给听到了。

    “小姐，我方才在外面听到一件事，跟您的师妹许小姐有关的。”

    尤芳菲闻言抬眸看他，“什么事？”

    “许小姐跟梁王府的沐世子定了亲了！”

第210章 陪你喝几杯吧（五更）

    尤芳菲闻言不由惊讶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情？”昨天清溪师妹就来见过自己啊，却一句都没听她提起。

    “就是今天的事情，我也是听外面的客人说的，消息刚刚传开。”

    “消息确实吗？不会是谣传吧。”

    “不是，的确是真的，宋府的人也都知道这件事了。”

    尤芳菲面上一喜，“那真是太好了，我就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着，她站起身来，对那小厮道：“你帮我把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现在就去”她本想说现在就去江府恭贺一下清溪，但随即又觉得很是不妥，稍顿了一下之后，对那小厮道：“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那小厮应声退下，而尤芳菲却是心绪难平，所以，昨天清溪师妹说她和沐世子今天都有事，不能陪阮师兄过中秋节了，就是因为这个？

    清溪昨天过来见尤芳菲的时候，当然不知道程沐予今天要来提亲，她只是想让尤芳菲去陪一下阮师兄过中秋节，所以她就找借口说她和程沐予今天都有事情，不能去陪阮怀彦过节。

    “芳菲，走，该回家去了，你娘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饭做好了。”尤芳菲的外公进来唤她。

    “哦，我知道了，等我先把这里给收拾一下。”

    尤芳菲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有些心不在焉，这个时候阮师兄应该已经从户部回到家中了吧？他会去章府过节吗？尤芳菲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会的。

    那今年许小姐和沐世子也不陪阮师兄一起过，他岂不是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中秋节了？今天可是中秋团圆之日啊。

    “芳菲，你还没收拾好吗？”老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拉回了尤芳菲的思绪，

    “哦，好了，这就来了。”尤芳菲连忙答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就往外走。

    跟外公外婆一起回到了家中，娘亲果然已经把饭菜给做好了，“来，我们先吃饭，等会儿还有茶喝点心。”

    尤芳菲看着自家人一起在这里说说笑笑，心中却忍不住想起阮怀彦，他一个人过中秋该有多难受啊。

    “那个我吃饱了，想出去转转去。”尤芳菲突然搁下筷子开口道。

    “这就吃饱了？”

    “哦。”

    “先别忙着出去，茶点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儿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话。”尤母有些纳闷，自己女儿你可不是个喜欢往外跑的人，今天有些不对劲啊。

    “外面的烟花放的多好看啊，我想出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尤父在一旁帮腔道：“孩子想去，你就让她去吧，也不碍什么。”

    尤母这才点了点头，嘱咐尤芳菲道：“那你快去快回，别在外面耽搁太长时间。”

    “嗯，我知道了。”

    “对了，点心我能拿走一些吗？好在路上吃。”

    “行，你拿吧。”尤母应道。

    看着自己女儿快步走了出去，尤母忍不住纳闷道：“今天芳菲是怎么了？有些奇奇怪怪的。”

    尤父闻言却是笑着道：“这你还猜不着吗？谁出去随便逛逛，会拿那么多点心啊，你肯定是给别人送去的。”

    尤母一听这话，便立刻明白过来了，“你是说阮大人？”

    “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是啊，我怎么给忘了呢？阮大人现在是一个人住啊，谁能陪他过中秋？芳菲这孩子也是，何必偷偷摸摸的找借口出去呢？要早知道的话，我们邀请他来我们家过中秋多好啊。”

    “要真是这样的话，阮大人还不一定会来呢，别让人家太尴尬，这样挺好的。”且看自己女儿和阮大人的缘分吧，只能继续走下去自然是好，如果不能，也不必强求。

    尤芳菲提着点心来到了阮怀彦的宅子门外，此时宅子的大门时开着的，她轻轻唤了一声，里面并没有人应声，难道门房不在吗？

    尤芳菲犹豫了一下，抬脚迈了进去，只见里面很暗，只点了几盏灯，却一个人都没有，难道阮师兄不在家吗？可如果不在家的话，怎么不把大门给锁上？

    尤芳菲一路犹犹豫豫地来到后院，“师兄，你在吗？”她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同时在心中暗自想着：若是还没有人应声的话，自己这就回去了。

    “是芳菲师妹吗？”里面传来阮怀彦的声音。

    尤芳菲的一颗心蓦地提了起来，连忙应声道：“是，阮师兄，是我。”

    片刻之后，阮怀彦朝尤芳菲走了过来，含笑看着她道：“你来看我？”

    “这不是中秋节吗，我来给师兄你送点月饼点心。”

    “有心了，来，过来坐吧。”

    尤芳菲进到院中之后，只见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如此中秋之夜，看起来很有几分凄凉，心下不由一酸。

    “府中的下人都不在吗？”

    “今天不是中秋团圆之日吗？我放他们出去了。”

    “我陪师兄喝几杯吧。”尤芳菲见阮怀彦自斟自饮，不由开口道。

    “没关系，今天是中秋之日，你赶快回家去陪家里人过节吧，我没事，一会儿喝完了酒我就去睡了。”

    尤芳菲却是站起身道：“还有别的酒杯吗？”

    见阮怀彦不答，她径自道：“厨房里应该有吧。”

    见尤芳菲这就要往厨房去，阮怀彦连忙道：“我房间里就有，我帮你去取。”

    说完，也果真起身去帮尤芳菲取了酒杯来。

    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今天这样的时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心里还是有些难受的。

    要说起难受，此时有一个人心里的难受要比阮怀彦要更甚。

    楚奕涣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一回家听到的消息就是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今日定了亲。

    婉彤郡主已经趴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自己的母亲正在旁边劝着。

    “是真的吗？这消息确定吗？”怎么突然就是不是有人传的谣言？

    婉彤郡主红着一双眼睛，抬眸看他，“是真的，都已经派人去找江府的下人打听过了，梁王爷和沐世子今天一早就去了江府，离开的时候，聘礼都留下了，这还能是假的？”

第211章 还没成亲就不作数（一更）

    “所以，这并不是谣言？”楚奕涣喃喃问道，心里却还是忍不住抱着几分希望。

    “我也多么希望它是谣言，但它偏偏不是。”婉彤郡主的语气之中满是懊丧和愤怒，为什么是这样？都说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可自己认识沐世子的时间要比许清溪早得多，论真心，她自认绝不会输于许清溪，可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自己！

    一旁坐着的侯爷夫人见自己儿子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心中不由纳罕：怎么自己儿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反应也怪怪的？奕涣不是一向不怎么愿意让他妹妹跟沐世子在一起吗？如今他听到这个消息。应该跟自己一起劝婉彤的呀，怎么却呆愣地站在那里，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然而此时的侯爷夫人已经无暇多想了？看着已经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儿，侯爷夫人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出声安慰道：“既然如此，那也是证明你跟沐世子两个没有缘分，天下好男子多的是，没了沐世子，爹和娘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就是了。”

    婉彤郡主闻言却是不住地摇头，“不会了，这天下间不可能会有任何男子比他更好了，我就是非要嫁给沐世子不可！”

    红叶夫人闻言又是无奈、又是气恼，这丫头怎么说也说不听呢？以前都劝了她多少次了，就跟她说沐世子是跟她不可能，让她早点断了这份心思，可她就是不听。

    以前只以为她是年纪小，因为沐世子对她有救命之恩，才会经常缠着他，跟男女之情并无多少关系。再加上那个时候，那位许小姐还没有出现，他们也就任由自己女儿去了，当时想着，如果自己的女儿将来真的能跟沐世子成亲，那倒也不错。反正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的是。

    但自打那位许小姐出现之后，他们就慢慢改变了想法，沐世子待那位许小姐的态度明显跟对别人大不相同，相比较起来，对自己女儿的态度就要冷淡得多。

    凡事最怕比较，一比较就能比较出个高低不同来。

    从那个时候，他们夫妻两个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女儿，试图劝她把注意力从沐世子的身上转移开，但偏生他们的女儿是个一根筋的，就好像认定了沐世子一样，只要是沐世子在的场合，她一定都会想尽办法出现。

    他们夫妻两个劝了很多次，都没有什么作用。一直到听说沐世子买下了‘倾城’送给那位许小姐，他们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女儿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人家沐世子明显是已经认定了那位许小姐了。

    偏偏自己的女儿还是执迷不悟，都已经这么明显的事实了，谁还看不出来？偏她还自欺欺人，还幻想着能跟沐世子定亲呢。

    其实这么一想，如今倒还好，算是彻底打碎了自己女儿的幻想，能让她好好地正视一下事实，不要再把她的精力浪费在沐世子身上了。

    要说自己女儿的年纪也到了，如今她知道自己跟沐世子无望，应该也不会再拒绝其他的婚事了。

    “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年纪还小，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沐世子身上罢了，根本就看不见别人。等你把目光从沐世子的身上移开，就会发现，其实这世上比他好的夫婿人选也不少。”

    婉彤郡主却是哭着道：“别人再好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嫁给沐世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嫁！”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想着要嫁给他了，别人都不行！

    侯爷夫人在一旁劝了那么久，见自己的女儿还是这么固执，不免也有些恼怒，“你非要嫁他，可他又不愿娶你又有什么用？他现在都已经定亲了，将来娶的正妻铁定是那位许小姐，你还说非要嫁他，那怎么着？你还打算给他做小不成？你丢得起这个人，我跟你父亲还丢不起呢，我们整个昌平侯府也丢不起！”

    婉彤也太不争气了，你要是非要嫁给沐世子，你就拿出本事让他上门来提亲啊，实在不行，哪怕让他点头答应也行。既然都做不到，那就干脆点放弃，在这里哭得要死要活的有什么用？

    见自己女儿哭得越发厉害，侯爷夫人不耐地站起身来，道：“别哭了，哭就能改变事实吗？还是你父亲说的对，不能再纵容你了，你的婚事，我跟你父亲会尽快定下来的，你自己好好收收心吧。”

    说完这话，侯爷夫人又是看向自己的儿子，嘱咐他道：“你好好劝劝你妹妹吧。”

    此时的楚奕涣哪里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只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了自己母亲离开。

    侯爷夫人走出去之后，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婉彤郡主啜泣的声音。

    楚奕涣想开口劝说，但是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明白，又要怎么开口劝自己的妹妹呢？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些不可理喻，一根筋地非要认准沐世子不可，人家要是对她好也行啊，可偏偏人家对她爱答不理，她还上赶着，说难听点，这不就是连脸皮都不要了吗？

    但是自从他察觉到自己喜欢上许清溪之后，他开始能理解自己的妹妹了，这种感情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许清溪对自己不仅是爱搭不理，甚至是有些讨厌的。

    要换了自己惯常的性子，肯定转身就走了，他可没有委屈自己去讨好谁的习惯。但一碰上许清溪，一切都变了

    他也想潇洒地转身离开，只把这段感情当做自己人生中的一段往事，但他发觉自己是真的做不到，他现在就想冲到她面前去问一问，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哥哥，”婉彤郡主开口唤回有些走神的楚奕涣。

    楚奕涣回过神来，“怎么了？”

    “哥哥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吗？”

    楚奕涣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不放弃还能怎么样呢？他们两个都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又如何？只要还没有成亲就不算数，离许清溪及笄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吗？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就算已经定下的亲事，也是能反悔的不是吗？”

第212章 偶遇刘太医（二更）

    楚奕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破坏他们的婚事？”

    婉彤郡主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泪水，脸上一改方才的哀戚之色，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坚持到最后怎么知道不行？难道哥哥你就甘心这么放弃吗？”

    当然不甘心，可是不甘心有什么用呢？

    见楚奕涣沉默，婉彤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中秋节过后，清溪回到书院，刚一走进学堂，就见里面的人都在看她，一个个面上都是带着暧昧的笑意，清溪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他人见状立刻围上前来，“恭喜你啦，清溪，你跟沐世子两个总算是修成了正果。”

    修成正果？听着怎么这么自己跟程沐予还没有成亲呢，用‘修成正果’只怕是不太合适吧。

    “我们之前都还说呢，你跟沐世子到底什么时候定亲啊，你们两个也是真的沉得住气。”

    清溪闻言一怔，之前就在说？他们果真早就看出来了，果然真的只有自己太迟钝了吗？

    心中存着这个疑问，到了休息的时候，清溪跟几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说话，再提起这件事，她们都好似早就笃定自己跟程沐予会定亲一样。

    清溪在心中暗自犹豫了一番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早就猜到我会跟程沐予定亲？”

    几个女孩子闻言稍愣了一下之后，不由失笑，“清溪，你该不会真的不知道吧？当初沐世子送你‘倾城’的时候，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

    “是这样吗？”清溪喃喃道。

    虽然她当时也觉得那个镯子很贵重，但也只以为是程沐予出手大方罢了，并没有往其他地方去想。

    “当然是啊，而且撇开‘倾城’不说，沐世子除了对你之外，有对哪个女孩子那么好过？要说只是是兄妹之情，谁信啊？”

    要说还真是如此。

    这天下学之后，回去的路上，清溪和江子明坐的马车路过澄醪馆时，清溪开口吩咐马车夫停了下来。

    “怎么了？你要去买酒啊？”

    “不是，这家酒馆的主人是我们一位师姐的外公，我知道她每天都会来帮忙，正好有事情要跟她说，我进去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啊。”

    江子明看着清溪下了马车，进了这酒馆，不由暗道：师姐？就是之前她曾经跟自己提起过的那位师姐吗？

    清溪是好奇中秋节那天，芳菲师姐究竟去没去阮师兄那里，所以才特意下了马车来探问探问。

    酒馆里的小厮听清溪说她是来找自家小姐的，便直接把清溪带去了后院，隔着窗户对里面的尤芳菲道：“小姐，许小姐来找您。”

    里面的尤芳菲闻声连忙起身迎了出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恭喜啊。”

    一开始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清溪还会有些害羞，但在书院里待了一天，她都已经听习惯了，此时便只坦然受了。

    尤芳菲拉着清溪进到室内，在绣墩上坐下，含笑开口道：“怪不得你之前跟我说，中秋那日有事，原来是这事。”

    “哦，不是，我当时跟师姐说的时候还不知道程沐予他会”上门提亲。

    说到这里，清溪脑袋一下子清明起来，怪不得呢，那日程沐予跟自己说让芳菲师姐陪不然师兄单独过中秋节，还让自己不要去凑热闹，原来他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啊。

    “你不知道的啊，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之所以不能陪阮师兄过中秋就是因为这个”

    清溪连忙摇头，“不是，只是凑巧了。”

    既然芳菲师姐都已经主动提起中秋节那日的事情了，自己也不用烦恼该怎么去把话引到这上头去了，于是便顺着尤芳菲的话继续道：“那中秋节的那日，芳菲师姐你有去看阮师兄吗？”

    尤芳菲点了点头，“我去给阮师兄送了些点心。”

    清溪嘴角不由浮起一笑，果然，芳菲师姐还是去了。

    “多亏有芳菲师姐，不然阮师兄就要一个人过中秋了。”

    想着江子明还在外面等着，清溪也就没有多留，知道芳菲师姐有陪阮师兄过中秋就够了。

    清溪很快便告辞，刚从后院里走到大堂，就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那不是当日给程沐予医治伤口的刘太医吗？好像是跟其他人一起来喝酒的，此时正站在柜台前结账。

    清溪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一句话，这时候，那刘太医转头看到了她。

    清溪便是立刻走上前来，含笑道：“真是凑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太医您。”

    刘太医的眼神朦朦胧胧的，显然有些喝醉了的样子，“是许小姐啊，听说许小姐跟沐世子定亲了？恭喜恭喜。”

    刘太医身边的几人听闻这话，也是立刻转回头来看向清溪，“原来这位就是许小姐啊，恭喜了。”

    这时刘太医带着醉意道：“要算起来，我还是促成他们两个的媒人呢。”

    “此话是何意？人家沐世子跟许小姐定亲，怎么你就是媒人了？”不等清溪开口，已经有人替她问了。

    刘太医却是笑着摆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一副我有秘密的样子。

    清溪看刘太医这个样子，顿觉其中有蹊跷。

    其他几人扶着摇摇晃晃的刘太医，对清溪道：“真是抱歉，今天刘太医喝得有些多了，失态了，还请许小姐不要见怪。”

    清溪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刘太医是程是沐世子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介意这些呢。”

    “救命恩人？”其他几位人闻言面上都流露出诧异之色，随即问清溪道：“许小姐这话是何意？”

    “前阵子，沐世子不是受了重伤吗？是刘太医给他治的。”

    “沐世子受了重伤？怎么没有听刘太医提起过啊。”

    “我之前好像在录案上看到过，不是什么大伤啊，就是一点小伤。”

    跟刘太医一起来喝酒的其他几个人，也都是太医院的太医，此时不由满脸疑惑，太医院有明确的规定，但凡是出诊，回来之后都必须把详情记录在案，尤其是重伤更是不能马虎，把重伤记录成轻伤，这可不合规定啊。

第213章 聘礼还给你！（三更）

    刘太医见其他人都看向自己，这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连忙道：“没什么，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说着，便是对清溪匆匆告辞，急忙扯着其他太医一起走了出去。

    清溪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她这时才想起那日的很多细节，明明自己刚到梁王府的时候，梁王和蕙侧妃都在程沐予卧室的外间里，外面的侍女和仆人也是来回穿梭忙个不停。

    等到自己进了内室，外面就渐渐安静了下来，连梁王的人影都看不到，当时自己心急慌乱之下没有细想，现在回想起来，就算梁王和沐世子两个父子之情再怎么淡薄，自己的儿子伤重成那样，梁王也不至于始终不出现啊。

    “清溪小姐您怎么了？”酒馆里的小厮见清溪站在那里愣愣地，一动不动，不由上前去轻唤了一声。

    清溪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你们忙吧，我要走了。”

    “许小姐慢走。”

    清溪走出澄醪馆的时候，江子明已经在马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了，见清溪上了马车，江子明好奇道：“你去见的是哪位师姐啊？我认识吗？”

    清溪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他的好奇，只径直对马车夫吩咐道：“去梁王府。”

    江子明闻言大为诧异，“怎么突然又要去梁王府了？”

    “有件事要问问程沐予。”

    江子明顿时噤声，清溪身上这满满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马车很快到了梁王府，这一次清溪不是一个人进去的，而是由江子明陪着一起。

    梁王府的人看到清溪走了进来，都是暗暗道：果然许小姐和他们家世子的感情就是好，这才刚定了亲没两日，就又要见面了，不过这江公子怎么还跟着一起来了？

    “清溪小姐来了？”荣郁早就已经得到禀报，提前在苑门口等着了。

    “程沐予在吗？”

    荣郁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下，怎么清溪小姐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对啊？杀气腾腾的，看起来不像是来见未婚夫的样子。

    “啊，那个世子出去了，还没回来。”

    “是吗？出去了？去哪儿了？”

    “去”去跟四皇子他们一起去打猎了，但是这话能说吗？在清溪小姐的眼里，世子可是受了重伤，这个时候哪能去打猎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世子一向不怎么把他的行踪告诉我的。”

    “我不是跟你吩咐过了吗？程沐予他现在不能乱走动，你竟然还让他出府去了。”

    荣郁额头不由冒起汗来，“世子他不是不听我的吗？”

    “行，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问问他到底去哪儿了。”

    “那你们二位先请坐，我去给你们端些茶点过来。”眼看着世子也该回来了，自己待在外面拦住世子啊，要不然让清溪小姐看到世子一身猎装回来，肯定一切都露馅！世子也是，非要今天去打什么猎

    清溪却看穿了荣郁的心思，淡淡道：“不用了，茶点我们就不吃了，你还是在这里陪我们一起等着吧。”自己万还不能让荣郁去给他通风报信，她倒要看看程沐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正如荣郁所料，程沐予没多久就从外面回来了。但是他一进门就听到府里的下人告诉他，清溪来了。他当然不可能穿着一身猎装去见清溪，于是就先换了衣服才回去的住处的。

    “你来了？”程沐予进到院子之后，目光自然是落在了清溪的身上，这还是他们两个定亲之后的第一次见面呢，程沐予正期待着清溪会是什么反应，却看到清溪正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

    程沐予不由一愣，这是怎么回事儿？

    心中一边暗自琢磨着，一边缓缓走到清溪的面前，“怎么了？”说着，还不由往旁边站着的江子明瞥了一眼。

    江子明则给了他一个‘不要看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眼神。

    江子明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打清溪从那酒馆出来之后就很不对劲，看她的气势好像是来找程沐予算什么帐的，肯定是在酒馆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他没有看到就是了。

    清溪微微一笑，但是笑意却未达眼底，“沐世子这是去哪儿了？一头的大汗。”

    “我出去走了走。”

    “出去走走？这样的天气里，如果只是出去走走的话，应该不至于出这么多的汗吧？而且我闻着你身上怎么有兽类的味道？”这种气味自己可不陌生，他竟然还想骗过自己？

    程沐予暗暗斟酌了一下，才道：“我承认，我的确没有听你的话，在家里好好呆着，我是跟四皇子他们一起去打猎了，其实我的伤口真的已经没关系了。”

    “你当然没关系了，你受的不过是一点小伤罢了，什么病情危急，伤口严重，全都是谎言。我告诉你，今天我去了澄醪馆，你猜我碰到谁了？”

    程沐予知道情况不妙，也不敢贸然开口。

    “我恰好碰到了给你治伤的刘太医，而且又恰好，他喝醉了，你猜他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程沐予心中暗叫一声糟糕，之前那么多天都瞒过去了，没想到却在今日功亏一篑，刘太医是怎么回事，明明答应自己不会说出去的。

    看清溪脸上的神情，是真的生气了，程沐予只得暗暗沉下心思，仔细想着对策说辞。

    “我承认，我串通刘太医骗你，的确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有自己的”

    不待程沐予说完，清溪就气愤地打断了他的话，“原来是真的！你竟然骗我至此，你知道那天我听到消息之后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听刘太医说你有可能醒不过来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你竟然拿这样的事情来骗我！程沐予，我跟你说，我们两个定亲的事就此作罢，聘礼明天就会还给你的！”

    原本她只是怀疑，想要拿话诈一诈程沐予，结果自己的怀疑竟然被证实了，他真的是你串通了刘太医来骗自己。

    太欺负人了，自己都快吓死了，而他却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耍着自己玩儿很高兴吗？

第214章 能接受（四更）

    清溪气冲冲地迈步朝苑门口走去，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等一下，清溪！”程沐予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清溪瞪他。

    “好，你不用说话，让我来说行吗？”

    “不行，我不想说，也不想听。”清溪挣扎着想要挣脱程沐予的手。

    程沐予既不想放手，又不想伤着清溪，情急之下，只好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同时侧头对荣郁嘱咐道：“我跟清溪单独说会儿话，你在外面看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这个任何人自然包括了江子明。

    荣郁看着被自家世子一脚踢上了房门，又看了看身旁的江子明，只听得江子明道：“不用看我，我没兴趣进去听他们吵架。”

    但江子明看着紧闭的房门却是撇了撇嘴，要不是因为程沐予之前跟他说过的那番话，现在这种情况，他绝不会就这么袖手旁观的，事到如今罢了，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吧。

    荣郁闻言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要让他拦住这位江少爷的话，他还真拿捏不住这个度，不管怎么说，这位江少爷都是清溪小姐的弟弟啊，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人的关系看起来很不错，跟亲姐弟也没什么区别了。自己要是得罪了这位江少爷，清溪小姐要是怪罪的话，他可不认为世子会站在自己这边。

    “还不放我下来。”清溪忍不住掐了一下程沐予的肩膀，这是什么肉啊？这么硬，根本就掐不动，她只好改而去拧的耳朵。

    程沐予见清溪还能跟自己闹，心下也松了不少，如果她真的不愿意给自己解释的机会，早就冷着脸不吭声了，哪会这样跟自己闹？

    程沐予把清溪放在软榻上，俯身盯着她的眼睛，开口道：“我知道，你故意装作重伤的事情吓坏你了，我发誓，今生就这么一次，以后绝不再做了。”

    清溪伸手推了一把程沐予，示意他往后站一些，自己则坐直了身子，眼睛直直地看着程沐予道：“好吧，你不是说要解释吗？现在解释吧，你究竟为什么要那样骗我？”

    “其实是因为我”程沐予刚要往前走一步，却见清溪就抬起手来指着他，警告道：“别动，就站在那里，一句话就说，没话说我就走了。”

    程沐予无奈道：“好，我不动，我就站在这里说。”

    “其实我是害怕。”

    “害怕什么？”清溪疑惑地问道。

    “害怕你拒绝我。”

    “什么意思？”

    “其实我早就想去江府提亲了，只不过你好似一直只把我当做师兄，说实话，清溪，若是你开口拒绝，你觉得我们两个以后的关系不会变得很尴尬吗？”

    “所以呢？这跟你假装重伤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用这个方法，来确定一下我在你心里的位置，来确定，如果我上门提亲，你会不会拒绝。”

    清溪气愤道：“可你也不能用那样的方法啊，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是，我知道，我很抱歉。”程沐予走上前来，轻轻揉着清溪的头发安慰她，“我发誓，今生真的只做这么一次。你也要体谅一下我这一颗害怕被拒绝的心情，清溪，我向来只做有把握的事情，然而在你的事情上，我从来没有过十分的把握，这也是我一直胆怯着，不敢去向你提亲的原因。”

    清溪这才注意到程沐予不仅走上前来，还正摸着自己的头，便是立刻他的手给打开，仰头看着他道：“干什么呢？我还没原谅你呢。”

    程沐予看着她宠溺一笑，“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我还没想好，反正，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了，我要回家了。”说完这话，清溪还果真就起身要走。

    见清溪没有再提起退婚的事情，知道她心中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于是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等你想好了要怎么罚我，就来找我，无论是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接受，只要能让你消气。”

    清溪却没有再理会他，只对江子明道；“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江子明看了程沐予一眼，这才跟上前去，只听程沐予对荣郁道：“你去送送。”

    清溪闻言却是转头看着荣郁道：“不用送了，好好照顾你们家世子吧。”

    程沐予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荣郁不用跟上去了。

    “世子您跟许小姐解释清楚了吗？”看许小姐的样子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生气了，但，又不像是已经原谅了世子，所以他们两个究竟有没有和好啊？

    程沐予含笑道：“清溪是个明事理的人，她不会钻牛角尖，其实她现在已经没有很生气了，只是不甘心，跟我闹别扭罢了。”

    “啊，原来是这样，清溪还挺可爱的。”荣郁笑着道。

    只是这话刚说完，就感到一股冷气笼罩了自己全身，他下意识朝身旁看去，只见自家世子正用一双冷眸盯着自己，当即干干一笑，“世子别误会，我就单纯夸一下清溪小姐，没有别的意思，我发誓！”

    程沐予这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房间，“不过你说得挺对的。”

    跟上去的荣郁闻言脚一滑，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你真的就这样原谅了程沐予啊？”江子明不解地问道，方才进去梁王府的时候，还杀气腾腾的，这时候已经不见多少怒气了，清溪也太好哄了吧，你真该让那程沐予多吃些苦头的，清溪心太软了。

    “谁说我原谅了？”

    “还嘴硬呢？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一点都不像生气的样子。”

    “其实程沐予跟我说了他骗我的理由，我觉得能接受。”

    自己跟程沐予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了解吗？他不会轻易拿那种事情开玩笑的，也不会是为了故意要吓自己。

    “你啊，你啊，轻易答应他的提亲就算了，如今连他骗你这样的事情，你都轻易放过，以后还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我看你啊，将来嫁给他之后就更悬了。”

第215章 刺杀（五更）

    “你也别把我想得太笨了好吗？”清溪不满道。

    “是，你不笨，在其他地方你都不笨，唯独在男女感情上你说说你都迟钝成什么样子了。”真是恨铁不成钢。

    清溪睇了旁边的江子明一眼，“你在这方面倒是聪明，其他方面都挺笨。”

    这一刀插得，江子明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说话就说话，不要人身攻击好吗？”

    清溪无辜道：“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自从那天之后，婉彤郡主一直窝在昌平侯府中没有出过门，倒也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哭过，侯爷和侯爷夫人都以为他们的女儿想开了，不再执着于沐世子了。

    但事实上，他们却是大错特错，这几天婉彤郡主一直在谋划着一件事情。

    “消息确实吗？”婉彤郡主问自己的侍女道。

    “确实，那个许小姐每个月都会在这个时候去城外探望那位姒先生。”

    “好，那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了，你在府里找个信得过的人去办。”

    “是，奴婢知道了。”

    婉彤郡主暗暗沉了眼神，许清溪，希望你的运气够好。

    楚奕涣这些天也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兵部的那些见了，不要在暗地里议论，本来见这位小侯爷刚到兵部来的时候，干劲满满的样子，还以为他真的是洗心革面，力求上进呢，结果现在刚过了多长时间，就一副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样子。

    这肯定是新鲜劲过去了，觉得无聊了。纨绔子弟就是纨绔子弟，你永远别指望他能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人家可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那算他做事再这么不用心，谁又敢说什么呢？

    “小侯爷，外面有人给你送来了一封信。”

    楚奕涣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封信，“谁送来的？”

    “是您府里的下人送来的。”侯府的人送来的？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是了，怎么还特意写了一封信？是谁写的？应该不是父亲或者母亲吧？

    楚奕涣犹豫地接过那人手中的信，只见信封上干干静静的，什么都没写。

    “那小侯爷您先看信吧，我先去忙了。”

    “好。”楚奕涣应了一声，见那人走了，这才拆开信来看。

    展开信纸，看到上头的字迹，他就知道是谁写的了，这明显是自己妹妹的笔迹，心头又是一阵疑惑，昌平侯府距离这里也不远，婉彤有什么事情非要写一封信让人送过来？

    待他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顿时脸色剧变，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疯了一样的朝外面跑了出去。

    “小侯爷，您去哪儿？”其他人见状，都不如一惊。

    但楚奕涣却没有回答他们的问话，已然迅速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

    “只是怎么了？出了什么火急火燎的大事？让这位小侯爷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跑了出去。”

    “听说是方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进来。”

    “什么信？该不会是女人写给他的信吧？”

    其他人闻言都是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谁不知道，当初小侯爷跟那位青楼女子的事情啊。

    “好了，都散吧，人家是小侯爷，想什么时候离开就什么时候离开，我们跟他可没得比，就赶紧去干自己的活吧。”

    楚奕涣骑了马，径直往城门外的方向狂奔而去。

    心中暗暗恼怒，婉彤也太不知分寸了，竟然雇了杀手去杀许清溪，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清溪，也不能杀人啊！不过她既然写了信来通知自己，是不是

    楚奕涣也没有再往下想，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还是赶紧找到清溪要紧，万不能让她出了事。

    清溪这厢刚从姒先生那里出来，虽然姒先生已经回书院重新教习画艺了，但清溪还是每月会来这里探望一次，看看姒先生，也看看她的女儿小茉儿。

    姒先生把清溪送出门外，“天渐渐冷了，以后你就不要经常来了。”

    “没关系的，我很喜欢根小茉儿玩儿的。”

    告辞了姒先生之后，清溪上了马车回城。

    “我有些困了，先躺着眯会儿，等到了叫我啊。”清溪取过一个软枕靠上，同时对碧儿和殷苒道。

    “知道了，小姐睡吧。”碧儿帮清溪整理了一下软枕，让她靠得舒服一些。

    清溪闭上眼睛，朦朦胧胧地刚要睡着，马车就陡然停了下来，她的身体不由往前倾，差点摔倒在地上，这诡异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清溪突然想起之前自己被山匪给掳走的事情了，她下意识地就摸上了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支玉笛。

    殷苒已经掀开了车帘去看，这场景果真熟悉，又是一群蒙面上，不过跟上次山匪不一样的是，他们的人数不多，而且都没有骑马。

    又来？殷苒冷了眸子，这次的她跟上次可不一样了，想要从自己的手里劫走小姐，先看看你们的本事吧。

    “你们是什么人？”殷苒扬声问道，听起来很有几分震慑力。

    “来劫道的人，快把身上的银子都拿出来，我们就饶你们一命。”

    坐在马车里的清溪闻言微一皱眉，但是想了一想，便是把身上的钱袋取下来了递给了殷苒，“无妨，给他们吧。”

    也许是对方也没想到清溪她们会这么淡定，而且直接就把银子给交出来了，当下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竟是愣好一会儿。

    “给，你们要的银子。”殷苒把钱袋直接扔给领头的人。

    那领头的人下意识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随即又道：“不行，太少了，还有吗？”

    “还嫌少？真的没有了。”

    那些人闻言对视了一眼，“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那些手执长剑的蒙面上，都是齐齐拥上前来，显然是要动手的架势。

    清溪连忙嘱咐殷苒道：“量力而行，不要太拼命，还有我。”

    “是，殷苒明白。”

    小姐的意思她当然懂，小姐的玉笛已经练出音攻之术，此时玉笛就在小姐的身上，自己见识过音攻的威力，对付这些人根本不成问题，但是小姐会音攻的事情不能轻易暴露，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音攻之术的好。

第216章 故意放走（一更）

    这么长时间以来，殷冉一直在梁王府中跟王府里的那些侍卫们一起训练，她的功夫较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比起上次遇到那些山匪的时候，此时的她更多了一些信心。

    但是她也不敢大意，心中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谨慎。那些蒙面之人见对面马车上下来了一个女孩子，也没太把她当回事，但却也一直迟疑着，没有动手。

    殷苒见状，心中不由觉得奇怪，这些人冲上来的架势看着很是凶猛，怎么到了跟前了却迟迟不动手？

    但既然对方没有动手的话，殷苒也是按兵不动，且看他们做什么打算。就在这时，对面一人小声地问他们领头老大道：“现在动不动手？”那领头的蒙面人闻言皱了皱眉，道：“再等一等。”

    “老大，约定好的时辰要到了”

    领头的蒙面人闻言狠狠地拧了拧眉头，沉声道：“再等一下！”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他们背后的方向传来，领头的蒙面人心中顿时一阵激动，赶紧转头往身后看去，远远就看见一人策马而来，肯定就是他了！

    领头的蒙面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对身后他的兄弟们道：“动手！”

    殷冉见他们是要动手了，也立刻护在马车前，真的跟那些蒙面人交手之后，她才发现，对方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他们的身手怕是远远不及当初的那些山匪。

    而殷苒的强悍也吓到了那些蒙面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这女子的功夫竟然这么高强，还以为她能使出来的招数，不过都是些花拳绣腿呢，结果在她的面前，他们的这些招数才成了花拳绣腿。

    这时候楚奕涣也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帮殷冉对付那些蒙面人，同时询问马车里的清溪道：“你没事吧？”

    清溪正撩开窗帘往外面看，见殷苒对上那些蒙面人完全不落下风，心中顿时踏实不少。虽然疑惑楚奕涣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听到他这样问，还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我没事。”

    殷苒见对方功力不济，便完全当做是练手了，清溪虽然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殷苒是完全占上风的，便放心开口对她道：“别玩得太久，绑下几个，好稍后审问。”这些蒙面人方才的表现太奇怪了，让人很难不起疑心。

    而楚奕涣闻言，心中暗叫不好，这些蒙面人肯定都是婉彤找来的，若是被清溪问出来，这件事肯定不能就此罢休。这么一想，他赶紧抓住那个领头的蒙面人，借由打斗之机，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那蒙面人听得出楚奕涣声音里的迫切，当下也不敢迟疑，立刻对他的那些手下沉声道：“快撤！”

    其他蒙面人会意，也不多做纠缠，立刻抽身准备离开，楚奕涣自然不会拦着他们，但殷苒可就不同了，方才已经得了小姐的话，怎么可能轻易放这些蒙面人离开？怎么也得抓住一两个，等一下好加以审问。

    楚奕涣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殷苒身手不错，眼看其中一个蒙面人脱身不得，他赶紧上前去，假装是要帮忙殷苒，实际不过是添乱，故意放走了那蒙面人。

    殷苒气得几乎要大骂楚奕涣，自己对付那个蒙面人绰绰有余，谁要他帮忙了？真是越帮越忙。殷苒见那蒙面人脱身而去，心有不甘，当下便欲追上去，却是被楚奕涣阻止，“算了，穷寇莫追。”

    被楚奕涣这么一耽搁，蒙面人早就已经使了轻功跑远了，哪里还能再追得上？殷苒自知虽然身手不错，但是轻功却差得很远，知道自己再追也是枉然，只得颓然放弃。

    但是对于罪魁祸首的楚奕涣，她恨不得上前打他一顿，要不是因为他，那些蒙面人能全部都跑掉吗？自己至少也能抓住一个！

    “小姐，殷苒无能，那些蒙面人全跑了。”

    清溪的目光在楚奕涣的身上淡淡扫过，虽然看起来平静无波，但楚奕涣却不由心中一紧，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但清溪也只是这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对殷苒道：“没关系，跑了就跑了吧。”

    殷苒却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道：“要不是因为小侯爷添乱，哪儿至于让他们都跑了”

    清溪闻言，手指轻轻扣了一下衣袖上的花纹，然后才复又抬眸看向站在马车前的楚奕涣，嘴角笑意浅浅，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刺杀似的。

    “多谢小侯爷出手相助，没想到竟会这么凑巧，小侯爷正恰在这个时候经过此地，敢问小侯爷这是干什么去？”

    “啊，我我想去郊外的庄子上转转，正好碰见你们”

    清溪闻言，微微点头，“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凑巧。”

    楚奕涣只觉得一头冷汗，低声道：“是啊，真是凑巧了。”

    “既然小侯爷打算去庄子上转转，那我也就不敢多耽搁小侯爷你了，今日之事，我改日再亲自登门道谢。”

    楚奕涣连忙道：“不用谢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还不是自己妹妹搞出来的事情，自己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好歹是及时赶了过来，不然清溪倒是没事，她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侍女，倒霉的要是自己妹妹了，万一让她们抓住其中一个审问，还不一切都露馅了。

    清溪没有再应他的话，而是直接对殷苒道：“我们走吧。”

    殷冉又是看了一眼楚奕涣，这才跳上马车。

    看着马车驶远，楚奕涣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好在清溪没事，那些蒙面人也都已经跑掉了。不过，这次婉彤做得的确太过分了！怎么能找刺客来刺杀清溪？以前只觉得她任性，没想到她如此心狠，连人命都不顾。

    马车之上，殷苒忍不住对清溪道：“小侯爷肯定有问题，那些刺客我明明对付得了，他却好像是来捣乱的，要不是因为他突然冲出来，当时正在跟我交手的那个刺客绝对不会跑掉的！”殷苒的语气里犹是愤愤的，太可惜了，差一点就抓住了。

第217章 婉彤的目的（二更）

    “他当然有问题，”清溪淡淡开口，“恰巧碰上？我可不相信有那么凑巧，而且你们也都看到了，当时他过来的时候分明是着急赶路的样子，如果只是去庄子上转转，何必要那么赶？而且来到的时期也太凑巧了。”

    别和殷冉都是点头，依然又是开口道“这件事跟小胡也肯定是脱不了关系，我就说他跟那些刺客交手的时候，怎么怪怪的？这么一说，我怀疑他可能是故意放走那些刺客。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清溪心道：肯定是怕他们查出这些刺客背后之人，要么这些刺客就是他派来的，要么就是他认识的人派来的，而且他要保护他认识的这个人。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那有一个人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回到江府之后，清溪径直去找了江子明，把在回来的路上遭遇刺客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江子明顿时惊诧道：“你没事吧？”

    “我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了，能有什么事情？现在我怀疑的是，那些刺客跟楚奕涣有关。”

    “你是说楚奕涣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凑巧了，而殷苒告诉我说，她当时完全可以应付那些刺客，莫非是因为楚奕涣，至少也能抓住那些刺客中的其中一个，楚奕涣像是故意放跑了他们。”

    “这个楚奕涣，一而再再而三了，我去找他算账！”说着，江子明就是站起身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架势。

    清溪却连忙伸手拉住了他，“先别急，你就这么去了，他肯定矢口否认啊，我们又没有证据，他还反过来说你故意诬陷他呢。”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我来托你一件事。”

    “你说。”江子明干脆地应道，无论清溪让他去做什么他都会做的。

    “你不是老在外面玩儿，认识很多人吗？”

    江子明闻言神情微微不满，“我的人脉是不错，但你能别加前半句吗？”

    清溪闻言微微一笑，“好，说正经事，你去帮我打听一下，今天楚奕涣是什么时候离开兵部的。”

    “好，我知道了。”

    而另一边，楚奕涣也赶着回到了昌平侯府，径直往婉彤郡主住的院子快步走去，侯府的下人见他脸色阴沉、一身怒气，都是诧异不已，小侯爷对郡主一向是疼爱有加，纵然在外面的名声不怎么好，却无疑是一个好兄长，他怎么怒气冲冲的去见郡主，这还是第一次。

    “见过小侯爷。”候在苑门口的侍女看到楚奕涣过来，连忙给他行礼。

    “婉彤呢？”

    侍女听到他这含着怒气的声音，不由一怔，小侯爷这是来找郡主吵架的吗？

    “说话！我问你郡主呢？”

    那侍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口道，“郡主在里面，奴婢先去通报一声。”以往小侯爷来见，自然是用不着通报，可是这次小侯爷明显是来者不善，自己得提前告知郡主一声。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进去。”楚奕涣说完，也不给那侍女回话的机会，便径直朝里面走了进去。

    而守在婉彤郡主房间外的侍女，看到楚奕涣脸上的神色，也下意识地把他给拦了下来。

    此时的婉彤郡主就坐在房中，听到外面侍女和自己哥哥的声音，她便扬声道：“是哥哥来了吗？快请他进来。”

    门外的侍女听到她这话，自然不敢再阻拦楚奕涣，侧身让他进了房间。

    楚奕涣进去一见自己的妹妹正悠哉地坐在软榻上，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心下怒火更盛，做了这样的事情，她还完全不放在心上是吗？

    “雇凶杀人？你疯了吗？”楚奕涣怒视着面前的婉彤郡主。

    “你不是也没杀成吗？哥哥你不是及时赶到了吗？”婉彤郡主表情淡淡道。

    “那我若没有及时赶到呢？”

    婉彤郡主这才坐直身子，皱眉看着自己的哥哥道：“别把我说成一个杀人魔似的，你以为你的妹妹是真的想要那个许清溪的命吗？你就把我想得这样狠毒？”

    楚奕涣顿时语塞。

    “如果我真的想要许清溪的命，我就不会让你去给你送信，好让你及时赶到去救她了，我是在帮你，哥哥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任何女子都扛不住英雄救美的感动。”所以她才会策划了今天的一切。

    楚奕涣闻言，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可要是我在路上耽搁了，没有及时赶到呢。”

    “我已经提前嘱咐那些人了，时辰都是已经算好的，而且我还特意吩咐他们，只能等到你来了才能动手，如果一直等不到你，他们就会撤了，不会伤了许清溪一分一毫。”

    原来是这样，他就说，自己的妹妹什么时候那么狠毒了，竟然雇凶杀人，原来他是为了自己也不能说是完全为了自己，自己妹妹是什么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想撮合自己和清溪，这样的话，她跟沐世子之间也就有希望了。

    不过“婉彤，你这也太冒险了，你知道吗？今天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她们肯定就把刺客给抓住了，到时候供出你来，你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婉彤郡主闻言面色一变，随即却又是镇定下来，“抓住刺客？她们主仆三人都是女子，如何能抓住刺客？”

    “你啊，你自认为计划周全，真以为一切都能按你的计划来？难道你没有去打听一下，清溪身边那个叫殷苒的侍女？她的功夫可不低，而你找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花拳绣腿，在她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要不是敌多她寡，你找来的那些刺客，一个都跑不掉。”

    这个消息倒是出乎婉彤郡主的预料，她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许清溪身边的侍女有那么厉害？”

    “你以为呢？你连情况都不打听清楚，就去找人假装刺杀，若不是因为我在场，故意放走了那些刺客，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吗？莫说是沐世子，首先江府和宋府就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是昌平侯府的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人家江府和宋府联合起来，就算是皇上，也得给他们几分面子！”

第218章 怀疑（三更）

    婉彤郡主这时候才知道害怕，神情已经不若方才的震惊，看着自己的哥哥担忧地问道：“他们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吧？”

    “那可说不定，我觉得”楚奕涣皱眉微顿了一下，“清溪应该已经怀疑我了。”当时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她看我的眼神我想她肯定已经有所怀疑了。

    “那怎么办？”若是宋家和江家一起告到官府的话，纵然自己是昌平侯府的郡主，只怕也无济于事，“我真的没想杀她啊，我只是想给哥哥你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罢了，我已经提前嘱咐那些人了，希望他们不要伤人，而且他们也都不是什么凶恶之徒，他们也不做人命买卖的。”

    见自己的妹妹已然慌乱无措，楚奕涣连忙安慰道：“不过没事，你找来的那些人都已经顺利逃走了，他们抓不到人，就算怀疑也只能是怀疑而已，没有证据，他们也做不了什么。”

    “对，他们没有证据”婉彤郡主喃喃道，心下才放松了些。

    “这次算是侥幸，下次可别再这样了。你也真是够大胆的，跟我商量一下都没有，就直接雇了人去行刺，你就没有想过败露之后的后果吗？”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许清溪身边的那个侍女功夫高强，我还以为她只是花拳绣腿罢了。”

    她当然知道清溪身边有一个懂武功的侍女，但一般人家小姐的身边这样的侍女功夫普遍不会太高强，只是能够防身罢了，谁承想，许清溪身边却是个武功高强的。

    “有了这次的教训，你可得老实点了吧，以后千万别轻举妄动了，有什么事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别自己贸贸然就行动。”自己在兵部收到她那封信的时候，都快吓坏了。

    婉彤郡主也意识到自己这次的确是太莽撞了，没有考虑周全，也就对楚奕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兄妹两个以为清溪没有抓到刺客，这件事就不会再有后续了，但事实怎么可能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

    不止清溪在查，程沐予也很快得知了此事，毕竟殷苒每天都要去梁王府训练，程沐予向她打听一些事情也很方便。

    殷苒对这件事还有些耿耿于怀，恼恨楚奕涣放走了刺客，所以当程沐予向她问起清溪的状况的时候，她便把这件事跟程沐予一一说了清楚。

    “小侯爷肯定是故意放走了那些刺客，小姐也是这样觉得。”

    程沐予听完之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清溪是怎么说的？”

    “小姐说，小侯爷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凑巧了，而且那些刺客等了好半天才动手，像是在等什么人，小姐估计着可能就是在等小侯爷。小姐还说，如果小侯爷真的是故意放走那些刺客的，那这件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些刺客就是小侯爷自己找来的。而另外一种可能是，小侯爷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藏在那些刺客背后的人。”

    见程沐予沉着眸子不吭声，殷苒继续道：“小姐已经让子明少爷去问了，证实昨天那时候，小侯爷是突然从兵部离开的，兵部里有很多人看到他当时急急忙忙冲了出去，像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而且在那之前，小侯爷收到了一封信，是昌平侯府的下人送来的，小姐认为，当初小侯爷之所以会急急忙忙的跑出兵部，肯定是因为那封信，不过具体信上写了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程沐予听得殷苒说完，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怀疑，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过来雇来刺客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一个了

    不过怀疑不能当做证据，至于证据嘛自己会找到的，不管那个人是谁，都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这件事她不用操心了，我会替她查清楚的，这口气我肯定帮她出了。”

    殷苒闻言心中一喜，“多谢世子。”还是世子对他们家小姐最好。

    当殷苒回去江府，你把程沐予的原话转告给自家小姐之后，只见自家小姐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道：“哦，知道了。”

    小姐这是还在生沐世子的气吗？

    晚上伺候清溪睡下之后，碧儿和殷苒一起走出了房间，为清溪关好房门。

    “小姐还在生沐世子的气啊？我方才在小姐的面前提起沐世子，小姐都是冷冷淡淡的，他们两个这样的话，什么时候才能和好啊？实话实说，沐世子对我们家小姐是真的不错。”

    碧儿闻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含笑道：“你啊，经常去梁王府，是被沐世子给收买了吧，怎么都向着他说话？我们家小姐对沐世子也不错啊，除了沐世子之外，你家小姐对哪个年轻公子那么好过？”

    “唉，反正沐世子现在就是在等小姐消气了。”

    碧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低声对殷苒道：“难道你方才没有注意到小姐在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吗？”

    “注意到了啊，挑衣服怎么了？”

    “怎么了？小姐什么时候那么在意衣服的事情了？而且明天又没有什么宴会。”

    “对啊。”殷苒也是疑惑了。

    碧儿见她还是想不通，这才开口点拨道：“明天是沐世子去明澜书院的日子啊。”

    “啊，对啊，我差点给忘了，小姐挑选衣服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

    “所以，我说，离小姐和沐世子和好的时间不会太长了。”

    

    次日，清溪下学之后，径直拎着书匣去了潮平斋，庄先生还没到，程沐予则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见清溪进来，他把从王府里带来的食盒放在清溪的桌子上，“蟹黄包。”

    清溪瞪他一眼，“我不吃。”

    “生气归生气，东西还是要吃的不是吗？你还记得那一年我来送蟹黄包给你，却到处找不见你人，结果看到你正在给江子明烧鸡蛋的事情吗？当时你为了怕我难过，就算凉了也拿起来吃。”

第219章 姐夫（四更）

    清溪当然记得，那时她很愧疚来着，程沐予为了让自己吃到热的，特意急急忙忙赶了过来，结果却到处找不见自己

    “可是那件事也不怪我啊，我又不知道你会送蟹黄包来。你别想拿当初的那件事情糊弄事，你骗我的事情跟那件事能一样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程沐予拿起食盒里的蟹黄包，递到清溪的面前，“我们两个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一直是还不错的吧，看在这个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不是还不错，是很好，这一点清溪是心里有数的。

    清溪看了一眼程沐予手中拿着的蟹黄包，然后伸手接过，“要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我暂时还没想到，反正你记得你欠我一件事就行了，以后一定要还给我。”

    程沐予含笑点了点头，“行，我记下了。”

    清溪又特意强调道：“任何事情哦。”

    “好，任何事情都可以。”

    清溪这才咬了一口蟹黄包，果然还是热的好吃。

    程沐予见状，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神情温柔宠溺。

    这时候，听到外面脚步声响起，程沐予才收回了自己的手，而清溪也赶紧把嘴里的蟹黄包给咽下。

    庄先生刚一推门进来，就闻到一股蟹黄的味道，见清溪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食盒，庄先生不由笑着道：“你们两个不知道尊师重道的家伙，竟然在这里吃独食。”

    清溪连忙把食盒递到庄先生的面前，“您吃。”

    庄先生也不跟她客气，径直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味道很熟悉，是沐予拿来的吧？”

    程沐予笑着点了点头，“是。”

    庄先生看了看清溪，又看了看程沐予，“说起来，你们两个是不是该谢谢我啊，当初要不是我把清溪丫头收到门下的话，你们两个能这么顺利吗？”虽然他也知道程沐予在这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清溪，但好歹自己也算是个牵线人吧。

    清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程沐予大大方方地给庄先生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庄先生欣慰地笑了笑，他也不是个眼拙的人，一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弟子感情不一般了。清溪倒还好，她年纪小，对感情的事情也懵懵懂懂的，只是沐予是从一开始就起了心思的，清溪丫头哪里能跑得掉？

    如今天气越发冷起来，白日渐短，等清溪和程沐予从潮平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发暗了。

    程沐予替清溪拢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对她道：“过几天我们一起出去玩儿一趟吧，法兴寺后山上有一大片的枫树，这时节正是红枫尽染，好看极了。”

    清溪却道：“不去。”自己虽然已经原谅他了，但暂时还没有跟他一起出去游玩的心思。

    “叫上阮师兄和尤芳菲一起？”

    清溪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好，我去。”

    虽然之前自己去找芳菲师姐的时候，她只跟自己说了中秋节那天她的确去看了阮师兄，其他的都没有透露什么，但自己光看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芳菲师姐和阮师兄那天相处得一定很不错。

    趁着这次一起出去玩儿，看看阮师兄对芳菲师姐的态度如何也好。

    程沐予见清溪答应了，心中固然高兴，可多少还是有些遗憾，他本想跟清溪单独两个人去的。

    因为天气渐渐凉了，江子明都是在学堂里等着清溪的，见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进来，他这才站起身来，却是径直看向程沐予，“我听清溪说，刺客的事情，你在查？”

    他本来说他来查的，结果清溪不让，说这件事程沐予已经去查了。虽然清溪这样说了，但是私下里他还是去查了一番，结果却什么都没查到。

    这种感觉让他太懊恼了，明知道这件事就是跟楚奕涣有关，偏偏什么把柄都抓不到，怀疑归怀疑，可就是没有证据。

    程沐予点头，“对，我在查。”

    “那查出什么了？”

    “现在已经有一些眉目了”程沐予正要说下去，却是被清溪悄悄拉了一下衣服，他才转而道：“还要进一步查探。”

    “进一步查探？那要什么时候才能把幕后之人查出来？清溪就白遭这个罪了？”

    “当然不会，背后之人我一定会揪出来的，不仅会揪出来，还会让她付出代价。”其实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环，到时候就能

    当然，他明白清溪为什么不让自己跟江子明说，他有些太冲动了，如果现在告诉他，背后之人是谁的话，他肯定就沉不住气了，容易惹出祸来。

    “你得好好查，如果连这件事都查不出来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姐夫？”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江子明的神情有些别扭，自己撇了撇嘴，却没有再说什么。

    程沐予闻言先是诧异了一下，继而缓缓勾起了嘴角，“你放心，这件事我肯定查个水落石出。”

    “什么姐夫，乱说什么了？”清溪微微红了脸，上前狠狠拍了一下江子明，“走，回去。”

    程沐予却是笑着道：“怎么了？他又没说错，我们两个已经定亲了，将来我也可不就是他的姐夫吗？”

    清溪羞恼之下，不由狠狠瞪他，“你还说！”

    一旁的江子明也是淡淡开口道：“姐夫不姐夫的，现在还说不定呢，只是定亲而已，又不是真的成亲了。”

    程沐予闻言微微拧眉，这小子！

    

    “芳菲师姐，明天我们要去法兴寺看红枫，你跟我们一起去吗？”

    ‘我们’？尤芳菲一听清溪这样说，心中便猜测着，这个‘我们’里究竟有没有阮怀彦。

    “我还是不去了吧，要留在酒馆里帮忙呢。”

    “我方才已经问过了，明天酒馆里不是没有什么事吗？离了芳菲师姐也没关系的，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尤芳菲经不过清溪的纠缠，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只不过这时候的她还没有想到自己会遇到那个她一直好奇的人。

第220章 可定亲了？（五更）

    法兴寺是皇家寺院，普通百姓寻常是不能入内的。所以这里显得格外清幽。

    尤芳菲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阮怀彦，昨天她一直想问清溪师妹，阮师兄是不是也来，但又怕自己真的问出口了，会引来清溪师妹的怀疑，最终也是忍着没问。

    但今天一见，阮师兄果然也来了。

    清溪道：“本来是让子明也来的，可他对看枫叶没什么兴趣，自己跑去街上玩儿了。”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她只是用来表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还叫了别人，只是别人没来罢了。然而事实上，江子明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件事。

    僧人引着程沐予他们去了一间禅室，并把茶水给端了上来，然后一言不发的又退了出去。

    程沐予则端起茶壶先给清溪倒了一杯，“先坐在这里喝口茶，休息一会儿，等会我们就去后山看红枫。”

    清溪接过茶杯小饮了一口，茶香清新，有淡淡甘甜的味道，很好喝。

    “你们两个吵架了？”阮怀彦问道，这一路上他都觉得他们两个有些不对劲，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因为他们两个突然从师兄妹变成了未婚夫妻，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但后来经过他观察，好像并不是这样。

    程沐予没有应声，而是淡笑着看向清溪。

    清溪看了他一眼，这才对阮怀彦道：“是他惹恼了我，我虽然已经决定原谅他，但还没消气呢。”要不是因为阮师兄和芳菲师姐一起来，自己才不要跟他单独出来。

    阮怀彦闻言诧异地看着程沐予，“真的吗？”

    程沐予点头，“是真的，我做了件错事，惹恼了她。”

    阮怀彦顿时大呼稀奇，“难得啊，程师弟也有对清溪师妹做错事的时候。”话说，程师弟从来都是宠着护着清溪师妹，生恐她有一点不高兴，这样的程师弟竟然会惹的清溪师妹大怒，说实话，清溪师妹还算是一个脾气比较好的人，程师弟这究竟是做了什么错事啊？

    “就这一次，我已经跟清溪保证了，再不会有下次。”

    阮怀彦笑着摇了摇头，含笑看向清溪，“你就原谅了程师弟吧，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也只对你作错了这么一件事。”

    “所以啊，我才会决定要原谅他，但是我心中的气一时难消啊。”

    “这么严重吗？”阮怀彦更好奇了，程师弟究竟做了什么能让清溪师妹气成这个样子？

    “阮师兄，你不知道他有多过分。”好在这里只有他们四个人，清溪也就把事情的经过跟阮怀彦说了一遍。

    阮怀彦和尤芳菲听清溪说完之后，都很是吃惊，沐世子竟然撒了这样大的谎。

    半晌之后，阮怀彦才开口对清溪道：“这件事的确是程师弟做得不对，但若是要我说的话，我能理解他。清溪，你在这种事情上可不是一般地迟钝，程师弟有所担忧也是理所当然的。当然，这件事的确是程师弟的错，你尽可以生他的气，让他好好反省去。”

    尤芳菲则是在一旁暗自一笑，这两个哪是真的生气啊，你不过是暂时闹别扭罢了，清溪的性子好，应该很快就能消气了。

    四个人正在说着话，又见一僧人走了进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然后开口道：“几位施主，有人想要邀你们过去同坐，不知你们是否愿意。”

    程沐予问道：“是谁？”这里是皇家寺院，肯定是皇室中人了。

    “是太子和太子妃二人。”

    清溪闻言，下意识地就朝阮怀彦看了一眼，只见阮怀彦神情稍怔，清溪不由在心中暗暗担忧，阮师兄没事吧。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尤芳菲变了脸色。

    而另一处的禅房里正是坐着太子和太子妃，此时太子正侧头笑着对太子妃杜欣乔道：“没有想到沐世子也来了，听说他刚定亲的未婚妻也在，那位许小姐，你见过吗？”

    杜欣乔微微点头，轻声应道：“我见过的，之前在行宫的时候。”

    “对，我倒是把这个给忘了，沐世子对这位许小姐也是一往情深了。对了，呆会儿要一起来的还有阮大人，就是他们的那位师兄，你应该听说过他吧？连中三元的状元。”

    杜欣乔此时心中已经乱成一团，听到太子这样问，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成亲之后第一次跟他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杜欣乔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太子见状，不由笑着道：“没关系的，这里又不是在宫中，不用怕失了仪态。”

    话音刚落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太子扬声道：“进来吧。”

    禅房的门打开，程沐予领着清溪和阮怀彦他们走了进来。

    太子的目光在他们四人身上扫过，同时笑着道：“来，坐吧。”

    杜欣乔却不敢抬头，只微微垂着眸子，暗暗握紧了自己的衣袖。

    见他们四人坐下之后，太子这才开口道：“我方才听僧人说，寺里又来了几位施主，我就猜着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沐世子你们。对了，还没恭喜你们二位呢，恭贺你们定亲。”太子的目光看向程沐予和清溪二人。

    程沐予连忙道：“多谢太子。”

    清溪亦是跟着他行了一礼，但心思却都在坐在太子身边的那位太子妃的身上，她很好奇，这时候这位太子妃的心里是什么想法。

    却见太子又把目光放到了阮怀彦的身上，“阮大人，我们也是许久没见了。”

    阮怀彦揖手应道：“下官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这是在外面，大家都随意一些罢。”

    “这位是？”太子又是看向坐在阮怀彦身旁的尤芳菲。

    阮怀彦闻言开口应道：“这位是下官的师妹。”

    “师妹？”阮怀彦的师妹不是只有许清溪一个吗？但随即他有想明白了，道：“明澜书院里的师妹是吗？”

    “是。”

    “你们二人可定亲了？”

    太子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到不行。

第221章 脚没事吧？（一更）

    阮怀彦闻言惊讶，稍怔了片刻之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太子误会了。”

    只这五个字，再没有多余的解释，但已经足够了。

    太子闻言连忙道：“抱歉，我还以为是我想当然了。”本来这种情况，也很难让人不误会吧，四个人出来，另外两个是已经定了亲的未婚夫妻，又是正好两男两女，也难怪自己会误会了，而且他们两个看起来很登对啊。

    尤芳菲一直都在注意着坐在太子身旁的杜欣乔，她发现此时的太子妃好似松了一口气，因为知道了自己跟阮师兄不是她认为的那种关系吗？

    “你们也是来看红枫的吧？”太子又接着问道。

    “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是？”程沐予平日里就经常与太子见面，说话也就相对随意一些。

    “是啊，正好今日无事，就想着带欣乔出来走走。她进宫也有好些时日了，从来没有出来过，想来也是憋闷。”

    杜欣乔闻言连忙道：“多谢太子殿下体贴。”

    其实他体贴的又何止自己呢？在自己嫁给他之前，他宫里就已经有一位侧妃，两位侍妾了，太子待她们亦是很好，果真是将来要做皇帝的，最是懂得平衡之术。

    而听到此话的尤芳菲不由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然后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阮怀彦。

    “既然我们都是来赏红枫的，那不如一起吧。”

    旁边几人听闻此言顿时表情各异，程沐予则玩笑似地开口道：“太子和太子妃二人难得单独出来，我们就不打扰了吧，显得多没有眼色。”

    太子闻言也是笑了笑，“无妨，多几个人也热闹一些。”他对这个许小姐可是好奇得很，这个女子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特别之处，能让沐世子一直对她死心塌地。而且那个阮怀彦，他也想多了解一下，将来说不定能用得上。坐在阮怀彦身边的那个女子，他也很好奇，能让沐世子带着一起过来的女子，想必不会那么简单，自己倒是想好好看看，此女子你跟他们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只是书院里的师妹的话那阮怀彦的师妹可就多了去了，怎么会独独带着她呢？有趣，有趣

    见太子坚持，其他人也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行，那我们现在就朝后山去吧。”太子开口道。

    六个人起身离开了禅房，朝着后山走去，还未走近，远远的就看到一片的红色，清溪不由叹道：“真漂亮。”如果没有太子和太子妃在旁的话就更好了。

    走在她身旁的程沐予闻言倾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看在这些红枫这么漂亮的份上，可能消了气了？”

    清溪朝他皱了皱鼻子，“不能。”

    程沐予见状含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好，不能就不能。”

    这一幕被杜欣乔看在眼中，心中暗生后悔之意，当初自己为什么要怀疑他跟许清溪呢？看沐世子和许清溪这般感情，任是谁也插不进去吧？是自己冤枉了他。

    山路难走，程沐予伸手去扶清溪，清溪却道：“不用，我可以的。”以前自己在洛水镇的时候，经常上山去玩儿，这点儿路对她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尤芳菲和杜欣乔就有些吃力了，却见此时尤芳菲不慎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上，好在她身旁的阮怀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没事吧？”

    尤芳菲摇摇头，“没事。”

    太子见状，便是开口道：“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去那休息会儿吧。”

    然而距离那凉亭还有一段路，阮怀彦见尤芳菲走路一拐一拐的，好像是脚受伤了，便是开口道：“我扶着你吧。”

    尤芳菲连忙道：“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

    “不用逞强，方才崴住了脚是吧？”看她走路的姿势就知道了。

    “没关系的，就有一点点不舒服，一会儿休息一下就好了。”

    阮怀彦却是径直扶上她的胳膊，“你这样逞强，只会加重脚伤。”

    太子朝他们二人这里瞥过来一眼，含笑喃喃道：“看来我之前倒也不算是完全误会，他们虽然没有定亲，但是应该也快了吧。”

    杜欣乔闻言也不由朝阮怀彦和尤芳菲他们这里看过来，心口一阵堵得难受。

    而清溪则是笑着低声对身旁的程沐予道：“看来这一趟出来的也算是值了。”虽然遇上太子和太子妃有些不美，但奈何上天愿意给制造机会呀。

    六个人终于走到了凉亭，太子和杜欣乔两个落座之后，阮怀彦才扶着尤芳菲坐了下来。

    “尤姑娘的脚没事吧？”杜欣乔抬眸看着她问道。

    “没事，就是刚刚崴了一下，休息一下就好了。”不算是太严重。

    杜欣乔微笑点头，“那就好。”

    太子此时却是看向凉亭正中间的那个石桌，石桌上纵横刻线，俨然成了一个棋枰，不由想起外面传言说，这位许小姐最擅长的就是棋艺，当年也是因为跟庄先生下了一局棋，庄先生才最后决定收她为弟子的。

    这么一想，便是对清溪的棋艺好奇起来，于是不由开口道：“正好这里有棋枰，也有棋子，不如我们下一局？”说着，只见太子看向清溪，“听闻许小姐棋艺不错，不如来一局？”

    “那都是外面人瞎传的，太子莫要相信。”

    “反正也是闲着休息，你跟欣乔两个人就来一局吧。欣乔，你以为如何？”太子又是侧头看向坐在身旁的杜欣乔。

    “全凭太子吩咐。”

    只见太子笑了笑，“你就是太守规矩了，到了外面也这样拘谨。”

    清溪没法，只得跟杜欣乔在石桌旁坐下。

    太子站在杜欣乔的身边，对坐在对面的清溪道：“欣乔的棋艺很不错的，我在她的手下也输过很多次。”

    杜欣乔轻声道：“那是太子故意让我。”

    任谁看了，都觉得眼前这两位是鹣鲽情深的夫妻。尤芳菲暗暗握紧了手心，陡然转头对阮怀彦道：“我想去前面走走，阮师兄能陪我一起吗？”

第222章 早就知道你跟她了（二更）

    她这话一说出口，清溪顿时诧异不已，芳菲师姐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了？

    阮怀彦也是稍惊诧了一下，继而微微蹙起了眉头，“你的脚不是不舒服吗？多歇一会儿再走吧。”

    “已经没关系了。”尤芳菲强调道。

    此时太子也是笑着开口道：“既然尤小姐想去别处看看，那阮大人你也不必多拘泥，陪她去吧，不用非要跟我们在这里呆着。”

    自己就说，自己之前那话也不是完全误会，这两个人之间肯定有点什么。

    还不待阮怀彦回答，尤芳菲就已经率先走出了凉亭，阮怀彦只得连忙跟上。

    清溪虽然很乐意看到阮师兄和芳菲师姐相处，但却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不对劲，芳菲师姐也太反常了些吧？

    除了芳菲师姐之外，这里还有一个反常的人。

    自打尤芳菲和阮怀彦出了凉亭之后，杜欣乔明显有些心神不宁，走棋也屡屡出错。

    他们两个去哪里了？在干些什么？

    这厢，尤芳菲和阮怀彦出了凉亭之后，走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只要能看不到他们就好。

    阮怀彦用打量的目光看着尤芳菲，“你是故意要带我出来的吧？”

    尤芳菲垂眸避开阮怀彦的目光，没有吭声。

    “为什么？”阮怀彦不解。

    半晌之后，尤芳菲才缓缓开口道：“太子妃。”

    阮怀彦闻言一惊，“你知道？”她怎么会知道的？清溪跟她说的？不会，清溪不会轻易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尤芳菲这才抬眸看他，“太子大婚那天，你在澄醪馆喝醉之后我听到你唤了太子妃的名字。”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阮师兄心里已经有了人，而且还是一个他这一生都不可能再得到的人，当时她只觉得可悲，为阮师兄，也为自己。

    阮怀彦默然了一会儿之后，摇头一笑，“看来以后真不能喝太多酒了，没想到醉酒之后，我竟然什么话都往外说。”

    “我能问问阮师兄你为什么跟她没有成吗？”其实她一直很好奇这个。

    见阮怀彦一时没有开口，尤芳菲又是连忙道：“要是阮师兄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阮怀彦笑了笑，“没什么，我跟她注定没有缘分吧。”一时投契，但是长久相处下来，却是性情不和。

    “所以你带我出来，是因为怕我看到太子跟她两个，心里不好受是吗？”

    尤芳菲犹豫了一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没关系的。在她决定要嫁给太子之后，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放下这件事了，毕竟她已经是有夫之妇，我要是再惦念着她，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太子，亦或是我自己都是十分不尊重的。”

    尤芳菲心中暗道：虽然道理是这样，但真的要彻底放下，只怕是不容易吧。

    “我知道你是怕我看到太子跟她两个亲密的样子，心里会难受，不过真的没关系的，看到她能过得开心，我替她感到高兴，真的。”之前他还担心她是因为赌气才答应嫁给太子，如今见她跟太子两人过得很好，他心里也能轻松了一些。

    见阮怀彦此话倒不像是假的，尤芳菲心中安稳了些，“阮师兄是君子，是我多此一举了。”

    阮怀彦含笑道：“你是个善良且细心的人。”

    她早就知道自己跟杜欣乔的事情，心里一定好奇得很，却一直忍着没问，刚才又一直担心着自己看到太子和杜欣乔相处，自己心里会不会难受，还特意找了机会拉自己避开，实在是体贴又细心。

    “那我们回去吧。”尤芳菲道。

    阮怀彦却是摇了摇头，“既然都走到这里了，那就歇一会儿吧，跟太子呆在一起，多少也有些拘束。”

    尤芳菲笑了笑，“的确如此。”

    两人在原地闲聊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相携走回了凉亭。

    清溪和杜欣乔的一局棋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太子和程沐予两人在下。

    杜欣乔心里自然是非常不高兴的，输了棋倒还罢了，还要看着阮怀彦和那个女子

    “回来了？”清溪含笑看向他们二人。

    阮怀彦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时太子和程沐予两个正专心下棋，都没有出声。

    杜欣乔抬眸看向尤芳菲，嘴角勾起笑意，姿态友好地问道：“方才一直没来得及问呢，尤小姐是尤家的哪个女儿？之前在行宫的时候，我见那尤家的大小姐跟清溪小姐一起出现过，却从来没有尤小姐你，不知？”

    尤芳菲稍稍一愣，继而含着轻笑道：“我们这一脉只是尤家的旁支而已。”

    “是吗？抱歉，我不知道”

    阮怀彦看了杜欣乔一眼不由皱了皱眉头。

    尤芳菲却是不甚在意地道：“没关系。”

    “其实尤家的旁支也不错，最起码没有世家大族里的那些繁杂关系，不知令尊高就？”

    “家父开了一间画斋，聊以度日罢了。”

    “是吗？画斋？这样也挺好的。”

    清溪不赞同地看向那杜欣乔，她这是在干什么？故意的吗？因为芳菲师姐刚才跟阮师兄单独离开了一会儿？她都已经跟阮师兄没关系了，还在这里在意这个做什么？

    正好这时候，程沐予和太子的一局棋结束了。

    “沐予，叫你别让我，你还真的就不让我啊？”

    程沐予则是淡淡一笑，冲着对面的太子一拱手，“承让了。”

    清溪都已经赢了太子妃了，自己也不能太给她丢脸不是？

    “尤小姐，不如我们两个来一局？”太子妃突然开口道。

    尤芳菲当即点了点头，“太子妃开口，芳菲自当奉陪。”

    太子闻言笑着起身，“欣乔是方才输得不甘心吗？”

    杜欣乔神情微变，心中暗道：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好胜了？但是无论如何，她想赢那个女人这一局。

    “太子取笑臣妾了，臣妾不过是觉得跟尤小姐投缘，想多了解她一下而已。”

    “你瞧我就说你太严肃了吧，我就只是这么一说而已，你倒是当真了。”太子笑着道。

    “来吧，我们给你们两个让位。”说着，便是站起身来。

第223章 告官（三更）

    清溪并没有跟尤芳菲下过棋，不知道她棋艺如何，但听闻说杜家小姐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这一局棋究竟谁胜谁负。

    但不管谁胜谁负，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些事实已经无法再改变了。

    杜欣乔的棋艺的确是不错，要放到平时，尤芳菲还真不一定能赢得过她，但是今天杜欣乔心情受到影响，刚开局就下得攻势凶猛，尤芳菲却是下得稳健。

    太子在一旁也没有皱眉，平时她跟自己下棋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怎么今日每一步都走得这样杀气腾腾的？

    前半局，杜欣乔一味地进攻，尤芳菲只是谨慎地防守，到了后半局，尤芳菲才开始转守为攻，而此时杜欣乔再后悔已经晚了，前期一味进攻，很多布局都不完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尤芳菲攻城略地，还未等到棋局结束，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败了。可是，不甘心啊，自己竟然输给了这么个女子。

    见杜欣乔已经兵败如山倒，太子在一旁含笑道：“看来今日太子妃的风水不太好啊。”这话也算是给了杜欣乔台阶下了。

    杜欣乔暗暗压下自己的心思，开口语气平稳，“是我棋艺不如人。”

    尤芳菲亦是开口道：“是我侥幸了，多谢太子妃相让。”

    六个人离开凉亭，继续往前走，好似方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但气氛多少也有些微妙的不同。

    “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你们呢？”

    程沐予应声道：“我们再呆一会儿再走。”

    “那行，我们先走了。”

    太子便是带着杜欣乔一起离开了，坐上回宫的马车，太子见杜欣乔的脸色不太好，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多谢太子关心，臣妾没事。”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连输了两局棋而心里难受了吧？”太子玩笑道。

    杜欣乔勉强一笑，“殿下打趣臣妾了。”

    太子和杜欣乔离开之后，清溪不由去看阮怀彦，阮怀彦见状失笑，“不用这么偷偷打量我了，我没事。”

    清溪闻言稍一诧异，下意识看了一眼尤芳菲，只轻轻‘哦’了一声。

    阮怀彦又道：“不用避着芳菲师妹，她已经知道了。”

    “啊？”这真的是出乎清溪的意料之外。

    见尤芳菲点了点头，清溪有些发懵，“芳菲师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太子大婚的那天，我在澄醪馆喝醉了，醉了之后无意中说出来的。”阮怀彦代为解释道。

    “哦，我记得那天，我在阮师兄家门口碰到了送他回来的小厮。”原来早在那时候，芳菲师姐就知道了。

    程沐予看了看阮怀彦，才是开口道：“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这里的斋饭很好吃的。”

    就此，他们也都没有再提起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

    离开法兴寺之后，先是把阮怀彦和尤芳菲给送了回去，程沐予这才陪着清溪一起往江府而去。

    “我觉得太子妃似乎还在乎阮师兄，你不觉得她今天实在故意找芳菲师姐的碴儿吗？”

    程沐予探了探她的手，倒也不凉，这才放了心，道：“这不挺好的吗？杜欣乔做得越过分，阮师兄就会越讨厌她，这样的话，你的期望不就能达成了吗？”

    清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程沐予扶着清溪下了马车，站在江府门前，他帮她理了理头发，柔声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回去之后好好休息休息吧，明天”

    “明天怎么了？”清溪问道。

    程沐予笑了笑，“没事。”

    清溪不满地看着他，“故弄玄虚，我进去了。”说完，拜年是径直跑进了江府之中。

    程沐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心中暗暗道：明天？明天当然有事。

    

    次日，新任的京兆府尹正在府衙之中处理公务，却见一人匆匆跑了进来，那府尹大人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有十分紧急的事情，下意识就站起身来，看着来人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报案！”

    报案就报案吧，用得着这么急匆匆的吗？

    “什么案子？”

    “雇凶杀人案。”

    杀人案啊，的确是不小。

    “死者是何人？尸体找到了吗？什么人来报的案？”这位府尹大人一连串地问道。

    “来报案的人是梁王府的沐世子。”

    这位府尹大人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你说报案的人是谁？”

    “梁王府的沐世子，他人现在就在外面呢。”

    这府尹大人一时僵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梁王府的沐世子来报案，报的还是雇凶杀人。

    “死者是谁？”这京兆府尹感觉自己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能让沐世子亲自前来报案，死者能是一般人吗？只怕这案子他处理不了啊。

    “没有死者。”来人禀报道。

    “没有死者？”京兆府尹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没出人命，还好还好。

    但随即又是疑惑，“既然没出人命，如何来告雇凶杀人？”

    “是没出人命，那是因为受害人逃过了一劫。”

    “受害人是谁？”听起来沐世子不像是受害人啊。

    “受害人是沐世子的未婚妻，那位许小姐。”

    京兆府尹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是立刻提了上来，受害人竟然是沐世子的未婚妻，谁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雇凶杀害沐世子的未婚妻啊。

    “快，跟我去前面看看去。”府尹大人迈步就往前堂里走，边走边道：“沐世子这是要我们替他查凶手吗？不一定能查得到啊。”

    “不是啊，大人，沐世子已经把凶手都带过来了。”

    那府尹大人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什么？！”

    “凶手就在大堂里跪着呢。”

    “所以，沐世子的意思是，让我们把这些凶手判了就得了？”

    “应该是吧。”他也不太清楚。

    等这位京兆府尹到了前堂，才把状况给搞清楚，原来人家沐世子要状告的是这些刺客背后的人，而且人家都不用你审问，直接就把背后之人告诉了你。

    “我已经问过了，指使他们的就是昌平侯府的婉彤郡主。”

第224章 去侯府提人（四更）

    听得程沐予说完这话，京兆府尹顿时感觉到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只怕是坐不了几天了。

    原告人是梁王府的沐世子，受害人是江府的小姐、宋府的外孙女许小姐、被告人是昌平侯府的婉彤郡主，这些人的来头还能再大点吗？

    上一任的京兆府尹刚因徇私舞弊而被罢了官，自己这才刚上任几天啊，就碰到了这样的案子，老天爷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摆明了是不想让自己再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了。

    “这沐世子这”

    京兆府尹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他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派人去昌平侯府传唤婉彤郡主吗？只怕人家连门都不会让进吧？

    “这个沐世子你不会搞错了吧？”

    “不信的话，你自己问问看，当日的刺客一个不少，全都在这里了。”

    想要查出来，并不算太难，自己的人查问出最近江府有一个下人去了黑市，雇的就是这几个人。

    到底是大门深闺里的小姐，就算是雇凶杀人也找不到对的门路，黑市上的这些不过都是一些稍稍懂点功夫的打手而已，距离真正的刺客还差得多，自己不过是吓唬了一下他们，就全都招了。

    虽然沐世子这样说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是问一问吧。

    “那个你们谁指使的你们去刺杀许小姐？”

    “是一个男的，他只说让我们去吓唬一下那位小姐，并没有让我们去杀她。而且还嘱咐我们说要等那位公子到了再动手，说那位公子爱慕人家小姐，但是不敢说出口，所以用这个方法给他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小的们当时也就想着，不过是吓唬一下而已，要不真的伤人，一桩小买卖罢了，也就答应了。如果真的要我们杀人，我们断是不肯的。”

    “是一个男的？”那京兆府尹又是看向程沐予，“他们说雇他们的是一个男的，跟昌平侯府的婉彤郡主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只见程沐予取出一张画像来，展开来让那府尹大人看了看，道：“这是昌平侯府马车夫刘山的画像，我已经让他们都确认过了，当日去雇他们的人的确是刘山。而我又让我的人去跟刘山打问了一下，吩咐他去做这件事的，正是婉彤郡主的贴身侍女。现在大人还要说这件事跟婉彤郡主没有关系吗？”

    “这”当然不能了，这沐世子既然都已经把事情给查清楚了，还来自己这里做什么？他们这些权贵之间的事情，自己解决了不好吗？

    “既然这样的话，那下官就先把那刘山传来问问吧。”

    程沐予闻言道：“我建议大人把婉彤郡主身边的侍女一并传来，也省得衙役们来回跑了。”

    “多跑两趟没事，没事”

    这件事可真的太棘手了，不过其中的关节仔细想一下也能明白。婉彤郡主喜欢沐世子的事情整个京城都知道，而沐世子前不久又刚跟许小姐定了亲，这定然就是缘由了。

    不过那些刺客说的‘英雄救美’又是怎么回事？是他们找的一个托词吗？

    尽管这位府尹大人此时觉得自己正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有沐世子在这里盯着，他也不敢怠慢，只好赶紧遣了衙役去往昌平侯府押人。

    昌平侯府的下人见是衙役来了，不由一头雾水，京兆府的衙役来他们这里做什么？

    待听闻他们的来由之后，连忙去禀报府里的主子。

    昌平侯有事出去了，径直禀告给了侯爷夫人，侯爷夫人听罢之后还不可置信地问道：“果真有这样的事？是不是你们搞错了？问清楚了吗？”

    “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了，的确是从京兆府衙来的人，说要提我们府里的马车夫去回话，说是涉及一件案子。”

    “什么案子？”

    “他们也没说得太清楚，好像是雇凶杀人。”

    雇凶杀人？这么严重？

    侯府夫人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跟自己的女儿有关系，于是只惊讶着道：“这太可怕了，雇凶杀人？杀的是谁？”

    “他们说案子还没开审，暂时保密。”

    “行，让他们去提人吧，这样的下人我们府里也要不到，真是太吓人了。”

    那些衙役们倒是顺顺利利地把马车夫给带走了，只是没过了多长时间，下人们又来对侯爷夫人禀报。

    “夫人，京兆府的人又来了。”

    “又来做什么？人不都已经让他们给带走了吗？”

    “这次他们要提走的是郡主身边的侍女巧儿。”

    侯爷夫人这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不要皱眉道：“跟巧儿又有什么关系？京兆府的人为什么要提走她？”

    “说是马车夫刘山供出，是巧儿指使的他去买的刺客。”

    “会不会是搞错了？”雇凶杀人的事情怎么会跟自己女儿身边的侍女扯上关系？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对自己女儿的名声也有影响啊。

    侯爷夫人思虑了片刻之后，开口对那下人道：“你先让那些衙役们等一下，我去问问看再说。”

    这边的婉彤郡主却已经慌了手脚，府里被京兆衙门带走了一个马车夫的事情在府里都已经传开了，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而且她刚派巧儿去问了，的确就是之前她找过的那个马车夫刘山，大家还传言，他之所以会被衙门的人给带走，就是因为什么雇凶杀人。

    婉彤郡主听闻之后，当然会把这件事联想到她自己的身上，此时已经坐立不安了。

    “小姐，夫人来了。”

    婉彤郡主闻言不由被惊了一下，堪堪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这才迎了上去，“母亲。”

    侯爷夫人也没有时间跟她废话，只看着她的侍女巧儿厉声问道：“那个马车夫雇凶杀人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

    “奴婢”那侍女偷偷看了一眼婉彤郡主，然后才怯生生地道：“奴婢没有。”

    “没有最好，现在京兆府衙的人已经来了，就要带你去衙门呢，说是那马车夫已经把你给供了出来。”

第225章 不会善罢甘休（五更）

    巧儿闻言顿时在地上跪了下来，“夫人救我！”

    侯爷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刚才不还说跟你没关系吗？这时候却还跟我求救什么？”

    “夫人”侍女又是转向婉彤郡主，“郡主，救我”

    婉彤郡主伸手把她给扶了起来，“你放心，我会让你没事的。”

    侯爷夫人闻言看向自己的女儿，“你怎么让她没事？我跟你说，不许拿我们昌平侯府的权势去压人，吏部尚书的前车之鉴还不够吗？做了错事就要受罚，别管他们。”

    “母亲，我不能不管，是我指使的巧儿他们去雇的刺客。”

    “什么？！”侯爷夫人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只觉得头晕。

    “是你雇的凶手？你要杀谁？”她这才想起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受害人是谁呢，以为只是这些下人们私底下报复什么的罢了，谁承想，竟然跟她的女儿扯上了关系。

    “我没有要杀谁，我只是让他们吓唬一下许清溪，我都跟他们嘱咐过了，不许伤人。”

    侯爷夫人觉得自己这就要晕过去了，她勉强支撑住，“来人！”

    外面候着的下人闻声赶忙进来，“你们拿些银子去向那些衙役们打问一下，究竟是谁告的官。”

    那下人立刻应声而去，侯府夫人这才勉强坐了下来。

    “母亲，您没事吧？”

    “我能没事吗？你怎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些日子，见她一直老老实实的，还以为她是想通了，谁知道暗地里竟然可以自己来了这么一出，真是措手不及。

    侯爷夫人深吸一口气，现在再责怪什么也都没用了，人家衙役都已经找上门了。

    “事到如今，你该跟我说实话了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一五一十地都跟我说出来。”

    到了这时候了，婉彤郡主也不敢再隐瞒了，只好把自己如何设计的这件事都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侯府夫人听完之后，气得直拍桌子，“你可真是够大胆的！竟然还有，跟你哥哥又有什么关系？什么叫帮他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其他的自己都听懂了，就这一点不明白。

    “哥哥喜欢许清溪，所以我想帮帮他，如果他能赢得许清溪的芳心的话，我跟沐世子不也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什么两全其美不两全其美，侯爷夫人已经完全顾不上了，她只听到了一个重点，“你说你哥哥喜欢许清溪？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她为了跟沐世子在一起？故意撮合的吧？那是他瞎猜的？奕涣之前不是跟那位许小姐结了仇了吗？

    “之前我无意之间，在哥哥的书房看到了一幅许清溪的画像，是哥哥亲手画的。”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发现那幅画是在不久之前，但是哥哥画的时候应该是去年冬天的时候，画上还下着雪。”

    去年冬天？这马上都快要一年了，自己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究竟是什么孽缘啊？自己女儿喜欢沐世子，自己儿子心仪许小姐。

    但现在不是管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眼下的事情啊，那几个衙役还在外面等着拿人呢。

    侯爷夫人想了想，对自己的女儿道：“你现在这里等着，哪都不许去，我赶紧去派人把你父亲给找回来，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婉彤郡主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在房间里等着。

    耗了这许多时候，梁王府的沐世子去京兆府衙门告状的事情，已经迅速在京城传开了，这当然也是程沐予刻意所为，他要的就是把这件事闹大。

    清溪这时候去了明澜书院，对这件事暂时还一无所知，但是江府和宋府都已经传开了。

    江鹤轩听到消息之后，立刻就回去了家中。

    “外面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宋素绮还不知道。

    她见到江鹤轩急匆匆地回来，本来就有些不解，此时听得江鹤轩这么问，更是一头雾水，“什么消息？”

    “外面传言说沐世子去了京兆府衙门告状，状告的是昌平侯府的婉彤郡主雇凶杀人，而受害人就是清溪！”

    “清溪？雇凶杀人？清溪出事了？！”宋素绮顿时站起身来。

    江鹤轩赶忙道：“没有，清溪没出事，遭遇刺客是好些天前的事情了，如今沐世子是已经抓到凶手了，才去京兆府报的官。”

    “已经好些天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清溪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还是找碧儿来问一问吧。”

    碧儿很快被找了过来。

    宋素绮开口就道：“前阵子，清溪是不是遭遇了刺客？”

    碧儿闻言略犹豫了一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是。”心中却是纳闷道：老爷和夫人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子明少爷告诉他们的？可是子明少爷明明答应了小姐说不跟任何人说的。

    “是怎么回事？”

    “就是那天我跟殷苒陪着小姐去郊外看姒先生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

    碧儿没有办法，只得把那天的时候都讲给了宋素绮和江鹤轩听。

    宋素绮听完之后，不由气恼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江鹤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溪没事就好。”

    “说沐世子查出来凶手是谁了？究竟是谁？谁要这么害清溪？”

    “听说是昌平侯府的婉彤郡主。”

    “婉彤郡主？就是那个传言说很喜欢沐世子的那个？”

    江鹤轩点头，“对，就是她。”

    “难怪，难怪，清溪和沐世子刚定亲，她就欺人太甚了！”

    “别生气，这件事我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江鹤轩安抚着盛怒中的宋素绮。

    碧儿也开口道：“当时小姐就怀疑这件事跟小侯爷或者是婉彤郡主有关，后来沐世子就说，这件事就交给他去查”

    碧儿正说着，外面的侍女又是进来禀报道：“老爷，夫人，宋老爷和宋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江鹤轩道。

    不用猜，他们肯定也是听到了消息，为着清溪的事情来的。

    宋司衡一进来，就看向自己的妹妹，皱眉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第226章 钱袋子（一更）

    宋素绮点头，“是真的。”

    “这么大的事情之前怎么没有跟我们说？要不是听到外面的传言，我们都还不知道呢，父亲和母亲也都很生气，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然连说都不说一声，好在是清溪没事”

    宋素绮也有些自责，自己身为母亲，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一旁的江鹤轩向宋司衡解释道：“清溪是在去郊外看书院姒先生回来的路上，遭遇刺客的，她没有跟我们说，也嘱咐她的两个贴身侍女不要告诉我们，我们也是今天听到消息之后才知道的。”

    “这个清溪啊一个小孩子家顾虑那么多。”宋司衡轻叹了一口气，继而道：“我们来之前，父亲和母亲已经吩咐过了，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清溪白受了这个委屈，纵然对方是昌平侯府的郡主，我们也绝不让步！”真以为他们宋家是好欺负的是吗？雇凶杀人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轻易放过了那个婉彤郡主，不仅委屈了清溪，他们宋家也没有脸面。

    江鹤轩亦是点头，“是，我方才跟素绮也是这么说的，绝对要为清溪讨回个公道。”

    宋家和江家加起来，就算是朝廷也不敢小觑。

    “那现在怎么着？我们去京兆府衙看看？”宋司衡询问地看着宋素绮和江鹤轩。

    “嗯，去看看吧，我们现在听说的这些都是传闻，具体是怎么回事？还要去京兆府衙了解一下，沐世子现在不也在那里吗？他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应该是很清楚了。”

    四个人商议了一下，由江鹤轩和宋司衡一起去京兆府衙门，宋素绮和宋夫人留在江府里等消息。

    京兆府的府尹大人看着好不容易被带过来的婉彤郡主的侍女，这厢胸中一口气还没有松下去呢，就听到外面的衙役来报：“大人，江家老爷和宋家老爷一起过来了。”

    此时的府尹大人恨不得当场晕过去算了，这案子叫他怎么审？一个个来头之大，他审得了吗？就只命衙役去昌平侯府带一个侍女过来，磨磨蹭蹭的就要这么长时间，肯定是昌平侯府那边放人不利索，这还没提审婉彤郡主呢，就已经这样了，若呆会儿真的问出婉彤郡主是幕后主使，昌平侯府那边有可能会放人吗？

    而那位许小姐这边，又是沐世子，又是她的继父江老爷，又是她的亲舅舅宋老爷，也都是敷衍不得的人物，干脆把自己杀了算了，这案子自己是审不了了。

    “大人？”那衙役见府尹大人半晌都不说话，不由开口唤他。

    府尹大人这才回过神来，颇有些头疼的开口道：“让他们进来吧。”

    江鹤轩和宋司衡进来之后，程沐予朝他们二人恭恭敬敬地揖了一礼。

    既然沐世子已经跟清溪定了亲，他们也就算是沐世子的长辈了，此时见程沐予跟他们二人行礼，也就安然受了。

    待程沐予跟他们二人行罢礼之后，江鹤轩和宋司衡又是朝着堂前的府尹大人欲见礼，那府尹大人慌忙道：“不必了，不必了。”

    人家两个连沐世子的礼都受得，自己怎么敢让他们给自己行礼？

    “我们是听到外面的传闻才过来的，清溪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受了委屈只憋在心里，也不跟我们说，要不是外面都传开了，我们还不知道清溪那孩子竟然遭遇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欺人太甚。”宋司衡的这最后四个字分明就是说给那位府尹大人听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他们肯定会追究到底的，不管对方是谁。

    程沐予闻言忙道：“其实清溪也是怕你们知道了担心，而且那时候，对于谁是幕后凶手也只是有了一点简单的猜测而已，想等我查清楚了再跟你们说。”

    “所以说，幕后买凶之人真的是婉彤郡主吗？”江鹤轩皱眉问道。

    程沐予肯定地点头，“是她，而且这件事昌平侯府的小侯爷楚奕涣也牵扯到了其中。”

    府尹大人听得他们三个说话，坐在堂上，额头上直冒冷汗，自己都还没开审呢，他们就已经把幕后元凶给定了。不过听得沐世子言之凿凿，应该是没有错，而且婉彤郡主也有这个动机，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她喜欢沐世子已经喜欢了很多年，而前一阵沐世子刚跟许小姐订了亲，婉彤郡主怎么可能会甘心？

    其实府尹大人心中也明白，婉彤郡主是幕后真凶这一点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关键是无论怎么审，怎么判，自己都要得罪大人物

    罢了，这位京兆府尹眸光一沉，突然下定了决心，有了上一任京兆府尹的前车之鉴难道还不够吗？无论被告原告双方势力有多么大，自己只要秉公审案子就是了，该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只要自己不徇私枉法，自己就能站得住这个理，至于之后的事情，全交给老天爷吧。

    “你是婉彤郡主的贴身侍女巧儿是吧？”府尹大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问道。

    “是，奴婢正是郡主的贴身侍女巧儿。”

    “贵府上马车夫刘山指证你指使他去黑市上雇打手刺杀许清溪许小姐，你可承认？”

    侍女巧儿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承认，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他去做这样的事情，他完全是血口喷人。”

    在来之前，夫人就吩咐过自己了，一定要打死不认，只要不承认，他们就没有法子。

    还不待府尹大人再问，一旁跪着的马车夫刘山先是激动起来，“谁血口喷人了？就是你找的我！你说你知道我在外面混得来，让我去黑市上找几个打手去假装刺杀许小姐，好给小侯爷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你不承认是吗？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身上，真以为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呢。你忘了，你给我银子的时候，那个钱袋子我一并拿走的事情了？”

    钱袋子？巧儿不解，钱袋子怎么了？

    府尹大人这时才拿起案上的物证，“就是这个钱袋子，你还认得吗？”

第227章 怎么可能是二十两？（二更）

    巧儿抬眼一看，心中不由一惊，的确是当日自己给了刘山的那个钱袋子，可是钱袋子也能当做证据吗？

    这时候，站在下方的江鹤轩开了口，“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用来缝这个钱袋子的布料，应该是上等的金丝锦，这种金丝锦十分难得，整个朔宁一年下来也不过只产四五匹而已，价格比黄金还要贵。你一个侍女，用这种布料缝制的钱袋，未免有些太奢侈了吧？”

    府尹大人闻言惊讶了一下，立刻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钱袋子，这布料那么值钱的吗？

    “江老爷此话当真？”

    “自然是当真的，江府名下有好几间布料铺子，所以在下对这些也略懂一二，若是大人还怀疑的话，可以找其他懂布料的人来看看，便知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端看江鹤轩这笃定的神情，京兆府尹就知道，根本不用再找人来看了，他说的肯定是真的。于是便把目光落在了跪在那里的侍女巧儿身上，“这件事你怎么解释？你一个侍女，怎么能用得起这么贵的布料？”

    “这”巧儿在来之前，根本没有想到他们会问布料的事情，她甚至都已经忘记了这个钱袋的事，哪知道刘山竟然还把它给收着。

    事实上，刘山也并不知道缝制钱袋子的布料有那么贵，他只是看着上面绣的花样很好看，就想着拿回去给他的妻子用，也是今天被带过来审问之后，他才又想起这个钱袋子的。

    京兆府尹也是刚才派了衙役去他妻子那里把钱袋子取过来的。

    “这什么？还不快说，这钱袋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这钱袋子是郡主不要了赏给我的。”巧儿心慌之下，也终于找到了说辞。其实本来也就是，这个钱袋子小姐用了已经有两年了，她也用得烦了，所以当日小姐才会随意用这个钱袋子装了银子，让自己去拿给刘山，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任何不妥，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当时肯定会换一个普通的钱袋子了，只不过那时候的自己和小姐都没有注意到钱袋子的事情。

    府尹大人闻言点了点头，“看这钱袋子的确是很有些旧了，你家郡主不想用了，赏给你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钱袋子里装的二十两银子又是怎么回事？据本官所知，你一年下来，不吃不喝，例银加在一起也不够二十两吧？”

    “二十两？！怎么可能是二十两？分明是”巧儿愤怒地看向刘山，自己当时给他的分别是五十两，他中饱私囊也就罢了，竟然私自拿走了一半还要多，实在是太气人了！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不言了。

    程沐予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分明是什么？怎么不说了？”

    “没什么。”巧儿暗暗咬牙，这笔账等以后再跟他算，现在还是保住自己和郡主要紧。

    但她这一句说漏了的话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但人家偏不承认，能有什么办法？

    “大人，我都已经说过了，什么黑市？什么雇凶杀人？我一概都不知道！都是刘山在诬陷我，就是因为我之前跟他有些矛盾，那钱袋子分明也是他偷走的，大人您要明察秋毫啊。”

    现在一个指认，一个否认，京兆府尹也是没有办法继续审问，只道：“既然如此，那就先押入大牢，待本官派人查探查探，再另行审问。”

    其实证据已经不少了，接下来就是要去挨个细查。

    “沐世子意下如何？”人家毕竟是原告。

    “可以。”

    听到从程沐予口中说出这两个字，府尹大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从京兆府衙出来之后，江鹤轩不免有些担忧地问程沐予道：“现在看来，那个侍女是得到了她主子的指示，怎么都不会开口指认的，如果她坚持不认”

    程沐予却是淡笑着道：“江叔不必担心，等下一次开堂审问的时候，她一定会开口承认的。”

    看着程沐予一脸信心满满的样子，江鹤轩和宋司衡也就放了心，若不是因为有沐世子出手，这件案子只怕查得没有那么快。

    程沐予却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婉彤郡主和她的侍女两个人空有去黑市找打手的胆子，却完全没有想到善后的事宜。

    自己一开始想的就是，婉彤郡主一个深闺里的女子，肯定不了解什么黑市，什么打手，她一定是通过别人买通的那些打手，而这个别人应该就是她身边的人。他让自己的手下去查探了一番，很快就查到最近侯府里有一个下人好像是发了一笔横财，他家里人花钱都开始大手大脚起来，顺着这个查下去，终于确定，他的确就是那个替婉彤郡主去黑市雇凶之人。

    既然已经查到了昌平侯府，接下来的就好说了。

    清溪是从明澜书院下学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自然免不了受到自己娘亲的一阵数落，责怪她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

    待了解到江子明也早就知道这件事之后，宋素绮和江鹤轩更是失落了，现在两个孩子什么事都不愿意跟他们说了，什么都瞒着他们。

    “我真的是怕你们担心，想着弄清楚之后再说的。”清溪挽着宋素绮的胳膊坐下来，“不是还有程沐予去查吗？”

    不过她没有想到，程沐予竟然直接去京兆府报了官。

    而此时的昌平侯府中又是另外一种气氛了。

    只见昌平侯爷坐在那里，一脸的阴沉，目光在自己女儿和儿子的身上分别扫过，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家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会去雇凶杀人，也没有想到自己儿子喜欢的人竟然是许清溪，他都不知道现在该先问哪一件事好了。

    “婉彤，你说！你打算怎么办？”

    婉彤郡主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父亲用这样严厉的口吻跟自己说过话，心中既感到害怕，又感到委屈，“还能怎么办？明天都已经跟我说好了，只要不承认就行了。”

第228章 活不了多久（三更）

    侯爷闻言冷哼一声，“你们说的倒是挺好的，难道事情真的能按照你们说的那样去进展吗？今天不止是沐世子，就连宋家老爷和江家老爷都去了京兆府衙门，他们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无论如何都要惩罚那个幕后真凶。”

    听到‘幕后真凶’这四个字，婉彤郡主心中不由一颤，“要我说多少遍你们才能相信？我真的没有想要杀了许清溪，我甚至都没有想要伤害她，无论是马车夫刘山，还是那些雇来的刺客，他们都可以证明，我的确是事先吩咐了他们，要等到哥哥去了才能动手，而且尽量不要伤人。”他们全都误会自己，说什么自己雇凶杀人，根本不是这样的，太委屈了。

    侯爷冷冷看她，“我们相信有什么用？他们相信吗？外面的那些人相信吗？”

    “不管他们相不相信，反正事实就是这样。我和母亲已经跟巧儿说好了，让她千万不要承认，只用她抵口不认是她去找的刘山，莫说是沐世子，就算是皇上亲自来审，也不能定我的罪。”

    这一点的确是让昌平侯欣慰的地方，还好她们事先吩咐了那侍女，只要那侍女咬口不认就好了，他们也万万不能强摁到自己女儿头上来。

    “如果最后没事最好，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也敢轻举妄动。若是真的被他们抓到你的把柄，你就等着受罪吧，且不说沐世子如何？就凭宋家和江家，你以为你一个郡主的身份，就能将这件事盖过去了？我们朔宁四大世家，许清溪一个人连着两家，你以为她是能任你拿捏的人？”

    婉彤郡主也意识到这件事的确是自己做的太鲁莽了，此时只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昌平侯见她如此，知道她已是虚心受教，也不再多说什么，现在只能看京兆府那边的结果了。

    说完女儿，昌平侯又开始转向自己的儿子，“你又是怎么回事？你果然喜欢那个许清溪？”他到现在还有些不能相信，当初在行宫的时候，自己的儿子和那位许小姐是如何的剑拔弩张，他可是亲眼见证的。

    因为那件事，自己儿子被许小姐狠狠坑了一把，自那以后，自己儿子对那位许小姐可谓是深恶痛绝，每每提起都是咬牙切齿，他怎么都不能想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喜欢上那位许小姐，他们应该不是联合起来骗自己的吧？

    楚奕涣倒是没有任何回避地点了点头，“是，我是喜欢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

    “去年冬天，也许是更早些的时候。”

    “你们兄妹两个真是脑袋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当初恨那许清溪你不是恨得咬牙切齿了吗？”

    楚奕涣无奈一笑，“所以，我自己也觉得奇怪呐。”这种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行了，我也就不再多问了，沐世子和许家小姐已经定了亲，你们两个都给我收了心思！再做出这种荒唐事来的话，你看我不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怒气冲冲地说完这话之后，昌平侯又是对自己的夫人道：“他们两个的亲事，你赶紧安排一下，快点给他们定下来，省得他们胡想八想的。”

    “我知道了。”不用丈夫说，她肯定也会着急着手去办这件事的，再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的两个孩子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呢。

    “行了，你们两个都出去吧，看见你们就心烦。”

    楚奕涣和婉彤郡主两个也不敢多说什么，起身退了出去。一直到走出侯爷和侯爷夫人住的院子，婉彤郡主才委屈着开口道：“父亲从来没有骂过我，今天就因为这点事”

    “正因为从来没有骂过你，所以才把你给宠坏了，你这样大胆的事情，你跟谁都不商量一下，竟然直接就去做了。”

    “又不是真的雇凶杀人，事情有你们说的那么大吗？就算我承认了又如何？最多不过是跟许清溪开个玩笑而已。”为什么他们把这件事都看得那么严重，没有出人命，也没有人受伤，不是吗？

    “而且，我好不容易给你准备的机会，英雄救美，多好啊，哪个女人能抵抗这个？可你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把握住？”若是许清溪被哥哥英雄救美的举动给感动了，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还英雄救美呢？我当时听到她们说要把那些刺客抓住审问，我心慌还来不及呢，哪里还有闲心再顾及其他的。不过一切都还是白费了，当日我费尽心机放走你雇来的那些刺客，本以为这件事就此了结了，谁能想到沐世子竟然能再找到他们。”当日的功夫也算全白费了。

    婉彤郡主低声道：“没关系的，只要巧儿不松口承认，他们是没有办法的。”

    婉彤郡主坚信巧儿对自己的真心，而且自己和母亲许了她许多好处，她不会承认的。

    的确，巧儿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府尹大人问多少次，她都会说，这件事是刘山诬陷的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就此撇的一干二净，那自己和郡主都会没事的。她相信，郡主和夫人很快就会救自己出去。

    生平第一次在牢里睡觉，巧儿自然是睡不着，躺在那里闭着眼睛，意识却是清醒的。到了半夜时分，只听得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好像是两个牢头来巡视牢房。

    “喏，这里面躺着的就是。”其中一个牢头低声道。

    “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侍女，身上穿的衣服比普通人家的小姐还好。”

    另一人摇头道：“衣裳穿得再好有什么用？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也是，其实谁看不出来事实究竟是什么样的，她今天在公堂上，明明已经说漏了嘴。不过事实如何已经没用了，昌平侯府为了保住婉彤郡主，只有把这个小侍女给推出来了，顶罪呗，反正在他们眼里，一个侍女的命值什么钱？死了这个还可以再找一个，郡主死了可就没有了。也活该这侍女倒霉，他们家主子都把她推出来送死了，她还坚持为他们家主子遮掩呢，真是可怜又可悲呀。”

第229章 让还是不让（四更）

    “行了，别说了，别把她给吵醒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送上断头台。被当成替罪羊送死，挺可怜的，谁让她生的不是小姐的命？那是丫鬟的命呢？但愿她替婉彤郡主死了之后，昌平侯府能善待她的家人。”

    “走吧，走吧，说得我都不忍心了。”

    两个牢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躺在铺着稻草的石床上的巧儿则是心绪难平，他们两个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替罪羊？送死？为什么会这样说？郡主和夫人明明都已经跟自己说好了，只要自己不承认，就什么事都没有，她们很快就会把自己给接出去的。可方才那两个人话里的意思明明是郡主和夫人把自己推了出来帮郡主做替罪羊，而且是要上断头台的那种。

    怎么会这样？自己可不想死啊！

    然而，在巧儿看不到的牢房外，两个牢头凑到一起低声道：“我们两个方才的那一番话，她究竟听到了没有啊？”

    “肯定听到了，做了这么多年牢头，难道你还不清楚吗？凡是第一次坐牢的，哪有头一个晚上就能睡着的？就算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进了牢房的第一晚，也不可能睡得安稳。她肯定是醒着的。”

    另一人点了点头，“也是。”随即又是担忧的道：“我们收了沐世子银子的事情，不会让府尹大人知道吧？”

    “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沐世子不说，府尹大人是不会知道的。再说了，就算大人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们也没有对她私自动刑，只是在外面说了几句话而已，而且还不是对她说的，是我们两个闲聊来着。”

    “这沐世子对许小姐可还真是够好的，为了要替她出口气，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其实根据那些打手们的证词，那婉彤郡主也没真的想伤害许小姐，私底下找到婉彤郡主，让她给许小姐道个歉不就是了，还非要大张旗鼓地这么报官，我看我们大人也是为难得很，两头都不好得罪啊。”

    “我算是看出来了，沐世子这样做就是要让婉彤郡主出丑，弄得天下皆知，谁让婉彤郡主得罪的是许小姐呢？宁肯直接得罪沐世子，也不要得罪许小姐啊。”

    另一人赞同地点了点头，“沐世子的手段的确是所以我们得把这个差事给沐世子办好了，明天饭菜的事情我们也得事先准备好吧？”

    “嗯，也可以确认一下那个叫巧儿的侍女，究竟有没有听到我们两个说的话。”

    

    到了第二天中午，牢头来给巧儿送饭，巧儿一看不由诧异不已，竟然还有肉，看起来不错，闻起来也很香，而且还有一壶酒，比早上吃的那顿不知道丰盛了多少。

    她心中正是感慨，现在牢房里的饭菜都这么丰盛了吗？就听得那个给她拿来饭菜的牢头道：“好好吃吧，临走之前吃得丰盛些，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

    刚端起饭碗的巧儿，闻言不由一怔，赶紧开口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临走之前？府尹大人是准备放我出去了吗？”

    那牢头并没有开口回答她的话，而是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便走开了。

    这下子，任由碗里的饭菜再香，巧儿也是吃不下去了，临走之前吃得丰盛？这里的规矩？该不会是自己听说过的那样吧？

    她以前听人说过，犯人在上断头台之前，都会吃到一顿很丰盛的饭菜，毕竟是在这世上的最后一顿饭了，他们都说那是断头饭。

    难道自己手里的这碗就是？巧儿吓得一下子把手里的碗给扔了出去，自己才不要吃断头饭！

    “来人，我要见府尹大人，我有话要说！”

    

    “夫人，不好了！”

    侯爷夫人这两天正为自己女儿案子的事情操心，虽然她们已经跟巧儿说好了，叮嘱她万万不能承认。但是却抵不住外面的流言蜚语，大家都在说，雇凶杀人的事情是自己女儿做的，目的当然是很明显了，就是嫉妒许清溪跟沐世子定了亲。流言蜚语是抵不住的，只能希望它随着时间慢慢淡去，如今自己的女儿身处这样的流言之下，婚事也有些困难，只好再等上一段时间了。

    此时又听得下人在外面这般惊呼，侯爷夫人也不由得提起了一颗心，“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的。”

    “京兆府衙门的人又上门了。”

    “他们又来干什么？”

    “他们这次是来带郡主去衙门的。”

    侯爷夫人心中一紧，“怎么回事？怎么要带婉彤去衙门？”

    “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跟那些衙役们打听，他们一个字也不愿意透露，只说是府尹大人的吩咐，今天要开堂审案，许小姐和沐世子都会在场。”

    侯爷夫人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了很不好的预感，今天开堂审案，却要带婉彤过去，难道他们是找到了什么新的证据？可是不可能啊。

    “先安顿一下那些衙役们，让他们等一等，你赶紧叫侯爷回来。”若是婉彤被衙役们给带走了，不管有事没事，外面的人都会传成有事。

    然而那些衙役们却不敢多耽搁，毕竟沐世子和江家老爷、宋家老爷他们都在衙门里等着呢，若是耽搁得久了，恐怕会落得一个故意拖延的罪名。

    “你们到底是让不让我们带婉彤郡主走，要是不让的话，我们这就回衙门复命去了。”

    “哪能不让呢？就是看各位挺辛苦的，坐下来好好喝一杯茶嘛。”

    “茶我们就不喝了，一大堆人都在衙门等着呢，片刻耽误不得，你们若是再行阻拦，我们这就回去了。”说着竟是真的转身就要走。

    侯府的管家自然是赶忙拦住，现在外面的流言对他们侯府已经十分不利了，不是在添上一条故意阻拦公差，不让带人的罪名，岂不更是千夫所指？

    侯爷夫人听得禀报，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见侯爷至今未回，衙役那边又等不得，只好暂时让他们先带走了婉彤郡主，自己也是紧跟着去了，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巧儿不承认的话，又怎么会牵扯到自己女儿的身上？

第230章 目无法纪？（五更）

    今日京兆府开堂审案，这件案子涉及的原告、被告、受害人，才算终于到齐了。

    清溪站在堂下，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而程沐予就站在她的旁边，谁让人家是未婚夫妻呢，而且沐世子还是原告。

    婉彤郡主则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上堂受审的一天，而且是作为被告人。

    而此时侯爷夫人也已经赶到了，只见她抬眸看着坐在公堂上的府尹大人，沉声问道：“敢问我女儿是犯了什么罪名？让大人派了衙役去侯府，公然把我女儿给抓来，你知道此时有多伤她的名誉吗？”

    “夫人不必太激动，本官为什么会让衙役去请了郡主过来，待会儿夫人自会知道，本案涉及之人还未到齐，还请夫人先耐心等一会儿。”

    侯爷夫人心中有火，此时却也不好发作，直到暗暗忍耐了，低声对自己的女儿道：“没事，娘亲在这里呢，等会儿你父亲就会过来了，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婉彤郡主听了这话才略略安了心，冲着自己的母亲点了点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禀报大人，楚奕涣楚公子已经带到。”

    侯爷夫人一听，心中又是一惊，奕涣也被带来了？

    楚奕涣进来之后，大致打量了一下，心中便有些明白目前是什么状况了。

    堂上的府尹大人这时才发了话，“好了，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就本官这就开堂了，来人！带人犯上来。”

    没一会儿，一干人犯便是被带了上来。

    府尹大人看了一眼侯爷夫人，语气平缓地对她道：“夫人刚才不是还在问下官，为什么要派人带郡主过来吗？原因就在这个名叫巧儿的侍女身上。”

    说着，那府尹大人看向跪在前面的巧儿，“把你之前跟本官说的那些话，当着大家的面再说一遍吧。”

    “是，奴婢承认，是奴婢拿着钱袋去找的刘山，但奴婢跟许小姐又无怨无仇，为什么要害她？而且奴婢也的确没有那么多银子，这一切都是我家郡主让我做的，她是想利用这件事给我们家小侯爷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同时也能吓一下许小姐，好让我们郡主出一口气，之前沐世子不是跟许小姐定亲了吗？”

    婉彤郡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侍女巧儿，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之前不都已经说好了吗？巧儿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楚奕涣尴尬地看向清溪，而清溪则是暗道：原来这就是楚奕涣恰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对于这位侍女的话，本官已经让人去查证过了，那天楚公子的确是从兵部匆忙离开的，而且在离开之前，他收到了一封从昌平侯府送来的信，当时兵部的很多人都知道，时辰什么的都完全吻合，细节也跟着侍女说得一模一样。”

    

    人证物证俱全，婉彤郡主已经辩驳不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我们之前不是说的好好的吗？”难道自己就这么不值得人信任？

    “是郡主你先骗了我，说什么一定会把我从牢里接出去，其实都是假的是吧？你们只是想把我当作替罪羊给推出来罢了，我才不是罪魁祸首，我才不想死！”

    “你！蠢货！”再怎么样都不会死的好吗？自己本来也没想伤人性命，就算证实是自己雇了那些人，也绝不会是死罪好吗？

    “好了，婉彤，注意一点！”后来赶到的侯爷此时皱眉对自己的女儿道，看看她现在像什么样子。

    “案子都已经审清楚了，不知道在场的各位还有什么疑点？”坐在上头的府尹大人问道。

    一时没有人说话，这结果是程沐予意料之中的，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而侯爷和侯爷夫人像替自己的女儿辩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在是无可辩驳。

    他们唯一纳闷的就是，巧儿究竟是怎么了？明明不用承认的，只要她一口咬定，这件事她不知情，她跟婉彤两个都会没事的。

    “好，既然大家都是认识的人，那你们商量看看，究竟是公了还是私了？”府尹大人自然希望他们私了，这样的话，他就不用再伤脑筋了。

    如果要公事公办，那婉彤郡主雇凶杀人的罪名虽然不成立，但是也算是故意伤害了，牢房里走一遭是肯定免不了的，而且那小侯爷还占着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而侯爷和侯爷夫人自然也都是希望私了，此时不由朝清溪他们看过去。

    清溪只是淡定地站在那里，目光看向婉彤郡主，这个郡主确实是不怎么聪明，要做的话就要把事情做得利落干净一些，留下这么多把柄都不知道事后收拾一下的吗？

    还有什么英雄救美？他们兄妹两个也实在是想多了，要是随便来个什么英雄救美，自己就感动得以身相许的话，那之前她就不会答应程沐予的提亲了。

    “江老爷、宋老爷，实在是对不住，孩子年纪还小，做出这种荒唐事来，但她也的确没有真的要伤害许小姐的意思，你们看这件事能不能私了，我们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侯爷夫人开口对在场的江鹤轩和宋司衡道。

    江鹤轩和宋司衡一时都没有开口，只听得程沐予道：“正因为知道她没有真的要伤害清溪的意思，所以她今天才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如果她真的想要杀了清溪，你们以为我还会给她机会让她好好站在这里说话吗？”

    在场的人闻言心中俱是大惊，沐世子这话的意思是若是婉彤郡主真的存了要杀害许小姐的心思，那他就会暗中杀了婉彤郡主，而不会给她机会，让她出现在公堂之上是这意思吗？

    江鹤轩和宋司衡听了，也是不由一惊，这可还是在京兆府衙的大堂上，沐世子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太‘目无法纪’了？

    坐在公堂之上的府尹大人只得假装没有听见程沐予的这话，而且他相信，沐世子说的话并不是在故意吓唬他们。如果婉彤郡主原本的目的是要杀了许小姐，今日自己根本不会有机会再在公堂上看到婉彤郡主。

第231章 大牢里走一遭（一更）

    侯爷和侯爷夫人心有怒却不敢言，毕竟现下他们决定着自己女儿是否要受牢狱之灾，只得按捺下心中的怒气，道：“是，看在她没有真的要伤害许小姐的份儿上，我们就私了行吗？”

    话音落下，还是没有人说话，只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清溪。

    清溪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好像是期待自己能说点什么，当下也就开口道：“这件事我无法决定，这件案子从头至尾都是沐世子在查，费了不少心力，我如何能说决定就决定，得他说了才算。”

    这也的确是清溪心中所想，这件案子虽然她是受害者，但程沐予是从头至尾费心最多的人，所以最后的结果不应该由自己，而应该由他来决定。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只见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头发。不错，知道为自己着想，他心甚慰。

    见此情形，谁还能说沐世子和许小姐之间还插得进去第三个人。

    婉彤郡主算是彻底心碎了，不仅因为案子的事情，也因为，面前的两人。

    见侯爷和侯爷夫人又是看向自己，程沐予淡笑着开口道：“这件事嘛我一时还没有办法决定，等我好好想想再说吧。在我想清楚之前，还是先公事公办的好。”

    所谓公事公办，自然是要按照律法走，那婉彤群主肯定是要下大牢了。

    把婉彤郡主关进自己府衙的大牢？府尹大人不由看向程沐予，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世子，你看你要不要再想一下？”拜托你们了，就私了算了。

    程沐予的态度却很坚决，“不用再想了，就这样决定吧。”不让婉彤郡主在大牢里走一遭怎么能行？既然做了，就不要怕承担后果。

    “沐世子，算我求你了，我们就私了行吗？无论你要求什么，我们都会答应的。”昌平侯语气恳切道。

    他怎么能不恳切？自己的女儿一旦进了大牢，这件事就无论如何都再也洗不掉了，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烙印。别人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会对她指指点点，而且这件事也会影响到她的婚事，谁会愿意娶一个进过大牢的女子呢？

    程沐予闻言状似低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看着昌平侯道：“我觉得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的。而且侯爷，你女儿伤害的是我的未婚妻，而你的儿子”程沐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楚奕涣，接下去的话没有再说出口，但侯爷和侯爷夫人都是微微白了脸色，他们当然清楚程沐予话里的一丝，他们的儿子觊觎了人家的未婚妻。

    “侯爷，如果换作你是我，你会轻易原谅吗？”

    “我”

    不待侯爷继续往下说，程沐予便道：“而且我刚才也说了，我现在并没有做最后的决定，只是需要再好好想一想，也许等我消气了，我就想通了，还请侯爷和侯爷夫人耐心等待好吗？”

    清溪心中不由暗笑，他这话是要气死谁呀。

    程沐予说完之后，也不再理会侯爷和侯爷夫人，径直看向坐在堂上的京兆府尹，“大人，既然案子已经有了结果，那你就按律法办吧，我暂时还不想私了。”

    侯爷和侯爷夫人间程沐予态度坚决，知道无论他们再说什么，程沐予都不会改变主意的，也就没有人浪费口舌。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求沐世子都没用了，就让女儿进牢里走一遭吧，好在顾及着他的身份，京兆府衙门的人会照顾自己女儿的，应该不至于受太多苦。等自己回去之后再去找找梁往，把自己女儿尽快从牢里弄出来，其他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从京兆府衙门出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四人一起，去到了江府，路上清溪对程沐予道：“我猜，其实婉彤郡主在大牢里也待不了多久。”

    程沐予微微点头，“等我回去之后，肯定就会有人来找我了。”

    “那你又何必？”

    “就算只有一晚，我也想让她尝尝呆在监牢里的滋味。”就算婉彤郡主并没有想伤害清溪，但她背后的目的却让程沐予很是愤怒，不给她一点教训，他心里怎么能舒服？

    这天晚上，程沐予是在江府里吃的晚饭，等回去梁王府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

    而他刚一进了王府，便有王府里的下人前来禀告说，王爷吩咐等他回来之后让他过去一趟。

    程沐予却丝毫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径直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荣郁见他回来，连忙上前问道：“世子，是真的吗？你让婉彤郡主去坐了大牢？”

    程沐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难道还是假的吗？府里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当然，这么轰动的事情自然是一下子就传开了。”不止是王府里，外面肯定也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郡主坐牢，这样耸动的事情，大家当然是竞相议论。

    程沐予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传开了就好。”他要的就是传开。

    荣郁闻言在心中暗暗摇头，得罪谁都千万别得罪世子，如果非要得罪世子的话，那最好先给许小姐搞好关系，这样或许能救自己一命。

    “我去给世子你端晚饭去。”荣郁转身就要走出去。

    程沐予忙道：“不用了，我在江府已经吃过了。”

    荣郁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原来是跟许小姐一起吃的呀。

    “那我去给世子准备热水。”

    荣郁刚从房间走出去，外面的侍卫迎面就走了过来，在荣郁耳边小声道：“王爷来了，就在外面呢。”

    荣郁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是转身走回房间去，对程沐予道：“王爷来了，此时就在外面，世子你看”

    世子下了严令，他的院子不许进外人，连王爷都包括在。所以王爷每次有事找他，都会派下人来传话，很少亲自找来，因为明知道会被拦在外面。

    而这次王爷亲自来找，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事情，虽然还没有出去，但程沐予心里已经很清楚了，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婉彤郡主的那点破事吗？

第232章 契约（二更）

    程沐予早就猜到昌平侯一从京兆府里出来，就肯定会来找自己的父王。

    荣郁见程沐予一副懒懒的模样，还以为他不会出去，却见此时程沐予已经站起身来，道：“走吧，出去看看去。”

    程沐予出去的时候，正看到自己的父王微皱着眉头，心中就已经猜到他待会要跟自己说的话了。走上前去，程沐予也不开口，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看着自己的父王。

    “昌平侯来找过我了，沐予，你一向稳重，这件事做的是不是太过了？”

    程沐予面上很是不解，“太过了，父王的意思是？”

    “事情的经过我都已经知道了，那件事的确是婉彤郡主不对，但她确实没有真的要伤害清溪，你就不能稍微放她一马吗？我知道你心疼清溪，但大家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搞得这样尴尬，以后还怎么见面？得饶人处且饶人不是吗？”沐予这孩子平时看着挺好说话的，但他一旦固执起来，那是真的让人头疼。

    “俗话说，天子与庶民同罪，既然婉彤郡主做了违背律法的事情，那就要受到律法的惩罚，要不然还要照律法有何用？”

    “只要你同意私了，就不用走律法了啊。看在婉彤郡主毕竟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不能放她一马吗？”

    出乎梁王意料的是，站在他对面的程沐予竟然点了点头，“行，让我想想吧，我现在心里的气还没消呢，等我消了气，我自然会去京兆府你把案子给撤了的。”

    “什么时候？”梁王追问道。

    “就这几天吧。”

    难得沐予松了口，也算是给自己面子了，梁王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只道：“我知道你想惩罚婉彤郡主，但是差不多就行了，毕竟也是从小就认识的人，将来也免不了要见面，凡事留一线吧。”

    程沐予点头，低声道：“嗯，我知道。”

    “行，那你好好想想吧，我回去了。”

    能让沐予让步已经很不容易了，梁王也没有再逼他。

    可谁知，这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想清楚，一直到被皇上问起此时。

    “朕听说你前些日子跟婉彤郡主起了一些矛盾？”

    这日程沐予被皇上给叫进了宫里去。

    “是，的确是有那么一桩事情，没想到竟然传到了皇上您的耳朵里。”

    “昨日，昌平侯进宫来见了朕，言辞恳切，差点落了泪，朕心中也是不忍。”

    其实皇上一早就听说了这件事情，毕竟闹得那么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只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好插手，所以一直就当不知道罢了。

    昨日昌平侯进宫求见，他就知道，昌平侯肯定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说来，昨日昌平侯来见自己的时候，看着也着实可怜，不过短短数日没见，竟是清瘦了不少，可见为了他女儿的事情，没少费心，昌平侯那样一个武将，在自己的面前差点落下泪来。

    “沐予啊，你看这件事你能不能私了？那婉彤郡主在牢里也呆了好几日了，你想给她一个教训的话，应该也已经够了。”

    程沐予早知道会有这一日，找自己的父王不管用，昌平侯肯定就要进宫来找皇上了，当即道：“既然皇上都已经开口了，那明日我就去一趟京兆府，把案子给撤了。不过，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行，你说。”

    “我希望皇上您能下一道圣旨，那婉彤郡主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清溪的面前。”

    “这个是不是有点困难？这样吧，要婉彤郡主不能出现在你们五步的范围之内，你看行不行？”将来宫宴什么的，难道能不许婉彤郡主参加吗？

    程沐予点头，“可以。”

    “不过这种事情拟圣旨只怕不合适，不如由朕做主，让你跟梁王私下里做一个契约行不行？”

    “行。”

    如此，在皇帝的面前，程沐予和昌平侯二人定了一个契约，程沐予可以去京兆侯府把案子撤回，这件事做私了，但条件就是，婉彤郡主以后不可以出现在程沐予和许清溪五步范围之内。

    把画了押的契约收好，程沐予看向昌平侯道：“侯爷跟我一起去京兆府衙门吗？”

    “当然，我们这就走吧。”他当然是希望越快把自己女儿接出来越好，他这几天每天都去京兆府衙门看自己的女儿，虽然府衙的人对婉彤多有照顾，吃的住的都安排的很好，虽然比不上家里，但比起其他犯人已经是天上地下了。

    可就算如此，自己女儿还是憔悴了很多，整天关在牢房里，谁不难受啊？他看着真是心疼。找了梁王也不管用，沐世子迟迟不回话，他只好进宫面见皇上，好在如今总算有了结果。

    到了京兆府之后，程沐予径直跟京兆府尹说他要撤了案子，选择私了，京兆府尹听了之后，一连劫后余生的模样，婉彤在他们的府衙大牢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从今天晚上开始，终于能解脱了。

    程沐予撤了案子之后，径直离开了京兆府，昌平侯则赶紧去大牢里把自己的女儿接了出来。

    回到家之后的婉彤郡主心中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侯爷夫人在一旁心疼道：“我的女儿受苦了。”

    昌平侯则是沉声道：“行了，那也是她自己找的，为了把她从牢里弄出来，我连皇上都去见了，真是把老脸丢尽，如今朝堂上下都在看我笑话呢。”

    “行了，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整天担心得唉声叹气的，晚上都睡不着觉，女儿好不容易回家来了，你就不能让她心里好受些？”

    昌平侯这才缓和了语气，道：“有了这件事的教训，我想你以后对沐世子也就会彻底死心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为了让沐世子去把案子撤了，在皇上的见证下，我跟他做了一个契约，契约的内容是，以后你不能出现在沐世子和许小姐五步范围之内，你给我记好了，这可不是玩笑，是由皇上来见证的。”

第233章 送来的诗集（三更）

    “怎么能这样？！”婉彤郡主惊声道。

    侯爷看了看她的表情，深深皱眉道：“怎么不能这样？你该不会到现在对沐世子还有想法吧，我可告诉你，你趁早给我受了这条心，难道还没有得到教训吗？”

    婉彤郡主咬着唇没有说话，侯爷又是对一旁站着自己的儿子道：“还有你，对那许清溪也赶紧给我收了心思，她已经跟沐世子定亲了，你难道不知道吗？你还要硬插一脚干什么？”

    “你们兄妹两个，若是还有下次的话，任凭你们坐牢也好，杀头也好，我都不会再管了。”

    这当然是气话，但是足以可见侯爷心里有多么气恼。

    说完这些之后，昌平侯便是走了出去，似乎不想再看到他们兄妹二人。

    侯爷夫人则轻拂着自己女儿的头发道：“你们父亲还在气头上，他这是气话而已，你们不要太往心里去。不过，你们父亲说的也没错，沐世子和许清溪两个人，你们以后都不要再沾惹了。”

    婉彤刚从牢里出来，又经历了这样一件大事，她的婚事还是暂且缓一缓，等到人们渐渐把这件事给淡忘了，她的婚事也好说一些。

    现在要紧的是，得赶紧把奕涣的婚事给定下来，好让他收收心，把那个许清溪尽快给放下。

    

    尤芳菲把带来的酒放下之后，便转身去橱柜里找酒杯，清溪见了不由笑着道：“如今芳菲师姐对阮师兄这里也是相当熟悉了，什么东西放在哪里都知道。”

    阮怀彦闻言亦是笑道：“还不是你，虽然酒量不好，但总喜欢喝酒，每次芳菲师妹来，你总是嘱咐她要带酒来。”

    这时候尤芳菲拿着酒杯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他们二人笑得开心，不由问道：“说什么呢？笑的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说芳菲师姐来阮师兄这里来得多了，东西放哪里你都知道？只怕阮师兄自己还熟悉。”

    尤芳菲闻言眸光里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淡淡道：“是吗？我倒是没觉得。”

    拿过酒杯之后，清溪就帮自己倒一杯酒，坐在她身旁的程沐予见状，赶紧道：“就这一杯，不许多喝。”

    清溪转头看他，伸出四根手指道：“四杯。”

    “不行，一杯。”程沐予语气坚决道。

    “三杯。”清溪讨好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看这杯子，很小的，别说是三杯，五六杯我都喝不醉好吗？”

    程沐予看了看她手中的酒杯，的确是很小，于是点头道：“行，那就三杯，不许再多喝了。”

    清溪连忙点头，“行。”事实上，她本来计划让程沐予允许自己喝两杯来着，所以故意一开始故意提出四杯，就是为了跟他讨价还价，没想到到了三杯他就同意了，看来这个方法很好用，以后可以再试试。

    “书院快要休假了吧？”阮怀彦开口问清溪道。

    “嗯，这不又快要到年关了吗？”

    阮怀彦啜了一口酒，颇有些感慨的道：“以前总想着能出去闯一番事业，如今我却羡慕你，还能在书院里待着。”

    尤芳菲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最想念在书院里的日子。”只可惜永远回不去了。

    清溪也是轻叹一口气，“其实我在书院里也呆不了多久了。”过了年，自己就十四了，书院里规定，女孩子十五岁及笄之后，就不能再呆在书院里了。

    程沐予闻言笑道：“怎么说着说着还伤感起来了？一个个倒好像七老八十的人似的。”

    阮怀彦心中暗道：程师弟只怕是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吧。

    “听闻今年皇上会亲自出席祭腊大典？”闲聊之时，阮怀彦无意间提起。

    “是，皇上有这个意思，但还没有最终定下。”

    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祭腊，是腊祭百神之日，民间百姓很是看重，每年都会在城中举行祭腊大典。

    今年皇上决定亲临，仪式就更加隆重，王公大臣们皆是随行出席，程沐予自然免不了也要露面。

    “跟我一起去吧。”从明澜书院里走出来之后，程沐予看着清溪道。

    “不好吧”

    “皇上特意吩咐的，让我带上你。”之前因为婉彤郡主的事情，皇上还多问了几句清溪的事情，又嘱咐自己这次把她一起带去。

    既然是皇上说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到了祭腊这日，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见了皇帝，不止是皇帝，旁边坐的都是皇亲贵胄，见清溪出现，一个个都是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她。

    “知道你前阵子受了惊吓，所以朕特意嘱咐沐予带你过来，怎么样？好些了吗？”

    皇帝口中指的‘受了惊吓’既然是在说婉彤郡主的那件事，还好如今婉彤郡主和昌平侯他们都不在，不然的话该多尴尬啊。

    别说，比起婉彤郡主，这许小姐跟沐世子站在一起，那才叫一个登对，看他们彼此间的神情就不一样，这才叫青梅竹马啊。

    不等皇帝说完，羽欣公主就把清溪给拉了过去，“清溪，来，你跟我一起坐。”

    程沐予闻言眉心微蹙，他本来想让清溪跟他一起坐的，这个羽欣还真会捣乱。

    在这种场合下，清溪还是更愿意跟羽欣公主坐在一起的，毕竟她跟程沐予只是定了亲，还没有真的成亲，坐在一起难免引人注目，还是跟羽欣公主一起坐，更自在一些。

    只是清溪这厢才刚坐下来一会儿，就有一个宫女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道：“许小姐，下面有人给您送来了这个。”

    清溪接过一看，心中诧异不已，这不是前几日自己借给妍茹的那本诗集吗？

    清溪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尤其羽欣公主的位置就在皇后的身边，而清溪就坐在羽欣公主的身边，皇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心中不由暗暗纳闷，宫女怎么给了许小姐一本书？

    待她看清楚，清溪手里拿着的书是什么书的时候，面色不由大变。

    她正是愣怔之际，只听坐在她身旁的皇帝开了口，“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这话自然是问清溪的。

第234章 坐到朕的身边（四更）

    清溪本来没有想太多，以为皇帝只是好奇才有这么一问，但是待她看到皇帝脸上的神情的时候，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她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老实回答道：“这是一本诗集，《净无集》。”

    其他不知内情的人，心中只觉奇怪，许小姐来这里还拿一本诗集做什么？不过方才他们都看到，这本诗集是宫女送来给她的，可是宫女为什么要给她一本诗集？看许小姐本人的表情，似乎也有些意外。

    但是知道内情的人，神情都是有异，梁王恍惚间，似乎有些走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情。

    而程沐予则以询问的目光看向清溪，清溪手里怎么拿着这样一本诗集？是谁给她送来的？

    “《净无集》啊？来，拿来给朕看看。”

    清溪不明所以，皇上不仅神情不对劲，语气也很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朝程沐予看过去，只见程沐予正满脸疑惑的看着她，她朝程沐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皇帝从清溪的手中接过那本诗集，眷恋地伸手摸了摸，声音类似低喃，“朕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过这本诗集了。”

    难道皇上对这本诗集有特殊的感情？好久没有见到过了？可是这诗集也不难找啊，虽然市面上不多了，但如果皇上想找的话，肯定是能找得到的啊，皇上又何出此言？而且皇后的表情似乎有些复杂，看着这本诗集的目光带着些恨意，似乎想要立刻把它给撕了。

    就在清溪走神的时候，皇帝的目光从那本诗集移到她的身上，问道：“你很喜欢这本诗集吗？来这里也带着？朕看到方才是那宫女给你送过去的，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这是我数日之前借给我一位朋友的，她可能是知道我在这里，所以给我送过来。”可自己又不急在这一时，妍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竟然直接把书送到了这里来？

    “是吗？她很喜欢这本诗集？”

    “应该吧。”

    “是哪家的小姐啊？”

    清溪心中纳闷，皇上这是怎么了？要跟自己唠家常吗？

    “是尤家的小姐。”

    “尤家？是之前见过那个吗？跟”皇帝似乎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转口道：“跟你关系很不错的那个？”

    “是。”

    “她还在吗？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请她上来吧。”皇帝说完，也不等清溪回应，径直对身旁候着的太监道：“你下去看看，看那位尤小姐还在不在，如果她还在，就请她上来吧。”

    那太监下意识瞄了一眼皇后，口中应道：“是。”

    清溪暗自想着，已经过了这么会儿了，妍茹应该已经离开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她预料的那样，不多时之后，尤妍茹被太监引着走了上来，径直走到皇帝身边，见了礼，“见过皇上。”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免礼吧。”

    只见今日的尤妍茹身穿一身淡紫的衣裳，脸上带着浅浅的妆容，一改平日里沉郁的神色，多了几分不胜凉风的娇羞。

    直到这个时候，清溪才发现眼前的尤妍茹，跟以前的她已经大不一样了，她一直都知道，尤妍茹在慢慢变化，但大概是因为几乎每天都跟她见面，所以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在变化。

    但是今天这么一看，她觉得，此时站在她眼前的，完全就像是一个陌生人。

    “朕以前见过你是吧，你的名字是尤”

    “回皇上的话，小女的姓尤，名妍茹。”

    “对，朕想起来了，尤妍茹，妍茹”说着，皇帝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眼睛里露出赞赏之色，“不错，不错”

    可是谁也不知道他说的‘不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名字不错，还是长相不错，亦或是其他的

    “你喜欢这本诗集吗？”皇帝柔声问她，似乎怕吓到她一般。

    尤妍茹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最喜欢这里面的哪一首？”

    “回皇上的话，小女最喜欢这里头的《秋思》。”

    尤妍茹话音刚落下，皇后就打翻了她手边的茶杯，旁边的宫女连忙去收拾。

    皇帝却恍然未觉，只是眸色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却又好像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穿过她看别的人。

    而尤妍茹一改往日的胆怯，镇静地站在那里，任由皇帝去打量她。

    “来，别站着了。”随即便是吩咐他身旁的太监却搬了个绣墩过来，而且直接让放在他的身边。

    众人都是惊诧不已，皇上的身边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皇后终于忍耐不住，出声开口劝道：“皇上，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坐在您的身边只怕是不妥，正好许小姐不也在这里吗？她们两个竟然是闺中密友，不如就让她们坐在一起吧，尤小姐也能自在一些。”

    “无妨，正好朕也喜欢这本诗集，让她坐在朕的身边，也可以跟朕一起聊上几句。”

    “皇上”皇后还想再继续劝说，却被皇帝给打断，“不必再多说了，就这样吧。”

    皇后脸色难看至极，胸中憋了一口气，但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愤愤地转过头去。

    到这时候，清溪也明白些什么了，皇上应该是看到妍茹之后，想起了程沐予的姨母，而皇后因此而心生愤怒和嫉妒，而妍茹呢？她果真是无心的吗？

    清溪看了看在皇帝身边坐下的尤妍茹，微微皱了皱眉头。

    羽欣公主拉着她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这个尤家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啊？父皇让她坐在他身边，她连一声拒绝的话都没有，难道她不知道父皇身边的位置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吗？而且母后还在这里，她坐在父皇身边，简直太不合规矩了！”

    羽欣公主的语气里带着些气愤。

    清溪只有沉默，她又是朝尤妍茹的方向瞥了一眼，暗自在心中道：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可心里有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事情就是她猜测的那样。

第235章 进宫（五更）

    整个祭腊大典，在座的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注意大典有多热闹，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朝皇上那里瞥去。只看到，皇上是不是侧头跟旁边坐着的女子说上一两句话，神情看起来很是愉悦，那女子微微低着头，一副柔弱害羞的模样，他们两个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长辈对晚辈

    原本对祭腊大典期待满满的清溪，这时候也没了心情，一直沉默着没说话，一向开朗的羽欣公主，也感受到在场有些压抑的气氛，一直也没怎么开口。

    眼看着祭腊大典都要结束了，皇帝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皇上，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宫了。”

    听到皇后这样说，皇帝才抬眸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道：“这不还早着呢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急着回宫。”

    “父皇，我们真的该回去了，您看天都要黑了，奏折您还批不批了？”

    皇上看了一眼螓首垂眸的尤妍茹，面有犹豫之色，片刻之后，却见他笑着道：“皇后啊，朕看着这位尤小姐和许小姐都是极不错的女孩子，羽欣她常年在宫里，闷得很，也没有个玩伴，不如让她们二人进宫陪羽欣呆一段时间。”

    “这恐怕不妥吧，她们不是还要去明澜书院上学的吗？别耽误了人家。”

    “这个倒没事，不是快要到年关了吗？据朕所知，明澜书院也要休假了，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可以让她们进宫陪陪羽欣。”皇帝笑着看向羽欣公主，“你不是经常跟朕嚷着你无聊吗？这下可好了，有人进宫陪你玩儿了。”

    羽欣公主显然并不高兴，“如果父皇真的体谅我的话，不如准许我每月可以出宫一趟好了。”

    “你这孩子，真是得寸进尺，请准许旁人进宫陪你玩儿就不错了，你身为公主，哪里能随意出宫呢？好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你们两个今日回去之后都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朕派人去府上接你们。”这话自然是对清溪和尤妍茹两个说的。

    皇帝如此一锤定音，再容不得别人劝说一句，这才带着皇后和羽欣公主他们一起回了宫。

    待他们都离开之后，清溪缓步走到尤妍茹的身边，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缓缓开口道：“妍茹，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尤妍茹平静地开口道：“人总是会变的，只不过有的人会变得更好，有的人会变得更坏而已。那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先回去收拾行李了，我们明天在宫里见。”

    “等一下。”

    尤妍茹止住脚步转头看向清溪。

    “所以几天前，你是故意向我借那本诗集的，为了就是今天，对吗？”

    “清溪，你一向聪明，既然知道了，又何必再多此一问呢？”

    “行，我知道了，你走吧。”清溪无力地道。

    尤妍茹离开之后，程沐予走到清溪的身边，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吧？”

    清溪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有事的是她。我知道，自从子明拒绝她之后，她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了，后来，她又想去考女官，可是又失败了。这两个打击对她而言太大了，她渐渐变了性子，我也能理解，可我万万没有想到”

    程沐予也是沉了眸子，轻叹一声道：“那本《净无集》是我姨母最喜欢的一本诗集，那本诗集里她最喜欢的一首就是《秋思》，而她最喜欢穿的衣服就是紫色，今日的尤妍茹很像她，连神情都很像。”

    “姨母跟我母亲的性子简直是天差地别，我母亲性格刚直，有些男子气，姨母则是温柔至极，像水一样，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她永远都是淡淡的，说话的语气、看人的眼神、甚至是笑起来的样子，永远都是那么平静温柔。”

    清溪闻言在心中暗道：这不就是尤妍茹今日表现出来的样子吗？她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好了，不说她了，明日你就要进宫了。我得嘱咐你一些事情，最重要的一点，碰到皇宫里的那些皇子，你都躲着点。他们的脾气可都不太好，要万一得罪了他们，你可没有好果子吃，到时候我也来不及救你，你说怎么办？”

    “可是四皇子、五皇子他们我都见过的啊，他们脾气挺好的啊。”

    “那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要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他们，有你的苦头吃，反正，你只要躲着他们就是了。”

    清溪点点头，“行吧，我知道了。”

    其实自己分明是个硬被拉上的，皇上明显是为了想让妍茹进宫，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阻挡流言蜚语的借口罢了。

    程沐予一路送了清溪回到江府，“好了，进去吧。”

    “嗯，天冷，你也赶快回去吧。”

    “别担心，我明天去宫里看你。”

    “好。”

    清溪刚走到后院，就见江子明从旁边的小道上走了出来。

    “回来了？”江子明问道。

    “嗯。”

    “你不是去祭腊大典了吗？怎么还拿了一本书回来啊？”说着，他就朝着清溪手上拿着的那本诗集看去，“这也不是你新买的吧？我记得你书房里以前就有这本书啊。”

    “是妍茹给我送去的。”

    “尤妍茹？怎么回事？”我自己怎么听不懂啊？

    清溪摆了摆手，“没事，我先回房去歇着了，等会儿再跟你说。”

    宋素绮得知自己女儿要进宫去呆一阵儿，不由担忧道：“宫里可不是好呆的，皇上好端端地让你进宫做什么？”

    “没事，不是还有羽欣公主吗？她会照顾我的。”而且还有程沐予，不怕的。

    她现在就是别扭等进宫之后该怎么跟尤妍茹相处，就她利用自己算计见到皇上这一点，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就算再怎么担心，皇上都已经发了话，他们还能怎么样呢？吃过晚饭之后，宋素绮只好帮清溪收拾行李。

    “娘亲，我觉得妍茹她好像走上了一条歪路。”清溪有些烦恼，毕竟妍茹是她进书院之后，除了子明之外的第一个朋友。

第236章 懂也装不懂（一更）

    清溪久没有跟宋素绮提起过尤妍茹，此番听得清溪这么说，宋素绮不由奇怪，“妍茹怎么了？”

    “之前我不是跟娘亲说过，她和已故的程沐予的姨母长得有些相像吗？”

    “嗯，怎么了？”宋素绮不由停下了为清溪收拾行李的手。

    “她今日好像是刻意模仿晋王妃出现在皇上面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她在妆容上下了很多功夫。

    宋素绮听得清溪这样说，一下子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试探着问道：“难道皇上这次让你进宫其实是因为妍茹？”

    清溪点头，“很显然是这样了。”如果让妍茹一个人进宫没有理由，也会惹人非议，拉上自己一起就好很多了。

    然而清溪觉得，就算是拉上自己也不会好多少，今日之事在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难道谁还看不出些什么吗？皇上对妍茹的态度明显是非常不妥的。

    “怎么会？”宋素绮还是纳闷，“妍茹不是个怯生胆小的孩子吗？怎么可能有胆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就我亲眼看到的就是那样，而且为了见到皇上，她还利用了我。”

    宋素绮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对清溪道：“朋友走上了歪路，是应该要劝一劝的。但有时候人一旦下定决心的话，是很难劝得回来的，妍茹为了这个竟然能改变自己的性子，可见决心之大了。”所以她对清溪能否劝回妍茹并不报什么希望，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个孩子为了她的目的把自己的性子都给改了，还有什么能拉她回头的呢？

    清溪点点头，“我知道了。”

    次日，果然有宫里来的人把清溪给接走了。

    “许小姐，该下马车了。”

    清溪从马车上下来，眼前已然是威严庄重的皇宫了，举目看去，只见屋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高的宫墙却让清溪感觉到些许的压抑。

    这就是妍茹向往的地方吗？可能一辈子也出不来一次的地方？

    宫人引着清溪先是去了太后那里，彼时皇后和羽欣公主也是在的。

    清溪这厢刚行了礼，就被羽欣公主给拉着坐下，“皇祖母和母后都是性子极好的人，清溪你不必拘束。”

    太后和皇后闻言面上都是带着淡笑，没有在羽欣公主的失礼。

    “启禀太后、皇后娘娘，尤小姐到了。”

    听到这话，太后和皇后脸上的笑意都是淡了下来，眸中似乎都还浮上了沉色。

    “让她进来吧。”太后的语气听起来不甚乐意，似乎有些勉强。

    片刻之后，尤妍茹便是被宫人给领了进来，依旧着了一身浅紫的衣裳，她自然也是先给太后和皇后给请了安。

    “免礼吧，一路上辛苦了，先坐下吧。”太后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你这一身衣裳倒是好看。”太后打量了她一番，冷声道。

    尤妍茹始终微微低着头，此时听得太后这样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声开口道：“因为今日要进宫来，所以特意穿了一件好一些的。”

    “人靠衣服马靠鞍，这话是不错了，如今的尤小姐跟哀家上次见到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像是换了一个人。”这话背后的深意，明白的人自然立刻就懂，而有的人懂也装不懂。

    说完这话之后，太后也不再理会尤妍茹，转头看向清溪，语气变得柔和起来，“吃过饭了吗？”

    清溪微微点头，“回太后的话，吃过了。”

    “呆会儿再陪哀家吃点儿，哀家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沐予这孩子倒是懂得为自己打算，早早就”太后朗然一笑，“不说了，再说下去，有人要害羞的。”

    这时又有宫人进来禀报：“启禀太后，沐世子来给您请安。”

    太后立刻笑道：“瞧瞧，这人啊，还真经不起念叨。沐予这孩子，真是难得这么早来给哀家请安，快让他进来吧。”

    须臾之后，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看了一眼坐在羽欣公主旁边的清溪，这才给太后和皇后见了礼。

    太后看着他玩笑道：“今日倒是来得挺早，吃过饭了吗？”

    “回皇祖母的话，吃过了。”

    “吃过了？怕是在诳哀家，等会儿留下来跟哀家一起吃吧。有许小姐在这里，只怕哀家不留你，你可不肯走。”

    程沐予笑了笑，倒也没有否认。

    程沐予这厢刚坐下没多久，皇帝就过来了，太后却是缓缓沉了脸，对身旁的皇后道：“今日是怎么了？一个个都这么勤勉。”

    皇后知道太后话里的意思，也没有应话，只是朝着尤妍茹看了一眼。

    而尤妍茹始终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好像她们说的那些话跟她完全无关似的。清溪将尤妍茹的反应看在眼里，越看越觉得陌生，自己认识的妍茹哪里会这样，这全然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了。

    皇帝一进来，清溪她们自然是要起身行礼的。

    只见皇帝的目光先是在尤妍茹的身上扫过，这才对太后道：“母后最晚睡得可好？”

    “心里有事没怎么睡着。”

    皇帝怎么可能听不出太后话里的讽刺之意，但是有些话是不能说得太明白的，皇帝自然不会去傻到追问太后心里有什么事。

    当即转而看向清溪和尤妍茹，“在宫里不必太拘束，就当是是来玩儿了，需要什么只要跟下面的人说就是了。”

    “是。”

    见皇帝的目光仍停留在尤妍茹的身上，太后不由轻咳一声，“想必皇上还有跟多奏折要看，就不必在哀家这里多留了。”

    “无妨，母后想必还没有吃饭吧，朕陪着母后吃罢早膳之后，再去御书房不迟。”

    太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可分明带着几份讽刺之意，“皇上有多长时间没有陪哀家吃过早膳了，哀家今日也算是沾了尤小姐和许小姐的光了吧？”

    皇帝闻言仍是神色自若道：“母后这话却是叫朕羞忏了，以后朕自当经常陪母后用膳。”

    “这话倒是敷衍哀家的。”

第237章 狐媚惑君（二更）

    说话间，大家也都是在膳桌旁坐了下来，程沐予刻意坐在了清溪的旁边，他倒也不避讳，径直给清溪夹菜，清溪却有些不好意思，在桌底下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程沐予侧头轻声问她。

    清溪连忙紧张地去看同桌的其他人，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红晕。

    太后见状，含笑道：“今日的菜吃着怎么都偏甜啊？”

    羽欣公主闻言奇怪地道：“偏甜吗？没有啊？”

    清溪的脸却是更红了。

    皇上看了看程沐予，又是看了看清溪，才幽幽开口道：“是啊，青梅竹马的感情自然是很好。”

    太后和皇后脸上的笑意都收敛了下去，气氛渐渐有些不对劲，清溪想起来，皇帝和晋王妃也是青梅竹马

    吃罢饭之后，太后开口对清溪和尤妍茹道：“你们两个就别走了，哀家已经跟皇后商量过了，这段日子，让你们两个跟羽欣公主一起住在哀家这里，哀家看到你们心里也高兴。”

    不待清溪她们开口，皇帝就已经道：“这样只怕是不妥吧，她们年纪小，平常难免吵吵闹闹的，恐怕扰了母后您休息。”

    “哪里就会扰了哀家休息？哀家喜欢跟她们这些女孩子呆在一处，这等小事，皇上就别管了。”太后的语气已然十分不悦。

    皇帝看了一眼尤妍茹，也没再多说什么。

    “你们两个一路进宫来，想必也有些累了，房间都已经让人给你们收拾好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程沐予却没有告辞离开，而是送了清溪去她住的房间。

    “看来太后和皇后娘娘提前就已经商量好了。”清溪边打量着自己要住的房间，便对程沐予道。

    “住在这里，皇上多少也会收敛一点。”毕竟这里是太后的住处，一切都在太后的眼皮底下。

    “以前妍茹还会躲着皇上，但现在她却”清溪摇了摇头，随即又是看向程沐予，“你心里也不好受吧？看着她刻意模仿你的姨母”

    程沐予摇了摇头，“在我的眼里，她一点儿也不像，而且装得太刻意了。其实，皇上未必看不出来她的意图，只是不想拆穿而已。”皇上能在这个帝位上坐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连这点伎俩都看不穿？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

    自打清溪和尤妍茹住进太后这里之后，太后这里还真是比以前热闹了很多，人家都是怀着好奇心过来想要看看这二人的，尤其是跟已故晋王妃长得相像的尤小姐。

    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为什么要让这两位小姐住进宫里来，却都故意装作不知而已。

    太子和太子妃自然也是来看过了，再见到清溪，杜欣乔不由又是想起那位尤小姐，叫尤芳菲是吗？看起来她跟这许清溪的关系还挺好的。

    杜欣乔本来就有些不喜欢清溪，因为之前她曾经要求阮怀彦跟清溪断绝往来，阮怀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再加上她如今十分讨厌尤芳菲，而对清溪也连带着都不喜欢。

    所以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杜欣乔和太子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杜欣乔是因为清溪，而太子则是因为尤妍茹。

    “父皇真是糊涂了，难道看不出那个尤小姐是故意的？竟然还把她给弄到宫里来。昨天当着那么多王公大臣的面，也丝毫不避讳，不仅让她坐到他身边去，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父皇这是想干什么？”

    自从杜欣乔嫁进东宫之后，还是她第一次见太子发火，怔了一瞬之后，赶紧劝道：“殿下莫要太生气，父皇肯定已经看出那位尤小姐是另有目的的了，现下只不过是一时迷惑而已，等过了这一阵儿也就好了，而且现在那尤小姐不是还未及笄呢吗？就算父皇想干什么，也没有办法。”

    太子却是皱眉道：“就怕父皇等不及若只是父皇一厢情愿，那倒还不要紧，关键是那位尤小姐一心想要迷惑父皇。我记得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是如今这个模样，她明显是为了接近父皇，而改变过，至于目的是什么，不用猜就知道了。”

    母后之前就跟自己说过，那位尤小姐跟晋王妃并不是十分相像，只是五官上有那么一点相似而已，而如今，她在妆容和衣着上做了很大的改变，就是为了要模仿晋王妃。

    而父皇对晋王妃的感情这还没怎么样呢，父皇就想方设法让她进宫来，那位尤小姐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人，这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殿下应该是多虑了，那尤小姐年纪还小，应该没有这样深的心思吧？”

    “这不一定，你看看昨天她在父皇面前表现的那样，怎么可能没有心思？”

    昨天回来之后，母后都快要气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父皇都丝毫不避讳，更别说那女孩子进宫之后了。

    正如太子预料的那样，皇帝并没有因为太后留得尤妍茹住在她宫里，就有所收敛，经常去太后那里不说，还经常传那位尤小姐陪他逛御花园，宫中上下都已经议论开了。

    “尤小姐，许小姐来看你了。”宫女恭恭敬敬地对尤妍茹道。

    尤妍茹安然坐着，手指轻抚过自己腕间的玉镯，轻然开口道；“让她进来吧。”

    宫女应了一声是，便是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清溪从外面走了进来，尤妍茹也不抬头看她，只淡淡道：“坐吧。”

    清溪深深看了尤妍茹一眼，这才在尤妍茹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看，这是皇上刚赏给我的，漂亮吗？”尤妍茹把自己的手伸到清溪面前去，只见她纤细的手腕正戴着一枚血玉手镯。

    见清溪没有说话，尤妍茹径自道：“肯定是比不上沐世子送你的‘倾城’了，不过成色也不错。”

    清溪闻言皱起眉头，“妍茹，你知道宫里的人都是怎么谈论你的吗？”

    尤妍茹收回自己的手，垂眸轻抚过自己的衣袖，淡淡开口道：“我知道，无非是狐媚惑君这样的话。”

第238章 想让她入东宫（三更）

    清溪冷声道：“看来你不是不知，而是故意装作不知。”

    “我没有故意装作不知，我只是不愿理会罢了。”

    “所以，你承认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你真的是打算媚惑皇上？”

    尤妍茹闻言竟是笑了，这时候她才抬眸看向清溪，“媚惑？清溪，你是故意视而不见吗？是皇上主动亲近的我，是他让我进的宫，是他召我陪他逛御花园，我有做什么吗？连话我都很少跟皇上说，这也算是媚惑吗？”

    “妍茹，别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你做得这样明显，难道别人看不出来？你说你什么都没做？那之前你故意跟我借书的事情又算是怎么回事儿？还书什么时候不能还？非要在那天还，而且还了还不走，故意在底下等着，你以为我是傻子，才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凑巧而已？”

    说到最后，清溪的语气里不由带上了愤怒之意。

    “清溪，你当然不是傻子，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多了。所以我样样不如你，连家世这种东西我都远远不如你，所以我得靠自己啊清溪。你知道吗？我之前考女官之所以没考上，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如别人，而是因为我的身世。”

    尤妍茹笑了笑，“她们当初瞧不起我，现在不还是得对我毕恭毕敬的，这种感觉太好了，清溪，太好了”

    “所以，你为了得到这种感觉，甘愿拿自己的一辈子来交换？”

    尤妍茹收敛起笑意，沉眸看着清溪，“别这样看着我，清溪，你没有经历过我这样的事情，就没资格指责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这世上的哪个人不是一有机会就往上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出生就有好的家世，还未及笄，就能定下一门所有人都羡慕的婚事。你已经过得很好了，难道就不许别人争取过好日子吗？”

    清溪听完这话之后，半晌都没有说话，两人都是沉默着，她们都能感觉到自这次之后，她们两个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许久之后，清溪终于开口，“所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一定要这样不可？”

    “是，这是上天给我指的一条路，我不能辜负。”若自己没有这个命也就罢了，可是上天赐给了自己跟晋王妃有些相似的长相，自己就得要抓住这个机会。

    “可是之前你还故意躲着皇上，如今去是因为子明是吗？”

    如今再提起江子明，尤妍茹的心里仍是不由一痛，她喜欢了那个少年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忘得掉的。

    “是，如果当初江子明没有拒绝我的话，我宁愿做他的妾室，也不会选择走这条路，所以是江子明把我给逼上这条路的。”

    清溪却是摇头，“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不要找借口说是别人逼的你，天下间不止子明一个男子，你还有无数的选择，你之所以会选择皇上，是因为你自己的野心，当然跟子明是有些关系，但关系却不大。”

    见尤妍茹沉默，清溪继续道：“人各有志，只要不伤天害理，旁人无权置喙，看你态度如此坚决，我想说我再说什么也没用了。我最后只想跟你说，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你今日的决定。”

    言罢，清溪站起身来，没有再跟尤妍茹说一句话，径直走了出去。

    心里自然是很难受的，尤妍茹对清溪来说，意义很不一样，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两个的情谊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怎么了？”羽欣公主见清溪回来，一脸失落的神色，不由走上前去问道。

    “没什么，我方才去找了一下妍茹。”

    “你还找她做什么？我现在看到她的脸就烦，皇祖母每天还让她跟我们一起吃饭，真是恶心死了。”

    清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把即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就在这天晚上，皇上也来了太后这里吃完饭，不止是太后，就连太子和太子妃都来了。

    皇上过来吃饭还在太后的预料之中，但太子和太子妃却让她有些想不到。

    “哀家就说让她们三个在哀家这里住吧，你看她们住进哀家这里之后，哀家这里可比以前热闹多了。”太后说着，还特意朝皇帝看了一眼。

    “在吃饭之前，孙儿有一事想求皇祖母您成全。”这时候太子突然开口道。

    见太子如此郑重其事，在座的这些人都下意识地严肃了起来。

    只听得太后道：“你说。”

    “这话说出来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的确是孙儿心中所想，希望皇祖母您能成全”说到这里，太子的话顿了一下，只见他的目光转而看向坐在清溪身边的尤妍茹，这才接着道：“儿臣希望尤小姐能入了东宫。”

    此话一出，在场的这些人，都是面露惊讶之色，就连皇上也不例外，如今皇上和尤妍茹的事情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谁能想到太子会突然说出这话来。

    入了东宫？这意思不就是想要尤妍茹做他的侍妾吗？

    难道太子也被这个尤妍茹给迷惑了心智？太后探究地看向自己的孙儿，不像，太子每次来自己这里看到尤妍茹的时候，都会面露厌恶之色，怎么会喜欢上她呢？

    既然不喜欢，却又提出这样的请求太后很快就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而皇后也是瞬间就想明白了，太子是自己的儿子，他对于尤妍茹的讨厌，自己是十分清楚的，怎么可能会真的想让尤妍茹做他的侍妾。

    但这个法子的确是很好，省得皇上再起什么心思。

    于是立即道：“我觉得挺好的，东宫里多些人也好，太子到了这般年纪，也该有子嗣了，多几个侍妾，也好为皇室开枝散叶。”

    太后闻言也是点头道：“嗯，哀家也觉得不错，那就这样吧，既然”

    这时候，皇上却开口打断了太后的话，沉声道：“朕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妥。”说话间他的脸色已经难看了几分。

    －－－－－－题外话－－－－－－

    今天上午家里来了很多亲戚，没法码字，后面两更会晚一些，大概一两点左右。

第239章 尽快嫁出去（四更）

    “哪里不妥？”太后反问道：“他们年纪也相当，重要的是太子他喜欢不是吗？”

    皇帝脸色不悦道：“尤小姐年纪还小，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早了些。”

    “年纪还小有什么关系？先把事定下来再说，也省得她家里人再给她说亲事了不是吗？”

    还是太子想得周到，若是这尤妍茹成为了他儿子的女人，那他总不好再有别的心思了。对于太子来说，反正就是一个侍妾而已，摆在东宫里只当是花瓶了，若是一个不满意，找个错撵得远远的就是了，到时想怎么做都无妨了。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人家是朕要召进宫来的，还没怎么样呢，你们就要给人家定亲事了，人家父母都还不知晓呢。”

    太后一笑，“这个还不好办吗？明天就可以派人出宫去把她的父母请进宫来。”

    皇帝听太后这样说，一时也无话了。

    可就在这时，尤妍茹却站起身来，退了一步，在地上跪下，“请太后恕罪，小女不想入东宫。”

    谁都没有想到尤妍茹竟然这么大胆，会开口拒绝，清溪稍稍讶异了一下之后，也就恢复如常了，既然妍茹的目标是皇上，而且她已经快要成功了，又怎么可能会中途放弃？而且她也不傻，肯定看得出来太子并非是真心想要她入东宫做侍妾，不过是想用这个法子阻止她和皇上而已。

    “怎么？难道你觉得太子配不上你吗？”皇后再怎么忍耐，面上也不由带了几分怒色，这丫头是铁了心了非要跟皇上不可了。

    皇上也是糊涂，竟然会以为这样一个小丫头对他是真心的吗？皇上的年纪只怕比她父亲还大，她会真心喜欢皇上？

    “不敢，妍茹现在还不想考虑自己的婚事。”

    “那就从现在开始考虑吧。”太后沉声道：“婚姻大事也不能全由你一个小丫头自己做主，哀家明日就派人接你父母来商量此事。”

    “太后，妍茹真的不愿，请太后成全！”尤妍茹头伏得低低的，但语气却很坚决。自己若真的入了东宫，那这一辈子才真的是完了呢，太子只怕恨不得早早把自己给弄死了。

    要换了以前的尤妍茹是绝对没有胆子这样做的，但是欲望会改变一个人，而尤妍茹的欲望又是如此强烈。

    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尤妍茹，冷哼一声，随即站起身来，开口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哀家也不好再多留你们，明日你们就出宫去吧，也省得家里人惦念。哀家没有胃口，你们自己吃吧。”多留着给有尤妍茹一日，就多一日的祸患。

    皇上的心里自然是想多留尤妍茹几日的，但方才太后明显是被气着了，婚事她既然已经退了一步，自己也不好再得寸进尺。

    待太后离开之后，皇上开口吩咐尤妍茹道：“起来吧。”

    说完又是瞪向太子，“看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弄成这个局面你就高兴了吧？”

    不待太子开口，皇后就道：“太子不过是想纳一个侍妾而已，这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值得皇上您大动干戈了？”

    皇后当然是明知故问，要的就是让皇上说不出话来。

    皇上此时果然是语塞，也是站起身来道：“朕也没有胃口了，你们吃吧。”

    皇后冷冷扫了一眼尤妍茹，然后若无其事地道：“别浪费了，我们接着吃吧。”

    但在座的这些人谁还有胃口？皇后就是要让尤妍茹不自在，故意吃得很慢，皇后不离座，谁敢先起身，清溪他们只得坐在那里陪着。

    清溪倒是无所谓，尤妍茹是真的如坐针毡，但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她也不后悔。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顿饭结束，皇后缓缓起身，却是看向尤妍茹，幽幽道：“小小年纪，野心就这么大，不好。”

    尤妍茹低着头不敢应声。

    皇后也没再说别的什么，带着太子和太子妃便一起离开了。

    尤妍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她的手心都已经冰凉了，其实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已然选定的路，她不想回头。

    羽欣公主则跟清溪一起去了她的房间，“好舍不得，明天你就要走了。”虽然明知道太后是针对的尤妍茹，但尤妍茹离开的话，清溪也要出宫去了。

    “没关系的，上元节的时候你不是还能出宫的吗？我们那时候见。”

    “真是扫兴，如果没有那个尤妍茹的话，我真想你再多呆一阵子。”羽欣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她的野心可真够大的，连太子哥哥侍妾的位置她都看不上，那可是太子哥哥的侍妾啊，又不是普通人家的侍妾，将来等太子哥哥”如今皇帝还在世，说登基的话不合适，羽欣公主及时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我们左右不得。”清溪说完这话，就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她一点儿都想在宫里多呆了，早点出宫也好。

    尤妍茹这次是昂首挺胸着回到家里的，带着无数皇帝的赏赐，她母亲简直要高兴疯了，自己女儿说得果真没错，妍茹可是贵妃娘娘的命啊。

    之前妍茹跟自己说的时候，自己还不信呢，现在看到皇上赏赐的这些东西，她是一点儿都不怀疑了。

    “看到方才夫人的脸色了吗？那叫一个难看。她女儿是尤府的嫡长女又怎么样？比得上我女儿贵妃娘娘的命吗？将来你若是回门，她还不是得乖乖给你叩头请安。”

    尤妍茹不耐烦地看了自己娘亲一眼，“您安静一点儿行吗？别像个一时得意的小人似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将来等我进了宫看那些人谁还敢再小瞧我们母女两个。”

    “对，到那时候，你父亲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得对我好一点。”自己女儿都成了宫里的娘娘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此时的尤妍茹不知道的是，她的父亲正在跟她的嫡母商量着她的婚事。

    “那人明确说了，这就是太后的意思，让我们尽快给妍茹定了婚事，把她给嫁出去。”

第240章 请清溪务必一见（五更）

    “我就说妍茹这孩子怎么变了很多，原来是因为这个她究竟是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知道晋王妃喜欢什么？”身为尤妍茹的亲生父亲，尤老爷也很是不解。

    尤夫人微微撇嘴，“这有什么难的？京城里见过晋王妃不少，伺候过她的人想要的话也是能找得到的。我真是没想到，那孩子平时看着胆小怯生的，竟然这般有心计，连这样的法子都想得出来，而且还真的有胆子去做了，我这个大人倒是自愧不如了。”自己以前还真是小瞧了那个贱蹄子。

    但是谋划得再好有什么用？太后这不就催着让她尽快嫁人吗？

    “既然太后都发话了，妍茹的婚事你赶紧定下来吧。我们这四大世家也都有自己的规矩，轻易不能跟皇家结亲，这也是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比起自己的女儿进宫为妃，他倒是宁愿妍茹嫁入一个寻常人家，省得将来起什么事端。

    “行，我知道了。”

    还做贵妃娘娘的梦是吗？很快你就会清醒过来了，尤夫人在心中暗暗道。

    如今出了这件事，尤夫人对尤妍茹的婚事变得十分上心，消息传进尤妍茹和她娘亲的耳朵里，自然少不了一场大闹。

    “不行，妍茹她现在不能定亲。”若是自己女儿定了亲，将来还怎么进宫？万万不能定亲。

    尤夫人怒声道：“之前是谁整天追着我，让我给她女儿寻一门婚事的，现在婚事就要定下来了，你又在这里闹什么？”

    尤妍茹的母亲也是瞪着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呢，我女儿得皇上喜欢，很快就能进宫做娘娘了，你嫉妒我女儿，嫉妒我，所以就想着赶快给她定了亲，让她嫁不出是吗？”

    无论怎么说，妍茹就是不能定亲。

    “笑话？我嫉妒你女儿？嫉妒她什么？狐媚惑君吗？你也不去听听外面传的有多难听，名声都已经这样了，哪户人家的公子愿意要她？为了她的婚事，你知不知道我作了多少难？你还在这里跟我闹呢。”

    “好啊，既然没有人愿意娶我女儿，那就不嫁，你干什么非要给我女儿订亲？你存的是什么心思？”

    尤夫人气恼不已，“我存的是什么心思？你以为我愿意给你女儿张罗婚事呢？这可是太后亲自吩咐下来的，就是不想让你女儿进宫，媚惑皇上，是太后看不上你的女儿！”

    “你胡说！”

    “我胡说，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去问问老爷，宫人传话的时候，他也是在旁亲耳听着的。还什么娘娘呢，太后明显是不同意，太后可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她要是不同意，你以为你女儿能进得了宫做娘娘吗？”

    尤妍茹的母亲闻言顿时大受打击，怎么会？太后不同意？

    

    “我今日在外面听闻尤妍茹好像是定了亲。”眼看就要过年了，宋素绮这阵子也很忙，府里有很多事要安排，这件事她也是今日偶然间在外面听到别人议论的。

    “是吗？我不知道。”清溪有些意外，妍茹不是打定了主意要进宫的吗？怎么又突然定了亲？

    “跟谁啊？”

    “说是杨家的二公子，我也不知道是哪个杨家，当时就偶然间听别人议论了那么几句，也没有多问。”

    京城姓杨的那么多，做生意的也不少，谁知道是哪个杨家。清溪也没兴趣去打听，因为她有预感，这件事不会就这么了结的，肯定还会有变化。

    清溪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江子明从外面走了进来。

    “尤妍茹的事情我听说了。”江子明有些闷闷地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

    “清溪，你说，她这样做是不是因为我啊？如果当初我没有拒绝她的话”

    清溪抬眸看他，“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你还会拒绝她吗？”

    江子明想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想应该还是会的吧。”

    “这不就得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其实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也不能因为怕一个人走弯路，就硬说喜欢她，骗得了一时，也骗不了一世。”

    两人正在这里说着，只听得外面有脚步声响起，两人下意识停了下来，都是抬眸看向门口。

    片刻之后，只见一侍女走了进来，对清溪道：“小姐，昌平侯府的小侯爷来见，说是有事找您，请小姐您务必一见。”

    江子明立刻站起身来，怒声道：“他还有完没完了？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吧。”

    “你去回了他，就说我今日身体不舒服，不想见人。”

    江子明却道：“我去见，我倒是要看看他这次又要做什么。”

    清溪也懒得阻止他了，只道：“行，你要愿意见，你去见吧。”

    江子明兴致勃勃地走出了清溪地房间，径直去了前厅里，见前厅里不止有楚奕涣一人，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江子明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女子是谁啊？

    楚奕涣见是江子明来见，脸上不由浮现出失望之色，“请问清溪小姐在吗？我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

    “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她不想见你。”

    楚奕涣不由急切道：“我真的是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跟她说，就请江少爷你让我跟她见上一面吧。”

    熟悉楚奕涣的人都知道，他鲜少用这样伏低的语气跟人说话，要换作以前，让他这样跟人说话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说了，有什么重要的话就跟我说，我会转告给清溪的，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这件事我必须当面跟清溪小姐说。”楚奕涣想了一下，然后看着江子明道：“拜托江少爷帮我跟清溪小姐说，此事关系到沐世子，请她一定要出来一见。”

    “究竟是什么事情？”怎么还跟程沐予扯上关系了？

    “请恕我暂时不能言明，还请江少爷帮我请清溪小姐出来一见。”

    江子明看了看旁边的那位年轻小姐，也实在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还跟程沐予有关，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道：“行吧，那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果然，听闻是跟程沐予有关，清溪就出现在了楚奕涣的面前。

第241章 不用别人来告诉我（一更）

    清溪先是打量了一下那位女子，然后才看向楚奕涣，“究竟是什么事情？”

    “去年冬天我因为何事而被撵去西山大营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清溪点头，“记得。”

    “她就是当时的那位”这张脸，自己绝对不会认错，自打从西山大营回来之后，自己一直就在找这个女子，想问问她究竟为什么要诬陷自己，然而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行踪，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好像突然消失了在了人世间似的。

    本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到她了，谁知道今天自己竟然偶然在街市上看到了她，在看到她的瞬间，楚奕涣就确认自己绝对没有认错人。

    清溪闻言又是看向那位女子，原来就是她啊，可楚奕涣说这件事跟程沐予有关系之前楚奕涣就一直跟自己说，那件事他是被陷害的，语气、神情都不像是在说谎，清溪相信他是被陷害的，如今他说这件事跟程沐予有关的话，是不是意味着？

    “把你方才跟我说的话，再跟许小姐说一遍吧，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楚奕涣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轻松的感觉，终于能在清溪的面前洗掉自己身上的这盆污水了。

    女子抬眸看了看清溪，面上有几分犹豫之色，似乎有些不好开口。

    楚奕涣在一旁着急道：“说吧，既然都已经来这里了。”

    女子终于下定决心，看着清溪道：“我的确是陷害了小侯爷，那天小侯爷只是喝醉了，什么都没做，我身上的伤都是我自己弄的，却故意诬陷了小侯爷。”

    女子说完，清溪并没有开口说话，似乎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而且也不关心。

    见清溪反应这般冷淡，楚奕涣心里难免有些难受，她对自己的事情果然一点都不感兴趣。

    倒是一旁站着的江子明面露惊讶之色，“你竟然真的是被陷害的？！”当初传得那么沸沸扬扬的，竟然都是假的。

    楚奕涣暗自在心中安慰自己，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让清溪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那些龌蹉的事情，自己是无辜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陷害他啊？”不待楚奕涣开口，江子明就已经问了出来。

    “我是沐世子让我这么做的，他许我事成之后，帮我赎身，送我离开京城，并且给我一份安身立命的营生。”若非知道背后之人是沐世子，她也万万不敢得罪小侯爷的。

    当时她的确是十分想里离开青楼，可又凑不起足够的可以赎身的银子，正好沐世子找到了自己，让自己帮他这个忙。虽然得罪小侯爷，她的确有些发怵，但是想要离开青楼的强烈渴望让她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那件事之后，沐世子也果然是照之前说好的那样，帮自己赎了身，把自己送出京城，又给了自己一份营生。这件事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她本以为小侯爷早就把自己给忘了，谁知道今日正好被小侯爷给逮到。

    清溪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却依旧沉默着，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楚奕涣见状不由有些急了，“你没听她刚才说什么吗？这一切都是程沐予再背后指使的，他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他表面看起来良善，背地里却耍阴招，根本就是表里不一！你被他给骗了。”这样的人，你怎么能嫁他？

    清溪终于看向此时明显有些激动的楚奕涣，“我从来没有认为他是一个良善的人，他的表里不一，我也很清楚。”刚认识他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他很假，表面上对人亲和，实际上却谁都不亲近，他可以把所有人都照顾周到，可未必是出自真心。

    连子明都跟自己说过，程沐予这个人背地里阴着呢，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这下轮到楚奕涣惊讶了，“就算知道这些，你还是要坚持嫁给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用别人来告诉我，我跟他相识这么多年，自有我的判断，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跟他的婚事，就证明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了，不可能再反悔。”

    楚奕涣愣愣地看着清溪，良久说不出话来，她对程沐予就这么信任？“你就不怕有一天，他把这些手段用在你的身上吗？”

    “他不会伤害我的。”清溪毫不犹豫地道，随即又是笑了笑，“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

    楚奕涣失魂落魄地离开江府之后，江子明不由喃喃对清溪道：“看来这个楚奕涣真的是很喜欢你啊，方才做出去的样子啧啧，魂儿都要没了。要不我说沐世子这个人阴呢，当初宋姨嫁给父亲的时候，他心里不定怎么开心呢，你知道他跟我说过什么吗？他说我是你的弟弟，他很高兴。”

    “他还跟你说过这样的话？”清溪诧异地看着江子明。

    “要不然，你以为他之前为什么看我那么不顺眼，要不是我已经成了你弟弟，只怕我比那小侯爷的下场还惨。这程沐予也的确是太狠了些，人家小侯爷不就是喜欢你吗？这喜欢又不是人能控制得了的，他竟然就搞出这么一出来，把楚奕涣远远给支到西山大营受罪也就罢了，还给他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污名，如今大家都还以为小侯爷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呢”

    江子明说话的时候，清溪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江子明见状轻轻叹了一口气，如今他倒是有些同情那小侯爷了。

    楚奕涣离开之后，清溪却也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一直到过完年后，清溪和江子明一起去庙会，偶然间碰到了他们学堂的同窗。

    此人跟江子明关系不错，偶然碰上，自然少不了一场寒暄。

    江子明撞了撞那人的肩膀，玩笑道：“你是有什么好事吗？看起来春风满面的。”

    本来是玩笑的话，但那人听了之后，却是不由红了脸，“是有件好事，我定亲了。”

    江子明和清溪都是愣了一下，继而笑着道：“恭喜。”

    那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看向清溪道：“子明的‘恭喜’我就收下了，但是清溪你的我以前还偷偷喜欢过你呢，听到你的‘恭喜’，我心里还挺有些复杂的。”

第242章 暴露（二更）

    “啊？”清溪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自己跟他同窗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那少年看到她的反应不由笑了，“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喜欢你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书院里喜欢你的男孩子可不少。”清溪长得好，性情好，还很有才华，这样的女孩子放在哪里都耀眼，很难让人不喜欢吧。

    清溪却一脸地诧异，“是这样吗？可我为什么一点儿都不觉得？”

    江子明无语地看着她，“自然是因为你太迟钝了。”

    少年笑着道：“倒也不完全是，不是因为你身边还有沐世子在吗？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不敢开口了。当初知道沐世子送了你‘倾城’的玉镯之后，我还伤心了很长时间呢。”

    又是‘倾城’，所以程沐予送那个玉镯给自己是故意的吗？

    清溪思索了片刻之后，才恍然大悟道：“我说呢，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人上门提亲，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少年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溪，“你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吧？”

    “我还一直以为是因为我”清溪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对那少年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曾经喜欢过我，最起码让我知道我这个人在别人眼里其实还不错。”如今看他能笑着说出这件事，可见他是已经彻底放下了。

    “当然，清溪，你是个很值得让别人喜欢的人。当初孤立的你事情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过歉，趁着今日这个机会清溪，当初的事情，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

    清溪淡淡一笑，“这都过去多长时间的事情了，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那时候大家年纪都还小嘛，而且你们也都不是真的真的想要孤立我。”那时候他们是不想因为自己而得罪了尤蕊儿，自己一开始就知道。趋利避害，乃是人的本性，而且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再提起来也没什么必要。

    告别了这少年之后，清溪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原来她一直以为之所以没有人上门跟自己提亲，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就跟当初自己刚到书院的时候一样，虽然自己跟他们坐在同一个学堂里，却明显跟他们不同，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但她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世，也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而是因为程沐予

    “怎么了？还在想方才的事情呢？”江子明见清溪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不由开口问道。

    听江子明这么一说，清溪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抬眸看他，“子明啊，我有事先走了，你自己逛吧。”

    “这突然的，你去哪儿啊？”

    “去梁王府！”

    江子明看着清溪急急离去的背影，不由一笑，程沐予啊程沐予，让你嘚瑟，这下等着迎接清溪的怒火吧。

    清溪离开庙会之后，径直去了梁王府。

    刚过了新年，梁王府的门前也还挂着红色的宫灯，看起来漂亮极了，但清溪这时候却没有心思去欣赏。

    梁王府门前的侍卫见是清溪过来，正打算上前相应，却见这时从门内走出来一个年轻男子，这不是方才要找世子的那个吗？拿了一大堆东西说是来谢世子的。

    如今正是过年，不好把客人赶走，便是先请了他进去，也不知道他见着世子没有，不过看他又原样把他拎进去的东西又都拎出来了，可见世子应该没有见他。

    不过这位年轻公子倒还真的很又修养，就算没见着人，也是朝着门口的两个侍卫拱手见了礼，“多谢二位了。”

    “公子客气了，路上慢走。”

    清溪听到这声音，却突然在那年轻公子的面前停了下来，“你是？”这声音听着很熟悉，怎么那么像经常去泠音阁听自己抚琴的那个？

    那年轻公子却十分不解地看着清溪，“这位小姐认识在下吗？”

    是的，就是这个声音，肯定没错。

    见清溪不说话，梁王府的侍卫代为解释道：“这位是许小姐，我们世子的未婚妻。”

    那年轻公子闻言，连忙给清溪见了礼，“原来是许小姐，恕在下失礼了。”

    “公子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哦，我是来谢沐世子的。”年轻公子面上不由一喜，自己虽然没见着沐世子，但是见着了沐世子的未婚妻也不错，于是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清溪，“请许小姐帮我把这些带给沐世子吧。”

    清溪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事情而谢他？”

    程沐予经常去泠音阁接自己，对于这位公子，他应该也见过的吧，可他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他认识这位公子啊，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是这样的，之前沐世子推荐我去了颍州做师爷。实不相瞒，我家里虽然是做生意的，但我最想做的却是师爷，之前去了很多府衙自荐，却没有一个愿意聘请我，多亏了沐世子我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看这位公子说起这个，一脸的神采奕奕，可见他是真的非要喜欢做师爷，但

    “原来是这样，请问你跟沐世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自己怎么从来没有听程沐予提起过？

    “没，我跟沐世子不认识。说实话，其实我也很纳闷沐世子为什么要帮我，我这次来原本也是想当面问问缘由，但却没见着沐世子”

    “能告诉我，是什么时候你知道自己能去颍州做师爷的吗？”

    

    “世子，世子！”荣郁小跑着从外面进来。

    程沐予正站在书桌后练字，听到荣郁这般慌慌张张的声音，不由微微蹙眉，“怎么了？”

    “许小姐来了。”

    听闻此言，程沐予的眉头不由舒展开来，“清溪来了就来了，你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但我看清溪小姐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程沐予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抬眸去看荣郁，“谁惹她了？”

    话音刚落下，清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盯着程沐予怒声道：“你！”

第243章 他们比得上我？（三更）

    程沐予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是问是谁惹了我吗？我说，是你！”

    “怎么了？”程沐予从书桌后走出，径直走向清溪，一边问着，一边伸手去抚她的头发，却被清溪给躲过，“别动手动脚的，先把话给说清楚。”

    “好，说吧。”程沐予收回自己的手，用眼神示意荣郁退下。

    清溪径直坐了下来，这一时半会儿可说不清楚，自己得坐下来跟他好好说。

    “年前，楚奕涣去找过我了。”

    程沐予眉头微动，却只是淡淡道：“哦，是吗？”

    “他还带来一个女子。”

    见程沐予不说话，清溪盯着他的脸，道：“你不问我那个女子是谁吗？”

    “我想，我大概能猜到了。”能让清溪用这般语气跟自己说话，很显然是当初的那件事露馅了。

    “很好，现在能跟我解释解释那件事是怎么回事了吗？”

    程沐予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因为我发现他喜欢你这件事了。”

    “所以？”

    “清溪，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定亲，我害怕他在你身边转来转去。”正如江叔所说，有的时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也没有用，关键是要看她开窍的时候，她身边的那个人是谁，他不敢冒那个险，所以就想了这个法子，把楚奕涣从清溪的身边远远支开。

    “好，楚奕涣的事情暂且不说。那谭公子是怎么回事儿？你说偏就那么凑巧呢？让我在梁王府门外遇见他。我还不知道原来你那么好心呢，推荐他去颍州做师爷是吗？你还真了解他，知道他最想的就是做师爷，而且偏偏那么凑巧，在他说想娶我的第二天，就收到了这个消息，还让他即刻就动身前往颍州，难道你让我相信这一切都只是凑巧吗？”

    程沐予抬手轻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片刻之后才抬眸看着清溪道：“我承认，我的确是有目的的，我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离开你身边，跟方才楚奕涣那件事的理由一样。”

    “可他跟楚奕涣不一样，他已经算是我的知己了。”

    “我知道，所以我满足了他心中所想，让他去做了师爷，这不是皆大欢喜吗？而且，清溪，在他的心里，比起娶你，他做师爷的梦想更重要，这样的人，你如果真的嫁给他了，那才是不幸。”

    清溪瞪他，“强词夺理。还有”

    还有？程沐予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痛，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只见清溪站起身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低头盯着他问道：“送我‘倾城’的时候是不是有目的的？”

    程沐予的手按着额头，避开清溪的目光。

    “看着我说！”

    程沐予终于点头，“是。”

    “你！”清溪一下子伸手揪住程沐予的衣领，声音悲愤道：“你个黑心黑肝的，还我的桃花！”自己的桃花啊，一个个都还没开呢，就被他给尽数折断了。

    自己还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呢，学堂里的其他女孩子，一个个上门提亲的人那么多，尤其是宋云柔，舅舅和舅母为了给她定下婚事，都挑花了眼，而自己呢？根本就没门都没有，搞得自己好像多不受人待见似的。自己甚至都想过，他们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世，所以才却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

    此时清溪正揪着程沐予的衣领，两个人距离不过咫尺，程沐予能清楚地看到清溪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程沐予不由心中一动。

    只见他眸光潋滟地仰头盯着清溪的眼睛，“有了我，你还要那些烂桃花做什么？他们比得上我？”

    这话不可谓不狂妄自大了，但是从程沐予的口中说出来，还真叫人没法反驳。

    清溪眼中的怒火降下去，“虽然是这么说啦，但人都是有虚荣心的嘛我真以为没有人喜欢我呢。”说着，清溪就要松开揪着的程沐予的衣领。

    但是在清溪松开的一瞬间，程沐予却已经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用力，迫使清溪往前靠近他几分。

    清溪怔怔地看着程沐予，“你干什么？”这么近，好紧张

    只见程沐予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别人都无所谓，我喜欢你就够了。”

    话音落下，程沐予便吻上清溪的唇，跟上次在行宫里的蜻蜓点水不一样，这次的程沐予执意把他的心意传达给清溪，他不喜欢她为了别的男人来质问自己，这个吻带着欲望和愤怒，清溪有些承受不住，伸手去推程沐予，然而程沐予却执意不放。

    清溪在这方面到底是笨拙，很快就呼吸不畅，不由伸手急切地去拍程沐予的肩膀，程沐予这才终于放开了她。

    看清溪红着脸，大口喘气的样子，程沐予不由失笑，“用鼻子呼吸啊，笨！”

    清溪拿眼瞪他，但是凶狠之中，难免带了几分嗔意，刚刚被吻过的唇红红的，有几分润泽之色，程沐予强自瞥开目光，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原本是想递给清溪的，但是他却自己先给喝了，略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重新倒了一杯给清溪。

    清溪心中有些慌乱，更有些不好意思，也不敢去看程沐予，径直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茶杯就是方才程沐予用过的。

    “那个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清溪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自己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还亲上了？果然一碰到程沐予，自己的脑袋就不太灵光了。

    程沐予却上前抓住清溪的手，“先别走，既然都来了，再陪我坐会儿吧，我来给你画幅画像，我好像从来没有给你画过画像是吧？你都不知道我知道楚奕涣给你画了一幅画像之后，我有多气恼，清溪，我不愿任何其他男子宵想你。”

    程沐予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书桌后，取来了画纸铺好，“而且，我很害怕，怕你把你的心放在别人那里。”

第244章 纳为妃（四更）

    程沐予抬眸看向清溪，“只有在你的事情上，我才会胆怯，才会使出这样的手段，也许你觉得我可能有些阴险，但我并不后悔去做了那些事情。因为如果我不那样做，也许如今跟你定亲的人就不是我了。”

    清溪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就算你没有那样做，我最后嫁的人也一定是你。”

    听闻此言，刚刚提笔蘸了墨的程沐予手下一抖，一滴墨在画纸上迅速晕染开来。

    程沐予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换了一张画纸，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我真想把你这句话裱好，挂起来。”一辈子挂着，永远不摘掉。

    清溪笑了笑，“不是说给我画一幅画像的吗？还不快点，马上天光就要没了。”

    “没了也不要紧，反正我们还有明天，后天，今后的许多天”

    画像终究也没画好，程沐予怎么画都没不满意。

    清溪离开的时候，程沐予送她出去，即将要踏出苑门，清溪回想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不甘心，她转头研判地看着程沐予，连连摇头。

    程沐予不由笑着道：“怎么了？哪里不满意吗？”

    “我发现我现在被你吃得死死的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来这里是找你算账的吧？结果呢？你怎么好像每次都这样？上次你装重伤骗我的事情也是。程沐予，我刚发现，你可不是一般的会花言巧语。”每次自己怒气冲冲地来找他，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程沐予伸手请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含笑道：“那是因为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所以不忍苛责我。”

    “这话倒真的是花言巧语了，你是为了我吗？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清溪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是为了我们两个。”

    “每次都被你绕进去，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去了。”

    “别忘了上元节那日呆在家里，哪里都别去，我会去接你的。”

    “知道了。”清溪应了一声之后，便是快步离开了。

    等清溪回到江府，江子明一看她脸上的神情就知道结果了，“清溪，你也太没出息了，就这样就消气了？”

    “我怎么就没出息了？他的解释有理有据，我想了想，的确没有什么太生气的必要。”

    “我真是不知道你是太冷静了，还是太冲动了，反正你们两个都是奇葩，正好凑一对儿。”江子明摇着头离开了。

    到了上元节这日，江府里也全都挂上的各色的花灯，程沐予来接清溪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羽欣公主他们已经到了吗？”清溪看向摘星楼的方向。

    “嗯，皇上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到了。”他没有去皇宫，而是径直去江府接了清溪，一起去摘星楼。

    看到摘星楼，清溪就不由想起自己刚来京城那年不对，那时候已经过了新年了，应该算是第二年了，那年上元节的时候，在摘星楼里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程沐予显然也想到了那件事，不由开口道：“那年，我真的怕你再也不回来了，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再不回来的话，我就去洛水镇找你。”

    清溪笑了笑，“后来我听说你用剑划烂了婉彤郡主的衣服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我没想到你会因为你平时看起来脾气还挺好的。”

    “我不是说过了，我只有在遇到跟你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很反常。”

    跟那年一样，今年婉彤郡主也在，不过因为程沐予和昌平侯之前有过契约，所以婉彤郡主不得不站在清溪和程沐予五步开外的地方。她心里不是不憋屈的，但在来之前，父亲和母亲已经反复叮嘱过了，她只得听从。

    看到清溪和程沐予一起上来，楚奕涣也是转身走开，他只想避得越远越好。

    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心情关注他们两个，程沐予见大家神情似乎都有些不对劲，便带着清溪走到羽欣公主身边，低声开口问她道：“怎么了？”

    “那位尤小姐陪着父皇在上面。”羽欣公主指了指楼上。

    “妍茹？”清溪皱眉问道。

    “可不是那位尤小姐吗？”羽欣公主显然很是不高兴。

    程沐予也是微皱了眉头，“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位尤小姐可有心计了，我们到的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就冲出来了，直接就扑道父皇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哀求父皇救她，看她当时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后面追杀她呢，搞的要死要活的。”

    清溪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之前就已经猜测到，妍茹没有那么轻易会放弃的，今日之事想必她你已经提前计划好了吧？皇上每年上元节的时候都会来摘星楼赏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父皇自从进了摘星楼之后，就跟她单独去了楼上的雅室，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而且吩咐谁也不能去打扰，就连母后也”

    程沐予看得开，“这件事最终还得看皇上的意思，要是皇上决定了，谁也说不了什么，其他人再怎么操心也没用。”说着便是牵起清溪的手，对她道：“我们去放天灯。”

    等程沐予和清溪放了天灯回来，皇上带着尤妍茹从楼上走了下来，众人顿时目瞪口呆，一个个都是惊呆了模样。

    清溪也是微微沉了眸色，皇上竟已经这般不避讳旁人的目光的了吗？他竟是牵着妍茹的手走下来的，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吧。

    “皇上！”还是皇后先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语气十分难以置信。

    “朕已经决定要纳妍茹为妃。”

    此话一出，大家不由面面相觑，惊讶之下，却又有些意料之中，年前皇上和这位尤小姐的事情就闹得沸沸扬扬的，方才看到这位尤小姐出现的瞬间，其实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预料了。

    “皇上，这个只怕是不妥，且不说尤小姐还未及笄，单说她已经定了亲了，这事就万万不成。”皇后沉声道。尤妍茹已经定亲的事情，她和太后早就已经知晓了，这也是太后指示的江家。

第245章 很失望吗？（五更）

    皇上不满地看着皇后，显然对她出言质疑很是不高兴。

    “妍茹今年也十四岁了，离及笄只差一年而已，也没多大关系。至于定亲的事情她方才已经跟朕说清楚了，是她的家里人逼迫她，她本人是十分不愿的，左右不过是退亲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皇后闻言越发气愤，“可皇上是天子，更得遵循天理伦常，不然何以服天下？如今这尤小姐还未退亲，皇上您就说要纳她为妃，只怕难堵天下百姓悠悠众口！”

    皇后的话音落下之后，在场的其他大臣也竞相下跪劝阻，“请皇上三思啊。”这事情成何体统？皇后方才说的句句在理，一来，这位尤小姐还未及笄，二来，她已经定了亲事，有了夫家，如何再能进宫为妃？这岂不是荒谬吗？要是搁在普通人家，皇上这行为根本就是强夺人妻子啊。

    而且这些还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位尤小姐进宫以后的事情，皇上对晋王妃是何等感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这位尤小姐之所以能受到皇上的亲睐，就是因为皇上把她当成了晋王妃的替身。

    以晋王妃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就算只是一个替身，只怕也会搅得后宫不得安宁，而且谁看不出来，这位尤小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如今不过这般年纪就已经有了这般手段，将来进了宫之后那还得了？

    皇上显然是主意已定，全然不顾皇后的愤怒和大臣们的劝阻，只沉声道：“行了，这件事朕主意已定，任何人不得再议论，否则以妄议之罪论处。”

    此话一出，一时再没有人敢开口，就连皇后也只得强自忍耐了。

    这时候，却听得羽欣公主忽然开口道：“父皇真的是被这个姓尤的给迷了心窍吗？父皇您好好看看，她的年纪可比您的女儿还小哪，您却说要纳她为妃？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还有，之前，太子哥哥也说，要让这个尤小姐做他的侍妾，您这算不算跟自己的儿子抢女人？”

    “住口！”皇上面露怒色，“朕真的是把你给惯坏了，在这里胡言乱语，等回宫之后，禁足一个月！”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您这是恼羞成怒！”

    程沐予立刻低声对羽欣公主道：“好了，别再说了。”

    现在这时候，皇上是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的，反而会越来越激怒他，让这件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

    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皇帝犹自带着怒气道：“今天朕也没有赏灯的心情了，来人，朕现在就拟旨。”

    现在就拟旨？旨意已下，就再也没有转圜的可能了！

    此时太子也是跪了下来，“还请父皇三思，尤小姐毕竟年纪小，只怕会惹来百姓们的议论，父皇等到尤小姐及笄之后也不迟，反正只有一年而已。”

    皇上沉默着似乎在考虑太子的话，这时候站在他身旁的尤妍茹突然啜泣出声，不住地去抹泪，一想到方才这小女子偎在自己怀中的样子，他就心中一热。

    那个女子，如果她还在世，如果她还能偎进自己的怀里，应该就是她的样子吧。自己已经失去了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女孩子

    “反正只差一岁而已，有什么要紧？”

    程沐予朝着清溪摇了摇头，皇上主意已定，只怕谁都说服不了了。

    果然，皇帝还是不顾众人反对，当下就拟了旨意，派人送去了尤府。

    外面烟火璀璨，炮竹声响，一派热闹之象，然而摘星楼里却是安静非常，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跟往年不同，今年，皇上他们早早地就回了皇宫。羽欣公主离开的时候是哭着的，“父皇被迷了心智了，清溪，我这时候真讨厌父皇！”

    清溪闻言连忙紧张地看了一眼四周，“小声一点儿，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别人听去了就麻烦了。”

    “还能怎么样？难道父皇还能杀了我不成？我就是要说，父皇是糊涂了。”

    程沐予却是沉声道；“好了，你还真嫌禁足罚得太轻了吗？皇上不仅仅是你的父皇，他还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容忍你一再地非议他。我知道你心里恼怒，但过一时嘴瘾有什么用？最后受罚只有你，一点儿也改变不了事情的局面。”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吗？”

    “好了，你也想开一点，不过是宫里多一位娘娘而已，宫里那么多娘娘，多她一位不多，少她一位不少。”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跟别人不一样啊，你不是也知道了吗？父皇为什么会”

    “我知道，但皇上也没那么糊涂，不可能对她的心思一点儿都不知道，放心吧，皇上心里会有数的，不会让后宫乱起来。”

    羽欣公主也不知这话是出自程沐予的真心，还是说他只是在安慰自己而已，但正如他所说，事情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再说什么也没用，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只得垂头丧气地道：“行了，我回宫去了。”

    羽欣公主离开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走出摘星楼，尤妍茹却还没走，正在那里站着，见清溪和程沐予出来，她淡淡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径直离开了。

    “很失望吗？”程沐予侧头看向清溪。

    清溪点了点头，“毕竟她是我的朋友不是吗？曾经。”事情闹成今天这样，她跟妍茹也没法再做朋友了。

    “不过，”清溪轻叹一口气，抬眸看向空中绽放的烟火，“人各有志，人生在世，有几个人能做到不追逐名利？天下间想进宫为妃的女子多了去了，不过她们都没有机会，或者说不像妍茹这样会为自己制造机会。我只是担心妍茹已经渐渐迷失了自己。”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皇宫可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全是荣华富贵，等她真正进去了就知道了。而最可悲的是，她这一生都要扮演另外一个人，时时刻刻都不能懈怠。”

第246章 回书院炫耀（一更）

    皇帝金口一开，谁敢违逆？上元节的次日，尤妍茹便是被宫里来的人给接进了皇宫，消息传开，顿时引起京城百姓一片哗然，更有人直呼妖女惑君，还未及笄便入宫为妃，待其长成恐成祸患。一时更是把矛头指向尤家，害得尤府的人都不敢出门。

    这些议论的声音，久久不绝，一直到明澜书院重新开学，外面的人都还在议论这件事，毕竟太不符合礼法规矩了。

    学堂里少一个人，大家私底下也难免议论，更有人来询问清溪，这件事她知不知情，毕竟在整个书院里，只有清溪跟有尤妍茹的关系最好。

    清溪摇头说不知。众人见从清溪这里问不出什么，也只好转而去问尤蕊儿。

    被众人围起来询问的尤蕊儿，突然站起身来，怒声道：“你们问我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全是那母女两个处心积虑。为了阻止尤妍茹，我父亲和母亲还赶紧给他订了一门亲事呢，本想着早点把她嫁出去，谁知道她竟然那么大胆，直接就去找了皇上，关我们什么事？”

    尤蕊儿忽然这样大发脾气，大家都没有料到，一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尤蕊儿坐下之后，才有人开口道：“抱歉，我们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接着，大家便是各自散了。

    而尤蕊儿仍是一脸愤愤之色。

    清溪猜得出她为什么会突然大发脾气，自打消息传开以来，大家对他们家多有指责之言，尤蕊儿应该也是不胜其烦了。

    尤蕊儿的心里的确是烦得很，自从尤妍茹跟她的娘亲一起进尤府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这个姐姐十分看不上，一副唯唯诺诺的卑贱模样，天生就该低她一等。

    这么多年来，尤蕊儿从来没有把尤妍茹放在心上，但是如今她一向看不上的这个姐姐，竟然进宫成了娘娘，她心里怎么可能会服气？晚上每每想起这件事，都气得睡不着。自己竟然叫一个青楼女子生下的女儿给爬到了头上，简直没有天理！

    又加之，外面众人对他们尤家多有指责，其中不乏许多难听的话，这让尤蕊儿更是气得想杀人。这些全是那母女两个搞出来的幺蛾子，关他们尤家什么事情？为什么自己和父亲母亲要跟她们母女两个一起承受骂名？太气人了！

    大家都看得出尤蕊儿每天都是一副愤愤的模样，也就本能地对她敬而远之。

    本以为尤妍茹已经进了宫做娘娘，他们这辈子大概是再也见不到她了，谁知道没过多久，尤妍茹就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然而这一次，她也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而是他们要行礼参拜的贵人。

    尤妍茹着一身浅紫色宫装站在皇帝的身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眉眼之间已经全然不见往日的痕迹，不止是清溪，大家都是在心中暗自疑问：这果真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尤妍茹吗？看着可一点都不像。

    “茹儿说，既然去行宫要经过这里，就想来看看恩师们。”

    听闻皇帝这话，山长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皇帝身边的尤妍茹，勉强一笑，而其他先生们是一点都笑不出来，教出来这样一位被万人唾骂的弟子，他们都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呢，笑脸肯定是装不出来了。

    尤妍茹看这些先生脸上的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自己都进了宫做娘娘了，难道不足以让他们骄傲吗？

    不过，她今日执意要过来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皇上，茹儿能去看看自己的同窗吗？下一次相见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皇上宠溺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去吧。”

    尤妍茹谢过了皇帝，吩咐后面的宫女把她事先准备好的东西都带上，径直走向了清溪他们。

    “今后只怕是难得相见了，我今天过来特意从宫里给你们带了些东西。”说罢，她示意宫女们把东西分给大家，姿态端得是高高在上。

    她要让这些曾经看不起她的人瞧瞧，如今的自己是何等地位，他们这些人只能仰望。纵然自己是青楼女子的生下的女儿又如何？他们还不是乖乖的给自己低头行礼？

    尤妍茹站到清溪的面前，把其中的一个雕刻精美的木匣子递给她，“清溪，这是给你的。”

    还未等清溪伸手，就听到有人冷哼一声，一时间所有人都朝那人看去，这谁呀？这么大胆，做了他们想做而都不敢做的事情。

    尤妍茹也是下意识看过去，随即脸上神情不由一僵。

    江子明冷哼过之后，出声道：“我肚子痛，你可以去一趟茅厕吗？”

    没有人应他的话，他也不管，说完之后，就径直转身离开了，尤妍茹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握着木匣的手也下意识地收紧。

    清溪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语气平平地道：“多谢娘娘。”

    正在跟山长说话的皇帝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而跟在尤妍茹身边的那几个宫女心中不由暗自讶异，那少年是谁呀？竟然敢跟茹贵人甩脸子。要知道，自从茹贵人进了宫，宫里没有哪个娘娘的风头能盖过她，皇上对她简直是宠到不行，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生恐她受了委屈一般。如此得宠之下，谁敢得罪她啊？

    这位少年倒是有几分风骨，而且奇怪的是，茹贵人竟然没有生气，好像方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其实何止是江子明，其他人也都是心生不满，这尤妍茹才进宫几天啊，就来在这里给他们摆高姿态，好像她是多了不起的人似的，她以前是什么样子难道他们还不清楚吗？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就这么急着来跟他们炫耀了，真以为他们看得上她送的这些东西啊？

    在尤妍茹转身离开之前，清溪低声对她道：“何必要这样处处树敌呢？”

    尤妍茹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就走开了。树敌？他们这些人如今已经没有资格成为自己的敌人了。

    见皇帝正朝她这里看过来，她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神态自若地走了过去

第247章 侮辱之言（二更）

    尤妍茹走开之后，大家才小声嘀咕道：“这还是尤妍茹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若是在外面碰到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认得出来。”

    “得了吧，以她现在的身份，你能在外面碰到？”这话分明是带着嘲讽之意的。

    “是啊，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娘娘了，哪里是我们这种寻常人能见到的？人家能赏脸见我们一面，那都是恩赐了。”

    “行了，你别说了，万一被人听到，传到她耳朵里去，能有好果子吃吗？”

    皇帝他们一行人在明澜书院没呆多久就离开，往行宫去了，清溪自然也是被太后指明了一起去。

    “尤妍茹跟清溪的关系不是一向最好吗？怎么我刚才感觉她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我也有这感觉，他们两个好像是闹掰了。”

    “之前不是有传言说，尤妍茹为了见到皇上，而利用了清溪吗？如果换成我是清溪，我心里肯定也很不高兴啊。”

    “你们看尤妍茹方才的嘴脸，清溪这么多年对她的好，算是白费了。”

    

    去往行宫的马车上，清溪依旧和宋云柔还有尤蕊儿她们坐在一起。

    “这是我们第三次来吧？”宋云柔轻声开口道，“不知道明年还要不要再来一次？”

    尤蕊儿接口道：“就算明年还要再来，也是最后一次了。”到明年夏天，她们这几个女孩子就要彻底离开书院了。

    尤蕊儿说完，又是继续道：“真希望今年是最后一次。”说这话的时候，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马车里的其他女孩子，都知道尤蕊儿为什么会这样说？一时也都是沉默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只见尤蕊儿转头看向清溪，问道：“你呢？刚才是什么感受？尤妍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清溪没有想到尤蕊儿会突然这样问自己，稍愣了一下之后，她淡淡开口道：“没什么特别的感受，我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事情变化都挺快的。”

    尤蕊儿嘲讽一笑，也不知道是在嘲笑清溪，还是在嘲笑她自己，口中道：“你也真看得开。”

    到了行宫之后，大家先是各自去住处歇着了。太后年纪大了，从皇宫到这里路上走了这么久，也有些乏了，便是屏退了宫人们，在房间里小睡了一会儿。

    尤妍茹却一点都不乏，她还在回味着方才明澜书院的众人向她行礼的样子，连她那个一向高傲的嫡女姐姐也得恭敬地向她低下头去，自己之前所受的那些耻辱，今日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心里甚是畅快。

    “那两位是？”尤妍茹看向走在她右手边岔路上的两个女子，那两个人显然并没有看到她。

    跟在尤妍茹身后的宫女朝那边看了一眼，开口解释道：“那两位分别是太后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章大人和崔大人。”

    “那位崔大人也是从明澜书院选出来的吗？”

    “是的。”

    “姓崔，是外姓啊。”尤妍茹微微眯起眼睛，这张脸自己可绝不对认错。

    “崔大人好像是江府那边的外戚，当初经过江家老爷的举荐才得以进的明澜书院。”

    “这样啊。”尤妍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们过去看看。”

    宫女闻言不解，看？看什么？

    眼看着两位女官进了翠竹小园的凉亭，她们坐下之后就在那里说话，至于说了什么听不太清，好像只是一些琐事而已，宫女不明白茹贵人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听。

    “走。”尤妍茹对自己身后的侍女低声道。

    怎么茹贵人还好像不想被她们发现的样子？宫女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尤妍茹离开了。

    但是尤妍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离开之后，有两个人从凉亭后的竹林里突然蹿了出来。

    “吓到了吧？”清溪笑着对坐在凉亭里的二人道。

    章玉菱这下拿下方才下意识抚上胸口的手，佯怒地看着清溪和宋云柔二人道：“你们这两个师妹真是没大没小的，哪有这样吓唬师姐的道理？”

    宋云柔连忙指着清溪道：“不关我的事，那都是她的主意。”

    清溪白了宋云柔一眼，“得了吧，方才躲在那里的时候，你不也是一脸期待吗？”

    被清溪戳穿，宋云柔红了脸。

    章玉菱这才笑着道：“好了，来，坐下吧，难得我们一起说说话。”

    估摸着太后可能快醒了，章玉菱她们四个这才散了，各自回去。

    没想到章玉菱回去的时候，太后已经醒了，章玉菱连忙过去请罪，太后却是宽容道：“没关系的，哀家这里有这么多宫人伺候，你这是去哪儿了？”

    “回太后”

    章玉菱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有宫女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帘外禀报道：“章大人，皇上派人请您过去一趟。”

    皇上？自己是女官，皇上找自己做什么？

    太后亦是奇怪地开口问道：“皇上叫我身边的女官过去干什么？”

    “回太后的话，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好像是跟茹贵人有关。”

    太后闻言，脸上顿时现出气恼之色，“又是那个茹贵人，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说罢，太后向章玉菱伸出手来，“走，哀家跟你一起去看看。”

    章玉菱赶紧扶上太后，一起去了皇上那里，这一路上她都在暗自思索，自己跟茹贵人根本也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就跟她牵扯上了关系？

    等到章玉菱进到殿内的时候，正看到尤妍茹依靠在皇上的怀里低声啜泣着，好像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模样，而此时地上还跪着一人，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是单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章玉菱也认得出来，这不是崔晗吗？他们刚刚才分开，她怎么就跪在这里了？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皇帝安抚了一下怀中的尤妍茹，继而抬眸看向章玉菱，面带不愉地沉声问道：“崔大人说出侮辱茹贵人之语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场？”

    章玉菱闻言心中震惊，片刻之后，语气平稳地开口道：“卑职不明白皇上的意思，卑职并没有听见过崔大人说出有辱茹贵人之言。”

第248章 没有听到（三更）

    “皇上，您别再问了，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吧，她们谁会承认呢？”语气很是委屈。

    皇上怒视着章玉菱道：“还不给朕说实话，当着朕的面在这里互相包庇吗？”

    “卑职并没有包庇崔大人，卑职的确没有听见过崔大人说出过任何有辱茹贵人的话。”

    “还不说实话！来人啊，把她们两个先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一旁的皇后惊声道：“皇上！”这二十大板打下去，两个女官还能活命吗？他们可是女子啊。

    太后也是生气道：“还没问清楚怎么回事呢就要打，玉菱是哀家身边的女官，是哀家的人！只要哀家不同意，谁敢动她一下试试！”

    太后说完先是瞪了一下皇帝，继而怒视着依偎在皇帝怀里的尤妍茹，“皇帝你真是昏了头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连个证人都没有，你就要开始打哀家身边的女官。玉菱在哀家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她是什么人品，哀家还不清楚吗？她说没有就是没有。”

    “母后，您不懂宫里这些人的心机，整天在背后嚼主子的舌根子。”皇帝见太后是真的生气了，语气也有些软了下来。

    “玉菱嚼谁的舌根子了？哀家才是她的主子呢，她何时嚼过哀家的舌根子了？”一个曲曲的贵人而已，也敢自称是自己身边女官的主子，谁给她的脸？欺负人还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她以为她只要得到皇帝的宠爱，就能在后宫里横行霸道吗？

    “哀家还没死呢，看谁敢在后宫里作乱！”

    皇后也是趁机道：“皇上不如先听听，看她们两个是怎么说，也许是误会了，也说不定？”

    尤妍茹也是开口道：“皇上，算了，茹儿真的没关系的，作不过听两句难听话而已，又伤不得什么，算了吧。”

    皇上却是道：“既然朕已经知道了，就一定会查清楚。”

    说完，他看向站在尤妍茹身边的宫女，道：“你跟太后和皇后娘娘说说，方才你跟茹贵人在翠竹小园外都听到了什么？”

    “是，就在刚才，奴婢陪着茹贵人来皇上这里，恰好经过翠竹小园，本来也没怎么注意，正打算走开，就听到里面的人似乎说到了茹贵人，仔细一听，才知道她们是在非议茹贵人的身世，说茹贵人的母亲是是青楼女子，还说茹贵人生下来就肮脏不干净，不配呆在皇上身边。”

    “胡说！卑职根本就没有这样说过！”跪在地上的崔晗怒声道。

    章玉菱这时才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是在翠竹小园里的时候，可当时崔晗的确没有说这些话啊？茹贵人为什么要诬陷崔晗？难道之前崔晗得罪过她？还是只是因为崔晗是皇后身边的女官，她针对的其实是皇后娘娘？

    但不管茹贵人针对的究竟是谁，她只有实话实说。

    “请皇上明鉴，卑职跟崔大人是一起去的翠竹小园，也是一起离开的，自始至终，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过这话，甚至都没有提起一句有关于茹贵人的事情，还请皇上明察。”

    这时候只见尤妍茹悄悄给自己的宫女递了一个眼神，那宫女连忙道：“章大人跟崔大人关系一向很好，自然相互包庇，奴婢当时就跟在茹贵人的身边，听得清清楚楚，崔大人的确说了茹贵人是肮脏之人，言辞之间多有侮辱。”

    “完全是子虚乌有，卑职从来没有那样说过。”

    尤妍茹用帕子拭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道：“算了，皇上，不要再追究了，这不是逼着臣妾去死吗？她们说没说过，就算是没说过吧。”

    皇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朕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太后闻言气愤地坐下来，“好，有哀家在，谁也不能诬陷哀家身边的女官，皇上既然要查，那就查个彻底，谁也不要偏袒。这宫女是茹贵人身边的宫女，一切都得听茹贵人的，她的证词不足信。除了她们主仆二人之外，还有谁听到了崔大人的侮辱之言吗？”

    尤妍茹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眼里的泪好像是哭不尽似的。

    这时候，跪在地上的崔晗开口道：“茹贵人没有其他证人，可我们却有，我和章大人在翠竹小园的时候许小姐和宋小姐两个也在，她们两个可以作证，我并没有说过那话。”

    章玉菱闻言不由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本来不想把许清溪和宋云柔两人牵扯进来的，如今茹贵人风头正盛，谁也不好得罪她。

    尤妍茹则是不由慌乱起来，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只看到了她们两个，根本没有看到许清溪和宋云柔啊，她们怎么可能会在？难道是后来才到的？看来只可能是这样了。

    她又是迅速镇定下来，没关系，既然她们是后来才到的，那自然也有自己的说辞。

    很快清溪和宋云柔便是被请了过来，而听闻消息的程沐予也是赶了过来。

    听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清溪难以置信地看向依偎在皇帝身边的尤妍茹，她怎么连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为什么要故意陷害崔大人和章大人？她不理解，既然已经想尽办法进了宫，就好好的在宫里待着不行吗？非要这样惹是生非吗？她得罪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你们两个怎么说，崔大人究竟有没有说那样的话？”皇帝沉眸盯着她们二人问道。

    宋云柔立刻道：“回皇上的话，民女并未听到。”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清溪，现在只剩下她的证词了，在场的这些人都知道，她以前跟尤妍茹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尤妍茹唯一的朋友，不知道她会偏向谁。

    清溪抬眸盯着尤妍茹，直直地盯着她，斩钉截铁地开口道：“我也没有听到。”

    这一下就无可辩驳了，谁不知道许清溪和尤妍茹的关系好，就连她都这样说了，那不就证实是尤妍茹在说谎了吗？

    “我没有，臣妾没有说谎，臣妾当时就只看到崔大人和章大人在里面，并没有看到许小姐和宋小姐。她们既然是后来才过去的，那可能就没有听到崔大人和章大人说的那番话。”

第249章 报复（四更）

    清溪却是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我跟云柔表姐并不是后来才过去的，相反，我们是先于章大人和崔大人之前到的，不过我当时想要跟章大人和崔大人开个玩笑，所以就说服了云柔表姐跟我一起躲进了凉亭后的竹林里，想要等她们来了之后，故意吓一吓她们。而离开的时候，我们也是章大人和崔大人一起离开的，所以她们两个在翠竹小园里说的所有话，我们全都听到了，并没有一句是涉及到茹贵人的。”

    清溪的声音轻轻然落在大殿之中，语气起伏不大，情绪也很平稳，听在耳中，很让人信服。

    听得清溪说完之后，太后冷冷看向依偎在皇帝怀中的尤妍茹，“现在许小姐和宋小姐两个都说没有听到，怎么？茹贵人现在也要说是她们四个串通起来看了吗？”

    尤妍茹仍是一味地啜泣，不开口说话，她只能不开口，否则她能说些什么呢，她万万没有想到清溪和宋云柔都在，而且还是提前到的，早知如此的话，自己应该另外找一个机会的，现在一切都搞砸了。

    皇上也有些讪讪的，把自己的手从尤妍茹的肩膀上拿下来，尤妍茹只好自己坐直了身子，坐在那里默默垂泪。

    “罢了，看来这件事只是一场误会，是朕错怪崔大人和章大人。”

    太后却是不愿意了，“误会？事到如今，皇上这一句轻飘飘的误会，这一切就都算了？方才皇上可不是这样说的，说要一查到底不是吗？现在既然证实了是茹贵人主仆两个故意诬陷，皇上难道连惩处一下都不愿吗？如果皇上狠不下这个心，那哀家来也成，这后宫之事，哀家想，哀家还是能插手一下的吧？”

    “母后您看，茹儿她年纪小，不懂事那就这样吧，将茹贵人罚俸三月，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这也算是罚吗？

    太后冷哼一声，“皇上您倒是怜香惜玉，年纪小不懂事是不是？那就送到哀家这里来好好教教她吧，只要皇上你能不多插手，哀家保证把她教得知书达理。”

    尤妍茹闻言不由面色一白，太后本来就极不喜自己，若是落到太后的手上，自己怎么可能有好日子过？

    当下不由拉着皇帝的衣袖，面露哀求之色。

    皇帝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不用怕，母后是个慈爱之人，你好好跟母后学，朕会每日去看你的。”

    这件事算是就这么定下了。

    尤妍茹顿时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没了生气。抬眸之间，她看到清溪正在看她，眸光一沉，面露憎色，纵然自己是利用了她去见皇上，可是自己从来没有害过她，这么多年的情谊，她竟然站到了别人的那一边，害自己至此

    这天晚上，宴会之后，尤妍茹找到了清溪，“我没想到，你完全没有顾虑我。”

    清溪亦是冷冷道：“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你今天所做之事，分明就是故意陷害。”

    “我陷害？”尤妍茹笑得讽刺。

    “难道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我之前为什么没有考上女官，她们说我母亲是青楼女子，出身肮脏，不配呆在皇宫里，说这话的其中一人就有那个崔晗，我这算是冤枉她吗？”

    清溪侧头去看她，“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什么？”尤妍茹不解。

    “我回去之后就认真想了，你为什么要去陷害崔大人，我就想到了你当初跟我说过的你在宫里听到的话。然后，我去问了崔大人，她并没有说你出身肮脏的话，只是说你母亲出身青楼，不符合宫里选用女官的规定，这个规定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如果你真的要报复的话，你报复的只怕得是整个皇宫。她还说，当时她还觉得挺可惜的，你的表现很不错，却因为身世的问题落选。”

    “什么觉得可惜，她根本就是狡辩，事到如今，她当然不承认了，你宁愿选择相信她的话，也不信我？”

    清溪摇头，“妍茹，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办法让我相信了，不管是崔大人也好，你也好，你们两个说的话，我都无法完全相信。但是妍茹，你不觉得你树敌太多了吗？皇宫里不只有皇上一人，与众人为敌，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清溪～”程沐予的声音传来，清溪转头看去，然后对尤妍茹道：“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之后，便是朝着程沐予走了过去，再没有回头看尤妍茹一眼。

    第二天，清溪没有再见到尤妍茹，听人说她是身体不舒服，躺在房间里休息。但大家都知道，她只是害怕丢人而已，昨天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大家心里都清楚她是害人不成，反而自食了恶果。

    羽欣公主不由跟清溪抱怨道：“父皇对尤妍茹也太宽容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竟然就只给了那样轻飘飘的惩罚。”

    清溪还未开口，一旁坐着的太子就道：“羽欣，以后说话注意一点，她如今已经是茹贵人了，怎么可以直呼她的名讳？若是被人听到了，又是一场风波。”

    羽欣公主闻言不满道：“那有什么的，是她进宫之后，后宫里起的风波还不少吗？大不了，父皇也罚我好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就是看不惯。”

    太子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再说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母后也忍不了多久了。

    一直到离开行宫，清溪都没有再见过尤妍茹，其实这样也好，她倒宁愿不再见她，这样心里还能保留着妍茹以前的样子。

    

    也许是因为知道能留在书院里的时间不多了，大家似乎越来越珍惜彼此能在一起的时间，尤其是女孩子们，毕竟明年大家就都要离开这里了。

    越是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它却流逝得越快，春天已过，眼看就是夏日了。

    在这时节，雨水突然多了起来，京城里都积了很深的水，清溪从书院回到江府之后，才从宋素绮那里听说，距离京城东成门外一百里的地方山体被连日的大雨冲刷，山石出现了滑落，困住了山下的一个村寨，听说很严重。

第250章 尽管试吧（五更）

    “那寨子有一百多口人呢，听说通往那寨子的路都被堵住了，根本没有办法查看那里的情况，这雨还在下，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么严重？清溪不由紧紧皱起眉头。

    这时候殷苒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遮着伞，但是身上还是被雨给淋湿了。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清溪问道，“不如这几天就不要去梁王府了吧，雨下得这么大。”

    “小姐，沐世子他去城外了？”

    “去城外干什么？雨下得这么大。”

    “成家寨不是被困了吗？沐世子和官兵一起去救灾了，听说宫里的几位皇子也一起去了。”

    几位皇子也一起去了？看来情况这不是一般的严重啊。

    “沐世子离开之前，有说情况如何吗？”

    “沐世子没说，但我从荣郁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情况，说是寨子整个被毁了，不少村民都被埋在山石之下，道路也被无数的山石给堵住了，官府正在想办法先把道路给清理出来，好去看看寨子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宋素绮闻言不由心中一紧，喃喃道：“上天保佑，让这场雨快点停下来吧，再这么下下去，可怎么得了。”

    如今雨还在下，沐世子去到那里也会有危险的啊，谁知道会不会从哪里再落下一块儿山石来。

    吃晚饭的时候，大家都是很是沉默，尤其清溪更是没什么胃口。

    看着清溪早早回屋，宋素绮不由轻叹一口气，“看来清溪这孩子也是担心得很。”

    江鹤轩轻轻搂住宋素绮的肩膀，道：“放心吧，沐世子会没事的，他的身手不是很厉害的吗？”

    这天晚上，清溪一夜没有合眼，担心是自然的，正是因为担心，她才努力去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能尽快解决这场灾祸。

    第二天清溪早早就起了身，碧儿来伺候她起床的时候，看到她眼睛里的红丝，不由诧异道：“小姐，你一夜未睡吗？”

    不过想想也是，沐世子如今身处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小姐怎么可能睡得着呢？还有那些被困的村民们，如今都还不知生死呢，天灾如此，谁能抵抗呢？

    “碧儿，你帮我个忙吧”

    

    程沐予浑身都淋湿了，但他却浑然不觉，依旧跟身边的官兵们一起挪动他们眼前的这块巨石，但是这块从山上滑落的石头实在是太大了，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够用，大家一起用力也挪动不了丝毫。

    程沐予只好命大家停下来，既然没用的话，就不要白费力气，前面的路都还没通，力气要是在这个时候用光了，等会儿要怎么办？

    “你，去后面叫上来几个人先过来帮忙。”

    “是。”

    那人跑开之后，程沐予对其他人道：“大家先坐下休息会儿。”这时候体力最重要。

    “你们这里怎样了？”四皇子从前方走了过来。

    程沐予看着堵在这里的一块儿巨石摇了摇头，“太大了，挪不动，我让人去多叫些人手过来了。”

    “我们前面也是，人手不够。”

    程沐予没有应声。

    就在这沉默之际，有人匆匆跑了过来，程沐予还以为是人手带来了，却见只有一人而已。

    “沐世子，有人来找您，说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一定要立刻见到您不可。”

    程沐予想了一下，倒也迈开了步子，一边走一边道：“有说是谁吗？”

    “没说，只说是沐世子您的朋友。”

    朋友？程沐予一时还想不到会是谁。

    等他看到来人之后，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染上了怒意，“谁让你来这里的？！”

    见程沐予发火，那士兵都被吓了一跳，沐世子看着温温雅雅的，怎么发起火来这么厉害啊？人家这位公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也不知道经不经得起他这一吓。

    “我咳”清溪捏了捏自己的喉咙，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士兵。

    程沐予会意，对一旁的士兵道：“你先下去吧。”

    士兵应声而退，但是心里却很好奇，那来找沐世子的少年究竟是谁啊？看着长得眉清目秀的，倒有几分女孩子气，沐世子的身边你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位朋友了？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公子。

    见那士兵走了，清溪才放开了声音道：“我还怕他听出来我是女子呢，故意把声音放得低沉了些。”

    “别跟我顾左右而言他，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赶紧回去，等回去之后我再跟你算账。”

    “程沐予，你一定要跟我这样说话吗？我还没生你的气呢，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就跑到这里来，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能确保我自己没事，你能确保吗？这里太危险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

    “我会回去的，不过我得先跟你说几句话。你听我说，我昨天晚上想了一宿，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你先听听看。”

    听得清溪说完之后，程沐予却有些犹豫不决，“这件事你跟宋伯母说过了吗？”

    清溪摇头，“还没有，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但总得一试，不是吗？”

    “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你是什么秘密很有可能就会瞒不住了。”

    “瞒不住又如何？本来也就没有打算一辈子都瞒着，就算有什么危险？你也一定会在我身旁护着我的，不是吗？”

    程沐予看着清溪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是，无论任何情况，我都会在你身旁护着你，所以你尽管试吧。”

    “好。”

    

    “你去哪里了去了这么久？”四皇子看着终于归来的程沐予道。

    “没什么，去休息了一下。”

    四皇子闻言一笑，“我还以为你是铁打的人呢，搞得我自己都有些羞愧，原来你也是需要休息的啊。”

    “行了，你来吧，我到前面去了。”

    程沐予却拦住了他，“先等一下。”

    “等什么？”

    程沐予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巨石。

    就在四皇子再欲开口相问的时候，却听到了仿佛有琴声传来，“这是琴声吗？这谁啊？下着这么大的雨，在这种鬼地方抚琴，有病吗？”

第251章 猛兽帮忙（一更）

    四皇子话音刚落下，就注意到身旁的程沐予正冷冷地瞪视着自己，“怎么了？”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哪个正常人会在这时候在这种地方抚琴啊？

    程沐予还是没有说话。

    四皇子竟然也没有再追问，因为他发现这琴声还挺好听的，其他官兵们似乎也被这琴声所吸引，一时安静着，没有任何说话。

    琴音婉转，似有殷殷恳求之意，好像是抚琴之人遇到了什么难事，想要寻求帮助一般。

    其他人都陷入这琴音之中，只有程沐予一个人面色严峻，似乎在等待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动静，应该是不行了吧。

    “好了，我们现在”程沐予这厢刚刚开口，就好像听到什么吼声，他不由心中一震。

    不止是程沐予一人听到了，其他人也是被这吼声拉回心神。

    “方才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老虎的吼声。”

    “不是吧，你别吓人。”

    大家一时都慌乱起来，这个时候遇上猛兽下山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好在他们人多，应该也能应付。

    “你们看！”只听有人惊声唤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已经有很多人都看到了，此时从山长下来的老虎正在盯着他们这些人看，而且还不止一只，他们并没有急着靠近，似乎在研判目前的局势，有些犹豫。

    这时琴音越发拔高了几分，让人无法忽视，隐隐请求之意较之方才更甚了几分，却见那几只老虎继续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四皇子见状赶紧道：“大家都靠过来，先解决了这几只老虎再说！”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而且还偏偏都赶到了今天，下这么大的雨，这些老虎不好好地在山上找个地方躲起来，反而下山来干什么？

    官兵们听到四皇子风的吩咐，正要依言靠过来，却又听得程沐予扬声道：“都别动！该做什么做什么，只当是没有看到它们。”

    所有人闻言都是愣住了，该做什么做什么？沐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眼看着那几只老虎就要过来了。

    “照我说的做！继续去挪你们面前的山石，别看它们。”

    四皇子皱眉看着程沐予，“你这是什么意思？它们可是老虎，会伤人的。”

    “相信我，先照我说得做。”

    在目光的对视中，四皇子终于妥协，“稍后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见四皇子也不在坚持，其他人只好照程沐予说的去做，就好像是没有看到那几只老虎一样，继续去把面前的山石搬离。

    但他们毕竟都是假装的，余光瞥到那几只老虎一步一步地接近，谁不害怕啊，毕竟老虎可不是吃素的。

    程沐予目测了一下那几只老虎要下来的位置，举步上前对那几个正在走神的官兵道：“你们先把位置让开一下。”

    那几个官兵正是求之不得，余光瞥到那几只老虎分明就是冲着他们这里来的，谁的心里不害怕啊，手虽然放下山石上，可哪里还有力气？心中都已经慌得不行了。

    得了程沐予的话，那几个官兵没有片刻的迟疑，顿时闪身避到旁边去了，而程沐予也是退开了几步，时刻注意着那几只老虎的动静。

    只见得那几只老虎缓缓走到方才那几位官兵所站的位置，竟是以头抵住山石，一起用力，似乎是要把这些山石从道上挪开！

    老虎的力量自然比人要大得多，方才还纹丝不动的山石，如今轻易地就被挪动了。

    但让众人惊诧的并不是这个，而是这些老虎竟然主动帮忙清理道上的山石，而且从眼下的状况来看，它们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可为什么呢？它们为什么要帮忙？

    想到这里，大家都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程沐予，沐世子方才阻止他们攻击这些老虎，还吩咐大家给它们让开一条道路，难道是因为他早就预料到了会是眼下的情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程沐予也一直都提着一颗心，提防着那几只老虎会伤人，而时刻戒备着，不过还好，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大家不要伤害它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它们想往哪里去，就给它们让开道，不要阻拦。”

    大家既惊奇又疑惑，但对方是沐世子，他们也不敢问什么，只好照程沐予指示的去做就是了。

    四皇子却没有这些顾虑，当即就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沐予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对这几只老虎都做了什么，它们为什么会这么乖乖的听你的话？”

    “它们不是听我的话，而是”程沐予顿了顿，“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重要的是要先把道路给清出来，上百条人命还等着呢。”

    四皇子见程沐予无意告知自己实情，也选择不再跟他在这里耗时间，反正事后总有办法叫他开口。

    本以为来了几只老虎帮忙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但更让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豹子、黑熊、甚至还有野山猪，一个个平时凶猛无比，人人见了都胆寒的野兽都朝这里聚集而来，跟那几只老虎一样，它们来了之后，就是径直帮忙挪动挡在路上的山石，而且它们彼此之间也没有产生任何冲突，大家一下子都和平相处起来了，也没有见它们有丝毫要攻击人的意思。

    有了这些力大无穷的野兽们的帮忙，道路的清理来得快得多了，原本一眼望不到头让大家都感到绝望的一条道路很快就被清理了出来。

    这根本就是奇迹！官兵们欣喜之余不由看向那些前来帮忙的野兽，现在看起来它们也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时候琴音一转，原本的殷殷祈求转而变成了拳拳感谢之意。

    只见那些猛兽便是往琴音传出的方向移动过去，到这时候，大家也都看出了些端倪，这些猛兽全都是因为受了琴音的召唤才来帮忙的，这琴音根本就是为它们而抚的，难怪这琴音响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断过，却不知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不过，想来，应该是跟沐世子有关系的吧？

第252章 万物有灵（二更）

    仿佛是印证了大家的猜测一般，程沐予此时也朝着猛兽们移动的方向而去，只见他使了轻功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此时的清溪正坐在匆匆搭成的简易雨棚之下，她的面前架着当初程沐予送给她的那把琴，素手抚弦，曲子正是从她的指下流泻而出。

    守在她身旁的两位是程沐予从梁王府带过来的侍卫，他们当然认得出这位是他们家世子的未婚妻许小姐，他们之前在梁王府都已经见过她无数次了，纵然此时她身着男装，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但是他们从来不知道许小姐竟然还有这等本领，以音驭兽吗？这不是只有传闻中的那位延庭国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吗？而许小姐竟然也可以！

    方才看到的时候，他们简直以为是不是自己在做梦，这样的情景若不是在梦中，怎么可能会看得到？那些猛兽不仅不会攻击人，还会主动帮忙清理道路！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就算是做梦也只怕也梦不到啊。

    “世子！”见前方有一人靠近，辨清是自家世子之后，两个侍卫皆是抱拳行礼。

    程沐予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垂眸看了看她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心疼，“先歇一下吧。”

    清溪却并没有停下，“有这么多猛兽在这里，太危险了，得好好的把他们送走之后，我才能安心。”若是这些猛兽真的发起狂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在送它们离开之前，自己一点儿都不能松懈。

    程沐予朝众多官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那些猛兽很快来到清溪的跟前，它们丝毫没有把程沐予和他的两个侍卫放在眼里，全都盯着清溪，清溪微微一笑，也是看着它们，指下琴音未停。

    只见那些猛兽一个个都停下来，卧在地上似乎在认真聆听清溪的琴声，那两个侍卫却下意识地摸上腰间佩着的长剑，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戒备起来，谁的面前有这么多猛兽，还能淡定着啊？它们一个爪子拍下来那可就不好玩儿了。

    感谢之音渐渐转为依依惜别之意，原本卧在地上的那些猛兽陆陆续续站起身来，以老虎为首，缓缓转身离去。

    两个侍卫甚至看到有几只猛兽还回过头来去看许小姐，似乎有些不舍离去之意，真是怪哉，兽类真的能听懂琴音？

    及待那些猛兽各自蹿入山林不见了踪影，清溪才停下抚琴的手，程沐予连忙执起她的手查看，只见指尖已经红肿。

    清溪却是笑着收回自己的手，道：“没事的。”随即有些激动地道：“你看到了吗？我真的做到的了！”

    其实在开始之前，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眼看着自己真的做到了，激动喜悦之情已经大过了一切，一点儿也感觉不到指尖的疼痛和胳膊的酸麻。

    她以前只知道自己能唤来兽类和安抚兽类，但指挥兽类，这还是第一次，就连她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是，你做到了。”程沐予语气里带着些骄傲，这是他的清溪，以音驭兽，如今这整个天下，谁能做到？只有他的清溪！

    “你别管了我了，快去吧，看看被围困在底下的村民究竟怎么了。”如今道路终于通了，得赶快去救人才行，多耽误一刻就多一份的危险。

    程沐予抬手轻抚过清溪的头发，然后对旁边的两个侍卫道：“你们先送清溪回去。”

    “是。”两个侍卫应声道。

    清溪则看着他道：“你快去吧，我方才抚了那么长时间的琴，有些累了，先歇一歇再走。”

    程沐予不疑有他，低头看着清溪的眼睛道：“别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回去等着我，好吗？”

    清溪点了点头，目送程沐予离开。

    等程沐予离开之后，其中一个侍卫终于还是忍不住赞叹道：“许小姐可真厉害，琴声竟然能驱使猛兽。”

    清溪闻言笑了笑，“万物皆有灵，有了灵性，便有了情感，琴为天地之声，与万物相通，我并非是驱使它们，而是请求它们，它们听得懂我的琴声，便来相帮。”

    “原来是这样。”说起来这样简单，可真正能做到的能有几个呢？

    两个侍卫见清溪一直坐在那里揉捏她的胳膊，一点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不由开口劝道：“雨下得那么多大，许小姐还是早点回去吧。”

    “无妨，再等一会儿吧。”

    程沐予回去之后，四皇子他们几个都围上前来，一个个都是面带兴奋和惊奇之色，“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猛兽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跟那琴音有关？”

    “先别管这些了，救人要紧，还不知道那些村民们都怎么样了呢。”

    但四皇子他们那就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件事实在让人太惊奇了，好奇心一旦被挑起，哪有那么容易再压下去？

    “你肯定认识那个抚琴的人，是谁？我认识吗？”

    程沐予却不再理会他们，径直去往山下的寨子。

    而很快，也就没有人再追问程沐予有关那抚琴之人的事情了，因为他们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完全无暇他顾。

    整个成家寨几乎成了一片废墟，那些村民一见是官兵来了，一个个都赶紧跪在地上哀求他们救救自己的亲人，原来因为山石大量滑落，房屋全部被毁，许多村民都被埋在了山石泥土之下。

    看到这种情形，谁还有心思去想别的，赶紧就去挖开山石泥土救人了。

    “能听到吗？这里有人吗？”

    因为无法判断哪里有人哪里没人，又不能全部都挖开，这也来浪费时间了，官兵们就只好选择先挖那些还有人回应的地方，最起码知道那里有人，而且还活着。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还有些人虽然不能回话，但他们还活着，只是受了重伤，或者被困太久而虚弱脱力，无法出声，这些人的情况要更紧急，多耽搁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

    但大家却都没有办法，比起有可能会浪费的时间，还不如去救那些还能回话的人。

第253章 想跟你在一起（三更）

    “快一点。”四皇子拧眉沉声道，这时候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先把那些确定还活着的人救出来，才能去救那些有可能活着的人。

    然而人手就这么多，大家力气还都有限，尽管再怎么心急，也没有办法。

    四皇子想了想，便去找到了正在跟那些官兵一起挖开泥石的程沐予，“你能不能跟方才抚琴的那个人说说，让他再找些猛兽来帮忙，你们这样挖的话，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啊，下面可都是一条条人命啊，稍晚一刻，他们就有可能”明知道下面有人奄奄一息，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程沐予这才直起身子，看着四皇子道：“猛兽的力量是大，可是这跟刚才搬山石清理道路不一样，我们懂得如何去避免砸到被埋在里面的人，可是猛兽们不懂，只能用蛮力，若是让它们来的话，只怕会雪上加霜。”

    四皇子不免懊恼道：“那怎么办？我们现在这样太慢了，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出来，埋下底下的那些人中有些可能已经快不行了。”

    程沐予也感到无能为力，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

    这时有个小女孩儿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口中喊着她的爹爹和娘亲，简直让人不忍卒听，程沐予再没有别的话，只继续去挖开眼前的这些山石泥土

    片刻之后，只听得那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像是被什么给安抚住了。

    “琴声！沐予，你听到了吗？”四皇子不由激动道。

    程沐予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让她回去了吗？那两个侍卫是怎么办事的，自己分明嘱咐了他们。

    这一次四皇子却不再听程沐予的话，而是直接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程沐予却拦住他，“你若是再往前走，我就立刻带她离开。”

    “为什么？”

    “因为要保护她。”

    四皇子盯着程沐予的眼睛看了半晌，终于还是妥协了，“希望这次他也能帮忙。”

    清溪现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抚一首曲子来激励被埋在下面的村民，告诉他们外面已经有人在救他们了，让他们再多坚持一下。

    见程沐予走过来，两个侍卫心虚地低下头去。

    “我说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属下们不敢。”两个侍卫连忙齐声道。

    “你别怪他们，是我非要他们带我过来的。”清溪开口道，“我现在就算回去，难道就能安心呆着了吗？只会更受煎熬罢了，不管怎么样，让我略尽些绵薄之力，我心里也能好受一些。程沐予，将心比心，如果你是我，你能就这么离开吗？”

    “而且，”清溪抬眸一笑，“这里不是有你吗？我想跟你在一起。”

    这最后一句话实在是一个杀手锏，程沐予终究点头妥协，又是很快找来一块布遮在清溪的面前，这布是他从废墟里找到的，虽然已经湿透了，上面还沾着泥土，但是能遮住清溪，不让别人看到她的真容就行。

    两个侍卫一个人捏着一角，遮在清溪的面前。程沐予警告他们道：“你好好举着，我不能让任何人靠近，知道吗？”

    “是，属下明白。”

    待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轻声开口道：“你们不用听他的，去找两根长一点的木条或者树枝绑上就行了，就这么一直举着多累啊。”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世子这明显是在惩罚他们没有听他的吩咐啊。

    没过一会儿，只见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这里慢慢靠近，侍卫认出这分明是一只穿山甲，世子只是说不许人靠近这里，穿山甲应该是可以的吧？

    所以当那只穿山甲接近清溪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们如今已经知道许小姐跟这些山禽走兽似乎能相处得很好。

    却见那只穿山甲在清溪的面前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开始原地转圈圈，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见清溪仍是没有反应，竟是去咬清溪的裙摆，然后却是转身离开，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清溪。

    清溪沉眸思索了片刻，然后对站在她左手边的侍卫道：“你去跟着它去看看。”

    那侍卫看了看清溪，又看了看那只穿山甲，应了一声，也就跟了上去。

    那只穿山甲见有人跟了上来，便是越跑越快，然后在一处废墟上停下，又是在原地打转。侍卫上前仔细一看，发现穿山甲所在的地方有一个洞，看样子应该是这只小家伙钻出来的，他俯身朝洞里看去，顿时心中一惊，连忙扬声唤人道：“来这里，这里面埋的有人！”

    从洞口看进去，里面明显躺着一个人，被类似木梁之类的东西给压住了腿，而且那人还睁着眼睛，是还活着的！

    侍卫不由惊奇地看向那只穿山甲，原来它是想告诉他们这底下埋的有人，想让他们来救人。

    其他赶过来的官兵也都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怎么看出来这里面有人的？”

    侍卫指了指那只蹲在那里的穿山甲，“是它告诉我的。”

    “什么？”开玩笑呢吧？

    见他们都不信，侍卫又指了指那个小洞，“看到了没有这个洞，不是它钻出来的，还能是谁？”穿山甲钻洞的功夫可是一流。

    侍卫带着激动之情回去把这情况告知给清溪，没有想到那只穿山甲也跟着他一起回去了。

    清溪听过之后，面上不由露出喜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可以节省许多时间吗？

    她指下琴音滑出，略带着些焦急地看向那只穿山甲，尽管知道它听不懂自己说的话，清溪还是不由开口道：“这里还有你的同伴吗？让他们一起来帮帮忙好不好？”

    那只穿山甲却没有动，就在清溪以为它并不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它却突然快速离开了。

    “它还会再回来吗？”一旁的侍卫不由问道，就算只有这一只也好啊，也能省不少的功夫呢。

    清溪没有说话，她只能在心中期望这只穿山甲还能再回来。

第254章 脱不脱衣服（四更）

    “许小姐，你看，它回来了！”

    不止是一只，它身后跟着的起码有十来只，清溪心中松了一口气。

    那十来只穿山甲在清溪的面前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就四散开来，在废墟上钻来钻去，它们的速度很快，不多时就钻出了许多洞。而官兵们就从这些它们钻出的洞看进去，如果看到里面有人就挖，没有人就立刻走开。

    不用白白浪费力气和时间，大家都仿佛看到了希望，一时都是干劲十足。

    四皇子兴奋地走到程沐予的身边，“这下好了，不用白费力气了。”而且从那些洞口他们甚至还可以看到里面被埋着的人的状况，可以先救那些情况比较危急的人，省得因为耽误时间而流失掉一条生命。

    “你是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奇人啊？真是了不得。”

    “别废话了，赶紧救人吧，得赶在天黑之前，把人都给救出来，等到天黑了就麻烦了。”

    四皇子一听这话，当下也就不敢再耽搁时间，立刻忙活了起来。

    有了这些穿山甲的帮忙，总算是赶在天色彻底黑掉之前，把所有人埋在废墟底下的人都给救了出来，经由村长点查，一个都不少，虽然有的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但这样的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毕竟救出了大多数人。

    “你去哪儿？去见那个抚琴的人吗？”四皇子拦住程沐予。

    程沐予凝眸看他，却没有开口说话。

    “真的不能让我见见吗？哪怕就一眼也成。”四皇子的语气里几乎可以说是哀求了，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拥有这样的能力？

    程沐予却是果断地拒绝，“不行。”

    “是延庭唐家的人吗？”四皇子急声问道。

    程沐予却没有理会他，径直朝前走去。

    四皇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口中喃喃道：“肯定是延庭唐家的人，不然这天下间，谁会有这样的能力？不过也没听说，唐家又出了一位能以音驭兽的天才啊，难道是唐家的那位大小姐？听说她是唐家数百年以来，最出色的一位了。难道她已经练成了以音驭兽的本领，却一直秘而不宣？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的有可能，毕竟延庭皇室不是一直挺防备着唐家的吗，唐家就算又出了一位能以音驭兽的天才，只怕也不会往外宣扬。”

    可是沐予怎么会认识延庭唐家的人呢？沐予甚至都没有去过延庭。

    “辛苦你了。”抚了这么久的琴，她肯定也很累了。

    清溪摇摇头，“不辛苦，我很高兴，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能力还可以这样帮助别人。”今天的事情让她自己也觉得惊叹，看来她的决定是对的。

    程沐予伸手想要去揉清溪的头发，却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泥土，也就又收了回去。清溪见状，却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含笑道：“你也辛苦了。”

    程沐予看了一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现在怎么办？这时辰城门都已经关了，今晚只怕没有办法送你回去了。”

    “没关系，在这里凑合一夜好了。”

    “宋姨那里，没关系吗？”清溪不是没跟她说吗？

    “我临走之前交给了碧儿一封信，叮嘱她，如果我晚上回不去的话，就让她把那封信交给娘亲。我想，这时候娘亲应该已经看到我给她留的那封信了。”

    “信上你都照实跟她说了？”

    清溪点头，“不照实说的话也没办法了。”

    

    城门已经关了，官兵们也都没有办法回城，大家只好临时搭了帐篷，或者躲在废墟下来休息。

    帐篷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事先程沐予他们估摸着要在这里大概呆上两三天，没想到如今一天就结束了，大家心里高兴，也都不在乎睡不睡的了，反正明天一早就可以回京了。

    “没有办法，连着几天下雨，这里什么东西都是湿的，如果实在是不行的话，要不你靠着我睡吧。”程沐予看着清溪道。

    清溪瞥了一眼程沐予，“你的衣服就不湿了？”还好她来之前穿了斗篷，身上的衣服倒是没淋湿。

    “先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吧，这样湿着穿在身上不好。”

    程沐予笑了笑，“这里没有干柴，生不了火。”

    “那也脱下来吧，穿着还不如不穿呢。”湿气入体，着实伤身呐。

    程沐予闻言微一挑眉，戏谑地看着清溪，“你确定让我脱下来，在这里？”

    清溪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太对，自己跟他现在是未婚夫妻了，然后在这里讨论脱不脱衣服的事情？

    “你爱穿就穿着吧。”他其实是故意逗自己的吧？

    “其实没关系的，我之前训练的时候，曾经穿着湿衣服在山林之中呆了两天一夜，不也一点事没有吗？”

    清溪惊讶地看着程沐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年前了。”

    两年前？“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

    “类似这样的训练多了去了，没必要特意说一下。”程沐予说得很是云淡风轻，而这对他来说，也的确很平常。

    所以，要得到什么，必须先付出什么，程沐予能有现下的一生好武艺，也不是凭空得来的，他受过多少苦，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外人又怎么会知道呢？他们只看得到程沐予的光鲜之处，却不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他经历了多少艰苦的训练。

    四皇子还是不甘心，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造就了今天这样的奇迹，刚才他已经找人来问了，之前来找程沐予的那个人是个年纪很轻的公子，听说长得还很不错，既然是公子的话，那就不可能是唐家的大小姐了吧？不过这也说不准，她有可能会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而故意女扮男装。

    自己定要趁他们不注意去探个究竟，眼前就是程沐予特意吩咐不准接近的帐篷了，四皇子心中暗道：你说不让接近我就不接近了吗？

    伸手抓住帐篷的门帘，他心中不由激动起来，让我来看看你的庐山真面目吧！

第255章 被调戏了？（五更）

    他刚要用力，一股强劲的力量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径直把他带离开。

    “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四皇子看着面前一脸不悦的程沐予，尴尬地笑了笑，“那个我看看你们那里缺什么不缺，顺道去感谢一下人家，毕竟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要是不去谢一谢，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不必了，我已经谢过了。”

    四皇子无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我是因为好奇，才想过去看看的。你不让我见人，告诉我一下那人是男是女，你是怎么认识的，总是可以的吧？”

    程沐予却是果断拒绝，“不可以。我都跟你说了，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会带来麻烦的，人家都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了，连这点要求都做不到吗？如果可以的话，吩咐下去，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能往外透露半句。”

    四皇子摇头，“沐予，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天真了？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怎么可能不往外透露半句？你管得住一张嘴，两张嘴，能管得住一百张嘴吗？”

    程沐予当然也知道不可行，但宋姨一直不想让清溪的身份暴露，今日之事，看来是瞒不住了。

    “真的不能告诉我抚琴的人到底是谁吗？”四皇子犹是不死心。

    “不能。”程沐予果断道，然后警告地看了四皇子一眼道：“我跟你说，那人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你若是还纠缠的话，小心晚上她让老虎、豹子什么的钻到你的帐篷里去。”

    为了不让人靠近这个帐篷，程沐予自然是要在里面守着，清溪本来打算这一夜就不睡了，跟程沐予聊天聊一整晚来着，但是聊着聊着，困意就朝她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溪是在程沐予的怀里醒来的，着实吓了她一跳，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难怪她觉得睡的还挺舒服的。见程沐予还闭着眼睛在睡觉，清溪也就没有动，昨天忙了一天，他也是累坏了，不想吵醒他。

    清溪微微仰头，打量着程沐予，彼其之子，美无度，清溪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话来，一时竟是看得有些痴了。

    “好看吗？”闭着眼睛的程沐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又来？“不好看。”清溪拧了一下他的腰侧，愤愤道。

    程沐予含笑睁开眼睛，伸手帮她理了理微乱的头发，“睡得好吗？”

    “我昨天怎么”睡到你怀里去了？但这话问出来显然是不妥，清溪咬了下唇，转而问道：“你的衣服怎么干了？”不是没有火吗？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内力，可巧，我内力还算深厚。”

    “可你昨天不还说你曾经穿着湿衣服在山林里呆了两天一夜吗？那时候你怎么不用你的内力啊？”

    “因为当时没必要，反而浪费自己的体力。”

    “现在就不浪费了？”

    “不浪费，因为可以抱着你睡觉，很值。”

    程沐予笑得清风朗月，看起来风度翩翩，但其实方才他的话，分明是调戏了自己吧？对吧？

    只见程沐予把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盖在清溪的脑袋上。

    “干什么？”

    “外面那么多人，难道你就这样离开？”

    清溪只好老老实实地盖上了程沐予的外衣。

    众人只见沐世子揽着一人从帐篷里走了出去，只见他身上穿着男装，看他的身形，应该是一个少年，少年的脸遮在沐世子的外衣之下，很明显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这少年究竟是谁啊？这么神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成了他们心中的传奇，昨天那样的情形，他们这辈子只怕是见不到第二次了，但是就这样，就足以拿出来吹嘘一辈子了。

    程沐予护送着清溪进了城，先是找地方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才从江府的后门回了家。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清溪昨晚一夜没有回来的事情，就连江府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只有松涛苑里的这些人清楚。

    清溪垂着脑袋走进去，一脸歉意的模样，还未等宋素绮开口，她先是道了歉，“对不起娘亲。”

    程沐予也是开口道：“这件事我也有错，没有拦住她。”

    宋素绮这才走到他们二人身边，缓缓开口道：“你们两个能平安回来就好。成家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能救的人全都已经救出来了，多亏了清溪，如果没有她，我们大概还要在那里耗个两三天。”

    宋素绮拉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坐下，“也就是说，那边无事了是吗？”

    程沐予点头，“接下来就是要重建寨子的事情了。”

    “那就好。”

    程沐予顿了顿，抬眸看向宋素绮，“不过有件事情，我想伯母您最好有个准备，清溪的事情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昨天的事情，在场的有那么多人，消息不可能瞒得住，还不如提前告知伯母，总好过于让她从别人的口中听说这件事。

    听得程沐予说完之后，宋素绮半晌都没说话。

    清溪又是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擅自这样做的。”

    宋素绮却是伸手把清溪给揽入了怀中，“不，娘亲不怪你，娘亲因你而骄傲。”

    “可这样的话我能驭兽的秘密只怕是保不住了。”这消息一经传开，肯定会引起唐家的注意，要查到自己的身上，只怕也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你若是见死不救，就不是你了。你救了那么多人，就算真的被唐家发现了，也值得了。而且，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你了，你现在有能力保护你自己了。”其实在她当初决定允许清溪练琴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清溪的身份早晚都会被唐家那边的人知晓的。

    能拖到现在，她已经很满意了，清溪如今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自己了，而且她的身边还有沐世子，她不至于太担心。其实她现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清溪，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是合适的时宜吗？

第256章 怎么可能是清溪？（一更）

    以音驭兽的事情，果真是瞒不住，在清溪回来的当天消息就已经开始在京城流传开了。初开始的时候，大家自然是不信，以音驭兽？这种事情他们也只在延庭那位天才身上听说过，但毕竟数百年已经过去了，大家对那传奇一般的事情，其实心里是半信半疑的，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听到的都是传言而已，说不定是延庭那边故意夸张了呢。

    但随着传言越传越广，大家都开始慢慢相信了这件事，因为不止一个人这样说，当时在场的那些官兵都可以证明，这事是真的，他们都是亲眼看到的。

    就连梁王都忍不住去找自己儿子求证，程沐予当然不会告诉他什么，只说对方是一个不愿意透露自己身份的朋友。

    梁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自己儿子的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朋友。

    而作为以音驭兽这件传奇事情的主人公，清溪则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书院。她一出现，其他人自然不会放过她，争相上前询问。

    “清溪，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听说是沐世子的朋友啊，你应该知道的吧？”

    “不对啊，清溪昨天和前天也都没来书院，那个人该不会就是你吧，清溪？”

    还不等清溪开口，旁边立刻就有人反驳她，“你瞎猜也要有个度好吧，清溪的琴艺什么样，我们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她？”

    清溪：“”

    见清溪一直沉默，有人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说，有可能是泠音阁的那位踏月姑娘啊。”

    如今这个猜测是比较多的，毕竟大家都知道泠音阁的踏月姑娘琴艺了得，就连书院里的白先生都赞不绝口，说自己的琴艺远不如她。而且，之前不就有传言说，沐世子跟那位踏月姑娘走得很近吗？还因为那位踏月姑娘跟昌平侯府的小侯爷争风吃醋过。这样来说的话，踏月姑娘是很有可能的。

    “可不是说抚琴的人是位少年吗？”

    “可以女扮男装啊。”

    “但我想着可能是延庭唐家那边的人，以音驭兽啊，这本领是普通人能练成的吗？这可是唐家的秘技啊。”

    “你这样说的话，倒也有可能，可沐世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唐家人啊，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听说过吗？清溪？”

    清溪心道：你们猜得这么热闹，终于想起我来啦？

    只见清溪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个我们都别围着清溪问了，她刚病好，别吵着她。”

    清溪没来书院的这两天找的借口是生病。

    很快大家都散了，却仍有人不解道：“怎么了？不就问两句吗？也碍不着什么。”

    “你怎么那么傻啊？听到我们说沐世子和踏月姑娘的关系好，清溪心里能舒服吗？”

    “哦，对啊，刚才一时激动，把这个给忘了。”

    “话说，真的不可能是清溪吗？明明时间都对得上。”

    “你以为清溪是神仙哪？短短两天的时间，琴艺就进步神速了？”

    “也是，就清溪那琴艺，白先生都放弃了。”

    大家猜来猜去，清溪反而成了最不可能的人。

    但阮怀彦却是知道的内情的人，刚听到这个传闻的时候，他就知道，当日抚琴之人肯定是清溪无疑。好在如今雨势已经渐收，成家寨那边也脱了困，只可惜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场面，一定很震撼。

    

    知道自己免不了被追问，程沐予这几日干脆就躲着不进宫，这日跟清溪一起从明澜书院出来，程沐予不由道：“不如我们去阮师兄那里坐坐？”

    自从那天之后，自己都还没有机会好好跟清溪谈过这件事，想来想去，也只有阮师兄那里合适了。

    “好啊。”清溪一口答应，自己也的确好久没有去过阮师兄那里了，顺便打探打探他跟芳菲师姐两个人怎样了。

    如今户部已经安稳下来，阮怀彦每日回家的时间也比以前早了不少，清溪和程沐予进去的时候，阮怀彦已经从户部回来了。

    “恭喜你，清溪。”阮怀彦开口便道，对于清溪来说，以音驭兽也是一个大突破。

    “多谢师兄。”

    见程沐予和清溪坐下，一旁候着的下人赶忙去端了茶点过来。

    “咦，还有梅子吃啊？”清溪盯着琉璃盏中盛放的腌梅子惊奇地道。

    无怪她惊奇，以前她和程沐予一起来阮师兄这里的时候，别说是这种零嘴了，就连糕点都很少有，阮师兄平时都不爱吃这些，所以厨房也就不准备。

    说着，她径直拈了一颗送入口中，“嗯，酸酸甜甜的，刚刚好。”

    一旁的下人不由开口解释道：“这梅子是尤小姐送来的，是她亲手腌的，一起送来的还有几坛梅子酒，也是尤小姐亲手酿的。”

    清溪闻言微微笑道：“我说呢，这也不像是阮师兄这里会出现的东西。”

    “尤小姐说可以在少爷看书的时候，在他的手边放一碟，休息的时候吃上一两颗，解乏也开胃。那酒也是，尤小姐担心少爷想喝酒的时候就找烈酒来喝，所以特意送来了几坛梅子酒，没有那么烈，说有个酒味儿就行了。”

    听到这里，阮怀彦也不由无奈一笑，“好像我是个酒鬼似的，她似乎总担心我会喝酒喝到烂醉。”

    清溪心道：是啊，她担心是因为她在乎你，要换了别人，她才懒得关心呢。

    说话间，只见阮怀彦对那下人道：“后天不是你母亲六十岁大寿了吗？你今天早点回去吧，我准你休息三天，回去之后好好给你母亲办一个寿辰。”

    那人闻言先是惊讶了一下，继而感激又惊喜地道：“多谢少爷。”

    那下人离开之后，清溪不由看着阮怀彦道：“阮师兄可真有心，连自己府里下人母亲的生辰都记得。”看刚才那人的表情，明显是没想到阮师兄会知道他母亲寿辰的事情，可见并不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阮怀彦笑了笑，“我哪里会知道这些？是芳菲师妹提醒我的。她说，想要人家尽心尽力的为你，你也要让人家感受到你的关怀。”

第257章 故友之子（二更）

    清溪点头，赞同道：“我娘亲也曾经说过类似这样的话，尤其是大宅子里，下人们的忠心尤其重要，要不然就有可能小事酿成大祸。”

    阮怀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事情我是不懂，太麻烦了。”他只知道按时给他们发月银就是了，这些弯弯绕绕的，他都想不到。

    “阮师兄不懂，找一个懂的人帮你不就是了。”清溪向后靠向椅背上，悠悠然拈起了一颗梅子送入口中，眸中含笑盯着阮怀彦。

    也不知道阮怀彦究竟是听懂了清溪意思没有，只听得他道：“别说我了，说说你的事情吧，你要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传开了，而且这样令人惊奇的事情，不可能止于京城，传到延庭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唐家人肯定会听说的，你是怎么打算的？”她娘亲一直试图瞒着这件事，不就是不想让唐家的人知道清溪的存在吗？

    清溪这才坐直了身子，道：“我没什么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

    程沐予目光温柔地看着清溪，“就算唐家人真的找来了，也没什么怕的，当初也是他们不义在先。再说了，如今唐家有人是清溪的对手吗？”就算是那个被外人称为唐家第二个天才的唐家大小姐，最多不也只练成了隔空音攻的功夫吗？比起清溪的以音驭兽，她还差得远了。

    这话说得狂肆而骄傲，但却的确是事实，擅长音攻之术的唐家，如今已经没有人是清溪的对手。

    阮怀彦点头，“是啊，如今的清溪师妹，武林中最顶尖的高手只怕也伤不了她半分。”天下万兽都是她的帮手，谁受得了？

    清溪笑着道：“这话说得我有些飘飘然啊。”低头瞥了一眼手边的腌梅子，清溪抬眸看向阮怀彦道：“不如我们现在去澄醪馆找芳菲师姐一起喝一杯吧，就当是庆祝我第一次驭兽成功。”

    阮怀彦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而看向程沐予问道：“程师弟的意思呢？”

    程沐予当然知道清溪心中的小九九，当即道：“我觉得可以。”

    “那行吧。”

    四人便一起离开阮怀彦的家，往澄醪馆的方向去了。

    进去大堂之后，他们就看到了尤芳菲的外公正站在柜台后找什么东西，尤芳菲的外公看到是他们四个，也是高兴地道：“来喝酒的？”

    “是。”

    “快，楼上请。”

    “不急，芳菲师姐呢？在吗？”

    “芳菲啊，前面巷子刘老头家办喜事，她去给人家道贺送酒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这样啊，那我们先上楼去等着她。”

    “去吧，等她回来了，我就让他去找你们。”

    但是清溪他们这还没迈开步子，就见尤芳菲从外面回来了，但却不止她一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扶着她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斯斯文文，一副俊秀的模样。

    尤芳菲的外公见状连忙迎了上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是伤到了吗？

    尤芳菲连忙道：“外公不必担心，没什么事，就是方才被一个小孩子给撞到了，摔在了石阶上，不小心崴了脚，没什么大事。”

    这时一旁的年轻公子开口道：“尤小姐的手也擦破了皮，还是先上点药比较好。”

    尤芳菲的外公这才看向那位年轻公子，“哎呀，这不是何公子吗？多谢你扶我们芳菲回来了。”

    那年轻公子闻言脸上却浮现出可疑的红云，“没什么，正好碰上了，应该的。”

    哎～有情况啊，这位何公子的表情明显不对劲，这分明是害羞啊，难道他对芳菲师姐？

    清溪不由转眸去看了一眼阮怀彦，但阮怀彦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在看自己，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尤芳菲和那位何公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说起来，自从因为阮师兄醉酒而跟芳菲师姐重新结缘，如今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芳菲师姐经常出现在阮师兄的身边，难道阮师兄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如果一年多了，都不足以让阮师兄对芳菲师姐产生任何心思的话，那就说明他们两个真的没有缘分吧？这样一直拖着，对芳菲师姐来说也不公平。

    清溪上前扶住尤芳菲的另一只胳膊，小声问道：“师姐没事吧？”

    尤芳菲含笑朝她摇了摇头，这才看了一眼阮怀彦和程沐予，然后又是对身旁的年轻公子道：“这位是我在明澜书院的师妹，许清溪许小姐。”

    年轻公子连忙道：“久仰大名。”

    尤芳菲有接着对清溪道：“这位何公子是我父亲一位故友的儿子，刚从外地回京不久。”

    这时候只听得尤芳菲的外公对那位年轻公子道：“何公子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

    “不必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其实外公您不必见外地称呼我为‘何公子’的，直接叫我的名字就是了。”男子笑得谦逊温和。

    他也果真没有再多留，告辞了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清溪便扶着尤芳菲去了后院上药，不止是手臂上，就连膝盖上都磕破了皮。

    清溪一边帮尤芳菲上药，一边试探着问她道：“那位何公子，师姐你跟他熟吗？”

    “他刚跟着他父亲回京城没多久，不算熟吧，但他经常跟着他父亲一起来我家，也不算陌生。”

    “他喜欢师姐你，对吧？”

    尤芳菲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说什么呢？”

    “我可没乱说，方才他看芳菲师姐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尤芳菲正待开口，却有人在外面敲门。

    “谁啊？”尤芳菲扬声问道。

    “是我。”

    清溪听得出来，就是方才那位何公子的声音。

    尤芳菲连忙把自己的裤脚放下来，正要起身，清溪却道：“师姐你坐着吧，我去开门。”

    清溪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方才的那位何公子。

    “我刚才路过药铺，帮尤小姐买了一些药，这些药是敷在擦伤的地方的，这个是药酒，要按揉着给她擦在崴伤的脚踝上的。”

第258章 踏月姑娘就是我（三更）

    眼前的男子一样一样的细细嘱咐，清溪看得出他对芳菲师姐的上心，心中不由暗生感慨，感情的事情为什么会这样阴差阳错呢？

    “好了，就这些了。”这位何公子说完之后，不如松了一口气，接着对清溪道：“麻烦许小姐了。”

    清溪含笑道：“不麻烦。”

    “那我就走了。”

    房间里的尤芳菲闻言，冲着外面扬声道：“多谢何公子了。”

    “没有那我告辞了。”

    清溪重新关上房门，拿着他给的那些药走到尤芳菲的面前，不由道：“这位何公子还真有心。”

    尤芳菲这时轻叹一口气，“其实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师姐你你跟阮师兄两个怎么样了？”

    尤芳菲摇了摇头，“还能怎么样呢？跟以前一个样呗。”

    “那师姐你就没有想过要放弃吗？”

    “不瞒你说，去年过年的时候，我父母就找我商量过这件事了，他们也都看出来了我对阮师兄的心思。但是，他们也不希望我再拖下去了，毕竟年纪在这里搁着，再耽搁上一年，只怕连说媒的都不上门了。道理我也懂，但是我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啊，清溪，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眼前明明有希望，却怎么都够不到的那种感觉。”

    清溪闻言回想起了方才阮师兄看那位何公子的眼神，她想，也许阮师兄并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定。

    “芳菲师姐，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我们来试一下吧”

    见清溪回来，阮怀彦开口问道：“芳菲师妹呢？她怎么样了？”

    “哦，没事，何公子给她买了药了，已经敷上了。”清溪故意用很平淡的语气道。

    阮怀彦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何公子？”

    “哦，何公子方才又回来了一趟，给芳菲师姐买了一堆药，真是用心。我看，那位何公子肯定是喜欢芳菲师姐。”

    阮怀彦端起面前的酒杯，凝眸了一瞬间，道：“别乱说，这话要是传出去恐有损芳菲师妹的声誉。”

    “我可不是乱说，方才那位何公子看芳菲师姐的眼神，你们两个没看到吗？那分明是喜欢啊。”说着，清溪暗暗扯了一下身旁程沐予的衣袖。

    程沐予缓缓点头道：“好像的确是那样。”

    “我跟你们说，我绝对不会看错的。而且，我方才还试探了一下芳菲师姐，她说这位何公子经常去她家里，过年的时候，两个人还曾经玩笑着说起过他们两个的婚事，有意结为亲家呢。”

    清溪打量了一下阮怀彦的神色，继续道：“我看这位何公子挺好的，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更重要的是关心芳菲师姐，对芳菲师姐好啊，而且两家又是故交，知根知底的，倒是一段良缘。”

    芳菲师姐和阮师兄两个相处也有一年半了，一年半啊，如果阮师兄对芳菲师姐一点心思都没有的话，那这辈子大概也不肯能再有了。

    今天的冲击对阮师兄来说，想必是不小，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离开澄醪馆之后，清溪回到江府，刚一进了松涛苑，就被宋素绮给叫了去。

    进到里面见自己娘亲表情有些严肃，清溪不由暗暗嘀咕，娘亲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事情啊？看起来这么认真。

    “其实这件事，娘亲本来只以为是谣言，没把它当一回事儿，但，如今流言越传越盛，娘亲就不得不找你来问问了。”

    “究竟什么事啊？”清溪一头雾水地问道。

    “踏月姑娘，你听说过吧？”

    清溪略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外面传言她跟沐世子的事情，你知道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清溪沉眸思索了一下，然后看着自己的娘亲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所以，传言都是假的对吧？”沐世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还能不清楚吗？这些年，他对清溪是一心一意，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可能又跟那位踏月姑娘完全是无稽之谈。

    “关于这件事我有些话想跟娘亲您说。”

    宋素绮看着清溪这一脸‘另有隐情’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沉，那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其实，那位踏月姑娘就是我。”

    “你说什么？”宋素绮下意识问道。

    清溪这才把自己如何跟泠音阁结的缘跟宋素绮一一说了，宋素绮听完之后，不由得目瞪口呆，清溪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骗了自己这么久！

    “为什么？”

    “对不起，我担心我跟娘亲您说了，您就不许我去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去那泠音阁，如果你只是想救她们的话，大可不必自己出面。”

    “因为我也想让别人听到我的琴声。”

    宋素绮顿时沉默了。

    清溪斟酌了一下道：“如果娘亲不愿意的话，我以后不去就是了。”

    宋素绮轻叹了一口气，“不是我不愿意让你去，而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在泠音阁抚琴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外人会怎么议论？对你的名声也有损啊。”

    “我很小心的，不会让别人知道。”

    宋素绮伸手轻抚自己女儿的头发，半晌之后她终于点头道：“这件事娘亲不干涉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自己当初带清溪回京，是想让她过她自己选择的日子，而不是为了束缚她的。

    “多谢娘亲。”

    “傻丫头，娘亲一早就跟你说了，在娘亲的心里，没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几日之后。

    “师兄，给芳菲师姐的生辰贺礼你准备好了吗？”

    阮怀彦点头，“准备好了，明天我们什么时候去澄醪馆，还是傍晚的时候吗？”

    “不必了，还是今天就给她吧。”

    “为什么？不是明天过生辰吗？”阮怀彦不解道。

    清溪神秘一笑，“因为芳菲师姐明天有重要的事情，只怕顾不上见我们了，所以还是今天就把贺礼给她吧。”

    阮怀彦从清溪这一笑中品味出些不同寻常来，不由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你知道？”

    “因为芳菲师姐明天要跟那位何公子一起过生辰啊。”

第259章 我会杀了他（四更）

    “何公子？”这三个字从阮怀彦的口中吐出，有一种仔细斟酌过的痕迹。

    这也让清溪更加肯定阮师兄对芳菲师姐并非是完全无动于衷，有门儿。

    “对啊，难道阮师兄已经忘记了吗？就是那天我们在澄醪馆里见过的那位何公子，长得很清俊的那个。”

    一旁的程沐予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带着危险的意味，“你觉得他长的很好看？”

    清溪瞪他一眼，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吃这个醋干什么？自己都已经跟他说了，现在是要试探阮师兄。

    “是啊，很好看。”清溪警告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接受到她的目光，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不爽，虽然知道她是另有目的，但她已经在自己面前，不止一次夸过那位何公子了。

    “反正他们两家也有结亲的意思，应该是乐见其成的吧，如果明天顺利的话，说不定他们两个的婚事很快就能定下来了。这样也挺好的，反正，芳菲师姐也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

    见阮怀彦似乎想什么事情想到入了神，没有说话，清溪径自道：“我们现在就把给芳菲师姐的生辰贺礼给她送过去吧，估计她明天是没空见我们了。”

    阮怀彦只好跟着清溪他们一起去了澄醪馆，这次他们不是来喝酒的，所以直接去了后院。

    尤芳菲见他们来了，赶紧把他们给迎进了房间，却不敢去看阮怀彦，一想到明天，她心里就难免紧张。

    但这种刻意回避，看在阮怀彦的眼中，就成了另外一种意味。

    “我们是来给师姐你送生辰贺礼来的。”

    尤芳菲笑了笑，“其实不必要的，明天也没打算怎么过。”

    “对了，芳菲师姐明天要穿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尤芳菲羞涩地笑了笑，“都准备好了。”

    “明天芳菲师姐一定美极了。”

    尤芳菲脸上更是红了几分，“清溪师妹惯会哄人的。”

    然而，尤芳菲的这番反应看在阮怀彦的眼中，则是坐实清溪方才说的那些话，她这般娇羞的神色，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阮怀彦别开眼去，刻意想要忽略掉尤芳菲脸上的娇羞之色。

    送了生辰贺礼之后，清溪他们走出了澄醪馆，程沐予要送清溪回去，所以就告别了阮怀彦。

    “你刚刚看到阮师兄脸上的表情了吗？要说他对芳菲师姐没一点心思，我是万万不相信的。我相信，明天阮师兄一定会出现的。”

    “如果他不出现呢？”

    “那芳菲师姐就放弃了呗，已经耗了一年半，难道还要继续去耗下一个一年半吗？我觉得那个何公子也挺好的。”

    程沐予蓦地停下了脚步，清溪见他没有跟上来，不要转身去看他，“怎么了？”

    “你真的觉得那个何公子很好？要我跟你数数，这已经是你第几次在我面前夸那位何公子了吗？”

    清溪闻言稍怔了片刻，继而勾起嘴角一笑，“你这是吃醋了吗？”

    程沐予突然上前贴近清溪，在她的耳边低喃道：“清溪，我不可能允许任何其他男子在你心中好过我。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有那样一个人，清溪，我会杀了他的。”

    清溪顿时震惊地抬眸看向程沐予，而程沐予则伸手抚上她的侧脸，“我不是在开玩笑，因为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我跟你保证。”清溪伸手揽住程沐予的腰，贴在他的胸前，低声道。

    

    而这天晚上，阮怀彦回到家里之后，却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就连府里的下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少爷，要不要去取点安神香点上？之前尤小姐送来的，还剩了些。”看少爷这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应该很需要点安神香。

    安神香？阮怀彦想起来了，之前他说他晚上有些睡不着，芳菲师妹便送了些安神香过来，说晚上睡不着的话，那就点上一些，能好一点。

    腌梅子、梅子酒、安神香，自己这里还有多少她拿来的东西？不知不觉，自己跟她认识已经这么久了吗？

    阮怀彦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去拿来吧。”

    下人很快取来安神香燃上，口中还不由喃喃道：“尤小姐好像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连自己身边的下人都开始念叨她了吗？

    “你下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了。”

    那人走出房间之后，迎面碰上来奉茶的人，不由将他拦了下来，“不用进去了，少爷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不让人进去伺候了。”

    “啊，少爷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最近不是刚在户部升了官吗？”

    “我猜是不是跟尤小姐吵架了？我方才提起尤小姐的时候，少爷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不会吧，少爷和尤小姐两个人的脾气都那么好，怎么会吵架？”

    “谁知道呢，我们别管了，去休息吧。”

    另一人却仍是喃喃道：“怎么会呢？我还挺喜欢尤小姐的。”

    而此时的尤芳菲也是心有忐忑，毫无睡意，明天要穿的衣服此时就摊在她的床上，是刚做好的一件衣服，她很喜欢。可是明天她想穿给他看的那个人，却不知道究竟会不会出现。

    如果他不出现的话，自己也应该要死心了吧？

    尤芳菲跪坐在床上，“请佛祖保佑，明天一定要让他出现。”

    她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如果明天他不出现的话，自己就真的彻底放弃。

    次日天还未亮，尤芳菲就从床上起了身，洗漱之后，换了衣服，又仔细为自己上了妆，不管最后成与不成，今天对她而言都是十分重要的一天。

    “我的女儿可真漂亮。”尤母见尤芳菲出来，不由感叹道。

    尤芳菲笑了笑，没有说话。

    “来，先吃早饭吧。”

    “我不吃了，清溪师妹他们还在等着我呢。”事实上，她知道清溪不会出现的，她等的人只有那一个而已。

    “连早饭都不吃了？”

    “嗯，我们一起吃。”

    早饭什么的，她现在根本就吃不下去。

    出门上了马车，尤芳菲直接去了跟清溪约定好的地点。

第260章 拙劣的借口（五更）

    眼前是青山碧水，尤芳菲却根本无意欣赏，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的一颗心也渐渐凉了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日头，都这个时辰了，他应该是不会来了吧？

    其实她之前之所以不愿意让阮怀彦知道，送他荷包的人就是自己，就是因为怕这个，彻底被他拒绝之后，就连靠近他都不行了。

    不过事情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她倒觉得有些解脱，其实这样也好，省得挂在心上一辈子，永远都放不开。

    尤芳菲转身就要回去，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中猛地一震，他来了！真的如清溪所说，他来了！

    尤芳菲暗暗压下心中的激动，面上仍旧装得一派若无其事，淡淡看向走近的阮怀彦。

    阮怀彦见她看过来，面上有几分尴尬的神色，却仍旧脚步不停地朝着尤芳菲走了过去，今天的她的确打扮得很美，但是这种精心打扮却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阮师兄怎么会来这里？”尽管尤芳菲已经极力克制，但是如果仔细听的话，还是可以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但此时的阮怀彦也是满腹心事，哪里能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他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那个何公子不在吗？”

    “哦，他有事先回去了。”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今天还有约。

    阮怀彦闻言不由微微皱眉，清溪还一直夸那个何公子怎么好，哪有扔下人家姑娘？自己一个人先走的？最起码也要把人家给送回去啊。

    “阮师兄来这里是？”

    “其实我给你准备了两个生辰贺礼，昨天只给了你一个，把这个给忘记了，今天特意给你送来。”

    尤芳菲暗暗在心中失笑，准备了两个生辰贺礼？这个借口他也真找的出来。就算真的准备了两份生辰贺礼，昨天又恰好把另外一份给忘了，那之后还有的是机会再给自己，又何必特意找到这里来呢？

    像阮师兄这么聪明的人，没想到找起借口来，也这么漏洞百出。

    不过尤芳菲自然不会去揭穿他，只笑着从阮怀彦的手中接过他准备的另外一份生辰贺礼，“那就多谢阮师兄了。”

    阮怀彦注意到尤芳菲脸上的笑跟以往的大有不同，怎么说呢就是今天的笑格外地灿烂，格外地发自内心，有这么高兴吗？就因为单独跟那位何公子一起出来过生辰？

    “那既然何公子已经离开了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尤芳菲却摇了摇头，“既然来都来了，我陪阮师兄你走走吧，这里的景色很不错的。”

    如果旁边没有别人的话，尤芳菲真想大叫一声，竟然真的让自己等到了这一天。

    阮怀彦的情绪却有些低落，今天的芳菲的确是非常不一样，都是因为那位何公子吗？

    “你跟何公子？”

    尤芳菲心中一动，连忙回头看向阮怀彦，“怎么了？”

    “我听清溪说，你们两个已经谈婚论嫁了？”

    怎么？如果我说是的话，你要打退堂鼓吗？

    “也不算是吧。”

    听到尤芳菲这么说，阮怀彦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还没到那地步。

    阮怀彦送尤芳菲到了家门口，想了一下，道：“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我还是进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吧。”

    尤芳菲连忙道：“不用了，已经耽误师兄你不少时候了，你赶紧回去吧。”

    阮怀彦见尤芳菲如此反应，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了。”

    目送阮怀彦离开之后，尤芳菲才转身退开了家门，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隐藏不住。

    “把你阮师兄给送走了？”尤母突然从堂屋里走出来，看着自己女儿打趣地问道。

    尤芳菲面上一红，没有言语。

    尤母径直走到自己女儿面前，“怎么样？今天跟你阮师兄去哪里了？”

    “没有。”尤芳菲矢口否认，红着脸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这时候尤父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芳菲回来了吗？该开饭了吧？”

    尤母笑着道：“你女儿现在乐得，只怕是吃不下饭了。”

    “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看到是阮大人送芳菲回来的，而且芳菲脸上都笑开了花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还猜不出来吗？”

    “真的？！”尤父闻言也是高兴不已，阮怀彦是把他从监牢之中救出来的恩人，他当然希望自己女儿跟阮怀彦的事情能成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说呢，今天一大早芳菲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去，原来是去见阮大人。”

    到了傍晚时分，尤家又来了一位客人，正是清溪。

    “怎么样？阮师兄去了吗？”一进门，清溪就开口问道。其实，在方才看到芳菲师姐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现在不过是证实一下而已。

    尤芳菲笑着点了点头，“去了。”

    “我就说吧，阮师兄肯定会去的。”

    “多亏了你清溪，帮我想出这么个主意。”不然这么等下去，真的有些无望。

    “我也是那天看到那位何公子扶着你的时候，阮师兄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我才想出这么个办法来的。”刺激一下阮师兄，看来还挺有用的。

    清溪在尤芳菲的身旁坐下来，“这下芳菲师姐你不担心了吧？阮师兄还是很在乎你的，今天户部可没休假，他肯定是告了假去找你的。”

    “其实我今天在去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如果阮师兄今天不来的话，我就真的要彻底放弃他了。说实话，我其实挺忐忑的，看到他真的出现之后，我高兴得简直快要疯了。我喜欢他不是一年两年，在我还在明澜书院里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不过那个时候，我跟他的距离太远了，你知道，虽然我是他名义上的师妹，但就算面对面走过来，他也不知道我的名字，甚至认不出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阮师兄他的心里有你。”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偷偷托自己送给阮师兄荷包，甚至都不愿透露自己姓名的女孩子，如今竟真的要跟阮师兄在一起了，清溪觉得其实这里面也是有自己的功劳的吧？

第261章 你到底是谁？（一更）

    “不过”清溪轻叹一口气，“何公子注定要伤心了。”看得出来他对芳菲师姐是真的上心，但是这种事情，从来不是付出和回报那么简单，若那个人不是对的人，付出再多也是枉然。

    尤芳菲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敛了下去，“我会尽快跟他说清楚的。”最起码不要让他再浪费时间在自己的身上。

    清溪回到江府的时候，程沐予正坐在松涛苑中跟江鹤轩和宋素绮两个说话。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清溪走过去看着程沐予问道。

    “我是来给江叔送酒的。”

    “酒？”

    “今天宫里刚进贡了一些好酒，我带了两坛给江叔。”在清溪的事情上，江叔可指点了自己不少。

    江鹤轩和宋素绮留了程沐予在府里吃饭，他也没推辞，一起吃了饭之后，清溪才把程沐予给送出门去。

    夜幕之下，江府之中烛火点点，清溪陪着程沐予走在廊下，格外有一种宁静舒心的气氛。

    “见过你的芳菲师姐了？”程沐予打趣道。

    清溪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好心情地不跟他计较了，“我方才就是去过她家之后回来的。”

    “怎么样？你的试探结果如何？”

    清溪侧头含笑看他，“想知道？”

    程沐予接口道：“偏不告诉我？”

    两个人相视一笑，清溪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眼前的灯笼上，“阮师兄出现了，他的心里是有芳菲师姐的。”

    程沐予轻轻点头，这个他是已经有所预料了，照阮师兄那样的性子，如果不是因为对尤芳菲有好感，他绝不会允许尤芳菲那般频繁地出现在他的家里。

    眼看着前面就是大门了，程沐予侧头看向身旁的清溪，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今天进宫去了，你都不问我些什么吗？”

    “问什么？”

    程沐予摇了摇头，看来她是真的不在乎尤妍茹的事情了。

    “所以你特意这样问我，是因为她在宫里出事了？”

    “因为以下犯上的罪名，从贵人降为美人了。”

    清溪脚步顿了一下，片刻之后道：“并不意外。”

    她才刚刚进宫，就仗着皇上的宠爱，处处树敌，这是早晚的事情。皇上的确是决定后宫女人命运的人，他的宠爱是很重要，但妍茹忘了，后宫是女人的天下，而且皇上对她的宠爱，并非是没有限度的。

    

    这些日子，芳菲师姐和阮师兄的事情有了进展，而外面有关于以音驭兽的猜测渐渐停息了下来，清溪的心情很是不错，这日早早就去了泠音阁。

    清溪正坐在桌前吃点心，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秀文姐姐。”清溪含笑看向来人。

    “今天宋公子又来了。”毕竟人家宋公子是许小姐的表哥，知道他来了，总得告知一声。

    “没关系，还是照规矩来吧，若是特殊待他，只怕他会猜出我的身份来。”

    “行。”

    吃罢点心，估摸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清溪便走入帷幕之后，不知道这次进来的会不会是云深表哥，其实他也未必是来听自己抚琴的。

    自从那次他跟白先生一起来过之后，后来也来过几次，但也不是每次都来听自己抚琴的，他也曾经去过盼儿那里听她吹笛。

    但是清溪等来的却并非是来听她抚琴的客人，而是翟秀文。

    “怎么了吗？”清溪走出帷帐，秀文姐姐这个时候来见自己，显然是有什么状况。

    “今天的这位客人有些特殊，她是个女子。”

    “以前我们这里不也来过女客人吗？”虽然很少，但也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这个女子身上还背着一把琴，看起来好像有些来着不善，不像是单纯来听琴的，你要见吗？”

    “既然人家都出了最高的价钱，那自然是要见的，不然岂不是要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

    背着琴来的？看来这个女子，要么就是爱琴之人，是来这里找知己的，要么，就是因为之前也听了不少关于踏月姑娘的传闻，今天过来一较高下的。

    无论哪一种，自己都没有理由不见。

    那女子进来的时候，清溪已经重新坐回到帷幕之后了。

    女子进来之后，便把自己的琴从背后解下来，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同时放下的还有一个包袱，看起来里面装的好像是她的行李，原来这还是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位小姐有要指定的曲子吗？”青禾上前问道，同时暗暗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尽管她平日里已经看惯了清溪小姐这样的美人，但是眼前的女子还是让她不由眼前一亮，而且眉眼之间看起来似乎有那么几分熟悉。

    不过这女子明显是一个冷美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势。

    冷美人开口语气也是带这些冷意的，“没有，踏月姑娘抚自己擅长的就是。”

    清溪倒没怎么受影响，手指触上琴弦，照常抚琴。

    而那冷美人只是眸光沉沉地盯着帷幕之后，似乎要把那帷幕看穿一般。

    到一曲过半的时候，只见那冷美人伸手搭上琴弦，目光越发冷了几分，手腕一动，琴音滑出，竟是闪过一记音刃，径直朝着帷幕之后而去。

    然而，她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只见那帷幕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却丝毫无损她射出的音刃已经消散于无形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被挡住，而是直接消散了！音刃怎么可能消散？

    冷美人满目惊诧地看着帷幕之后，像是看到了无比可怖的事情。

    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的青禾也是愣怔着久久回不过神，天啊，自己刚刚都看到了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音攻吗？

    就在青禾愣怔之际，那冷美人犹自不死心，指下翻飞，无数的音刃迅速朝着帷幕之后那个身影射去，然而跟之前一样，所有的音刃都消散于无形了，别说是伤那人半分，就连那帷幕都不见有丝毫破损，让她连想看清帷幕之后那人的脸都不成。

    “你到底是谁？”冷美人盯着帷幕之后的人沉声问道。

第262章 女扮男装（二更）

    帷幕之后的清溪并没有吭声。

    这时候青禾回过神来，忙道：“踏月姑娘是不与客人交谈的，这是我们姑娘的规矩，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当然是不知道。”冷美人淡淡瞥了一眼青禾，然后又是把目光放在帷幕之后清溪的身上，“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你的琴艺是跟谁学的？”

    青禾皱眉，“这位客人，你若是来听琴曲的，就好好听，若是有其他目的，现在就请离开吧。”看起来，她倒是像来找碴儿的。

    冷美人目光冰冷地看着青禾，“我没有跟你说话，我在跟你的主子说话。”

    青禾怒视着面前的女子，生生压下要跟她动手的冲动，扬声对外面的人道：“来人，送客！”

    冷美人依旧坐在那里，不动如山，“我付了银子，一首曲子都还没听完，你们凭什么赶我走？”

    “凭什么？”青禾亦是冷冷一笑，“就凭你坏了我们这里的规矩，你是来听曲的吗？分明是来找碴儿的，银子我们会还给你的，请你现在离开！”

    冷美人却是越过青禾，径直看向帷幕之后的清溪，“外面传言以音驭兽的人是不是你？”

    帷幕之后依旧是沉默。

    “这位小姐，请你立刻就离开。”青禾不耐，已经上前赶人了，但却见那冷美人手指搭上琴弦，但是她顿了一瞬，却又是收了手。

    只听得她对帷幕之后的清溪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如果你有兴趣回答我的问题了，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你想知道的，我也会告诉你。”

    说完之后，那冷美人也不再纠缠，转身走出了雅室。

    青禾立刻道：“我去跟上她，沿途会留下记号，小姐回去之后去找世子，他会派人找到我的。”

    “好。”清溪淡淡应声。

    随即，青禾便跟着方才那位冷美人离开了。

    而此时的清溪已经全然忘记了，今日宋云深也在泠音阁中。

    宋云深一进去泠音阁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背着琴的女子，没办法，她实在是太显眼了。来这里的女子本来就不多，而且她还背着一把琴，和一个包袱，想让人不注意都难，况且她长得还是挺漂亮的，也难怪在场的那些男人都在看她。

    不过他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故意没有喊价，他是看着女子背着包袱，显然是从远地方赶来的，也许人家走那么远的路，就是为了听这一曲呢，反正自己以后还能再来，何必要跟她争这一次？

    如今看着这女子冷着一张脸从楼上下来，看着像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不由心生好奇，下意识就跟了上去。

    刚走出泠音阁不远，就见那女子停在一处卖糕点的摊位前，好像是买了一块白糖糕，宋云深停下脚步，暗自摇头，自己这样悄悄跟上人家姑娘，是不是也显得太猥琐了些？他正要转身离开，可是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身后传开争执的声音，他不由回头一看，正是那女子和她面前的那个摊贩。

    “你吃白食啊？你都咬过了还让我怎么卖？拿钱，快拿钱！”

    女子在她包袱里摸来摸去，神情虽然看起来仍是一派镇定，但鼻头上却渐渐冒出了汗珠，“我的银子大概是被人偷走了你先等我一下，我这就去钱庄支银子，一会儿就回来。”

    “你骗谁呢？这会儿钱庄都已经关门了，你上哪去支银子去？不明摆着找借口开溜嘛。”

    女子脸上原本镇定的神色慢慢变得窘迫尴尬起来。

    “我来帮她付吧。”

    “我帮她付。”

    两个声音同时从那女子的一左一右响起。

    宋云深不由看向另一个开口之人，是个身穿靛蓝色锦衣的少爷，看年纪应该比自己小，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那少年此时也正看向他，稍愣了一下之后，展颜一笑。

    他这一笑，宋云深便看出来了，眼前的这个根本就不是男子，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想必是哪家的小姐瞒着家里人，自己出来玩儿的，看起来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宋云深朝她笑了笑，“还是我来帮她付吧。”

    女扮男装的‘少爷’点了点头，“行，你来付吧。”

    这时候，那摊贩却是认出了宋云深，“这不是宋少爷吗？哎呀，您的银子我哪儿好收呢，算了，那白糖糕就当是送给这位小姐了。”

    “你认识我？”宋云深诧异地道。

    “自然是认识的，我家丫头在您府上伺候呢，叫蝶儿。”

    宋府里的侍女那么多，宋云深自然不知道这蝶儿是何许人等，不过当即也是点头笑了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你也做生意的，该付的钱还是要付的，况且您女儿还是我家的侍女，就更不能不付了。”

    宋云深坚持把手里的铜钱给了那摊贩。

    “我会还给你的，请问宋府在哪里？”那冷美人看向宋云深，语气依旧冷淡。

    一旁女扮男装的‘少年’看不下去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人家刚帮了你，连一声谢都没有也就算了，怎么还冷着一张脸？”

    冷美人闻言眸中浮现些许的尴尬之色。

    宋云深忙道：“没关系，反正是举手之劳。”他朝那‘少年’笑了笑，目光中透露着安抚。

    ‘少年’尽管还有不满，也只得忍下了。

    见‘少年’不再吭声，宋云深这才转而看向那女子，道：“不过是两枚铜钱而已，值不得什么，就不必还了。看姑娘的样子应该是孤身一人来京的吧，现在时辰晚了，钱庄应该都已经关门了。我这里还有些碎银子，你先拿着去找间客栈住下吧。”

    女子想了一下，也没有推辞，只仰头看着宋云深道：“明天我就会还给你的。”

    宋云深笑了笑，只道：“那姑娘保重，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说完又是跟那‘少年’点头致意了一下，才迈开步子离开。

    女子见状也离开去找客栈去了。

    ‘少年’身后的小厮不满地道：“什么嘛，公子你方才也出手帮她了啊，虽然最后是宋少爷给的钱，但连一声谢都没有，也太失礼了吧。”

第263章 父亲的死因（三更）

    ‘少年’看了看前方已经走远了的宋云深的背影，喃喃道：“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他。”

    小厮将‘少年’拉到一旁，小声道：“公主，我们真的该回去了，再晚了，宫门就要关了，到时候就要出大事了。”

    没错，这‘少年’正是自己偷偷从宫里跑出来的羽欣公主，而她身边跟着的小厮也不是小厮，而是伺候她的宫女。

    虽然对这热闹的街市还有眷恋，但的确是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其实她一开始就认出了宋云深，所以她才会愣怔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宋云深。

    之前在明澜书院见过几面，她是认得出他的，但宋云深显然是没有认出她来。

    “卉儿，你说，我长得有那么普通吗？每次去明澜书院我都是站在母后身边的，那么显眼的位置，他难道都没有注意过我吗？竟然一点儿都没认出我来。”

    “这大概是公主您今日穿了男装，所以宋少爷才认不出的话。”真是奇怪了，认不出不是更好吗？要是让人认出来了，那才是大麻烦呢。

    “宋云深啊，清溪的表哥，我以前怎么没有好好注意过他呢？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人啊”

    清溪从泠音阁离开之后，就径直去了梁王府，把在泠音阁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程沐予。

    “看来，应该是唐家那边的人。”

    清溪点头，“懂得音攻，八九不离十了。唐家那边应该已经听到消息了，此番前来大约是来打探我的底细的。不过看那女子的样子，应该是一个人来的，而且，我觉得她涉世未深，如果唐家真的派人来打探我的底细的话，应该不会派这么个人来吧？”

    “不管怎么样，先派人盯着吧。”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也好做防范。

    “这件事你打算告诉你娘亲吗？”

    “当然，唐家的人都已经找过来了，怎么能不让她知道？”

    回去江府的路上，清溪想了想不由对身旁的程沐予道：“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今天在泠音阁的时候，不该暴露自己的。”

    “没关系，反正是早晚的事情，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怕什么？而且，不还有我呢吗？”

    回到松涛苑，清溪对宋素绮道：“娘亲，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难得见清溪有这么严肃认真的时候，宋素绮心中便明白一定是件大事。

    于是吩咐所有下人都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她、清溪、程沐予还有江鹤轩四人。

    “唐家的人找来了，我今天在泠音阁已经见过了她。”

    听得清溪将当时的情形讲来，宋素绮半晌都没说话，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打算怎么做？”宋素绮问道。

    “我是不想跟唐家那边有什么瓜葛的，不过我看那人是来者不善，第一次见面就使音攻。”

    宋素绮握紧了自己的手，似乎在犹豫什么，她不由抬眸看向江鹤轩，而江鹤轩也似乎明白她在犹豫什么，只把他的手轻轻搁在宋素绮的肩上，似乎想要给她一些力量。

    他们两个都没说话，但是清溪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的异常？难道是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怎么了吗？”

    宋素绮这才看向清溪，目光沉然，“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着到底要在什么时候告诉你其实我本来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告诉你，但后来我想无论如何都要让你知道，但却一直犹豫着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是什么事情？”看娘亲和江叔的样子，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这时候程沐予开口道：“还是我先回避一下？”

    “不用了，如今你已经跟清溪定亲，这件事也应该让你知道的。”

    宋素绮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口。

    “之前你跟你云深表哥在宋府的书房里谈论唐家的事情的时候，我在门外摔了一个汤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清溪心中疑惑，但仍是点了点头，“记得。”

    “其实我并不是因为听到你跟你云深表哥提起唐家才失手打翻了汤盏，而是因为听到你云深表哥提到唐家那位天才先祖的死状才惊慌失措的。”

    唐家那位天才不是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吗？娘亲为什么要关心他的死状？

    但清溪并没有开口，而是等待着宋素绮的下文。

    “你父亲生病的时候，你年纪还小，当时为了不吓到你，我跟你父亲常常把你支出去。其实，你父亲的症状也很像是肺痨之症，一开始大夫给出的看诊结果就是肺痨，时常会咳血。”

    “可是我怎么都不知道，我从来没见爹爹咳过血”

    “因为怕吓着你，所以都会刻意避开你。”

    “这么说来，爹爹的症状跟唐家的那位天才”清溪顿时像是被人从头泼了一桶冷水似的，心都冻得在打颤。

    “是一样的。”宋素绮接口道，“所以当时我在外面听到你跟云深两个说的话，才会失手打翻了手中端着的汤盏。”震惊、愤怒、怨恨、担忧等等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再怎么也控制不住，所以那阵子她才会每日里都心不在焉，她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毋庸置疑，肯定是唐家人干的，这说明唐家人早就找到了清溪的父亲，甚至悄无声息地下毒害死了他。

    而同时这也意味着，他们知道清溪的存在，她不知道唐家人为什么没有对清溪下手，是因为清溪对他们没有威胁？还是别的什么，她拿不准，那段时间她每天都担心唐家的人会找来，用同样的方式来害清溪，她每天每天晚上地睡不着。

    后来才终于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告诉鹤轩，两个人商量之后，便为清溪找来了殷苒，这样一个会武功的侍女。

    而如今，她觉得时机到了，既然唐家人都已经招来了，这件事就不能再瞒下去了，而且清溪如今已经练成以音驭兽的本领，她不需要再怕唐家人了。

    她可以去为她的父亲讨回个公道，为她父亲报仇了，当然这一切要全由她自己来决定。

第264章 还钱（四更）

    程沐予听了之后，也感到很是震惊，原来清溪父亲的死也是有隐情的。

    “但这些也都只是在我听到你跟你云深表哥的对话之后，我的猜测，具体你爹爹究竟是不是中毒？是何人给他下的毒，这些我也一概不知。我之前之所以一直瞒着你，是因为当时你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跟唐家人对抗，如今既然唐家人已经找到了你，而且你也已经有了能力，我想接下来的事情，就要交给你自己去决定了。”

    清溪低头看着自己捏在一起的手，低声道：“如果是真的，我要替我父亲报仇，无论那个人是谁。”

    清溪的这个决定早在宋素绮的预料之中，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一旦自己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她肯定会选择报仇的。

    所以当即点头道：“好，娘亲支持你。但，你要答应娘亲，你要做的一切，都要在保证你自己平安无虞的前提下，你知道的吧？娘亲无论如何都是承受不住失去你的痛苦的。”前路有多凶险，她已经预料到了，不然也不会犹豫着迟迟不肯告诉清溪。

    “我保证。”

    宋素绮握住清溪的手，“好，娘亲信你。”

    “那个女子约我后天在泠音阁见面，我会去再试探她一下的。”

    “我陪你一起去。”程沐予道。

    既然清溪已经决定要报仇，那自己自然是要帮她，等回去之后，自己就让人去查一下，当年那位唐家天才的死究竟有何蹊跷之处。

    清溪送程沐予出了松涛苑，程沐予不由侧头看她，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突然听到这种消息，我现在还有些发懵，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我父亲的死竟然另有隐情。”

    “我会帮你的，我们一起查把这件事查清楚。”

    “之前云深表哥跟我说过，当年那位唐家天才的死，有传言说是皇家派人给他下的毒，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毒死我父亲的是不是也是延庭皇室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我父亲的存在。”

    唐家人肯定会瞒着爹爹的存在，毕竟若是被延庭皇帝知道了，唐家也要遭殃了，所以当初唐家人才会要杀死爹爹和祖母。但若是没能瞒住呢？是不是延庭皇室的人找到了爹爹？唐家人应该没有那种毒药的吧？

    可是也说不准，如果真的是延庭皇室的人发现了爹爹，他们为什么放过了自己呢？而且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再找过来。

    清溪摇了摇头，头好痛，她也猜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了，父亲的死，究竟是延庭皇室做的，还是唐家人做的？

    程沐予停下脚步，握住清溪的手，“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查，肯定能查清楚的，到时候把该讨的都讨回来。”

    清溪微微点头，“本来打算一辈子不跟唐家有任何瓜葛的，可没想到，该有的纠缠还是逃不掉。”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第二天，宋云深刚吃罢早饭，就有下人来禀报说，外面有个女子来找他。

    宋司衡和他的夫人一听这话，顿时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什么女子？”

    平常也没见他们儿子跟哪家的小姐走的近啊，难道是瞒着他们偷偷摸摸地

    宋云柔也是好奇的朝他看过来。

    宋云深看到他们都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不由失笑道：“我想，应该是昨天我在街市上碰到的那位姑娘。”

    “哪家的小姐？”宋夫人连忙问道。自家儿子一直不肯定亲，实在让她伤透了脑筋，她都快要以为自己儿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不是谁家的小姐，我不认识她。就是昨天见她被偷了银子，没钱付白糖糕的钱，就借了她点，今天大概是来还我钱的。”

    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她还以为自己儿子有了心仪的女子呢，结果又是一场空。

    看到儿子走出去，宋夫人不由抱怨自己的丈夫道：“都是你惯的，非要说什么，娶妻要听他自己的意思，结果呢，到现在连亲事也没定下来，再这样下去的话，人家外面的人都会以为我们儿子有什么毛病呢。”

    宋司衡则看得开，“你愁这个干什么？我们儿子在京城这些公子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不用发愁他的婚事，缘分到了，他自然会愿意了。”

    宋夫人轻叹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不挑了，只要人家女孩子家世、相貌，才华差不多就行，只要云深愿意娶妻就行。”

    宋司衡摇了摇头，“你啊，这就是瞎操心，云深可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你就惯着他吧。”

    说完，宋夫人犹是不甘心，对一旁的侍女道：“你去看看去，看看来见少爷的是哪家的姑娘。”

    “是。”

    宋云深到了前厅，看到那里正坐着一个女子，正是昨天那位气质清冷的女子。

    见宋云深出来，女子连忙把手中的银票递给宋云深，“这是还给你的。”

    宋云深没有伸手去接，含笑摇了摇头，“我昨天借给你的没有这么多。”

    “受人点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剩下的，就当是我谢你的。”

    宋云深心中不由暗自失笑，这女子是不会笑吗？连说感谢的话，也是这般冷冰冰的。

    “银票我就不收了，我能问你件事吗？”

    见女子不说话，宋云深便是开口相问，“我能问你昨天去泠音阁是干什么去的吗？”

    “去见一个人。”

    “踏月姑娘？”

    “是。”

    “见她干什么？”

    “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告知。”

    “那我换一个问题，昨天，你们两个发生冲突了吗？”看她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女子迟疑了一下之后，才道：“是。”

    “你认识踏月姑娘吗？”既然她也背着琴，是不是跟踏月姑娘是师出同门？

    “不认识。”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宋云深的预料。

    “话问完了？”

    “抱歉，如果冒犯了你的话。”

    “那我就告辞了。”女子放下手中的银票，当即便是转身离去。

    宋云深看了一眼那银票，笑着摇了摇头，却不知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路，看起来也是个娇生惯养的。

第265章 以音驭兽的人是我（五更）

    而当天下午，清溪也来了一趟宋府。

    “云深表哥，你能把你收集的那些有关于唐家的东西借我看看吗？”她现在急需要了解关于唐家的一切。

    “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云深表哥，其实我”她不知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云深表哥，娘亲之所以一直瞒着外公外婆他们就是怕他们担心。

    “什么？”

    “就是之前不是传出有人能以音驭兽吗？我就想着有没有可能是唐家的人？所以想要仔细了解一下。”

    “那个啊，我们两个都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猜测有可能是唐家人，如果不是唐家的人，是不可能做到的。而且我非常怀疑，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如果她做不到的话，唐家就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可是清溪啊，沐世子真的不肯告诉你，那个人究竟是谁吗？”

    外面都在传言，能以音驭兽的那个人是沐世子的朋友，自己都跟清溪打探过好几次了，沐世子那里，自己也亲自去问过，可从来没有得到过确切的答案。

    “其实程沐予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是那个人主动找到他的，说能帮忙，但是条件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是谁。”

    宋云深怀疑地看着清溪，“果真如此吗？”

    清溪硬着头皮点头，“果真如此。”

    “不管怎么说，还是唐家大小姐最有可能，她是唐家这数百年来最出色的一个，能练成以音驭兽的话，也是非常有可能的。看来，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却不知究竟因何事来我们朔宁。”

    清溪闻言心中突然咯噔一声，如果以后，云深表哥知道自己故意骗他的话，应该会非常生气吧，自己明明可以跟他说清楚的，却还故意任由他自己误会。如果换做自己，肯定要气疯了。

    “怎么了？清溪，发什么呆呢？”

    清溪心中一沉，暗暗下了决定，骤然抬眸看向宋云深。

    宋云深被她这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

    “云深表哥，有件事我觉得我现在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了。”

    “什么事？”

    “那你要先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好吗？”

    看清溪这样严肃谨慎的模样，宋云深也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好，我答应你，你说吧。”

    “其实，之前传言的那个以音驭兽的人是我。”

    清溪说完之后，迅速低下头去，不敢看宋云深，但是等了许久，都没听见任何响动。清溪这才抬眸看向宋云深，只见他正凝眸盯着自己看，似乎在研判什么。

    “清溪，你跟人打赌打输了吗？故意说谎骗我的？”

    清溪闻言轻叹一口气，自己能以音驭兽这话就那么不值得人相信吗？自己亲口说出来都不管用。

    “我不管了，反正我都实话跟你说了，是你自己不信的，以后知道了实情，可别再说是我骗你了。”

    “你说的是真的？”宋云深向清溪确认道。

    “当然是真的。”

    “可是你不是不会抚琴吗？”

    “我故意装的，一开始是娘亲不许，后来是因为怕被人发现。”

    “为什么怕被人发现？怕被谁发现？”宋云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怎么一切都跟现实不一样了？

    “怕被唐家的人发现，因为我是不能被唐家人允许的存在。”

    “等一下，先等一下，我脑袋有点乱，让我自己先捋一捋。”

    宋云深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而清溪则安静地坐着喝茶。

    半晌之后，宋云深终于停了下来，看着清溪道：“抚琴给我听一下。”

    清溪痛快地答应，“行啊。”但其实心里有点憋屈，自己都实话实说了，还一直遭受质疑，说实话都没人信啊。

    房间里就有一架琴，清溪伸手抚琴，同时对宋云深道：“注意窗外。”

    窗外？宋云深疑惑地朝窗外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不过，清溪能抚琴就已经够让他诧异的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清溪的琴艺的确是非常好，毫不夸张地说，要远比自己的好，她是什么时候练就这样一手好琴艺的？

    清溪听到外面的动静朝窗外看去，却见宋云深还在惊诧地看着自己，不由开口提醒道：“看窗外。”

    宋云深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原本还有些愣怔的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只见窗外有许多鸟儿在盘旋。

    为了怕人发现，清溪琴音一转，那些鸟儿便四散飞去了。

    清溪这才停了琴音，对宋云深道：“云深表哥你现在应该相信了吧？我没有骗你。”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能力的？”

    “如果说真正开始练琴的话，是在十二岁那年。云深表哥还记得那年祖母生病，我跟娘亲回来住的事情吗？就是从那之后。”

    就是那个时候娘亲的反应，让自己开始怀疑，自己跟唐家有什么关系，所以才会开始偷偷练琴。

    “从那个时候开始的？算到现在也不过才两年多吧？你竟然从什么都不会，练到了以音驭兽的程度？纵然是唐家大小姐那个被誉为唐家第二个天才人也比不上啊。”

    说到这里，宋云深突然顿住，唐家第二个天才，唐家？

    “清溪，你该不会要告诉我，其实你是唐家人吧？”

    清溪点头，“是，我身上的确是流着唐家的血。”

    原来是这样，让自己心里多少还能安慰些，不是自己太笨，练了这么多年还练不成音攻，而是清溪里血脉里有唐家的天赋，上天恩赐的，没有办法。

    “所以，姑父是唐家人？”

    “对，不过是一个不被唐家承认的唐家人。”

    “能跟我详细说说吗？”宋云深觉得现在自己无论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奇怪了，还能有让人更震撼的吗？

    清溪已经不打算瞒着宋云深的，其他的事情也都一概告诉了他，包括自己父亲有可能是被毒杀的事情，这件事她还希望云深表哥能帮自己查一下，毕竟自己身边最了解唐家的人就是他。

第266章 唐家大小姐（一更）

    “其实关于父亲真正的死因，娘亲也是在听过我们两个的谈话之后，才开始怀疑的。”

    宋云深凝眸看着清溪，“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已经两年多了，这其间有许多机会能告诉自己，但她对自己却一直保密，其他人也就算了，她明知道自己对唐家有多感兴趣。说实话，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的。

    “娘亲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免得让你们担心。”清溪轻叹一口气，低下头去，“我知道我这件事做得不对，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云深盯着清溪看了半晌，终究无奈叹了一口气，“行了，别在我这里装可怜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追究了。”

    清溪闻言立刻抬眸含笑看他，“多谢云深表哥。”

    “既然已经如此，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眼下，唐家人已经找过来了，先看看他们是什么目的吧，至于其他的，我还得好好想想。”

    为父亲报仇是肯定的，但得先搞清楚，父亲的死究竟是不是中毒？如果是，那给他下毒的人到底是谁，这些都要一步一步地来。

    “唐家的人已经找过来了？！”宋云深惊讶地看着清溪。

    清溪微微点头，“是，就在昨天，云深表哥你应该也已经见过她了。”

    “我见过？”宋云深更惊讶了，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唐家人了？而且，清溪又怎么知道自己见过？自己昨天明明没有跟清溪碰面啊。

    “在泠音阁里”

    “跟泠音阁有什么关系？”宋云深很是不解，但是下一瞬，一个念头轰然在他脑海中炸开，“你该不会泠音阁的踏月姑娘这就是你吧？”

    清溪诚恳地点了点头，“就是我。”

    “难怪前阵子外面都在传言说，以音驭兽的人是踏月姑娘，还说她跟沐世子关系匪浅，如果你就是踏月姑娘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说着，宋云深抬眸看向清溪，“你瞒着我的事情可真不少啊。”

    清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云深表哥，你也别太在意，这件事，就连我娘亲也是刚知道不久，你还算是比较早知道的。”

    “夜深立尽扶疏影，一路清溪踏月回。清溪，踏月”宋云深苦笑了一下，“清溪，你可真是会捉弄人。”

    等一下，如果清溪就是踏月姑娘的话，她说昨天唐家的人找到泠音阁去了，并且自己见到了那个人，这样说来的话，就只有可能是那个背着一把琴的女子了。

    长相极美、对人冷冰冰、随身带着琴

    “清溪，我现在有一个猜测”

    “什么？”

    “昨天来找你的那位女子，很有可能就是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

    清溪闻言略思索了一番，“云深表哥这样说的话，的确是很有可能，看她盛气凌人的气势就知道肯定不是一个伺候人、听人命令的主儿。”

    说到这里，清溪突然顿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云深表哥一向对唐家的大小姐很有好感的。

    宋云深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对清溪道：“如果我说，今天早上她还来找过我，你是不是感到很惊讶？”

    清溪的确是很惊讶，惊讶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听得宋云深把昨天他在泠音阁外帮助那女子的事情讲述给了自己，清溪只觉得这世间的事还真是够奇妙的。

    “她有没有跟你说，她来找你是什么目的？”

    “她问我，是谁教我的琴艺，我当时没有回答她，她就约我后天在泠音阁见。”

    宋云深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对清溪道：“如果她真的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那我估计这一次她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来的，不然唐家人是不会让她一个人千里迢迢过来这里的。据我所知，唐家人对她保护得很是周密，毕竟她可是被视为唐家的第二个天才，自然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言罢，宋云深看向清溪，唐家的第二个天才？恐怕不是唐灵韵，而是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短短两年多的时间，便练成了以音驭兽，唐灵韵是远远及不上的。

    但是自己面前的这位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唐家人，也不知道唐家人知道这个事实之后，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然而，他们现在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而已，明天见了那女子，可以再试探一下。

    “明天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泠音阁吗？”

    清溪点头，“可以，程沐予也跟我一起去的。”

    次日，程沐予去江府接了清溪一起前往泠音阁，他们到了之后，翟秀文就过来对清溪道：“宋少爷一大早就来了，说是跟你约好了。”

    翟秀文语气中透露着不解，宋少爷不是不知道踏月姑娘的真正身份吗？

    “是，我们昨天约好的，云深表哥已经知道我就是踏月姑娘了。”

    翟秀文这才赶紧把宋云深给请去清溪的雅室，宋云深进去之后，便看着那道帷幕，含笑摇头，“我之前怎么都不会想到坐在那后面的人会是你，你把大家瞒得可真严实。”

    清溪亲手给宋云深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以茶代酒，表达我的歉意。”

    宋云深伸手接过茶盏，却发现自旁边射出的一道冷光，不由侧头去看程沐予，只见他眸色沉沉地看着自己，宋云深心中暗自一笑，这个沐世子也太不过这也是好事，他越是在乎清溪，清溪以后的日子就越好过。

    “清溪，那位小姐来了。”翟秀文进来告知。

    清溪点了点头，“麻烦秀文姐姐请她进来吧。”

    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于是清溪便走到了帷幕之后，而宋云深和程沐予也是随着她一起，毕竟通过他们二人，也有可能让那女子猜得出清溪的真正身份。

    房门声响，是翟秀文带了那女子进来。

    “人呢？”女子问道。

    翟秀文指了指帷幕之后，“踏月姑娘的规矩是不以真容见人的。”

    “这算什么，既然都已经来见了，还不如坦诚一点。”

第267章 不是唐家人（二更）

    “可是这位小姐你对我也没见有多坦诚啊。”帷幕之后传来清溪的声音，是刻意压得低沉了几分的。

    随即又是对翟秀文道：“秀文姐姐，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我跟这位小姐有点重要的私事要谈。”

    翟秀文虽然心有好奇，但也依言退了出去。

    女子从帷幕之后看到清溪的身旁还有两个人影，不由面露不悦之色，“既然你都说了是重要的私事，不应该我们两个单独相谈吗？你身旁的这两个人是什么意思？”

    “请小姐见谅，鉴于你前日随意对我出手之举，我不得不做出些防范，这两位是我的侍卫，以防你突然对我动手，我想，这应该不过分吧。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就此不谈了。”

    清溪笃定必须自己来，眼前的这个女子更迫切地需要这场谈话，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找自己了。

    果然，女子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得忍了，径直对清溪道：“既然你今天来了，那就是打算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了，对吗？现在可以说了吧，教你琴艺的人究竟是谁？”

    “这位小姐，你这样是不是太不合礼数了？在问我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最起码让我知道你是何许人也，要不然凭什么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我姓李，名妙音。”李姓是随口胡诌的，妙音是她身边侍女的名字。

    “唐小姐，你可太不诚实了，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女子眉心顿时现出深深的折痕，片刻之后才开口对帷幕之后的清溪道：“既然你都已经猜出我的身份了，又何必要再多此一问呢。”

    “我不过是想试试你到底有没有跟我谈的诚意，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的。”

    其实方才她不过是试探而已，如今这女子的反应已经把答案告诉她了，眼前的这位的确就是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之前云深表哥跟自己念叨过很多次的人。

    “好，方才是我不对，不应该骗你，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话。”

    “恕我直言，你的保证我也不能相信。”

    “那我跟你发誓总可以了吧，如果我接下来说的有一句假话，我就”

    “就再也不能抚琴。”帷幕之后的清溪道。

    唐灵韵闻言犹豫了片刻，之后果断道：“好，那就再也不能抚琴。”

    “现在你先来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想要的答案，我自然会告诉你。”

    “你问吧。”

    “你来找我是什么目的？”

    “弄清楚你的师父是谁，究竟是谁坏了我们唐家的规矩。”

    清溪心中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的师父是唐家人？”

    语气中的不屑惹恼了唐灵韵，只见她深深皱眉，声音里带着恼意，“难道你敢说不是吗？”

    “当然不是。”

    “如果你的师父不是我们唐家人，你怎么可能会化解掉我的音攻之势？”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的师父不是唐家人。”

    “说谎，只有唐家人才能做到”

    “你真的确定我能做到的，唐家人能做到？”清溪语气平淡，却让唐灵韵心生不甘和羞惭，他们唐家人自己对音攻也只能做到以音刃去挡，而做不到将它消散于无形。

    “那你怎么能练到这样的？”

    “唐小姐，数百年前，你们唐家的那位天才，他的师父也不懂得音攻之术，他不也做到了吗？”

    “可他是”真正的天才啊，他是传奇，是唐家的骄傲，帷幕之后的这个女子怎么能与他相比？

    “传言之中，那个做到以音驭兽的人是不是你？”唐灵韵几乎是屏息问出这句话的，这个才是真正重要的，以音驭兽，数百年来，他们唐家无数人都一直在努力，却从来没有再做到过。

    清溪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要我回答你也可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你来这里，你家里人知道吗？”不用说，既然唐灵韵已经知道这件事了，那唐家的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唐家的家主，现在的问题就是，究竟是唐灵韵一个人来找自己的，还是唐家人授意她来找自己的。

    唐灵韵没有犹豫，立即道：“他们不知道我来这里。”

    原本她还以为只是一个谣言，一个跟他们唐家没有任何关系的朔宁国的人怎么可能练成以音驭兽之术，但是流言越传越盛，好像是真事一样，她就起了好奇心，想看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就瞒着家里人，偷偷来了朔宁。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打听好了，大多数人猜测最有可能的就是泠音阁的踏月姑娘，所以她一来到朔宁的京城，就直奔了泠音阁，正好她恰赶上了踏月姑娘来泠音阁的日子。

    当时她使出音攻之术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那位踏月姑娘，可是没想到她竟然能化解自己的音刃，当时她就知道，这个肯定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

    可是现在她却说，她的师父并不是唐家人，这让自己怎么相信？

    “你还没有回答我，传言中以音驭兽的人究竟是不是你？”唐灵韵盯着帷幕，几乎要把那帷幕给看出一个洞来。

    清溪平稳的声音从帷幕之后传来，“是我。”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预料，但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唐灵韵还是心中猛地一沉，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开始发寒。

    怎么可能？数百年来，唐家的每一个人从小就开始练音攻之术，对于音驭之术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没有一个人成功，没有一个人！而她，坐在帷幕之后的这个女子，却竟然练成了以音驭兽的本事。

    而且据传言说，这个女子还只有十来岁大小，她究竟是何方神圣？

    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唐灵韵举步上前，想要掀开帷幕，看看坐在那里面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但是她刚走了两步，一记音刃就从帷幕之后划出，落在她的脚上，她下意识低头去看，只见绣鞋之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第268章 有心上人了吗？（三更）

    “唐小姐，既然你不守规矩，那我想我们应该已经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请回吧。”

    “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师父究竟是谁。”

    “告诉了你之后，好让你去骚扰她吗？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我的师父不是你们唐家人，而且她也不懂得音攻之术，当然也不会以音驭兽，所以，你根本没有必要再去追根究底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相信这些全都是你无师自通，自己练成的吗？”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如此。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请回吧。”

    唐灵韵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泠音阁，她一直被外人称为是唐家的第二个天才，而家里人也因此都格外看重自己，然而自己却这般轻而易举地输给了一个外人，而且还输得这样彻底，这让她怎么接受？

    唐灵韵离开之后，清溪和程沐予还有宋云深一起走出帷幕。

    “我看她不像是说谎，应该就是她瞒着家里人，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的。”宋云深先是开口道。

    程沐予闻言点头，“对于清溪父亲的事情，她应该也不清楚，不然的话她肯定会怀疑到这上头，方才就不会那样问了。”这个唐灵韵说话倒还挺直来直往的，想来是被家里人保护惯了，没有什么心计，不懂得弯弯绕。

    清溪没有说话，这么一来，再从唐灵韵那里也打探不到什么了，自己还是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替自己父亲报仇吧。

    出了泠音阁之后，程沐予送了清溪回江府，而宋云深独自一人离开了。

    “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唐家人。”清溪喃喃道，“跟以前我从云深表哥那里听说的很不一样，不知道云深表哥此时心里是什么感受。”云深表哥一直以来都挺仰慕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的，这时候见到真人，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他心中的想象。

    到了江府，程沐予并没有打算进去，却听得江府门前的侍卫道：“世子请留步，羽欣公主此时在府里。”

    “你说谁？”程沐予皱眉问道。

    “羽欣公主。”

    程沐予跟着清溪进去江府一看，坐在前厅里的可不就是羽欣公主。

    “你怎么能擅自出宫呢？要是被发现了，你知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程沐予一脸严肃地看着羽欣公主道。

    “放心，不会被发现的，我都安排好了，我很有经验的，这么多次，从来没有被发现过。”

    “这么多次？”程沐予皱起眉头，“你到底偷偷出宫了多少次？”

    “也没有很多次。”

    难得见程沐予脸色这么难看，羽欣公主也不由胆怯起来。心中却不由埋怨道：本来只是来找清溪的，怎么沐哥哥也一起过来了？

    “走，我送你回宫去。”

    “不，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出宫的，我就是想清溪了嘛，想找她来玩儿会儿。”

    清溪见状，不由心软，想来也是啊，羽欣公主整日里困在公众，哪能不闷啊？

    “就让她呆会儿吧。”

    清溪一开口，羽欣公主心里顿时有了底，只要清溪开口，沐哥哥不会不答应的。

    正如她所预料，程沐予终究妥协了，不过却是警告羽欣公主道：“别太贪玩儿，早点回去，要是被发现了，可有你受的。”

    程沐予还要去查唐家那边的事情，所以并没有陪羽欣公主呆在江府，很快就离开了。

    而这正合羽欣公主心意。

    “清溪～”

    一看羽欣公主这神情就知道不对劲，清溪不解地看着她，“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宋府啊？我有件事要找你表哥说。”

    “云深表哥？你要跟他说什么？”

    “就是之前的一些事情，反正，你先带我去吧。”

    耐不住羽欣公主的恳求，清溪只好带她去了宋府。

    “清溪小姐。”宋府里的下人见了清溪连忙上前行礼，却不知跟在她身旁的人是谁，也就不敢贸然行礼。

    “云深表哥到家了吗？”

    提到宋云深，面前的侍女表情似乎变了一下，才道：“少爷刚回来。”

    “行，那我去找他了。”

    “小姐等一下，少爷此时不在他的杜衡苑，而是在白芷苑。”

    白芷苑？那不是客人住的地方吗？

    “府里来客人了？”

    “嗯算是吧。”

    “算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少爷的客人，之前没见过，而且”

    “而且什么？”怎么这侍女说话吞吞吐吐的，而且表情还很奇怪，这个客人有什么不对吗？

    “清溪小姐去看了就知道了，奴婢不方便多说。”

    究竟是怎么了？

    清溪带着疑惑，引着羽欣公主一起往白芷苑的方向去了，还没等她到了白芷苑，在路上就已经听到了下人们的闲言闲语，白芷苑的那位客人是位年轻的女子，而且好像还是被云深表哥给抱着回来的。

    这让清溪着实诧异，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位年轻女子究竟是谁，却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羽欣公主脸上失落的表情。

    “清溪”

    “嗯。”

    “你表哥不是还没定亲吗？”

    “是啊。”

    “那他有心上人了吗？”

    “嗯”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算有吗？云深表哥一起仰慕素未谋面的唐家大小姐唐灵韵，可是没有见过面，能算是真正喜欢吗？

    “犹豫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清溪只好这样回答。

    到了白芷苑的时候，她们正好碰到宋云柔从里面出来，宋云柔先是看了一眼清溪，然后把目光挪到站在她身旁的羽欣公主身上，她先是诧异了一下，继而赶紧上前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候在外面的侍女们见自家小姐这样，面上也都不由露出惊诧之色，公主殿下？

    其中一个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跑到房间里，“启禀夫人、少爷，公主来了，就在外面呢。”

    “说什么呢？公主？什么公主？”宋夫人不解道。

    “清溪小姐带了一个女子过来，小姐一见了她就向她行了礼，还称是公主殿下呢。”

    宋夫人闻言赶紧起身走了出去，宋云深亦是跟上一起。

第269章 你看上她了？（四更）

    宋云柔见自己母亲出来，赶紧提醒她道：“这位是羽欣公主。”

    “见过羽欣公主。”宋夫人连忙朝她行礼。

    羽欣公主上前扶住她，“夫人不必多礼，是我叨扰了。”

    “还请公主花厅里做吧，这里有些繁乱。”

    羽欣公主立刻笑着道：“没关系，你们不必在意我，我没什么事情，就是来看看。”说着，她的目光不由看向宋云深，笑得一脸的灿然，“这次宋少爷认出我来了吗？”

    宋云深闻言，目光中透露着不解，看在羽欣公主眼中，不由心生失望，但随即又提醒他道：“前日啊，我们两个在街市上见过，因为一个女子付不出白糖糕的钱”

    宋云深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那个人是你。”他只看得出那‘少年’是女扮男装的，却没有认出竟然就是羽欣公主，难怪他当时觉得眼熟，想着肯定在哪里见过，原来是在书院里见过。

    宋云柔闻言不由道：“付不出白糖糕的钱？你们说的不就是现在躺在屋里的那个女人吗？”

    这下轮到羽欣公主诧异了，“什么？！”

    而清溪这是一头雾水，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时候，宋云深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清溪给拉到一旁，低声道：“她们方才说的那个付不出白糖糕钱的女子就是唐灵韵，现在就躺在那房间里。”

    清溪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糖糕的事情我稍后再跟你解释，现在的情况是那唐灵韵想要跳河自杀，恰好被我给救了起来，就把她带回府里来了，父亲母亲他们还都不知道唐灵韵的身份，我跟他们说的是她不小心失足落水。”

    “跳河自杀？怎么会？”清溪愣愣地看着宋云深。

    “估计是因为算了，现在先别说这个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宋夫人奇怪地看着清溪和宋云深两个。

    “没什么，我就是跟清溪解释一下现下的情况。”

    宋夫人闻言一笑，“说起来，云深跟里面的那位小姐还真有缘，之前替她付了白糖糕的钱，今日就恰好救了落水的她。”

    “是吗？那我也进去看看她。”

    “嗯，你们去吧，陪那位小姐说说话。我去看看厨房熬的姜汤好了没有。”

    宋夫人刚走出白芷苑，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自己的丈夫，他也是刚从外面回来，才听说的这件事，“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云深带回来了一个女子？”

    宋夫人嘴角笑意明显，点了点头，然后道：“你说巧不巧，就是那天来我们府上还云深银子的那位小姐，我方才去看她，长得可真漂亮。我跟她聊了几句，言谈举止都有大家风范，看起来应该是个家世不错的大家小姐，具体的我还没问，等会儿找机会再问问。”

    “你可别太唐突了，也许云深对人家没有那个意思呢。”

    “这可是缘分，一般人遇不到的，我看云深对那女孩子挺好的，八成是有这个心思。”

    “你可别自己在那儿胡乱猜测，弄得孩子们尴尬了就不好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宋夫人心里很高兴，说不定这一次，就能把自己儿子的婚事定下来呢，等会儿自己要好好问问那位小姐的来历，如果合适的话那就太好不过了。

    而这厢，羽欣公主进到房间里之后，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的确是那天被偷了银子，付不出白糖糕钱的那位姑娘，不由朝着宋云深看了一眼，这一眼实在是别有意味。

    “你还记得我吗？”

    唐灵韵不解地看着羽欣公主，她以前从来没来过朔宁，在这里肯定没有认识的人。

    “是我啊，那天白糖糕我女扮男装来着。”

    “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态度依旧是冷冷淡淡的，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清溪的身上。

    “这是我的表妹。”

    唐灵韵眸光骤然一变，清溪还以为她是不是认出自己来了？却只听得她道：“梁王府沐世子的未婚妻是吗？”

    她当然听说过这位许小姐，之前她打探那位踏月姑娘的时候，就知道她跟梁王府的沐世子关系匪浅，而沐世子又已经订了亲，有了未婚妻，旁人对他们三个的关系多有猜测。

    听说这位许小姐样样出色，独独于乐音之上一窍不通，被大家引为憾事，她在想，是不是正因为这样，那位沐世子才会跟那踏月姑娘勾搭在一起，以弥补自己的遗憾。

    因为讨厌那位踏月姑娘，唐灵韵越发同情起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清溪来。

    “对了，你来京城是来干什么的？”羽欣公主好奇地问唐灵韵道。

    “我来探亲的。”

    “是吗？既然是来探亲的，怎么还要找客栈住呢？”

    “我”

    宋云深闻言开口打断，“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们出去说话。”

    羽欣公主此时又是看了一眼宋云深，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别扭。

    三人一起出了房间之后，只见羽欣公主转头看向宋云深，开口问道：“那天你之所以会帮她，是因为你看上她了吗？”

    羽欣公主此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就连清溪都惊讶地看着羽欣公主，她这话问得也太直接了吧？

    宋云深被羽欣公主这突如其来的问话给炸得有些懵，等他回过神来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

    羽欣公主闻言立刻就绽开一笑，“这样啊。”

    宋云深暗自在心中无奈摇头，这个羽欣公主变脸还真是够快的。

    看着前面宋云柔带着羽欣公主逛园子，宋云深对清溪道：“我想，应该是知道你会音驭之术的事情之后，对她的打击太大了，所以她才会想要跳河自杀的吧？”

    清溪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我看她不像是那样会寻死的人啊。”

    “她太骄傲了。你要知道她从小就是被当做唐家的第二个天才养着长大的，所听到的都是溢美之词，说不定就连她自己都认定她是最厉害的了，可是突然知道了有你这样一个存在，她内心原本坚信的一切突然间都崩塌了，从而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也不奇怪。”

第270章 传家之琴（五更）

    宋云深说完，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她跟当初的云柔有点像。但她受的打击比云柔更甚，因为她全部骄傲的资本就是她出色的音攻之术。”一直处在骄傲之中的人是很难接受自己不如别人的事实的。而当初云柔还有别的资本，但唐灵韵没有。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当然不是。”宋云深含笑看着清溪，“你的出色是你的实力，与旁人无关。她们拿自己与你比较是她们自己的事情，我之前就曾经劝过云柔，不要拿她跟你比较，她会过得比较开心一点。你看，云柔现在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吗？关键是她们自己心里怎么想，而不在你，所以跟你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

    “其实云深表哥你根本不是恰好看到唐灵韵落水的吧？”云深表哥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回宋府。

    宋云深点头，“我看她离开泠音阁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所以就想跟上去看看，结果就看到她要跳河自杀。”

    “你喜欢唐灵韵？”

    宋云深闻言脚步一顿，惊讶地看着清溪，“今天是怎么了？大家说话都怎么这么直白？”

    清溪想起方才羽欣公主当着大家的面那惊人之言，不由一笑，“所以呢？到底是不是真的？”

    宋云深微微摇了摇头，“不是。”

    “可你对她很关心不是吗？”

    “在真正见到她之前，我凭着收集到的那些消息，在脑海中想想无数次她的样子，但”

    “但真正见到她之后，发现她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宋云深点头，“只是这种感觉很复杂，纵然明知道她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女子，但毕竟她是唐灵韵。”

    清溪不明白宋云深心里对唐灵韵到底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羽欣公主今天很有些反常，央自己带她过来宋府，就是为了告诉云深表哥那天女扮男装的人就是她？

    宋夫人对羽欣公主很是客气，对唐灵韵则是异常热情，说话间有意无意询问她家里的情况。

    唐灵韵当然不会跟她说实话，告诉她的是一个假的名字，就是那天在泠音阁的时候，她当着清溪的面随口胡诌的那个，李妙音。

    宋夫人他们都离开之后，宋云深才对唐灵韵道：“现在还想寻死吗？”

    唐灵韵摇了摇头，“一次死不成，我就不会再死第二次了。”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想寻死，我只想说，不要把眼前的事情看得太重，不要逼自己。”

    唐灵韵当天就离开了宋府，也没有再去泠音阁找过清溪，就连客栈的房间都退了，应该是离开了京城。

    “我还以为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唐灵韵的离开，很是出乎清溪的意料之外。

    宋云深倒是知道一些缘由，“她这次本来就是瞒着家里人出来的，而且，唐家的大日子很快就要到了，她得紧赶着回去。”

    “唐家的大日子？”

    “唐家的那位天才在离世之前，留下了一把琴，就是当年他指挥万兽帮助延庭开国皇帝打下了江山的那把琴，取名叫风霁。并且留下遗言，只有能通过他试炼的人才能继承他的那把琴。但是自从他去世之后，已经过了几百年了，从来没有人能通过试炼，拿到那把琴。”

    “是什么样的试炼？”清溪问道。

    “据说唐家里面有一座七层塔，那把名叫‘风霁’的琴就放在第七层上，只有走到第七层的人才能拿到那把‘风霁’古琴，成为‘风霁’的主人。至于塔里面是什么，那是唐家的绝密，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往年前往塔里试炼的人，有重伤而出的，估计里面是凶险万分。”

    “如果不是唐家人的话，能不能参加试炼呢？”

    宋云深惊讶地看着清溪，“你该不会是想不行，太凶险了，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刚才不跟你说了吗？往年有受了重伤被抬出来的。”

    “我只是去打探打探，如果真的危险的话，我肯定不会去啊，我又没那么傻。快跟我说说，外人究竟能不能参加试炼？”

    

    “真的要去吗？”宋素绮不免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娘亲，不管究竟是谁下毒害死了我爹爹。但当初是唐家为了保全自己，想要对爹爹和祖母赶尽杀绝，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最起码我想要为爹爹和祖母出一口气。”

    如果让唐家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家的传家宝被一个人外人给拿走了，想必他们肯定怄得要吐血吧，当初那个想要杀了爹爹和祖母的人可还好好地活着呢，他的良心倒是安稳，自己偏要让他不安稳！爹爹躲了他们那么多年，他们还不放过，竟然追来下毒杀人。

    自己练成音驭之术的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早晚会被他们知道，他们哪里会放过自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这件事清溪已经想好了。

    尽管十分担忧，宋素绮最终还是点了头，她当初把那件事告诉清溪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后面清溪肯定会要冒险了，但这是她的选择，自己不想去干涉她。

    “娘亲不必太担心，我也不会立刻出发，而且程沐予会跟我一起的。”自己也没那么莽撞，得做好周全的准备，而且正好书院快要休假了，也不会太惹人怀疑。

    书院休假之后，江府只对外说，清溪小姐和夫人一起去山庄避暑了，而其实去山庄住的只有宋素绮一个人。清溪已经跟程沐予一起离开了京城。

    “小姐，后面好像是云深少爷啊。”跟殷苒一起坐在马车外面的碧儿从外面扬声道。

    清溪闻言立刻撩开车窗上锦帘，往后面看，果真见着一人骑着马从后面追上来，正是云深表哥。

    “快停下马车。”清溪连忙道。

    而程沐予则沉了眸子，略有些担忧道：“他该不会想要跟我们一起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宋云深之所以会追上来，就是打算要跟他们一起去延庭的。

第271章 杀手（一更）

    “天色这么晚了，而且雨下得这么大，应该不会再有客人来了吧？”客栈的小厮靠在柜台前对掌柜的道。

    “越是下雨的时候，客人才越多呢，再等一等吧，估计还会有赶路的客人来投宿。”

    掌柜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门口有动静，小厮心道：掌柜的话还真灵，这才刚说完，就有客人上门了。

    这厢已经是快步迎了上去，但见迎面进来五个人，不由暗道：还是桩大生意。

    “雨下得这么大，路上很难走吧，几个客官辛苦了，赶紧里面请。”

    这五位客人却没有多话，径直要了三间客房。小厮领着他们上楼去，没一会儿就下来了，却又是去了厨房吩咐他们给这五位客人做晚饭。

    趁着这会儿闲暇，小厮又走回到掌柜的身边，道：“这五个男人要三间房是不是太浪费了点？其实两间房不就够了吗？”

    掌柜的闻言抬手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你管人家浪费不浪费呢，只要人家给够房钱就够了，我还希望他多要几间呢。别以为你是我外甥就能偷懒，赶紧干活去。”

    小厮刚转身要走，却见门外又进来了三位客人，只见这三位客人都是浑身湿透的样子，心下不由暗暗诧异，下这么大的雨，都不知道要找东西遮一遮吗？这是淋了多久的雨啊？

    不待小厮开口，其中一个男子已经沉声道：“一间房。”

    小厮顿时心道：看吧，还是人家知道节省，三个大男人只要了一间房。

    小厮这厢引着客人上楼，掌柜的这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块墩布，走向方才那三位客人站过的地方，打算把从在他们身上滴下的水渍擦干净，但是靠近之后，却顿时心生惊恐，那一摊水渍里怎么还有红色？难道是血？！

    而楼上的那五位客人已经安顿下来，此时正汇聚到其中一个房间商谈事情。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唐家人肯定已经盯上我了，唐灵韵虽然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朔宁找我，但并不代表唐家人并不知情。”开口说话的正是女扮男装的清溪，此时候在她身边的碧儿和殷苒也都是一身男装。

    宋云深点头，“这一点能预料得到，唐家能延续数百年也不仅仅是凭着他们的音攻之术，之前你能以音驭兽的传闻传得那样盛，他们不可能不重视，而且也不可能任凭唐灵韵一个人在外面呆那么久。”对于唐家来说，唐灵韵比唐家其他的任何人都重要。

    “但是今天来的那批刺客，他们并没有用尽全力。”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里，他们到达这间客栈的时间应该要比现在早一些的，但因为路上遭遇了刺客，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也许他们只是试探，想试一下清溪的本事。”

    “不管怎么样，如今我们已经进了延庭的地界，万事小心一点。”

    不过今天清溪并没有机会出手，在来之前，程沐予在梁王府中挑选了几个精湛的暗卫，对付今天的这些刺客，绰绰有余了。

    大家一起吃过晚饭之后，便各自房去休息了，碧儿和殷苒向小厮要了热水，伺候清溪沐浴之后，也在外间的塌上铺了被子睡下。

    清溪在外面的时候，向来睡得有些不安稳，朦朦胧胧中听到隔壁似乎有动静，她瞬间惊醒过来，难道是唐家的人见一次不成，又派了刺客过来？她下意识地拿起了枕边的玉笛，随时防备着。

    隔壁的打斗声越来越大，也吵醒了碧儿和殷苒，两个人也是有些担忧，刺客又追来了？

    但好像也并不是，殷苒道：“我出去看看。”

    殷苒刚走出房门，就见寒光一闪，她赶紧提剑迎敌。这时候，程沐予出现在殷苒身边，当初对方的攻势，对殷苒道：“你去护着清溪，不要出来。”

    殷苒这才退回到房间里去。

    清溪见殷苒回来，连忙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还以为不是冲着自己来的，结果还是唐家派来的人吗？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我出去之后就看到好多蒙着脸的黑衣人，倒不像是专门冲着我们来的，整个二楼都打起来了，我看楼下似乎也有这些黑衣人，人数不少，看起来倒像是打劫的。”

    而外面程沐予和宋云深两个也跟那些蒙面上交上了手，在他们两个看来，这些人绝对不是来打劫的山匪，他们全都训练有素，招招下手狠厉，就是冲着杀人来的，丝毫不留余地。

    “我看这些人跟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伙人完全不同。”

    这一点，程沐予也同意，而且如果是唐家派来的人的话，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滥杀无辜，而其他人也都牵扯进来。如果说这些蒙面人既不是打劫的山匪，又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那这些人会是什么人？

    这时候清溪也从房间里走了出去，程沐予见状，立刻沉声道：“赶紧进去。”

    清溪却没有动，“你忘了，我的音攻之术比起你的武功并不弱，我有能力自保。这里还有很多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你们赶紧去帮他们，反正客栈就这么点儿大，如果我有事的话，会大声呼救的。”

    宋云深看了一下眼下的状况，点头道：“好，你自己小心。”他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滥杀无辜。

    程沐予握了握清溪的手，“小心一点。”随后也上前去帮忙，但并没有走多远，他必须确保清溪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救命啊，救命啊。”随着这惊呼声，只见两位老人相携从二楼东面的一个房间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他们身后紧跟着一名蒙面黑衣人，清溪心中一紧，立刻横笛举到嘴边，却见一男子从旁边跃出，挡在了两位老人的面前，对上了那黑衣人的攻势。

    但正在打斗之中的男子没有注意到他身后又来了三名黑衣人，也许他注意到了，但是此时的他已经分身乏术。

    男子只感觉自己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脑袋也一阵晕眩，他感觉到身后的强烈杀意，但他已经无能无力了，心中不由苦笑一声，逃过了白天的一劫，晚上却终究要命丧于此

第272章 夜袭（二更）

    然而，预料中的攻击并没有落下来，他只感觉到身后一阵劲风袭过，然后就听到身后的三个黑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而面对男子的这个黑衣人也是被他方才看到的情形吓得呆住了，男子见机使劲力气将手中的长剑往前一送，准确地插入了面前黑衣人的胸口。

    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男子稍稍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那个吹笛的少年，是他吗？方才帮自己挡了那些杀手的人？

    那些黑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会遭遇程沐予这样的高手，再加之跟在他身边的那些武功高强的暗卫，纵然黑衣人再人数上占了绝对的上风，依旧难挽败势，见此情形他们也不再恋战，陆续撤退离开。

    客栈里的打斗之声这才停息下来，只剩下众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叹息。

    在方才的打斗中，有很多人都受了伤，掌柜的为大家找来的伤药。但是有三个人的伤势却非常严重，几乎连动都动不了了，更别提自己上伤药了。

    掌柜的却也不管他们，当着其他人的面就气愤道：“都是因为这三个人，早知道我就该把他们三个给早点赶出去的。”

    他看到地上的水渍中有血的时候，就知道这三个人的来历不简单了，但当时他害怕他们三个是黑道上的人，唯恐惹来他们的报复，所以才什么都没说，只是擦干了地上的水渍。期望他们安生住一晚，明天早点离开。

    结果他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竟然惹来这等祸患，客栈里该砸的东西也都砸得差不多了，还有这么多客人受了伤，明天消息传出去之后，他这客栈还开得下去吗？以后谁还敢来住啊？

    听到掌柜的这样说，大家都把责怪的目光投向那三个男人，若不是因为他们三个，他们哪里会遭这种罪？

    这时候，方才那两位老者中的其中一人开口道：“就算是这样，人家方才也拼了命的保护大家了啊，要不是因为他，”老者指了指靠在墙上的那个面容冷峻的男子，“要不是他救了我跟我老伴儿，我们两个现在就去见阎王了。”

    其他人闻言都是一阵沉默，方才那三个人极力帮他们挡那些黑衣人，他们不是没看到，但

    “那是他们惹来的祸患，他们当然要负责解决，您可别说是他救了您和您老伴儿的命，那不是因为他们，您和您老伴儿你根本就不用遇到这样的事儿。”

    男子闻言脸上倒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淡淡道了一句，“抱歉。”便转身回去他自己的房间，只是刚走了没两步，脑袋又是一阵晕眩，当即就跌倒在了地上。

    “主子！”另外两个男子见状不由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去搀扶。

    清溪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对那掌柜的道：“这镇上应该有大夫的吧？如果你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你的客栈里的话，就赶紧去找个大夫过来。”

    她虽然懂一些医理，但是这男子受伤太重了，她没有把握。

    “你们两个”清溪刚想对那两个人说把你们主子抬回房间的床上去，但却见他们二人都是脸色苍白，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便是转头对程沐予和宋云深道：“来帮忙把这人给抬回他房间的床上去，我先看一下他身上伤口的情况。”

    程沐予和宋云深倒没说什么，听了清溪的话之后，径直上前把那男子给抬回他的房间去了。

    把男子在床上安顿好之后，清溪便要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想要查看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却是被程沐予给阻止，只见他上前道：“还是我来吧。”

    清溪先是不解地看了一眼程沐予，随即明白过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程沐予伸手去解男子的衣服，却见有一东西从他怀里掉了出来，是一枚玉佩，他的手只顿了一瞬，便极自然地把那枚玉佩给放到了一旁。

    清溪的目光也是从那枚玉佩上一扫而过，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但眼中却浮现出了几分沉思之色。

    解开那男子的衣服之后，清溪不由面露惊讶之色，这男人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新的、旧的，简直就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尤其以腹部那处的伤口最重，虽然已经包扎过，但此时白色的绷带已经被完全染红了。这伤口显然是之前就有的，经过方才的一场打斗又裂开了。

    清溪让殷苒回去自己的房间取来了银针，先施针帮他减缓一下血流的速度，然后才开始上药，准备帮他重新包扎。

    一旁的碧儿赶紧道：“还是我来吧。”这个可不能再让沐世子动手了。

    “好，你来吧。”清溪在旁边提醒着碧儿要注意的事情，指点着她完成了包扎。

    掌柜的终究还是没有把大夫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他不愿意请，还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实在是请不来，不过好在这男子的身体比一般人强壮得多，虽然受的伤很重，但并没有生命之危。

    但因为白日里淋了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身上不免开始烧了起来，左右清溪也睡不着了，就索性留在这里，时刻看着他的状况。

    “你们两个也休息一下吧，比起你们的主子，你们身上的伤也不轻。”

    两个人看着面前的少年，心中暗自庆幸，幸亏是遇到了他们，不然的话，他们跟主子三个人今晚肯定要命丧于此了。

    只是如果他们没有看错的话，方才这位少年时使了音攻之术吧，这是只有唐家才会的功夫的啊。所以说，这位少年时唐家人？不对，唐家的那位少爷，他们见过，不是长这个模样。而且唐家人的音攻也都只是用琴的吧？用笛子的，他们从来没见过，甚至都没听说过。

    尽管对清溪他们几人的身份产生了好奇，但想着他们毕竟是救了他们命的人，也就不太会去怀疑他们的动机，不管他们是什么人，只要不伤害主子就没事。

    守了半夜，清溪靠在椅子上渐渐睡着了，程沐予知道她睡觉轻，也就放弃了抱她回房去睡的打算，因为知道一碰她，她肯定就醒了，再睡着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索性就任她在这里睡着。

第273章 任何要求都可以（三更）

    “他醒了。”

    朦朦胧胧中，听见碧儿的声音，清溪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朝床上看过去，果然见得那男子醒了过来。

    “额头还发烫吗？”清溪一边起身走到床前，一边询问碧儿道。

    “还有些烫，不过没有昨天晚上那么厉害了。”

    男子的两个手下此时也醒了过来，赶紧走到男子的身边，“主子您没事吧？”

    男子挣扎着想起身，却是被清溪给制止，“好不容易才止住的血，你现在不能动，得好好养着，最好去找个大夫过来。”现在天已经亮了，找个大夫过来应该不难。

    男子的两个手下听了清溪这话，面上却不由露出为难纠结的神色，却见那男子坚持要起身，同时道：“没关系，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大碍的。”

    清溪闻言没所谓地道：“你说得对，身子是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想怎么做都行，反正该告诫的我都已经告诫过了。”

    “多谢这位公子了。”男子诚恳道。

    “你的这声谢我收下了，既然你已经醒过来了，那我们也该离开了。”他们还要往延庭的京城赶去，距离云深表哥说的那个日子已经不远了，自己来这一趟，最主要就是为了这个，万万不能迟了。

    “等一下，我有个不情之情，不知道各位能否答应？”

    清溪闻言转身看他，“说说看吧。”

    “各位的目的地是否是京城？”经过这里的，大多数是往京城的方向去的，况且这位少年会音攻之术，八成跟唐家脱不了关系。

    “是。”清溪点了点头。

    “能否允许我们同路？”

    清溪澈然的眸光微动，随即看着那男子道：“如果我没有意会错这位公子你的意思的话，你是想让我们顺便护送你们对吧？”

    “我可以给你们任何你们想要的回报。”

    清溪的目光在那男子的脸上审视了一下，然后开口问他，“任何要求都可以？”

    “只要不伤天害理。”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好，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启程吗？”男子说着就要从床上下来。

    “没那么着急，你再修养一天吧。”

    男子却道：“如果是担心我的状况的话，大可不必，在到达京城之前，我绝对不会让自己死掉的。而且说实话，我急着要赶回京城，时间已经不多了。”

    “既然你坚持的话，那就这样吧，我们等会儿就启程。”

    离开那男子的房间之后，清溪他们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宋云深却是不解地道：“清溪，你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总觉得清溪方才跟那男子的对话有些不对劲。”

    清溪没有直接回答宋云深的话，而是转而看向程沐予，“你看到他身上的玉佩了吗？”

    程沐予点头，“你是想让他答应带你进唐家？”

    “对，这下我们也省了很多麻烦。”

    宋云深听得却是一头雾水，“玉佩？什么玉佩？”

    清溪这才跟他解释道：“之前表哥你不是给过无许多有关于唐家的书吗？鉴于唐家跟皇室千丝万缕的复杂关系，我也看了不少有关延庭皇室的书，我从书上看到过延庭皇室的图腾，而昨天晚上我也在那男子身上带着的玉佩上看到了。”

    宋云深闻言讶然，“他是延庭皇室的人？”

    “八九不离十。”

    “原来是这样，我还奇怪你怎么就那么痛快的答应他了？你是想以此作为条件，让他在唐家试炼的那天带你进去唐家，对吧？”

    “就是这样。”

    本来还一直头疼，到时候你怎么进去唐家呢，现在正好有了门路。

    而另外一边，那主仆三人也在商议此事。

    “主子还是留在这里休养几天再启程吧，万一要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他们是不会就此放弃的，肯定还会再有刺客，以主子现在的状况，只怕抵挡不了多久了。”

    “所以我才会跟那几位提出同行的请求，他们的能力，你们昨天晚上也都看到了，有他们跟我们同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他们真的能完全相信吗？万一到时候遇到紧急情况，他们未必会真的对我们出手相助。”

    男子沉眸道：“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万不能耽搁了回京的时间，如果迟了哪怕一天，你们也都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只能赌这一下了。

    不过他预料到自己这一次肯定能赌赢，从昨天晚上这些人的举动来看，他们肯定不是见死不救之人。

    “可如果到时候给他们提出很过分的要求呢？”

    “我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很快他们便都是收拾妥当一起上了路，接下来的这一路倒是很安稳，唐家的人没有再来骚扰清溪他们，而针对那主仆三人的刺客也再没有出现。

    这天晚上，他们一起下榻同一间客栈，经过这十来日的相处，他们已经能相互闲聊几句了。

    晚上吃罢饭之后，男子来到清溪他们这里。而清溪他们却还在吃饭，见男子过来，清溪开口道：“赵公子请坐。”

    男子告诉他们自己姓赵，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过清溪他们也只当是不知，只称呼他为‘赵公子’。

    “照我们现在的脚程，明天傍晚大概就会到京城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们想要我帮你们做的事情是什么了吗？”

    说话间，他看到程沐予把刚剥好的一只虾放到清溪面前的碗里，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断袖之癖他之前也曾听闻，但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心里未免有些接受不了。

    清溪瞥到男子的表情，不由轻咳了一声，示意程沐予注意一下现在自己男子的身份。

    然后才开口对那位‘赵公子’道：“不用这么着急，明天安然到达了京城，我们的任务才算完成，才能跟赵公子你交换条件不是吗？”

    男子凝眸盯着清溪，沉声道：“恕我冒昧猜测一下，难道各位要求我帮你们做的事情，是跟唐家有关的？亦或者，你们根本就是唐家人？”

第274章 带我们去唐家（四更）

    宋云深夹菜的手不由一顿，这‘赵公子’猜的还真是够准的，不过这也没什么，当晚再那间客栈里，他是看到了清溪使出音攻之术的，猜出清溪跟唐家可能有什么关系，也不算稀奇。

    清溪闻言转了转手边的茶杯，然后幽幽地看向那位‘赵公子’，“如果我说是呢？赵公子你打算食言吗？”

    “你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食言。我只是好奇问一下而已，但据我所知，你好像并不是唐家人。”他从小到大，去过唐家无数次，对于唐家的人他也都很清楚，却从来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位少年。可如果他不是唐家人，又为什么懂得音攻之术呢？实在叫人费解。

    “这个请恕我暂时不能说。”

    ‘赵公子’闻言也没有强求，只道：“明天到达京城之后，你们就把你们要求我做的事情告诉我吧，如果明天不能的话，只怕要等一段时间了。”回京之后，他就不能自由出入皇宫了。

    “好。”

    但是就只剩这么点路程，清溪他们却还是没能安安稳稳地度过。

    眼看着前面就是京城了，清溪他们却遭遇了伏击，这些人明显是冲着‘赵公子’去的，看来这些人是不把他杀掉不罢休。可是有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在，自然不会叫这些人轻易得逞。

    然而，就在他们打得正酣的时候，却又冒出来另外一拨人，径直冲着清溪他们而来。

    而且这一波刺客跟之前清溪他们遇到的那一拨大不一样，上一次他们遇到的那些刺客明显以试探为主，并没有下杀手，但是这一次来的这些刺客招式狠辣，丝毫没有留情，而且武功要比上一拨高很多。

    两拨刺客汇聚到一起，清溪他们应付起来也开始有些吃力了。

    只见清溪收回玉笛，径直取了车厢里的她带的古琴来，扬声对程沐予道：“让开！”

    程沐予闻言立刻会意，闪身躲到一旁，而清溪素手抚琴，胸中凝起强烈的杀意，音刃瞬间凌厉地射出去，几个刺客身上立刻划开了几道深深的伤口。

    清溪的音攻威力十足，很快就处于压制之态，这些刺客对音攻之势，毫无反击之力。

    看着地上倒成一片的刺客，‘赵公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清溪，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纵然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的音攻之术也达不到他这个程度吧？

    清溪见差不多了，便是收了琴音。

    程沐予立刻上前查看活口，想要从他们的口中问出些什么，但是这些人显然都是死士，此时已经吞毒自尽了，两拨人都是一样，没有一个活口。

    却见这时候‘赵公子’他们正在翻看那些尸体，似乎想从他们身上找出什么线索，程沐予也翻看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发现。

    既然是死士的话，身上应该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让人怀疑的线索。

    “原来，也有人在追杀你们。”那‘赵公子’抬眸看向清溪他们。

    “不管有没有人追杀我们，答应你的事情我们做到了，前面就是京城了，等进了城门，我就会把我的要求告知赵公子你，希望赵公子能言而有信。”

    “当然。”

    一行人便是继续朝城门的方向行进，终于在傍晚时分顺利进了城门。

    “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你们的要求是什么？如果现在不说的话，恐怕就要等几天了。”‘赵公子’心里也很好奇，清溪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五日之后，唐家会举行一年一度的试炼，我想让赵公子你带我们进去。”

    ‘赵公子’听了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见他良久不应声，清溪亦是沉声道：“不行吗？”

    这时候那‘赵公子’才抬起头来看着清溪道：“可以。京城里有一间名叫‘大千’的客栈挺好的，你们就住在那里吧，五日之后我会去那里找你们，带你们进去唐家。”

    “好。”

    “那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一路，多谢你们。”

    目送了‘赵公子’策马而去，清溪他们这才找人问了‘大千’客栈的位置，赶了过去。

    在大千客栈落了脚之后，清溪便和程沐予跟宋云深一起在延庭的京城转了转，打听了不少关于唐家的事情。

    清溪发现大家对唐家大都是溢美之词，比如乐善好施，不以势压人之类的，提起唐家大家都是流露出崇拜之情。

    “所以我说，其实唐家的处境也是极凶险，这些话难道延庭的皇帝就不知道吗？唐家的威严都快要大于皇室了，皇帝心里怎么可能会舒服，不过是碍于唐家的势力，暂时容忍罢了。”宋云深对于唐家现在身处的局势还是了解一些的。

    程沐予闻言也道：“事实上延庭皇帝的这个担忧也不无道理，唐家在民间树立威信的行为难道不是故意的吗？如今他们双方是彼此制衡，谁都不敢出手罢了。”

    这五日之内，清溪他们打探了很多，却唯独打探不出唐家的那座七层塔中究竟都有些什么，里面到底都是什么样的试炼。

    “明天那位‘赵公子’会来吗？他不会失约吧？”宋云深有些担忧，说实话，在明天那样重要的日子里，把他们这些带进唐家并不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我相信他会来的。”清溪笃定道。

    程沐予闻言不由带着些酸意开口道：“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个这么容易相信别人的人，难道是因为他特别值得你相信吗？”

    一旁的宋云深见状不由失笑。

    清溪瞥了一眼失笑的宋云深，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瞪了程沐予一眼，“我又不是盲目地相信他，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们这一路同行，对彼此的性情多少也有些了解吧。”

    当日在客栈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身受重伤了，却还拼尽全力去保护其他人，尽管这些刺客是冲着他来的，但是他能做到不顾生死去保护别人，这是相当不容易做到的。就凭这个，她就愿意相信他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第275章 唐府（五更）

    事实证明，清溪并没有看错人，第二天一早，那位‘赵公子’果然出现在了大千客栈。

    “赵公子果然言而有信。”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那‘赵公子’凝眸道：“事到如今，我们不如都坦诚一点吧，我并不是姓‘赵’，而是复姓百里。”

    ‘赵公子’见自己说出来之后，清溪他们并没有表示惊讶，心中有些了然，“你们已经猜到了是不是？”

    “三皇子五日前回京复命的消息在京城已经传开了，时间上这样恰好，我们也很难猜不到。”程沐予看着那位‘赵公子’道。

    再加上之前曾经在他身上见过的那枚玉佩，就更加不用怀疑了，那些刺客肯定是阻止他回京的吧？左右离不开皇室的争斗。

    “那你们也可以对我坦诚一点了吧，你们究竟是谁？跟唐家有什么关系？”

    “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要去唐家赢得那把名叫‘风霁’的古琴的，其他的恕我有自己的苦衷，不能言明，望请见谅。”

    “你要去参加唐家七层塔的试炼？”

    其实这一点，他也已经想到了，不然他们不会要求他恰好在唐家试炼那一日，带他们进去唐家，虽然这个要求对他而言，的确有些为难，但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见清溪点头，三皇子提醒她道：“虽然唐家人对那里面都有些什么一直都是守口如瓶，但是每年进去的人都免不了有受伤的，有的甚至是重伤，一辈子好不了的那种。你确定你要去？”

    清溪毫不犹豫的肯定道：“我确定要去。”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走吧。”

    “先等一下。”

    清溪和宋云深都是找了个面具戴上，唐灵韵见过他们，若是唐灵韵认出来他们的话，恐怕就算有三皇子在，他们也进不去唐家了。最起码在拿到‘风霁’之前，不能被唐灵韵认出来。

    见三皇子面上流露出诧异不解之色，清溪向他解释道：“唐小姐认得我们二人。”

    三皇子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径直带着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往唐家的方向去了。

    宋云深心中暗暗有些激动，他很早就对唐家的一切很感兴趣了，这么多年一直在收集有关于唐家的消息，如今终于能看到唐家的真面目了，既期待又紧张。

    而清溪的心情则更复杂了，这是爹爹不被允许进来的地方，里面住着杀了爹爹的人，而她现在即将要踏进去。

    站在唐府的门前，看着眼前这扇恢宏的大门，果然是延续了数百年的唐家，气势非一般府邸可比，当年爹爹也曾站在这里看着这扇大门，却被拒之门外吗？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眼就认出了百里祺，连忙上前来见礼，“见过三皇子殿下。”

    “听闻今天是府里一年一度的试炼之日，我这几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好奇这唐府的试炼是什么样的，所以就带他们来看看。”

    “这三皇子先里面请，这件事小的要先去请示一下老爷。”

    唐府一年一度的试炼也不是没来过外人，几年前皇上也皇后也来看过，但是这几位看着眼生得紧，来路不明的人，应该不能放进去吧。

    但是眼前的这位三皇子又是刚刚立了大功回来的，正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也不好得罪。

    跟着侍卫一起迈进了唐府，又是一派不一样的气象。比起朔宁的四大世家来，唐家的府邸显然要大得多，一倍都不止，这要得益于延庭皇帝为了展示对唐家的恩宠，一再命人对唐家府邸进行扩建，便成了如今这般样子。

    至于究竟是不是真的恩宠，那就见仁见智了。

    “老爷，三皇子带了几个人来，说是他远道而来的朋友，听说今天是我们唐家试炼的日子，好奇想过来看看。”

    唐家老爷听了之后，也没有立刻回应什么，而是转而看向身旁坐着的自己的父亲，如今已经不管家事的唐家老爷子。

    “父亲您以为呢？”

    老爷子略思索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三皇子刚刚平叛归来，立了大功，我们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他，就让他的朋友过来吧。”

    唐家老爷这才道：“那儿子亲自去迎一迎。”

    “嗯，你去吧。”

    见自家丈夫起身了，唐夫人也是站起身来，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口中不免有些纳闷道：“真是奇怪，祺儿这孩子性子一向有些冷，平时跟兄弟们走得也不近，更没有听说有什么朋友。”

    如今的唐夫人正是当今延庭皇帝的妹妹，虽然并非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但三皇子也要称她一声‘姑母’的。

    “也许就是在外平叛的时候遇见的朋友。”唐家老爷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老爷想什么呢？”

    正在走神的唐家老爷被身旁自己的妻子唤回神智，“没什么，我在想母亲那里要不要再去请一次，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还是不出来吗？”

    唐夫人闻言不由勾起了嘴角，面上有骄傲之色，“我方才已经派人去请了母亲，母亲说今天灵韵要参加试炼，她肯定会来看的。”

    “母亲的确应该多出来走走，整天憋在房间里对身体也不好。”

    说话间，两人便走到了前厅。

    “祺儿见过姑母，姑父。”三皇子先是给唐老爷和唐夫人见了礼。

    唐老爷一进来就看到了戴着银色面具的清溪和宋云深，但却一直忍着跟百里祺寒暄了几句之后，才问道：“怎么这两位戴着面具？”

    “哦，他们过来京城的路上，不知怎么回事儿脸上起了很多红疹，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所以就拿面具遮一遮。”

    “是这样，这可得找大夫看看。”

    “已经找了大夫了，正喝着药呢。”

    “那就好。”

    “今天真是打扰了，希望姑父和姑母不要介意。”

    “这有什么的，来，我带你们过去吧。”

    清溪他们便跟着一起往后面走，还未走近，远远地就可以看到那座七层的高塔，清溪抬眸看去，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那上头。

第276章 试炼（一更）

    清溪他们一经出现，已经落座的唐家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当然也包括唐灵韵。此时清溪和宋云深两个脸上都戴着面具，而唐灵韵心中只在意着一会儿进塔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心思去探究其他的，故而并没有认出清溪和宋云深两个，至于程沐予，她今日是第一次见，自然不知道他的身份。

    她只是疑惑，三皇子平时并不爱往他们唐府走动，今日怎么还带了朋友过来？

    唐家老爷子亦是站起身来，只见百里祺立刻道：“唐老您何须多礼，坐着就好。”纵然是父皇轻易也不会让唐家老爷子给他行礼的。

    唐老爷子重新再位置上坐好，目光则看向清溪他们，尤其在清溪和宋云深的面具上多停留了几刻。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快坐吧。”

    清溪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仍精神矍铄的老者，微微沉了眸子，他就是爹爹的父亲，也是当初要杀了爹爹和祖母的人，无辜的人惨死，杀妻灭子的他居然还好好地坐在这里，所有人还都尊敬着他，恭维着他，这世间的事真是讽刺！

    见清溪盯着自己看，那老爷子含笑道：“这位公子是认识我吗？”

    “从未见过，只是久仰大名。”清溪此时的声音带着些沙哑，是因为提前喝了些汤药的缘故。

    清溪他们刚要落座，就见不远处数个侍女簇拥着一个华衣妇人朝这里走了过来，珠钗锦衣，装扮精致，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大，但及待她走近，也可看清她脸上的皱纹。

    唐家的其他人见着妇人过来，都是连忙起身行礼。

    “母亲。”唐老爷轻唤一声，便上前去搀扶那妇人。

    原来这妇人就是当初的那位公主，不晓得她知不知道祖母和父亲的存在。

    那妇人径直在唐家老爷子身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才看向清溪他们，“这几位是？”

    百里祺便是开口向她解释了他带清溪他们过来的缘由。

    妇人只微微点了点头，现在没有说什么。

    眼看着时辰不早，而且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唐家老爷便宣布今年唐家一年一度的试炼正式开始。

    按规矩来说，这七层塔的试炼是不分年龄的，只要能到达塔顶就能得到那把唐家天才先祖留下的‘风霁’古琴，但唐家这些上了年纪的人，经过无数次的试炼，已经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到达塔顶了，也就放弃了。

    其实他们对自己的儿孙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因为数百年来，唐家这么多子孙，最多也只能上到第四层。就算是被大家称为是唐家第二个天才的唐灵韵，去年参加试炼的时候也只上到了第四层。

    不过，经过一年的时间，唐灵韵的音攻之术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说不定今年能上到第五层。如果真的能上到第五层的话，这可就是唐家数百年来的第一人了，所以今日唐家人是悉数到齐了，端看唐灵韵是否能突破到第五层。当然，这其中有人期望她能达到，也有人期望她达不到。

    按照年龄的顺序，年纪小的先上场，毕竟大家对年纪小的都不抱什么希望，能上到第二层就可以了，可以看快点结束。

    这时只见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儿抱着一把琴走进了塔内，坐在唐家老爷子身旁的男人含笑看向老爷子，道：“华儿一直都有勤加练习的，应该可以上到第三层。”

    老爷子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看到他如此冷淡的反应，一旁的男人有些悻悻然。

    清溪不由看向那男人，方才百里祺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这个男人是唐家二老爷，也就是唐老爷子的第二个儿子，唐灵韵的二叔。

    难怪这男人神情之间总是有些郁郁的，同样是唐家的儿子，他的哥哥成为了唐家的家主，而他却只有一个二老爷的头衔，连生出的孩子都没有他哥哥的孩子出色，看老爷子的态度，对这个儿子似乎也不怎么热络。

    过了一会儿之后，只见塔中的二楼有光亮传来，不等清溪开口相问，坐在她身旁的百里祺便向她解释道，“这塔里每一层悬挂的都有一盏灯笼，每上到一层就要先把灯笼给点燃，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的人无事。如果灯笼点燃的一个时辰之内，上面一层的灯笼还没点燃的话，就很有可能是里面的人出事了，外面的人就会进去相救。只有这种情况下，塔里才允许进去多人。参加试炼的话，只能一个人单独进去。”

    其实这最后一句他的意思也是在规劝清溪，希望她不要进塔，毕竟要进去的话，只能是她自己一个人。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三楼的灯笼又亮起，原本有些无聊的看客们顿时都来了兴致，第一次进塔试炼，能上到第三层可不容易。

    清溪看了一下，方才兴致勃勃的唐家二老爷，现在却皱起眉头来，不是不悦，而是担心。看来，这第三层就很危险了。

    没多久，却见那少年从塔里走了出来，一脸的不甘颓败。而清溪注意到他的衣裳有多处破损，而且右臂还在流血，但唐家的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了，在塔旁候着的侍女见他受了伤，赶紧上去为他处理伤口。伤药还是绷带什么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时候百里祺转头看了清溪一眼，似乎在说：都看到这样了，那还想进去吗？

    唐家的小辈陆续进入塔内，有的到了第二层就退了出来，有的上到了第三层，但没有一个人上到了第四层。

    一旁的程沐予低声对清溪道：“现在看来，第一层应该不难。”所有人都通过了。

    “第二层应该是有水。”但凡是从第二层就退出来的，身上都是湿的。

    “第三层有箭。”那伤口分明是被箭射伤所致。

    但因为目前并没有人能上到第四层，所以无法判断第四层里到底有什么。

    唐家小辈中的其他人都已经结束试炼，大都止步于第三层，而现在轮到唐灵韵金塔试炼了，她去年就上到了第四层，不知今年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第277章 第五层！（二更）

    唐灵韵这一场是最有看头的，原本已经有些无聊的众人，此时心中却不由激动起来，都在暗暗猜测今年唐灵韵究竟能不能上到第五层。看到唐灵韵进入塔内，大家都不由坐直了身子。

    唐灵韵刚进去塔内不久，第二层的灯笼就被点亮了，果真是速战速决。

    又过了没一会儿，第三层的灯笼也被点亮了。

    只听得唐灵韵的母亲唐夫人语带骄傲地道：“灵韵上到第三层的时间比去年快了不少。”

    一旁的唐家二夫人闻言，含笑道：“是啊，依我看啊，灵韵今年上到第六层都没问题，说不定还能上到第七层拿到祖宗留下的那把古琴呢。”

    这话内里的意思，大家见仁见智，也许人家是真心恭维，也可能是暗含讽刺。

    但看唐家夫人沉下去的脸色，便能猜到她定然是认为自己这个弟妹在故意讽刺挖苦了。

    而唐家老爷子坐在那里依旧是不动如山，对她们这番针锋相对，只作不理。

    坐在他身旁的老夫人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并不在意唐灵韵在塔里面的试炼会是个什么结果。

    唐灵韵在第三层的时间耗得久了一些，大约半个时辰之后，第四层的灯笼才被点亮。

    唐夫人看着第四层亮起的灯笼，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灵韵没有退步，不然还不知道被那些人怎么嘲讽呢，尤其是她那弟妹。

    清溪一直没有说话，她在紧紧盯着眼前的这座塔，似乎想把它给看穿了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坐在塔外面的这些人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景，只能就这么干等着。

    “老爷，灵韵在里面是不是出事了？”眼看就快要到一个时辰了，既没见唐灵韵从里面退出来，也没见第五层的灯笼点亮，唐夫人自然担心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在里面出了事。

    唐老爷不由皱起了眉头，其实他的心里也很焦急，第四层里面有什么，他是很清楚的，因为他也上去过，的确是很凶险。

    “老爷，进去看看吧，万一灵韵她”

    唐老爷思索了片刻，才对自己的父亲开口道：“父亲，眼看着就要到一个时辰了，我们是不是要进去看看？”

    老爷子却只是淡淡道：“慌什么？你女儿的本事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这不还没到一个时辰吗？再等一等吧。”

    他们的对话听在清溪的耳朵里，她暗暗在心中冷哼一声，却不知这位唐家老爷子是不是天生冷血，连自己亲孙女的死活都不顾，要换了一般人家的祖父，这时候不是应该担心坏了，立刻要冲进去的吗？不过也难怪，毕竟他当初可是要杀了自己亲生儿子的人啊。

    既然老爷子都这样发话了，唐老爷也只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继续等着。

    一个时辰眼看着就要到了，唐家的人已经准备好进去救人了，却突然见得塔内第五层突然一亮，众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第五层！唐灵韵竟然真的上到了第五层！这可是数百年来第一次有人上到了第五层！

    唐家的下人不由欢呼起来，就连一直都严肃着一张脸的唐家老爷子此时也是含笑点头，“不错，灵韵这孩子果然不错。”

    唐家夫人激动地红了眼睛，几乎要落泪，伸手抓住自己丈夫的手，激动地道：“第五层，我们灵韵上到了第五层！”

    虽然心中也有期望，但对于自己女儿能不能上到第五层这件事，她还是没有多少信心的，毕竟自这塔建成之后，还从来没有人上到过第五层。正因为如此，就连唐家人都不知道第五层里究竟都有些什么。

    唐家老爷也是有些激动地道：“这下我们终于能知道第五层里究竟有什么了。”

    而唐家二老爷那边脸色就都不怎么好了，尤其是二夫人，脸色更是难看，竟然真的让那唐灵韵上到第五层，以后自己那公主出身的大嫂岂不是更要用鼻孔看人了？

    这下子唐家上下都沸腾了，第五层啊，距离塔顶就差两层了，说不定小姐今天就真的能一鼓作气登到塔顶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实在是一个太值得纪念的日子了。

    大家都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第六层，期望里面的灯笼能够亮起。

    到了这种时候，就觉得时间过得非常慢，大家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也非常煎熬。

    但唐老爷和唐夫人在最初的兴奋过后，现在开始担忧起来，第四层就已经那样凶险了，第五层肯定更甚，如今都快半个时辰了，不知道自己女儿这里面究竟怎么样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吧？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的时候，只见正对着他们的那扇塔门打开了，唐灵韵满身是血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被血给染红了，身子也是摇摇欲坠，候在塔外的侍女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赶紧上前去扶住唐灵韵。

    唐夫人见状立刻就奔上前去，口中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灵韵，灵韵”

    唐老爷也随后跟上，去查看自己女儿的状况。

    唐灵韵看到自己父亲和母亲过来，想要开口，但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唐老爷查看了一下自己女儿身上的伤，衣服上以及身上的伤口明显是野兽爪子留下的痕迹，看着自己女儿这般重伤的样子，唐老爷不由轻叹一口气，“你啊，可真是太要强了，既然知道自己敌不过，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呢？非要在里面硬拼。”

    “我”我只是太想登到塔顶了。在朔宁受到那样的打击之后，她急切的想要通过这场试炼证明自己，所以她一心只想往前冲，不想往后退。

    但是无可奈何，她要面对的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为了保住自己的这条命，然后认输退出来。

    “先别说了，回去治伤吧。”唐老爷道。

    看着唐灵韵被抬回去，唐家老爷子站起身来，道：“好了，今天的试炼结束了，大家都散了吧。”说完之后，转身看向百里祺，“今天三皇子就在我们这里吃饭吧。”

第278章 进塔一试（三更）

    “不用了，我还有”

    他本想说，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却被清溪给打断。

    “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前辈能否答应。”清溪突然开口道。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的心不由一紧，方才在看到唐灵韵满身是血出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害怕了，如果可以，他不想让清溪进那塔里去，如果第五层就这么凶险的话，那第六层、第七层岂不是更危险？

    “你说。”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清溪的身上。

    “晚辈也想进塔一试，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原本已经准备退场的唐家人都是齐齐看向清溪，惊讶、不解、研判、不屑种种眼神一起像清溪射过来。

    但清溪只是淡然自若的站在那里，全然无视这些复杂的目光，只盯着唐家老爷子的答案。

    “为什么想要进去？”

    “一方面是好奇，另一方面我想得到那把‘风霁’。”

    如此清淡的语气，听起来这般轻飘飘的，却好像是在湖中心扔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巨大的涟漪，旁人有人下意识地抽吸了一声，心中暗道：这少年是疯了吗？

    不待老爷子开口，唐家二夫人便是看着清溪，笑得满脸不屑，“这位公子你以为我们唐家这塔是供人游玩的地方啊，谁想进就能进的？”

    清溪依旧是平淡无波的语气，“据我所知，唐家那位先祖的遗言之中并未规定进塔试炼的一定要是唐家人。”

    “是没有明确指出一定要是唐家人，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谁会把传家宝留给一个外人？”唐家二老爷也看着清溪，失笑开口，好像清溪说了一件多么白痴的事情似的。

    “可在我的理解，只要是能进到塔顶的人，就能拿到那把‘风霁’古琴，我并不觉得是在特指唐家人。”

    “说得好像只要让你进塔，你就能拿到那把‘风霁’似的，年轻人，别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

    清溪冷冷一笑，“你们是在害怕吗？怕一个人外人赢过你们唐家所有人，将那把琴给拿走？”

    “怕？我们是怕你死在里面！”别以为是三皇子的带来的人，他们就要忍让他，纵然皇上亲自带人来，也不能坏了他们唐家的规矩。

    “住口，给我退下！”唐老爷子怒声道。

    被自己的父亲这么一呵斥，唐家二老爷才偃旗息鼓，不再吭声，但却还是不屑地瞪视着清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他们唐家逞威风了，真是不自量力。

    只见唐家老爷子盯着清溪看了片刻，才开口道：“这位公子方才说得的确是有道理，先祖并未指明进塔试炼的一定要是唐家人，但却有规定进塔之后只能使用音攻之术，不得动武，敢问公子懂得音攻之术吗？”

    “略懂一二。”清溪应道。

    唐家的其他人闻言顿时一片哗然，这少年竟然懂得音攻之术！这可是他们唐家独有的，难道是他们唐家人出了叛徒，把音攻之术传授给了外人？

    “是谁教你的？”唐家二老爷又是激动地质问道。

    “没人教我。”

    “怎么可能？说，到底是谁！”没人教他，他怎么可能会唐家独有的音攻之术？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百里祺见状心中也很是不解，本来他以为这少年跟唐家有什么关系，毕竟音攻之术是唐家独有，但是现下看来，唐家人似乎都不认识这位少年，那他到底是从何处习得的音攻之术？

    “怎么可能没有？”

    清溪反问道：“怎么就不可能？你们唐家的那位先祖，他的音攻之术不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并没有人教他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跟我们唐家的先祖相比，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住嘴！”唐家老爷子又是吼了一声自己的二儿子。

    被唐老爷子这么一吼，大家顿时都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之听得唐家老爷子道：“既然你懂得音攻之术的话，那进去塔内未尝不可以，但小伙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塔内凶险无比，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会丧命，如果你真的命丧塔内”

    “如果我真的命丧塔内，也是我自己不自量力，是我的命，自然跟唐家无由。”

    “父亲！”唐家二老爷不由低呼，听父亲这意思是答应让这位少年进塔内试炼了？这怎么能行？

    唐家老爷子回头瞪向自己的儿子，“你着什么急？难道你还真的怕他会把‘风霁’给拿走吗？”

    “当然不是！”就凭他？能登到塔顶拿到风霁？别开玩笑了，谁信呢。

    “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废话，既然他执意想进去送死，我们何必费尽拦着他？”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而且还是当着清溪的面，不过清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她的目的就是进去塔内，拿到那把古琴。

    这时候三皇子百里祺也看着清溪，珍重地道：“你要想清楚了，一旦进去，只怕命都保不住了。”

    这座七层塔只能允许懂得音攻的人进去，而这里除了这少年之外，其他懂得音攻的人只有唐家人，一旦他在里面遇到了危险，唐家人不肯出手相救的话，那他就只能死在里面了。看唐家人此时对他的态度，只怕很有可能不会出手救他。

    清溪微微点头，“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要进去，就说明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绝对不会反悔。”

    “好，既然如此，那这位公子就请吧。”说罢，唐老爷子又是转而看向百里祺，“也请三皇子为我们做个见证，若是这少爷死在塔里了，是他自己坚持要进，与我们唐家无关。”

    百里祺余光扫过清溪，这才沉声开口道：“当然。”

    清溪淡淡一笑，“放心，我绝对会活着从里面出来的。”这话其实是说给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听的。

    只见程沐予俯身贴近清溪的耳朵，低声道：“不要太拼命，记得我在外面等着你。”

    众人见状又是不由一惊，这少年竟然还是个断袖吗？

第279章 没那么难嘛（四更）

    “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琴，麻烦借谁的琴一用。”因为怕被唐家人怀疑来的目的，不让进来，所以她来的时候并没有带琴。

    众人闻言顿时无语，哪有这样的，竟然临时借琴，所以这少年真的是临时起意？

    只见清溪扫视了一圈，走到今日第一个进入塔内的那男孩儿的身边，含笑问道：“能把你的琴借我用一下吗？”

    男孩儿愣愣地看着清溪的眼睛，然后把手中的琴递给她，“可以。”

    “多谢。”清溪道了谢之后，便抱着那把琴一步一步朝着那座七层塔的房间走过去。

    看着清溪走进塔内，唐家的人都是交头接耳起来，他们关心的不是这少年能上到几层，毕竟在他们的心里，就算这少年懂得音攻之术，那也肯定只是皮毛，等不了多久就会从塔里出来的。

    他们关心的是，究竟是谁私下了教了这少年音攻之术，这不是坏了他们唐家的规矩吗？

    “这么说来，我们唐家出了内鬼？”

    “也不知是谁，那人是怎么想的？竟然把音攻之术教给一个外人！”

    就在他们谈话之间，塔内第二层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众人顿时目瞪口呆，有这么快吗？那少年不是刚刚才进去吗？竟然比唐灵韵还快！究竟是侥幸，还是有真本事？

    原本并没有把这个少年看在眼里的大家都开始暗暗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而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都没有怎么惊讶，清溪的实力他们是很清楚的，纵然是被捧得高高的唐灵韵也是没办法跟她相比较的。

    百里祺也没有很惊讶，他也是见识过这少年的音攻之术的，很厉害，比之唐家大小姐唐灵韵只怕也不差。但尽管他知道清溪实力不弱，却也觉得清溪方才是在说大话了，登到塔顶拿到‘风霁’古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纵然是唐灵韵这样的音攻高手，也只登到了第五层，还受了重伤，看她满身是血的模样，纵然之后无碍，恐怕也得休养好一阵子了。

    到底是年纪小，这般意气用事。

    而此时塔内的清溪则看着面前的机关，不由失笑，难怪那从第二层退出来的人浑身都湿哒哒的，原来是因为这狮头会喷水。

    当然，并不是真的狮头，而是用铜铸的狮头，这里总共有九个狮头，被封在墙上，它会随时探出来一个，试炼者需要做的就是用音刃把狮头给挡回去，如果挡不回去它就会开始朝试炼者喷水，只要被喷水一次就代表这层的试炼失败，到达上一层的大门不会开启，就只有下楼出去了。

    做到这个不仅需要眼疾手快，还需要音刃的力道够强，对清溪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很快就通过了这一层的试炼。

    通过之后，有一道门从旁边打开，从门内走出去就是通往上一层的楼梯。

    到了第三层清溪就开始打起精神来了，第一层是要测试参与试炼者到底会不会音攻，所以安排了几个人偶，人偶并没有攻击性。第二层是水，也不会伤人。

    但是第三层那男孩儿就是从第三层退下来的，他的胳膊上受了箭伤，所以从这一层开始，就要十分小心了。

    到了第三层，清溪先把灯笼给点燃，她不想让外面的程沐予他们担心，所以会立刻把灯笼给点上。点上灯笼之后，才开始去看墙上刻着的这一层试炼的规则。

    原来这一层安排的是箭阵，清溪在地上坐下，将手中的那把琴横于膝盖上，宁心静气等待着机关的触发

    “第三层的灯笼也亮了，她怎么能这么快？”赶紧第二层的灯笼才亮了没一会儿，第三层的灯笼就亮了，对于那少年来说，竟然这么容易吗？

    但是程沐予却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死死盯着塔内的灯笼，第三层，肯定有箭，那男孩儿就是受了箭伤出来的。虽然他相信清溪的能力，但还是不能不担心。

    唐家二老爷此时一脸的震惊，怎么可能？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音攻之术的臭小子，第一次进塔竟然就上到了第三层，岂不是跟自己儿子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转过头去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干什么要把琴借给她？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学来的歪门邪术。”

    “你就不能闭嘴吗？”这次开口斥责他的不是唐家老爷子，而是老夫人，自从坐到这里之后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老夫人

    众人闻言都是不由看向老夫人，之前老夫人都是一直恹恹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这时候精神头看着倒是好一些了。

    这时候又听得老夫人开口道：“整天说三道四的，真不像是我生出来的儿子。”

    二老爷被自己的母亲这样一说，顿时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老爷子却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直直看向塔内第三层的方向。

    而塔内，清溪正凝神聚里对付周旁的箭阵。这箭阵是循序渐进的，一开始是射出一支两支，应付起来还比较轻松，但后来射出的箭就越来越多，需要更强大的音攻之力才能挡下这些不断射向自己的箭矢。

    不过，清溪方才看了墙上的规则，说地上有一个机关，只要按动它的话，箭矢就会停止射出，但这也就意味着你在这层的试炼失败了，通往上一层的大门不会打开。

    清溪指下琴声铮然，无数的音刃结成强大的气场把射来的箭而挡住，箭矢失力无法前进，纷纷掉落在地上。

    清溪提起全部的心力准备应付下一拨箭阵，但是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露出通往上一层的台阶，原来这就结束了啊。

    清溪心道：也没那么难嘛。

    看到第四层的灯笼亮起，唐家人已然坐不住了，第四层，就算是唐家人能进到第四层的也不多，这数百年来有多少人能进到第四层，也能数得出来，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少年，竟然进到了第四层！要知道唐灵韵去年也不过是到了第四层而已。

第280章 她的目标是塔顶（五更）

    难道这少年还能上到第五层吗？若是在这少年进去之前，问他们这个问题，他们肯定会不屑一顾的说不能，但是现在，他们不敢确定了。

    唐夫人此时不由看向自己的丈夫，“怎么会这样？这少年他到底是谁？”能登上第四层的人本来就不多，而第一次进塔试炼，就能登上第四层的人更是屈指可数，这少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老爷此时也是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回应自己妻子的话，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刚上到第四层，清溪就头皮一麻，只见第四层的地上爬满了老鼠，个头要比普通的老鼠大不少。

    那些老鼠一见有人进来，就立刻朝清溪这里快速爬过来，气势汹汹，清溪的手指赶紧暗上琴弦，安抚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用音攻把它们被逼退。

    那些老鼠本能地躲开音刃，往后退去，不敢再靠近，但一个个仍是气势汹汹地盯着清溪，仿佛有什么仇怨一样。

    清溪一开始还有些纳闷，但是在看到地上的那些血迹和尸体之后，她才明白，应该是之前唐灵韵在第四层的时候，用音攻之术杀了它们的同伴，激怒了它们，所以它们才会这样一上来就进攻自己。

    见那些老鼠不再上前，清溪指下的琴音才从凌厉慢慢转换成了柔和安抚，看着这些老鼠，她心中不由疑惑起来。这些老鼠是从哪里来的？是唐家人准备的？显然不是。百里祺也说了，如果不是亲自登到塔上，唐家人自己也不知道楼上安排的试炼究竟是什么。

    就如同唐灵韵，她是直到登到了第五层才会知道第五层里有什么，也就是说至今为止，唐家人也不知道第六层和第七层里的试炼是什么，因为没有人登上去过。

    那显然塔里的这些东西都不是唐家人准备的，一层的人偶、二层的狮头、三层的箭阵，这些都是可以提前准备好的，但是四层的老鼠它们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的，它们需要吃东西，时间长了也会死，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塔里？所以，这些老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究竟是谁弄来的呢？

    那些躁动的老鼠渐渐被清溪给安抚住，不再向她进攻，清溪收回自己的心思，试图用琴音跟这些老鼠沟通，让它们为自己让出一条路来。

    但这些老鼠却一直没动，清溪有些担忧，自己若是贸然往前走，它们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要攻击他们？

    清溪试着挪动了一步，手指就搁在琴弦上，唯恐它们再攻击自己，但是那些老鼠并没有，但凡是清溪下脚的地方，它们就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清溪一直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这一次它没有自动打开，而是需要试炼人自己按下旁边的机关才能打开。

    难怪要放这么多老鼠在这里，原来是要挡路的，只有能顺利走到这里的人才能按下机关，打开通往楼上的大门。

    因为这次清溪要安抚处于愤怒之中的老鼠，所以耗费了一些时间，她自己倒不觉得，外面的人等得却是心焦。

    那个少年是被困在里面了吧？不行了吧？不对，灵韵在第四层也耗了许久，几乎快要到一个时辰了，现在才刚半个时辰呢。

    “亮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但其实不用任何人开口，大家也都看到了，第五层的灯笼被点亮了，这也就意味着那位少年顺利上到了第五层。

    宋云深都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了，第五层，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人到达过第五层，本以为唐灵韵今天登上第五层就已经是难得的突破了，没想到清溪竟然也能等到第五层。

    “天啊，清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宋云深激动之余差点叫出清溪的名字。

    程沐予闻言则淡淡地开口道：“你忘了？她的目的就是拿到‘风霁’古琴，登上第五层没什么稀罕的，她要登上的是塔顶，而且她一定能做到。”他现在只想知道她在里面究竟有没有受伤。

    程沐予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唐家人都听到了，一时又是气愤又是担忧。

    气愤他把这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他们要拿走的可是他们家的传家之宝，虽然数百年来从来没有唐家能碰过，但就算唐家人拿不到，也不能让别人拿到啊。

    但与此同时，也免不了担忧，这个少年出乎他们预料的强，第一次进塔试炼就能上到第五层的从来没有，就算是在唐家如此出众，被称为第二个天才的唐灵韵都不曾。

    百里祺不由看向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少年又是什么人？跟唐家没有丝毫关系，而音攻之术却如此厉害，只怕唐家人也都比不上他吧？

    但与此同时，他也不由有些为那少年担忧，毕竟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他也不希望那少年出事，只是方才唐家大小姐唐灵韵从塔里出来时浑身是血的模样大家都看见了，她就是从第五层退下来的，可见第五层的试炼有多危险。

    “天啊，这怎么可能？是谁又登上了第五层？”

    “不是那个少年吗？我们小姐是府里最后一个进塔的，只有可能是那个少年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他竟然能上到第五层！跟我们小姐一样。”

    “不一样吧，人家是第一次进塔试炼啊，我们小姐都有经验了。”

    “说什么呢，我们小姐当然更厉害。”

    “是，当然是我们小姐厉害。”

    躺在床上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唐灵韵听到外面两个侍女的对话，脑袋瞬间清醒起来，“你们说什么？”

    听到里间里唐灵韵的动静，两个侍女赶紧进去伺候，“小姐不舒服吗？”她们两个还都以为小姐睡着了。

    “你们方才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两个侍女知道自家小姐心高气傲，自然不愿意把事实说出来打击她。

    “扶我去窗前。”她方才分明听到她们二人说那少年登上了第五层。

第281章 第六层（一更）

    “小姐还是不要了吧，伤得这么重，得好好休养才行，不能乱动。”小姐心气儿这样高，要是让她知道有人跟她一样登上了第五层，心里不定怎么难受呢。

    “扶我过去！”唐灵韵怒声道。

    两个侍女再不敢违背她的话，只好把她扶到了窗前。

    唐灵韵从窗口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塔内第五层亮起的灯笼，是谁？！是谁登上了第五层？

    自己是唐家最后一个进去试炼的，是那个少年吗？那个一直带着面具的少年？

    见自家小姐的脸色苍白得已经不像一个正常人了，两个侍女不由对视一眼，心有担忧，若是小姐出了事，她们两个也不用活了。

    只听得其中一个侍女开口劝道：“小姐，您身上受着伤呢，还是先躺回床上休息吧。”

    “不，我要站在这里看着。”看他究竟能不能活着从塔里出来，第五层是何等的惊险，她是亲身经历过的，她不信那少年能顺利脱身。

    而此时身在塔内第五层的清溪，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算是明白唐灵韵身上的那些伤是怎么回事了，这一爪子拍在身上，可不是好受的。

    清溪看着面前这头凶狠盯着自己的黑熊，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唐灵韵啊，唐灵韵，你可真能给我留烂摊子。”

    这头黑熊也明显是受到了唐灵韵音刃的攻击，此时正恼火呢，自己这时候撞上来，正好给它泄愤。

    显然这头黑熊并没有刚才的那些老鼠好打发，而且那些老鼠就算咬自己一口，也于性命无碍，但要是被面前这头黑熊给咬一下，或拍一下，那只怕自己就会一命呜呼了。

    清溪把琴放到了一旁，而是取了怀中的玉笛出来，没办法，琴太重了，带着它没法躲开黑熊的攻击。

    黑熊却不管这些，方才它被人用音刃攻击，已经激起它的愤怒，现在它要给自己报仇，才不管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方才的那一个。

    见黑熊要攻击自己，笛声猛地锋利起来，一道音刃落在黑熊脚掌边的地上，玉色的石板顿时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那黑熊被这状况给吓了一跳，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似乎有些困惑地看向清溪，而清溪笛声一转，立刻表达出自己的善意，笛声柔和平静，试图在告诉它，她并没有要伤害它的意思。

    黑熊没有继续上前，却一直盯着清溪，似乎在判断她到底要做什么。

    但是清溪却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在原地吹了一首曲子。

    渐渐的，原本那头蓄势待发，准备要攻击清溪的黑熊慢慢在地上蹲了下来，眼睛里已经没有凶狠之色，似乎已经沉醉在笛声之中。

    一首曲子吹完，那头黑熊已经趴在了地上，似乎要睡着了的模样。清溪试着走上前去，黑熊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任何动作。

    清溪走到它的跟前，抬手抚上它的脑袋，见黑熊没有反应，清溪才撕下自己中衣的下摆给它把腿上的伤口包扎了一下，“可惜我身上没有带伤药，你先等着我，等会儿我拿了药再来给你重新处理伤口。”

    不知道它是怎么来这里，可是为什么要来这里的。唐家的那位先祖去世已经几百年了，当初他留下这塔的时候，那些老鼠和眼前的这头熊不可能就在的，因为没有任何老鼠和熊能活上几百年的。

    清溪站起身来把琴拿起来，然后朝通往楼上的那扇门走去，趴在地上的黑熊只是看了她一眼，继而闭上眼睛似乎睡去了。

    清溪按下门边的机关，石门打开，露出通往第六层的石阶。

    第六层，还差这最后两层了。清溪拾级而上，心中暗自猜测着等会儿上到第六层之后，会遇到什么。

    刚上到第六层，清溪就感觉到一股飕飕的冷气朝自己射过来，对危险的本能反应，让清溪下意识地扣上了琴弦，待她看清楚自己将来面对的是什么的时候，浑身的汗毛都不由竖了起来。

    外面的人看到第六层的灯笼亮起的时候，已经没有人说话了，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此时他们心中的感觉。第六层！数百年来，他们唐家从来没有人能到过第六层，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第六层里究竟有什么。

    原来那少年根本不是在说大话，照现在这个形势看，他上到塔顶拿到‘风霁’古琴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父亲，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唐家二老爷终于认不出对自己的父亲道。万一先祖留下的‘风霁’真的被一个外人给拿走了，那他们唐家以后还如何在世上立足？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吗？

    老爷子却是面色不改，沉声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我”唐家二老爷却说不出来了，要进去把那少年给拉出来吗？但是塔内如此凶险，谁敢进去呢？方才唐灵韵重伤从塔内出来的样子他们又不是没有看到。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子把我们唐家的传家宝给拿走？”

    老爷子淡淡一笑，“你当真以为他上到第六层，就能登到塔顶把‘风霁’给取走了？如果真这么容易，当初先祖也不会设下这个试炼了。”

    一旁的老夫人闻言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睛里似乎闪过异样的情绪，似不屑，也似恼恨，但也不过是霎那之间就消失殆尽，旁人并无察觉。

    唐家的人听到老爷子这话，顿时也安心不少啊，是啊，方才灵韵刚踏入第五层不久，就受了重伤，退了下来。可见第五层是何等凶险，这塔内的试炼本来就是这样，一层比一层凶险。

    那个少年能通过第五层有实力也有运气，等到了第六层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第六层的试炼肯定还要比第五层更危险。

    站在自己房间窗前的唐灵韵看到第六层的灯笼被点亮，脑袋顿时一阵晕眩，几乎要倒下去。那个少年他竟然通过了第五层，那样凶悍的一头黑熊，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还能顺利通过第六层？他究竟是什么人？

第282章 找钥匙？（二更）

    他究竟是什么人？只怕此刻唐家人的心里都有这个疑问吧。不止是唐家人，就连三皇子此时也坐不住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少年竟然能登上第六层，距离塔顶就差一步之遥了。

    宋云深紧张得满手都是汗，如果清溪真的能登上塔顶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沐予，只见他仍是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塔内的清溪却是心有慌乱，她此时面对的是狼，眼睛里放着幽幽绿光的狼，而且还不止一匹，而是十多匹！它们全都盯着走进来的清溪，有一种蓄势待发的意味，清溪丝毫不怀疑，它们随时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

    不过还好，方才唐灵韵并没有上到这第六层，所以这些狼并没有被惹怒，此时只是围着清溪在转，似乎要研判要从哪里开始下口比较好？

    清溪强自镇定着在地上坐下来，将手中的琴横于腿上，有几匹狼就在清溪的身边打转，而其他的都是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等待某种指令。

    清溪只作不觉，兀自低头抚琴，但其实此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湿透了。

    片刻之后，其中一匹狼定在清溪的面前，仰天长吼一声，其他的狼顿时都向它靠拢，一时间这十几匹狼都汇聚到一起，全都站在正对着清溪的方向盯着她。

    到了这时候，清溪反倒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直觉这些狼并不会伤害她。心中的紧张卸下之后，指下的琴音便越发轻缓流畅了。

    清溪指下抚琴，却也是抬眸看向为首的那匹狼，“让我过去行吗？”

    那匹狼盯着清溪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是仰天长啸一声，其他那些狼听闻这声音，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清溪见状心中一喜，收了琴音，便是起身往石阶所在的方向走去。跟之前一样，她伸手按下门旁的机关，等待着石门打开之后，眼前出现的通往楼上的石阶。只有最后一层了，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最后的试炼，抑或只是放着那把‘风霁’琴？

    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清溪看着石门打开，但是石门打开之后，她却是目瞪口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儿？没有石阶，只有一块石板，难道让自己爬上去吗？可是这么高这么陡，自己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清溪看着这块斜放着的高高的石板，心中有些发愁，这要怎么上去？唐家的先祖为什么要设这样一道关卡啊？难道是不想让任何人得到他的‘风霁’吗？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如果他不想让人得到‘风霁’的话，当初毁了就是了，何必大费周章地弄出这样一个试炼出来。

    唐家先祖的意图？意图清溪转身看向那些已经卧在地上的狼群，脑袋里顿时灵光闪现，对啊，当初设这样一关的时候，肯定是有他的意图啊。

    以音驭兽，这才是最终的考验啊，不光是能安抚它们，还要能让它们帮自己做事。

    清溪想明白之后，复又取出玉笛。

    听到笛声，原本已经卧在地上的那些狼，此时又是缓缓站了起来。然后就见为首的那匹缓缓走到清溪的身前，然后卧了下来，同时抬头看向清溪。

    清溪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多谢了。”

    言罢，便是坐到了那匹狼的背上。

    待清溪坐稳之后，这匹头狼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些距离，清溪下意识抓紧了它的后颈。

    片刻之后，就见驮着清溪的这匹头狼瞬间朝着石板所在的方向冲过去，清溪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所以没有看到这匹头狼矫健的身姿，它轻松地跃上了石板，带着清溪到达了塔顶。

    这一次清溪并没有立刻去点燃灯笼，因为她愣住了，这一层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试炼结束了？

    但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清溪看到了正中央有一个石桌，桌上摆着一个朱红的木盒，盒子是长形的，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木盒里面放着的应该就是那把名为‘风霁’的古琴吧？

    清溪揉了揉那匹头狼的脖颈，示意它放自己下来，这匹狼倒也果真卧了下来，让清溪得以从它身上下来。

    清溪并没有立刻去取那把琴，而是先是把灯笼给点亮了，程沐予，你看到了吗？我平安到达了塔顶。

    程沐予当然看到了，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塔顶，在灯笼点亮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清溪，他就知道她一定能做到的。

    程沐予尚能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但其他人可就不行了，宋云深看到灯笼被点亮的瞬间，一下子站起身来，口中惊呼道：“她真的登上了塔顶！”

    唐家的其他人也不由陆续站起身来，似乎是想确定，那盏灯笼究竟是亮着的还是没有。

    但是这么多人亲眼所见，就算是想骗自己也是不能。

    一时四下哗然，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却又都是忍不住看向唐老爷子，这情况可太糟糕了，若是这‘风霁’真的被那个少年给拿走了，他们唐家的脸算是都丢光了。

    但是唐老爷子坐在那里却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似乎并没有被塔顶点亮的灯笼所影响。

    就连一旁的唐老爷都忍不住开口道：“父亲”

    他刚一开口，老爷子就抬手制止了他，“先别说什么，再看看吧，他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尽管老爷子这样说，但仍是制止不住唐家人的议论纷纷，让他们最好奇的还是这位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竟然第一次进塔就能上到顶层。唐灵韵是天才的话，那这位少年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唐家人的这些议论，清溪在塔内自然是听不到的，此时她正看着眼前的木盒发愁，因为木盒的外面挂着一把锁，需要钥匙才能打开。可是钥匙在哪里了？

    她在这塔顶四处找，可是却什么发现都没有。

    清溪站在原地纳闷，难道这最后一层的试炼就是去找钥匙？这也太儿戏了吧？

    钥匙究竟在哪儿呢？自己都在四处着了好几遍了，没发现什么钥匙啊，难道是在顶上？

    清溪不由抬头朝顶上去看，这一抬头，不由被吓了一跳！

第283章 出塔（三更）

    她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呢，就见得那东西朝自己俯冲了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挡，手指触到什么，软软的滑滑的，好像是羽毛。

    清溪睁开眼睛，发现它并没有攻击自己，而是在自己身边盘旋了一圈儿之后，就重新落在了房梁上，就这么低头看着它。

    而清溪可以清楚地看到它卧的那处房梁上挂着一把钥匙。

    房梁那么高，自己肯定是拿不到了，那就只有让这只鹰，看它的样子应该是雀鹰，而且应该还很年幼。

    难道这就是最后一层的试炼吗？让这只雀鹰帮自己把钥匙取下来？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吧。

    清溪舍弃了攻击力比较强的琴，而是吹响了随身带着的玉笛。

    这只雀鹰并没有要攻击清溪的意思，只是时不时地俯冲下来，故意作出攻击的姿态，分明是在故意吓唬清溪。清溪心中不由暗自失笑：这只雀鹰还是个挺调皮的。

    一曲结束，也不见那只小雀鹰把钥匙衔起来给自己，清溪故意恼道：“你个小家伙，别故意耍我，赶紧把钥匙给我。”

    小雀鹰却故作不理，清溪瞪它一眼，将玉笛横在唇畔，吹出一记音刃来朝着那小雀鹰射过去，小雀鹰连忙扑棱着翅膀躲开，哀怨地看了清溪一眼。

    “行，你还不给我是不是？那我不要了。”说着竟是真的转身走向那匹卧在地上的狼，让它带自己下去。

    小雀鹰见状赶紧衔了钥匙落在清溪的肩头，还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子。

    清溪含笑伸手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才从它的嘴里接过钥匙。把钥匙给了清溪之后，小雀鹰又扑棱着翅膀飞到那个木盒子上，看着清溪，似乎想催她快点打开。

    走到木盒前，清溪心中也难免有些激动，她着一趟过来延庭就是为了这个，如今就在眼前了。

    打开木盒，清溪看到里面果真放着一把古琴，通体漆黑的颜色，看起来跟普通的琴似乎没有什么区别，清溪伸手触上琴弦，轻轻拨动，声音清亮。原来这就是那个曾经驭兽帮延庭皇帝打天下的人用过的琴，几百年过去了，如今它就在自己面前，似乎还留着它之前主人的气息。

    将这把‘风霁’从木盒中取出，清溪小心地抚过它的琴身，过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惊觉，自己是不是在这里呆得太久了，程沐予和云深表哥他们在外面要担心的。这才赶紧把手中的琴放回木盒之后，但是就在放回去的时候，她看到了刻在琴身底部的一行字

    此时外面的人都已经等得心焦，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这少年是死在里面了，还是顺利拿到了‘风霁’那把琴？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唐老爷终于开口道。

    老爷子闻言却摇了摇头，“再等一会儿。”

    这厢，老爷子的声音刚落下，就听得有什么东西在鸣叫，好像是鸟类，听着像是鹰

    “这声音好像是从塔里传来的。”唐家二老爷喃喃开口。

    “怎么回事儿？”塔里怎么会有鹰？这是在第几层传出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在塔顶，这叫声意味着什么？

    就在大家都一头雾水的时候，就听到空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到无数的鸟儿正向这里飞过来，天空之中顿时五彩斑斓，所有的鸟儿都绕着塔顶在飞，似乎在庆祝什么。

    这情景看得下面的一众人都是目瞪口呆，难道或许那个少年他成功通过了所有试炼，拿到了‘风霁’？！

    这时候程沐予已经站起身来，往七层塔的方向走过去，此时根本没有人拦他，大家都被惊呆了，哪有心思去管别人？

    无数的鸟儿依旧在绕着塔顶，盘旋不去，就在众人都是目瞪口呆之时，只见塔门打开了，带着银色面具的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她的身后还跟着

    十几匹的狼、一头黑熊，还有数不出的老鼠身边还盘旋着一只小雀鹰。

    有些唐家的女眷见此情形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这些东西都是从塔里跑出来的？

    清溪却顾不得去注意旁人脸上的神色，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着她的程沐予，程沐予此时根本顾不得其他，径直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直到这刻，他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下来。

    目睹了这一切的众人，都不知道该惊讶这两个男子是断袖，还是该惊讶这少年竟然带了这么多飞禽走兽来了。

    “啊，对了，你身上带着伤药呢吧？”她记得程沐予是随身带伤药的，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以防万一。

    程沐予闻言立刻紧张道：“你受伤了？”

    清溪连忙摆手，“没有，不是我。是那只黑熊，他好像是被唐灵韵的音刃给伤到了。”

    程沐予从怀中取出伤药来，递给清溪，却是道：“没想到，你从塔里出来之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为了那只黑熊。”

    清溪轻笑了一声，然后就转身去帮那只黑熊上药。

    其他人都是僵立在那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眼前的这情形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他们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好了。”清溪帮那只黑熊重新包扎好，这才站起身来。

    但眼下要怎么办？它们

    就在清溪作难的时候，只听得那小雀鹰又是鸣叫起来，那些狼和黑熊像是得到某种指令一般，转身朝着塔后的方向而去。

    这唐家府邸本来就是依山而建，这一处背靠着山。原本清溪还在疑惑，这些狼啊、熊啊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是明白了，当初唐家的那位先祖之所以要把塔建在这里，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而召集它们来的，很有可能就是这只雀鹰，看看那些还盘旋在塔顶的鸟儿就知道了，它们不也是这只雀鹰召唤来的吗？

    却不知这雀鹰因何有这样的能力，而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实在是一个谜。

    “它们都走了，你怎么不走啊？”清溪看向盘旋在自己身边的这只小雀鹰。

第284章 得此琴者为家主（四更）

    小雀鹰这时候却落在了清溪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似乎有些撒娇的模样。

    “你想跟着我吗？”清溪侧头看着这小家伙。

    这时候，宋云深也走上前来，激动地看着清溪手中抱着的朱红木盒，“你真的拿到了？风霁？”

    清溪点头，“如果塔里没有第二把琴的话，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哦，对了”清溪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把手中抱着的木盒往宋云深的怀中一塞，转身就要返回塔内，程沐予见状连忙拉住她，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我方才跟那男孩儿借的琴还在里面，我回去拿。”自己拿不了两把琴，所以将借来的那把琴先给搁在里头了。

    “我跟你一起。”

    守在塔外的两个侍女见状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拦住程沐予，“这位公子，这塔是不许不懂音攻的人进去的。”事实上，非唐家人进入这也是第一次。

    而与此同时，唐家的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对清溪又要进去的事情表示不满，“你又要进去做什么？”

    “我借来的那把琴还在里头，我要进去拿出来。”

    “这位公子，你未免也太放肆了，这里是你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地方吗？”

    唐家的传世之宝如今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唐家人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对清溪也难免有刻薄之语。

    清溪看向开口说话之人，淡淡道：“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吗？”

    这话说出来很是嚣张，但是在场的唐家人都是哑口无言，能从塔顶下来的人，他们只怕还真拦不住，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清溪也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转身走回了塔内，把借来的那把琴给拿了出去，递给方才那个男孩儿，“你的琴还你，还有，多谢。”

    男孩儿接过琴之后，愣愣地看着清溪，没有开口说什么。

    “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多谢大家的款待。”这意思就是要走了？

    唐家二老爷即刻出声道：“这位公子，你想得未免也太好了吧，这‘风霁’可是我们唐家传家之琴，岂能容你一个外人随随便便就拿走？”

    清溪一笑，“二老爷说这话就有些不对了吧？唐家先祖的遗言上并没有说明，这把琴一定要归唐家的后人所有，而是说谁能通过他的试炼，这把琴就给谁。而且我进塔之前，是得到了你们的允许的，现在却要反悔吗？”

    唐家二老爷被清溪这话噎得不轻，顿时有些没面子，眼神不要飘忽起来，这时候他目光扫过站在角落里的百里祺，不由开口道：“三皇子难道不出来说句话吗？这是你带来的朋友，他却坏了我们唐家的规矩。”

    百里祺这时候只得走上前来，斟酌了一下，正要开口，却听得清溪道：“好吧，实话实说，我们并非是三皇子的朋友，只因我们之前曾经帮过三皇子，所以他必须得但应我们的条件，而我们的条件就是让三皇子带我们进来这里。”

    清溪看得出百里祺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她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而连累了他。

    百里祺闻言也有些意外，深深看了清溪一眼，之后开口道：“在这位公子进塔之前，老爷子曾经说让我做个见证，若是他死在里面了，不关唐家的事情，当时就已经承认唐家先祖遗言并非特指唐家人，既然并非是特指唐家人，而这位公子也是依照规矩才拿到的‘风霁’古琴，唐家也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吧？老爷子，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那唐家老爷子先是看了看清溪，继而为难地开口道：“可这琴对我们唐家来说毕竟是很重要的东西，万不能让外人拿走。”

    清溪闻言轻笑一声，“不能让外人拿走是吗？”

    清溪走到宋云深面前，打开他怀中抱着的木盒，将那把琴给取出来，将琴身底部朝向唐家众人，“看到底下写了什么吗？”

    唐家老爷子凑近看了一眼，面色也是一变。

    得此琴者，为唐家家主。

    “这万万不行！”老爷子皱眉沉声道。

    “是啊，这家主是什么人都能当的吗？”一石激起千层浪，唐家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您可看清楚了，”清溪淡淡开口道：“这上面并未特指唐家人。”

    “但是这唐家家主的位置必须是唐家人，除非你是唐家人，否则，这做不得数。”

    清溪把那把‘风霁’重新放回木盒之中，含笑道：“您老放心，我对唐家家主的位置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想要的只有这把琴而已。”她就是要给他们唐家这个羞辱，一报当初他们全家对爹爹和祖母赶尽杀绝之仇。

    “当然，如果您非要从我手里拿回这把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条件我得单独跟老爷子你一个人说。”

    老爷子想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父亲，还是让我跟这位公子单独谈吧。”唐老爷赶紧道。这个少年太危险了，他既然能从塔顶安然下来，对付父亲就绝对没有问题。

    “不行，我只跟老爷子谈，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免谈。”她要谈的事情，暂时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好，就我跟你谈。”

    其他人还欲再劝，却是被老爷子给挥退了。

    此时唐家人看清溪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怪物一般，谨慎且防备。

    “就在这里吧。”唐老爷子带着清溪他们走进一处偏厅。

    唐家的人都被屏退，百里祺也等在外面，而程沐予和宋云深则是跟着清溪一起走了进去。

    “祺儿，连你也不知道他们的来历吗？”唐夫人上前问道。

    百里祺知道这时候唐家人心里肯定都在怨自己，难得姑母还上前跟自己说话。

    百里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在路上偶然碰到的，他们救了我一命，让我答应他们一个要求。”

    “奇怪了，既然他不是唐家人，音攻之术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第285章 只要承认是唐家人（五更）

    偏厅之内，唐家老爷子的目光在程沐予他们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清溪的身上，“说吧，什么条件？”

    “老爷子，我们都别再弄故作玄虚这一套了吧，对于我的身份，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对于唐家的其他人来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有可能的。

    但是唐家老爷子，他怎么可能猜不到自己跟唐家的关系？毕竟当初爹爹和祖母可是在他眼皮底下逃走的，而且他还很有可能是毒害了自己爹爹的人，对于自己的存在，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已经定亲了，这两位哪个是你的未婚夫？”唐家老爷子的目光在程沐予和宋云深的身上分别扫过。

    清溪目光一沉，他果然知道！

    程沐予轻咳一声，“是我。”

    老爷子点了点头，“沐世子，名不虚传。”

    看来他对自己的一切都很了解啊。

    说罢，唐老爷子又是看向清溪，“你想要这把琴是不是？行，只要你承认你是唐家人，这把‘风霁’可以归你。”

    清溪闻言冷笑一声，“怎么？现在不怕被皇帝知道你有私生子了？你要怎么向他们解释我的身份？”

    “不必解释，以你现在的能力，他们不敢对你、也不敢对唐家如何。”

    “所以，你其实你根本不是真心想要接纳我，而是看中了我的能力是吧？据我所知，唐家可是有谋反的雄心啊。”

    “不过是外面传言而已。”

    清溪心中一沉，他并没有直接否认自己的话。

    “我不管你们唐家究竟作何打算，既然当初你们不接纳我的父亲，现在我也没有意愿做你们唐家人。想要从我手中拿回这把琴？可以。你只需要告诉我给我父亲下毒，害死了他的人是谁就行。”

    唐老爷子垂眸捏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然后才看着清溪道：“没有人给他下毒，他是因病去世的。”

    “胡说！我父亲分明是被人给毒死的，当年唐家那位先祖的死因难道不是跟我父亲一样吗？究竟是谁？是你还是延庭皇室？”

    “我没有胡说，你父亲就是病死的，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确定不跟我说实话吗？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琴我拿走了，哦对了，别浪费精力再派杀手跟着我了，你知道的，你派来的那些人根本对付不了我。”

    “如果你承认你是唐家人，我自然不会再这样对你。”唐老爷子抬眸看向清溪。

    清溪冷然一笑，“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说完之后，清溪便是站起身来，对程沐予和宋云深道：“事情都已经办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唐家老爷子闻言也没有阻拦，看着他们几个起身走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唐家人见清溪他们出来，顿时停下议论的声音，待看到宋云深抱着的那个木盒的时候，心中都是一沉，难道老爷子跟这个少年没谈拢？

    “等一下，你们还不能走。”唐家二老爷拦在清溪和程沐予他们的面前。

    “怎么？还要留我们在这里长住不成？”清溪冷冷淡淡地笑着开口。

    “谁要留你们长住，把琴留下！”

    “我要是不留呢？”

    “那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怎么？你们这是要动手吗？”清溪语带笑意，似乎丝毫没有把他这话放在心上，无畏无惧。

    “你以为我不敢吗？要不要试试？”

    “好啊。”清溪欣然应允。

    两个人席地而坐，各自在膝上架了琴。唐家二老爷心中已经积满了怨恨，一出手便是无处音刃朝着清溪凌厉地射过去。

    而清溪则是一副懒懒闲闲的模样，手指抚弦，轻松把那些朝她射过来的音刃化解为无形。

    顿时惹来唐家人的一片抽吸声，他们只有以音刃对音刃，还从来见过能把音刃化解为无形的，连听都没听说过。之前这少年说，他师父不是唐家人的时候，他们还有些怀疑，如今却是不得不相信了，因为就他这样的能力，唐家人根本就找不出一个，谁能做他的师父啊？

    清溪看着唐家二老爷一脸错愕的神色，心中暗笑道：现在轮到我了吧？

    琴声铮然高昂，清溪指下射出的音刃冲着唐家二老爷而去，一道道音刃射在他的衣服上，在他的衣服上割开一道道口子，却丝毫没有伤及他自身，连一道血口子都没有。而他衣服上的裂痕则全都是一样的长度，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一样。

    这也太精准了吧？这少年时故意的吧？

    “还要继续吗？接下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清溪声音含笑，听在那位二老爷的耳中却不由心生寒意。

    “好了！”这时候，唐家老爷子从偏厅里走了出来，厉声道。

    那唐家二老爷立刻站起身来，一脸做错事了的神情。

    “让他们走吧。”

    “父亲！”唐老爷错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而唐家的其他人也一样，惊愕不已，就让这位少年带着他们唐家先祖留下的琴这样离开吗？

    “我说了，让他们走！”

    老爷子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让开了一条路让清溪他们得以离开。

    这时候百里祺也跟唐家人告辞，唐家人此时正看他不顺眼，自然不会多留。

    “父亲，他提出了什么条件？”唐老爷问自己的父亲道。

    老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道：“你跟我到书房去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老爷子和现任家主都离开了，其他人却没有散去，对于这个少年的来历，他们可太好奇了，免不了要议论一番。

    “你们看到他刚才的音攻了吗？就算是灵韵也做不到这样吧？”

    “肯定做不到啊。且不说这个，就凭他能从塔顶安然脱身，就足以证明他比大小姐的音攻要厉害得多。实话实说，我们唐家人有哪一个对上他有胜算？”

    “不过老爷子也真是糊涂了，竟然就真的让他拿着那‘风霁’古琴离开了，若是这件事被传出去，外人不定怎么看我们唐家的笑话呢，以后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第286章 是你对吧？（一更）

    书房之中，听完自己父亲的话之后，唐老爷神情之中有些纠结，“真的要这样做吗？万一要不要再等等？”

    “不必再等了，如今正是恰当的时机，就按我说的去做吧。”

    唐老爷默然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应声道：“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唐老爷刚走出书房，就看到一侍女匆匆忙忙朝自己跑过来，看那侍女脸上紧张的神色，唐老爷心中一沉，这又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老爷，小姐不见了！”

    小姐看到塔顶盘旋的那些鸟儿之后，就回到床上躺着了，说她累了，想睡一会儿，还把她们都打发出去，不让她们进来打扰。

    此刻方才她进去的时候，小姐已经不在房里了。

    身处书房之中的老爷子也听到了侍女所言，此时已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神情平静，淡淡对自己的儿子道：“去客栈里看看吧。”

    自己父亲口中指的‘客栈’是哪一间，唐老爷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离开唐家之后，百里祺一直跟清溪他们到了大千客栈。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虽然知道他们很有可能不会如实回答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因为他实在是太好奇了，尤其是对面前的这个少年。从他出生到现在，遇到过最让他震撼的事情，也就是今日在唐家所见了。

    “抱歉。”清溪看着他道。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但百里祺还是难免有些失望。

    “今日之事，多谢三皇子殿下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说好的条件，那就不必言谢了。”

    百里祺此时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些人，不会把他们的真实身份告诉自己了，也就告辞离开了。

    他刚要走出客栈大门，就有一女子跟他擦肩而过，匆匆进入客栈之内，虽然只有一刹那，可他也认出了那女子的脸。他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转身进入客栈之内。

    听到房间外的叩门声，清溪还以为是百里祺去而复返，待殷苒上前打开门之后，才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

    “是你对吧？踏月姑娘？”唐灵韵径直看向清溪。

    音攻之术在自己之上，并且能驭兽的，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自己不可能遇到两个，所以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少年跟之前在朔宁的那位踏月姑娘肯定是同一个人。

    “是我。”那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否认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清溪闻言一笑，“听唐小姐你这话的语气，倒好像是我上赶着要找你们的麻烦，你好像忘了，是你先找上我的。”

    “所以你来这里，拿走我们家的琴，就是为了报复我？”

    “当然不是，我想干什么，你祖父心里清楚得很，你若是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他好了。”

    话音落下，外面又响起敲门声，殷苒看向清溪，见她对自己点头，殷苒这才前去开门。

    “三皇子殿下？”殷苒有些意外，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我方才看到了唐小姐，所以就回来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唐灵韵却完全没有在意门口的百里祺，径直盯着清溪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祖父知道你是谁？”

    “他当然知道，而且，他已经提前‘款待’过我了呢，在我入京之前。”

    在说到‘款待’这两个字的时候，清溪的语气很有些耐人寻味，难免让人联想到不好的意思。

    百里祺心中暗道：难道她说的‘款待’的意思，那就是追杀？所以她认为，那些在城门外刺杀她的人是唐家派来的人？

    但是唐灵韵仍是不解其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了，如果你想知道，就回去问你的祖父，对我的事情，他可了解得很。”

    百里祺的目光分别在清溪和唐灵韵的身上扫过，如果这么说的话，那唐家老爷对这个少年的身份是一清二楚的，那么，他跟唐家就不可能没有一点关系，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他们这几个人不肯说，唐家老太爷那边只怕也不肯开口，不然不会连唐灵韵都不知道这少年的身份。

    “那这个，你总可以告诉我吧？你学了音攻几年？”

    清溪知道唐灵韵问这问题的目的，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呢？你就是你，不需要去跟别人比较。”

    “告诉我。”

    “如果我说，我从记事起就开始练了，你心里有好过一些吗？”

    并没有，无论她是从几岁开始练的，练了多少年了，唐灵韵的心里都没有比较好受，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练一辈子，只怕也达不到她现在的程度，所以计较她练音攻的时间是不是比自己长，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

    唐灵韵苦笑一声，“这世上为什么还要有一个你存在呢？”

    她所骄傲的一切全都坍塌了，唐家的第二个天才，现在再听来，多讽刺啊。

    “世上不止有我，还有千千万万的其他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若是跟旁人比，这世上永远有比你更强更出色的人，你比得过来吗？”

    “你当然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这些话，因为你是胜利者。”唐灵韵语带讽刺。

    “随便你怎么想，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话要跟唐小姐你说了，唐小姐请便吧。”

    清溪已经下了逐客令，唐灵韵也没有多留，当即转身离去，她要回去问问自己的祖父，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如同那踏月姑娘所说，祖父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份，那祖父为什么要对家里人闭口不言？

    百里祺见唐灵韵受伤不轻，自然不能任她一个人回去。

    “多谢三皇子，我可以自己回去的。”对于带了清溪他们进唐家的百里祺，唐灵韵自然也没什么好感。

    “也许你自己可以，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这样一个人走在路上，虽然我们平时关系并不亲近，但毕竟也算是表兄妹不是么？”

第287章 是唐家人（二更）

    唐灵韵正要开口，却听到旁边几人提起今日唐家之事。

    “大概有上百只鸟吧，什么颜色都有，好看极了，围着塔顶转了好久。”

    “对，我也看到了，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奇观啊。”

    “不过，说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会有那么多只鸟儿飞去唐家那座塔的塔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是唐家人一年一度进塔试炼的日子吧？会不会是有人登到了塔顶，拿到了唐家那位先祖留下的琴？所以才有了今日这般壮观的奇景？”

    “这么说来的话，倒是很有可能，唐家的那位先祖最擅长的不就是以音驭兽吗？”

    “不太可能吧，那座塔已经建成几百年了，还从来没有人能登到过塔顶。”

    “有可能是唐家大小姐啊，如果说唐家有人能登上塔顶的话，就只有可能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了。若是她不能，唐家的其他人也肯定不能。”

    这些话听在唐灵韵的耳中，就如同一把把刀子向她刺来。

    站在她身旁的百里祺轻声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唐灵韵再不耽搁，她要赶着回去问问自己的祖父，那个踏月姑娘究竟是谁，跟他们唐家有什么关系。

    百里祺将唐灵韵送到唐府门前，便是转身离去了，他想唐家人这个时候应该不太愿意见到自己。

    “小姐，你去哪儿了？这身上还受着伤呢。”侍女赶紧上前去扶唐灵韵。

    大小姐在这唐府之中，可是最宝贝的存在，夫人生了一子一女，可小少爷远远没有大小姐得宠，只因为大小姐是音攻上的天才，如今这般年纪，音攻之术已经超越了唐家所有人。所以，在唐家之中，什么事都没有大小姐的事情重要，无论什么东西，都要先紧着大小姐来。

    如今大小姐受了重伤，这可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

    “祖父在哪里？我要见他。”

    “奴婢先扶小姐回房，然后再派人去”

    唐灵韵却是皱起了眉头，沉声道：“我问你，祖父在哪儿？”

    “在书房里。”

    唐灵韵径直走去书房，抬手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见是唐灵韵进来，老爷子微沉了目光道：“知道回来了？伤得这么重还跑出去，是不想要你自己的这条命了是吗？”

    唐灵韵却没有理会这些，径直问道：“我去见了那个人，她说，她的身份来历，祖父您全都知道，是这样吗？”

    “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就让我来问您。”

    老爷子站起身来走到唐灵韵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对她道：“你身上的伤不轻，先回去歇着吧，至于你想了解的事情，明天，你会知道的。”

    “现在不能告诉我吗？”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

    “灵韵，听话，先回你自己房间去吧。”

    说完这话之后，老爷子就径直走了出去，留下唐灵韵一个人站在那里，心中满是疑问。

    事实上，当天晚上的时候，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有人登上唐家先祖留下的那座塔的塔顶，拿走了那把名为‘风霁’的古琴，但是这个人却并非是唐家人。

    这个消息一经传开，便成了整个京城议论最热闹的事情，大家都在猜测这个登上塔顶并顺利拿走唐家先祖留下的古琴的人究竟是谁。

    而此时的清溪已经躺在客栈的床上沉沉睡去了，今天到塔里进一遭，简直耗尽了她的力气，连饭都没吃，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晌午。

    见床上的清溪有了动静，碧儿连忙上前，“小姐你醒了？”原本卧在窗户上的小雀鹰见清溪起身，也是朝她飞了过来，落在她的身边。

    清溪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问碧儿道：“什么时辰了？”

    “快到日正了。”

    清溪闻言不由讶然，“我睡了这么久了？”

    这时殷苒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清溪已经起身，连忙道：“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外面都乱套了。”

    “怎么了？”清溪怔然问道。

    “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昨天登上塔顶的那个人不是外人，而是唐家遗留在外的孙女。”

    “什么？！”清溪闻言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除了唐家人，难道消息是他们传出去的？可是他们不怕吗？当初就是为了怕让皇帝知道他们唐家有私生子，所以才要杀了自己爹爹和祖母，现在公布自己的身份，那岂不是给他们自己找麻烦吗？

    没多时之后，程沐予和宋云深也进到了清溪的房间里来。

    “看样子，唐家人是下定了决心要将你纳入唐家了，现在消息已经确定了，唐家老太爷今日一早就进了皇宫去跟皇帝请罪，这分明是要公告天下了。”

    清溪无奈一笑，“虽然这是早晚的事情，但是我没想到我的身份是以这样的方式公开的。”她知道一旦自己会音攻的事情暴露，身份是瞒不了多久的，但万万没有想到是唐家人主动宣扬出去的。

    “所以，现在想要除掉我的究竟是唐家还是皇室？”

    “他们暂时还都不会轻举妄动，因为他们都要争取你站到他们的那一边。”皇帝肯定能轻易地查出来，清溪对唐家其实是抱着怨恨的心情的，他知道清溪不会认同她是唐家人，所以暂时还不会做什么，甚至会去拉拢她。

    “但，不管是他们其中的谁，都不能把你给除掉。因为，你是朔宁梁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清溪闻言一笑，“所以我也算是皇室中人？”

    “不久之后就会是了。”

    

    唐家老太爷是吃过午饭之后才从宫里出来的，彼时，唐家人都已经聚集在前厅里等着他了，他们要从老爷子口中证实，外面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私生子？亲孙女？这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那个一路登到塔顶，顺利拿走‘风霁’的人其实本来就是他们唐家人？难怪他会音攻之术。

第288章 只怕她不肯（三更）

    这其中尤以唐灵韵对这件事最难以接受，她一直都在探究那位踏月姑娘的身份，却原来她竟然是唐家人，跟自己是姐妹关系？这让她怎么接受？

    “灵韵，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你祖父还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唐夫人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又听到这样的消息，灵韵这孩子肯定是大受打击，瞧她的脸色苍白得都不像样子了。

    这时候，唐夫人旁边站着的那个男孩开口道：“姐姐现在还能安心歇着呢，她已经不是唐家的天才了，如今这个头衔要换人了。”

    “承允！”唐夫人语带斥责之意。

    男孩儿翻了个白眼，“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就不能不说话吗？”唐夫人气恼道。现在灵韵心里肯定很难受，这孩子还要火上浇油。

    她知道自己儿子心中也多有不满，因为灵韵从小在音攻之术上很有天赋，所以家里人对灵韵也就更加重视一些。自己儿子觉得受到了大家的忽视，心里难免不痛快，所以对自己姐姐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

    而灵韵也是个性子极冷的人，承允对她疏离，她也就对承允冷淡，所以他们两个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感情却一直不怎么好。

    然而男孩儿所说的，也正是大家心里想的，如果昨天的那个孩子，唐灵韵的音攻之术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了，而且人家还会驭兽啊，驭兽！这可是自那位先祖去世之后，唐家人从来没有做到过的事情，唐灵韵拿什么去跟人家比？

    如果这样孩子真的认祖归宗的话，唐灵韵在唐家的地位就不可能跟现在一样了。

    唐家二夫人不由低声责怪自己的丈夫，“瞧你昨天那样，把人家给得罪得不轻，等以后那孩子要是回到了唐家，老爷子肯定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啊，我们得罪了她可没有什么好处，以后得好好相处才行。”

    “昨天我怎么知道她是唐家人？要是早知道的话，就不会那样了。”

    大家正在暗暗议论的时候，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前厅里的众人道：“老太爷和老爷一起回来了。”

    众人一听立刻都是站起身来迎了出去。

    他们等在这里，倒不是因为担心老太爷会被皇帝怎么样，毕竟他们心里都很清楚，以唐家现在的势力，皇帝就算真的生气，也不敢把他们老太爷怎么样。

    他们之所以等在这里，是想从老太爷口中证实外面的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父亲，是真的吗？外面那些人说的，昨天那个少年他是？”

    当着众人的面，只见老太爷点了点头，“是，她的确是我的亲孙女。”

    “她是女扮男装的啊。”唐家二夫人不由道。

    “这个现在重要吗？”二老爷斥责了一声，然后看着自己的父亲道：“那父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要让她认祖归宗，回到唐家吗？”

    “皇上已经下旨同意让她认祖归宗了，只是那孩子只怕不会同意。”

    其他人闻言都是暗道：老太爷这话说得未免太小看自己了吧？他们唐家是什么门庭，一般人想攀关系还攀不上呢，那孩子怎么可能不同意认祖归宗？

    “父亲这就是多虑了，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到唐家呢？”

    老太爷闻言，摇了摇头道：“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朔宁的四大世家你知道吗？她亲生母亲是宋家的女儿，继父是江家的儿子，如今江家的掌家人。而且，她已经跟朔宁梁王的儿子定了亲。你说，以她这样的身份背景，能有多稀罕进我们唐家的大门？”

    这下不止是唐家二老爷，唐家的其他人听了之后也是目瞪口呆，那个‘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背景。

    就在其他人呆愣之时，唐灵韵快步走到自己祖父的面前，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您说她是谁？跟宋家是什么关系？”

    “她是宋家的外孙女。”

    宋家的外孙女，宋家少爷的表妹，自己见过她！那天自己跳河自杀被宋云深救起，自己在宋家见到了她！当时宋云深跟自己说，她是他的表妹，他称呼她为‘清溪’！

    “难怪他们会戴着面具，是怕被我认出来吗？”

    “灵韵，你说什么呢？”

    唐灵韵没有理会自己娘亲的问话，而是直接看向自己祖父，“这些您都是早就知道的对吗？难怪她会让我来问您。”

    “灵韵，你脸色不太好，赶紧回房去歇着吧。”老爷子道。

    唐灵韵却是笑得凌厉，“祖父，其实您一直在打探她的消息对吧？您早就知道她的天赋要高于我，您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唐老爷见自己的女儿这样，沉声道：“灵韵，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祖父说话？”

    “那你们要我怎么样？什么事情都瞒着我，难道还要我开心地接受我即将有一个姐妹的事实吗？”

    唐灵韵愤怒地吼完之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唐老爷见状吩咐旁边的一个侍女道：“去跟上小姐。”

    “是。”

    那侍女退下之后，唐老爷扶着父亲在堂上坐下，“外面的那些传言想必你们也都听说了，那些事情都是真的，那女孩儿名叫许清溪，她的亲生父亲是我的儿子，许是他后来自己改的姓。”

    “其实这样也好，最起码‘风霁’没有落到外姓人手里。”

    难怪那个‘少年’的音攻如此厉害，还懂得如何以音驭兽，原来身上确实流着他们唐家的血脉。这倒是让唐家人松了一口气，本来还以为是唐家什么人把音攻之术泄露出去了。

    “不过既然她的父亲早死，那她是跟谁学的音攻之术啊？”

    “没有跟谁学，她是无师自通。”说这话的时候，老爷子也不免带了几分自豪，这样的天才比之当初唐家的那位先祖也毫不逊色啊，而且她年纪还小，将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厉害。

    “看来最近我们唐家要有一场喜事了。”这样出色的孩子，回归到唐家，想必没有人会反对，只不过不晓得老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第289章 你死我亡（四更）

    唐灵韵跑出唐家之后，径直去了大千客栈。

    “唐小姐，我们家小姐现在不想见你，请回吧。”

    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传出去了的，好像大家都知道了那个从塔顶取走唐家那把琴的人住在这里，从方才开始有许多人就来探头探脑的。

    唐灵韵却不理会殷苒，径直往里面闯，殷苒面上不由露出恼怒之色，“唐小姐，我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明白吗？”

    “让她进来吧。”里面传出清溪的声音。

    殷苒这才不情愿地松开了唐灵韵。

    “你又来干什么？”清溪看着面前唐灵韵，有些头疼地问道。

    这一家人真是够了，一个个都在那里自说自话，谁是他们唐家人了？竟然还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清溪非常怀疑，这消息根本就是他们唐家人自己传出去的，不然的话，唐家老爷子刚从皇宫出来，这消息怎么就可能已经传遍整个京城了？他们是要逼自己就犯是吗？

    “我们来做个最后的了结吧。”唐灵韵盯着清溪道。

    “怎么了结？”

    “音攻，我们两个，谁先死了便罢休。”

    清溪这才沉眸看向唐灵韵，“你是疯了不成？为什么我们两个中非要死一个？我不想死，也没兴趣把你给杀掉。你要疯自己疯去，别把我牵扯进来。”

    “你错了，我们两个中非死一个不成！”

    “你太偏执了。”清溪不赞同地看着唐灵韵。

    唐灵韵却不管她怎么想，目光落在搁在桌上的那把清溪的琴，便是快步走了过去，不待她把手放在琴弦上，站在一旁的宋云深已经上前制住了她的手，“唐小姐，你现在太激动了，先冷静一下再说。”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许清溪就是踏月姑娘，当时她就在我面前，我就跟个傻子一样”

    清溪站起身来皱眉看着唐灵韵，“告诉你怎么样，不告诉你又怎么样？我来这里本来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继续做你的唐家大小姐，而我很快就要离开延庭了。”

    “既然你那么无欲无求，又何必来唐家这一趟？”

    “我有说过我无欲无求吗？我来这里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目的。”

    “什么目的？”

    “那把琴。”

    “只是为了那把琴？”

    清溪一笑，“你放心，我对你的东西不感兴趣，也不会去抢。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父亲当年差点死掉，就是因为你的祖父，有这一层仇恨在里面，我是不会回到唐家跟你抢什么的。你也不必来我这里找死，你若是想死尽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我可不想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能让我的手上沾了血。”

    唐灵韵闻言颓然垂眸，其实她内心里不是不清楚，自己跟她交手，是绝无胜算的，不过就是咽不下胸中的那口气。一直以来，自己的音攻都是最好的，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夸赞的，他们说自己是天才，把自己捧到高高在上的位置，现在却跟自己说，自己并不是最出色的。甚至连那个人一比的资格都没有，这让她怎么接受？

    “唐小姐，我送你回去吧。”宋云深轻声道。

    唐灵韵整个人怔怔的，只能任由宋云深把她带出去。

    “其实，之前我妹妹也跟你一样。”

    “什么？”听得身旁的宋云深开口，唐灵韵还有些恍惚。

    “清溪是八岁的时候跟我姑母一起回到宋府的，在那之前，家里人最疼爱的就是我妹妹，因为她是女孩子，又是家里最小的。而且她还很争气，琴棋书画学得都不错，外人见了也是称赞不已。”

    唐灵韵被宋云深的话所吸引，“那后来呢？”

    “后来，清溪来了，比之我妹妹，她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再加之她从小不是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的，祖父祖母心里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所以就格外地疼爱清溪，超过了对我妹妹。一开始的时候，我妹妹很愤怒，她觉得是清溪抢走了她的一切。”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就算是清溪来了，祖父祖母对她的疼爱也没有比以前少半分，只是她喜欢拿自己去跟清溪比较，越比较心里越不痛快。我之前就跟她说过，若是她只专注自己，不去跟清溪作比较的话，她会比较开心一些。”

    宋云深转头看向身侧的唐灵韵，“上次在我家的时候你也见过我妹妹的不是吗？她现在已经学会不处处去跟清溪比较了，所以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但是别人会拿我们两个做比较的。”唐家大小姐唐灵韵，一直以来自己都被当做是唐家的天才的，现在唐家又出现了另外一个天才，他们不可能不拿自己和许清溪作比较的。

    “那你就尽量不理会好了，只要你自己不去在意这些，谁也无法强迫你。”

    眼前就是唐家的大门了，宋云深止住脚步，“进去吧，你现在的状况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了，无论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唐灵韵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转身而去，但是片刻之后，只见她又转过身来，对宋云深道：“多谢。”

    宋云深闻言稍诧异了一下，继而淡淡笑了，“行，你的这声‘谢’我收下了。”她好像是个不喜欢说‘谢’的人。

    宋云深暗暗摇了摇头，唐灵韵，到底跟自己之前想象得不一样。

    等到宋云深回到大千客栈的时候，迎面却碰见了穿着像是太监服的人，好像是从清溪的房中出来的。

    “我刚刚看到有人从你房里出去。”宋云深迈进门槛，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清溪。

    “宫里的人来传话，延庭的皇帝召我们明日进宫。”

    宋云深面露惊异之色，“为什么？”

    清溪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程沐予，缓缓开口道：“除掉还是拉拢，想必这延庭的皇帝也要好好判断一下。”

    眼下看来，他们一时还离不开这延庭了，不过这也正好，她也想探探延庭皇帝对她父亲的死究竟知道多少，毕竟那种毒应该是从皇宫里流出来的，难道跟皇室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第290章 延庭皇帝（五更）

    既然外面都知道唐家遗落在外面是个孙女了，那清溪也就没有必要再穿男装了。

    见清溪从房间里出来，程沐予不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下旁人终于不用以为我们两个是断袖了。”

    清溪闻言不由一笑，“那怪谁？我都告诫你要收敛了一点了。”她想起那百里祺每次看到她跟程沐予两个有亲密举动时，他脸上的神情，清溪就觉得好笑。

    一旁的宋云深则带这些惋惜地道：“我倒是很可惜之前的那个长相清秀的弟弟消失不见了。”

    宫里派来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三人也就没有多耽搁时间，出了客栈之后便上了马车。

    碧儿和殷苒则有些紧张，说实在的，这两天经历的这些实在是太刺激了，她们现在还有些平静不了。

    清溪神情倦懒地伸手撩开帘子的一角，看到小雀鹰正在外面飞着，嘴角不由勾起浅浅一笑，这小家伙看来是要跟着自己了，没想到来延庭这一趟，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到了宫门口，清溪他们下了马车，却恰恰好在这里遇到了唐家人。

    “你们来了？”唐老爷子含笑开口，向清溪释出善意，但清溪只是眼神冷淡地看着他，并未开口应声。

    跟在后面的唐灵韵淡淡扫了一眼清溪，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宋云深的身上

    宫人引着他们一行人进了皇宫大门，直接带他们去了宴会的大殿。

    “皇上稍后就会过来，烦请各位在这里稍候片刻。”

    皇上虽然没来，但是那些皇子们却已经入了席，看到唐家人出现的时候，一个个都是看了过来，眼睛里难免流露出些好奇来，哪一个是那位能以音驭兽的许小姐呢？

    啊，肯定是这个了，以前没在唐家见过。

    以唐家如今在延庭的地位，就算是这些皇子们见了唐家老爷子来，也是不能怠慢的，尤其他们还算是有亲戚关系。毕竟为了控制唐家，唐家每一任家主的妻子都会是皇帝钦赐的公主，所以唐家的血脉里也参进了皇室的血脉。

    “三皇子。”这么多皇子中，清溪独独给他见了礼，虽说当初他带自己进唐家是一场交易，但是这场交易的确是让他为难了，而且唐家人因此也很不待见他，这一点，清溪心有愧疚。

    百里祺只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跟她说什么。

    他怎么都没有猜到那个跟他一路同行了那么久的少年，竟然是个女子，难怪她跟那个他当时还以为他们两个是断袖，却原来人家是已经定了亲的未婚夫妻。

    到底是自己蠢了，自己当时就觉得那少年长得太为纤秀，像个女子，却怎么都没有往女扮男装上去想。

    对此，其他皇子心中都暗暗有了猜测，但是面上却依旧若无其事。

    待清溪坐下之后，发现有几位公主正朝他们这里看，而且还小声嘀咕着什么，不由微微一笑。

    一旁的程沐予见了，不由问道：“笑什么？”

    清溪压低声音道：“她们肯定在猜哪一个是我的未婚夫。”

    此时程沐予和宋云深是分左右坐在清溪身边的。

    “有几位要是得知真相，恐怕要失望了。”程沐予向来是个惹眼的人。

    清溪言罢，只见程沐予拈了一块糕点递到清溪的嘴边，含笑道：“现在她们不用猜了。”

    清溪伸手接过程沐予手中的糕点，含笑摇头，“芳心碎了一地。”

    果然，对面有几位公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没等多久，皇帝携着皇后一起便现身了。

    清溪偷偷打量了皇帝的样子，约是四五十岁的样子，身形微胖，面上带着笑，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清溪却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被称为‘笑面虎’，你永远别指望一国之君会是个和善之人。

    所有人都是起身行礼，那皇帝走到清溪的面前却是停了下来，“许小姐？名字是清溪，对吗？”

    看来这位皇帝对自己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私下里已经查过自己了吗？

    “回皇上的话，正是。”

    “不要那么拘谨，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声音温和所以地不像一国之君。

    清溪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皇帝似乎细细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才朗笑着道：“你的名字正衬了你这一双眼睛，好，好啊。”说完又是对旁边的唐家老爷子道：“恭喜唐老太爷了，得了这样一个好孙女。”

    清溪只感觉到暗潮涌动，延庭的皇帝巴不得唐家后人个个都是废物呢，怎么可能真心恭喜唐家？这皇帝做戏的本事可是一流。

    “多谢皇上，臣愧疚。”这个愧疚自然是指当初留下私生子的事情。

    “听闻你登上了数百年都没有人能登上的塔顶，拿走了那把‘风霁’名琴，真是了不得。”

    “皇上谬赞了。”这些场面话，清溪还是驾轻就熟的。

    “你放心，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朕也不打算再追究了。改日你就正是拜过唐家祖庙，认祖归宗吧。”这话说得可是相当大度。

    不管他究竟是真心还是试探，清溪只沉声道：“请皇上恕罪，民女并不想承认自己是唐家人。”

    “为何？”

    “既然民女的父亲不被唐家承认，那作为父亲的女儿，自然也就不是唐家人。”

    “这个”皇帝呵呵笑了两声，“你这孩子”话不说完，却是转而看向了程沐予，“这位就是沐世子吧？虽然朕对你早有耳闻，今日却是第一次相见，怎么不派人来通禀一声呢？倒是显得我们延庭失礼了。”但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的责怪之意。

    清溪却是暗暗沉了眸子，云深表哥和程沐予在自己一左一右，他却不用猜就知道哪一个是程沐予，看来他的确是早就查过自己。

    程沐予亦是淡淡笑着道：“我这次过来本来也就是陪清溪来的，是为了私事，没想到会打扰到皇上。”

    “早就听说沐世子与他的未婚妻是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第291章 发狂的老虎（一更）

    延庭皇帝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转身走到了玉阶之上，在高位上落座，继而看着在场众人道：“都坐吧。”

    大家这才相继落了座。

    “祺儿，听闻你跟沐世子他们还有些渊源？”皇帝看向三皇子。

    “是，儿臣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两次追杀，幸亏有沐世子他们出手相助，才能安然无事。”百里祺沉声道。

    “幸好那些叛贼只留下一些余孽，成不了什么气候，祺儿这一仗打得着实漂亮，不愧是朕的儿子。”

    清溪却在心中暗道：叛贼？叛贼会蠢到一直追杀百里祺追杀到京城脚下吗？在她看来，那些杀手分明是要阻止百里祺回京的。

    不过这也都是他们延庭皇室的事情，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清溪只认真看着大殿正中那些翩翩起舞的舞姬，倒也觉得新鲜，毕竟跟朔宁那边还是有所不同的，宫廷乐师奏的乐也不错，配合着舞姬们的舞姿，很是赏心悦目。

    她却不知道此时大殿里的其他人却是在心中暗暗诧异，因为但凡是唐家人在场的宫宴，一般都不会安排乐师奏乐，如果非要奏乐，也会尽量避开琴曲，所以宫里这么多乐师之中，琴师是最清闲的。

    至于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都不敢摆在明面上来说，唐家人表面上似乎也丝毫不在意这一点，仿佛本应如此一般。

    但是今日大殿上却出现了琴师，在殿内有这么多唐家人的情况下，怎么能不叫众人惊诧呢？

    曲停舞收，舞姬们如鱼儿一般退下。这时候却见得座上的皇帝看向清溪，面上带着谁也看不清的笑意开口道：“听闻许小姐你琴艺了得，正好这里也有琴，不如你抚上一曲如何？难得有这样的机会。”

    接着不等清溪开口，就对他身旁的太监道：“不要让许小姐起身了，你们把琴搬到她面前就是了。”

    果然皇帝都是金口玉言，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自己还没开口呢，他就让人把琴给搬到自己面前了，都这样了，自己还能说拒绝的话吗？

    琴已在清溪的面前架好，只听得皇帝又是开口道：“不拘是什么曲子，你只管随意罢。”

    行，抚琴就抚琴吧，反正自己的事情都已经传开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定下心来，清溪随意抚了一首以前经常抚的曲子，这曲子她已经抚得很流畅了，就算她在想别的事情，也丝毫不影响指下的琴音。

    一曲结束，座上的皇帝含笑点头，“的确是不错，名不虚传啊。”

    “皇上谬赞了。”清溪垂眸轻声道。

    奇怪的是，这一曲结束之后，皇帝也并没有命人把这把琴从清溪的面前搬走。而是径直道：“正好昨日宫里刚来了一个杂耍的艺人，难得大家都在，就宣他进来吧。”

    清溪本没有在意皇帝的这句话，只是暗暗在心中猜测，这皇帝今天究竟要做什么。

    但等到看到面前有个庞然大物被抬进来的时候，清溪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从侍卫们把它抬进来的样子，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只铁笼子，外面用一层黑色的布给全部遮起来。

    是为们退下之后，只见那杂耍艺人上前给皇帝行礼。

    “免礼吧，听闻你最拿手的就是让它钻火圈，朕倒是等不及要好好瞧瞧了。”

    “是。”

    清溪则是在心中暗暗疑惑，皇帝口中的‘它’是指谁？

    等到锦布被揭开的时候，清溪目光不由一沉，便有些猜到这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她方才还心想：皇帝让自己抚琴，难道是为了试探试探自己的能力吗？光是这样，只怕是试探不出来吧。

    现在这不就来了吗？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不止是清溪，大殿内的其他人看到笼子里关的是什么的时候，也不由一惊。坐在一旁的唐家老爷子看了一眼笼子，不由悄悄握紧了他的手，面上却仍是一派平静之色。

    火圈儿已经摆好，那杂耍的艺人不知道给那正在笼中昏睡的老虎闻了什么，只见它渐渐转醒，在场的人都不由提起了一颗心，尤其是那些嫔妃、公主们更是一脸的紧张。

    只见那杂耍艺人打开笼门，里面的那只老虎仿佛突然被什么给惊醒了一般，怒吼一声从牢笼之中冲了出来，竟然是直接朝着清溪的方向而去的。

    在这惊险的瞬间，程沐予已经起身挡在了清溪的面前，而清溪也是刹那之间抚上了琴弦，一记音刃从她的指下划出，越过她面前挡着的程沐予，径直朝着那只老虎射过去。

    隔空音攻！这不就是唐灵韵练成的隔空音攻吗？她竟然也会！

    然而那记音刃并没有落在那只老虎的身上，而是落在了它的脚掌前，殿内有这么多人，她可不想激怒了这只老虎。

    不过这只老虎却是怒视着清溪，好像与她有什么仇怨一般，清溪不明白为什么它在醒来之后？那么准确地就来攻击自己，大殿里有那么多人，它偏偏挑上了自己，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

    但是不管原因为何，她得先安抚住这只老虎。看它现在发狂的状态，似乎有些悬，如果实在不行的话，自己就只能杀了它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决不愿走到这一步的。

    而且她也要靠这只老虎弄清楚，为什么它一醒来之后，就直接攻击自己，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把它给杀掉的。

    但是眼前的这只老虎，可没有之前在塔里那只被唐灵韵激怒的黑熊好对付，它现在明显不只是愤怒那么简单了，不是仇恨，它现在的架势恨不得把清溪给吃了。

    清溪只好一边防止它上前，一边试图安抚它，随时准备着转换琴音。

    同时对挡在她面前的程沐予开口道：“你先坐下吧，我不会让它攻击到我的。”

    然而，程沐予并没有坐下，只是闪身让开了清溪面前的位置，让她得以看清那只老虎，而他则是站到了清溪的身旁，提起了全部的防备，随时准备出手。

第292章 小虎崽（二更）

    “你们！快去帮帮许小姐。”只见皇帝对他身后的侍卫道。

    这时候百里祺突然站起身来道：“你们不要动，保护好父皇。”而他则要朝着清溪这边的方向走过来。

    清溪微微皱眉道：“谁都不要动，现在你们一点动静就能激怒它，我会试着安抚它的，所以，你们都不要动。”

    本来就没人敢动，此时听得清溪这样说，就更没人敢动了，大家似乎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生恐会激动那只发狂了的老虎，称为它的下一个目标。

    老虎被清溪的音刃挡在原地无法上前，愈发显得焦躁起来，清溪只好对一旁的杂耍艺人道：“这不是你养的老虎吗？难道你就没有办法让它安静下来吗？”

    “我我不知道”那杂耍艺人看起来很是惊慌失措，但却给清溪一种感觉，他的这种惊慌失措，好像是故意演出来的。

    清溪淡淡瞥了他一眼，追问道：“那你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发狂吗？我想你总不会是故意带了一只发狂的老虎进宫的吧？”

    杂耍艺人慌忙道：“当然不是，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突然发狂。”

    清溪暗暗在心中冷哼一声，你最好是不知道！

    清溪收回目光，转而去看向那只老虎，指下琴音参进柔和之声，她直直盯着那只老虎的眼睛，柔声道：“谁惹到了你吗？我无意伤害你，你不用害怕”

    老虎吼了一声，目光中却透露出哀怨之色，不知是因为被清溪的音刃挡在了外面无法进攻而哀怨，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事情。

    清溪见它已经有所收敛，琴音便越发转为柔和，似春风拂面，若夏日清雨，让人感觉很舒服。莫说是那只老虎渐渐安静了下来，就连在场的这些人听到这琴音，也不由忘掉了眼前所处的危险境地，只觉得很舒服。

    看着眼前的这只老虎缓缓卧在地上不动了，大家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刚才真的是生死一线啊，虽然那只老虎并没有攻击他们，但谁知道它会不会突然改变了攻击的目标呢。

    同时也感叹于清溪的琴声，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能以音驭兽！在这以前，那还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而如今，他们却是亲眼得见，内心之震撼根本无法言表，只能愣愣的看着坐在那里的清溪，像是在看一个世间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人。

    就连唐家人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他们知道清溪懂得以音驭兽，不然她也不可能顺利登上塔顶，那些从塔里出来的猛兽，他们都是亲眼得见的。但当时在塔内发生的一切，他们都没有看到，这也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清溪控制住一头猛兽，心中的震撼，也不亚于皇室的那些人。

    坐在高位之上的皇帝，此时亦是有些震惊地看着清溪，想象中跟亲眼看到毕竟是很不一样的。

    大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候，只见有什么东西飞进了殿内，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雀鹰。大家都被方才的情形给震惊得有些心神恍惚，此时见到一只雀鹰飞进来，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唐家的人看到这只雀鹰之后，随便一下子就认出来，这只就是当初从塔里飞出来，跟在清溪身边的那只雀鹰。

    只见那只雀鹰落在了清溪的肩膀上，然后用它的喙去拉扯清溪的衣服。

    “是要我跟你走吗？你发现了什么？”清溪轻声问道。

    那只雀鹰自然不会开口回答她，只是一个劲的拉扯着她的衣服。

    清溪看了看皇帝，然后伸手轻抚了抚一只雀鹰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我知道了，你先去外边玩儿吧。”

    那雀鹰又看了一眼那只趴在地上的老虎，这才扇着翅膀飞了出去。

    “皇上，”这时候清溪站起身来，向皇帝行了一礼，“民女虽然暂时安抚住了这只老虎，但是未免它再发狂，还是尽快把它给带出去吧。”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嗯，的确是太危险了。”

    那个杂耍艺人赶紧跪下来请罪，皇帝大手一挥，皱着眉头道：“先把老虎关起来再说。”

    “还是我来吧，”清溪道：“它刚刚安静下来，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我在旁边的话，随时安抚它。”

    皇帝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开口道：“好，那就请许小姐帮忙把这只老虎给弄回去吧。”

    这时候，程沐予亦是站起身来，拱手对皇帝道：“让清溪一个人，我不太放心，还请皇上能准许我跟她一起。”

    皇帝闻言笑着道：“沐世子跟许小姐果然是青梅竹马的感情，好，那你们便一起去吧。”

    清溪引着那只老虎回到笼子里，然后跟杂耍艺人那几个侍卫一起把那只老虎给送出了大殿。

    出了大殿之后，清溪悄悄拉了拉程沐予的衣袖，然后捂住自己的肚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突然肚子有些痛。”

    程沐予立刻会意，转而问一旁的侍卫道：“请问哪里有净房？”

    侍卫连忙道：“小的带二位过去吧。”

    “不用了，这只老虎太危险了，你们还是先把它给安顿好比较重要。左右这宫里到处都有宫人，我们呆会儿找人问问就知道了。”

    侍卫一听这话，倒也觉得很有道理，现在还是赶紧把这只老虎给安顿好比较重要，于是就只给程沐予和清溪两个指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等到走出一些距离之后，清溪取出自己怀中的玉笛，吹响笛声，召来了那只小雀鹰。

    “走吧，你想让我去哪里？现在带我去吧。”

    小雀鹰扇着翅膀飞在前头，而清溪和程沐予则在后面跟着。

    终于，小雀鹰停在了一处屋脊上。

    “看来就是那里了，它想要带我们去的地方。”

    “里面会有什么？”程沐予轻声问道。

    “我猜，应该是跟刚才的那只老虎有关的。”小雀鹰方才在大殿里的时候，分明看向那只老虎。

    “走吧，进去看看。”

    “就这样进去？里面肯定有人把守啊。”

    “把他们引开不就是了。”

第293章 放归山林（三更）

    程沐予负责引开那些侍卫，而清溪得以顺利进入那座殿内，而那只小雀鹰亦是飞了进去，在前面引着清溪一路进到内殿之中。

    但见内殿之中放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躺着一只小老虎，只有一只猫的大小，应该是刚出生不久，此时正安然地睡着。

    所以这就是那只老虎发狂的原因，它的孩子被人给强行带走了。

    可是为什么它独独会攻击自己呢？带走它孩子的人又不是自己。

    清溪并没有去动那只小老虎，只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而程沐予跟那些侍卫交起手来，不多时便吸引了不少人来到这里，虽然知道今天皇上宴请了唐家人和从朔宁而来的沐世子，但他们毕竟都没有见过程沐予，不能确认程沐予的身份，只能暂时把他当做一个刺客，然后赶紧派人去禀报了皇帝。

    没多久之后，皇帝便和其他人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跟沐世子动上了手？”皇帝语带斥责道。

    那些侍卫赶忙跪下，“请皇上恕罪，卑职们并不能确认沐世子的身份，所以误以为他是刺客。”

    皇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然后才含笑看向程沐予，“让沐世子见笑了，你别见怪。”

    “皇上言重了，本来也是我莽撞了。”

    “对了，你跟许小姐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这时候，皇上下意识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座宫殿。

    “清溪她突然肚子痛，所以我就陪她来找净房，走到这里，却没想到被那些侍卫误会，就动起了手来，也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

    这时候清溪才从一旁走了出去，对皇帝道：“的确是这样，不过我方才找净房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一只刚出生不久的老虎幼崽，我想如果没有搞错的话，这只幼崽应该就是就是方才大殿上那只老虎的，这就是它发狂的原因，被人抢走了孩子。”

    皇帝闻言面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来，“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吗？”

    看皇帝的神情，好像是真的不知情，可是这怎么可能？今天的这一切不都是冲着自己来的吗？

    如今在延庭宫中，清溪也只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确有这样的事情，是民女亲眼所见，老虎的幼崽就在那座宫殿之内。”清溪伸手指向方才自己悄悄进去过的宫殿。

    “是吗？带朕过去看看。”

    清溪引着皇帝还有其他人等一起进到方才的那座宫殿，因为侍卫都已经被程沐予引开，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清溪进去过，也自然不会有人想到去把小虎崽给带走。

    “我们先不要太靠近，小虎崽若是沾上了人的气息很有可能会被它的母亲遗弃或者吃掉，虽然它你有可能已经沾上了人类的气息。”它当然不可能是自己跑到这里来的，肯定是有人带它来的，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靠它太近比较好。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这么多人进来的动静，此时躺卧在竹篮中的小虎崽已经转醒了，睁着一双眼睛戒备地看着清溪他们。

    对于这个小虎崽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家都没有开口相问，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皇上，看在这老虎母子两个这么可怜的份上，就放它们回归山林吧。”

    “既然许小姐都开口了，那就这样吧。”

    “在放它们回归山林之前，我想，最好还是先看看那只母虎对自己孩子的态度，如果这个小虎崽已经沾上了人的气息的话，它的母亲就不会再养它了，若是放它出去的话，它只怕是死路一条。”但愿情况不会如此。

    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皇帝也没有必要拒绝清溪的这个要求了，便是吩咐了人又是把那只母虎给带了过来。

    除了清溪之外，其他人自然都躲到了远处，而程沐予则陪在了清溪的身边，他相信清溪，也相信自己。

    清溪引导着母虎走进来，希望她能带走她的孩子，但是母虎只是走到小虎崽的身边闻了闻，便扭头就往外走去。

    清溪心中不由一阵失落，她到底还是放弃了这个沾了人类味道的孩子，但是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攻击它，要知道‘虎毒不食子’这句话可并非是真的，有的时候它们也会吃掉自己的孩子。

    母虎暂时回到了笼子里，而清溪则向延庭的皇帝请求，把这只小虎崽赐给她，她并认为把这只小虎崽留在这里的话，它能活得很好。

    “今天许小姐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皇帝一派若无其事地笑着，清溪面上也带着轻笑，但心中却冷然道：这还不是多亏了皇上您的安排。

    虽然清溪并未真的承认自己是唐家人，但是跟着唐老爷子一起来的唐家人此时也是与有荣焉，以音驭兽这是他们唐家的骄傲啊，以前只存在传说之中，但是今日却得亲眼所见，他们唐家又将迎来一次辉煌。

    但是唐灵韵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虽然她知道宋云深跟她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但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想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现在还做不到。看着众人以或是欣赏、或是钦佩、或是赞叹、或是忌惮的目光看着清溪，她心中就仿似被针扎一般难受。

    这些人的眼里再也看不到自己了，他们以前都说自己是唐家的第二个天才，是唐家的骄傲，但是如今这些头衔全都不属于自己了，而属于另外一个人。

    得到再失去，要比从来没有得到过要痛苦得多。

    唐灵韵抬眸去看宋云深，然而宋云深却只是看向被清溪抱在怀中的小虎崽，并没有注意到她。

    离开皇宫之后，宫里的侍卫按照清溪的吩咐把装着那只母虎的笼子放到了山林的外面，清溪打开笼子，放那只母虎离开。那只小虎崽在清溪的怀中睡得香甜，而它的母亲没有回头看它一眼。

    “你打算把这只小虎崽怎么办？”宋云深看着清溪问道。

    “还能怎么办？暂时先养着吧，它还这么小，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它在山林之中根本就活不下去。”

第294章 接你住进唐家（四更）

    放了那只母虎回去山林之后，清溪他们便也回去大千客栈了。

    “这次的事情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啊。”宋云深皱着眉头道。

    清溪闻言轻轻点头，“那只母虎也并非是为了杂耍而被圈养训练的老虎，她的野性很强。而且这只小虎崽也显然是被人可以给抱走的，至于目的”说着，她转头看向程沐予，“之前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就闻到身边似乎有一股什么气味儿，现在我抱着它才想起来，就是这只小虎崽身上的气味儿。他们肯定是在我的位置上动了什么手脚，所以那只母虎在醒来之后，唯一先攻击的只有我。”

    程沐予沉了眸子，“他们是想试探你的音驭之术。”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包括把那把琴放在清溪的面前而不拿走，就是为了看她后面要怎么用琴音应付那只母虎。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会让清溪找到那只小虎崽，当时皇帝的反应可真是无懈可击，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小虎崽就在那里似的。

    清溪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小虎崽，“他们这样处心积虑我倒是不怕，就是可怜了这只小家伙，就这么被连累了。”

    回到大千客栈之后，唐家的人竟然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们了，而且来的还是唐家的现任家主唐老爷，也就是唐灵韵的父亲。

    “清溪，你们回来了？”

    “唐老爷，烦请还是称呼我为‘许小姐’吧。”

    此时客栈里的其他人都是朝他们这里看过来，毕竟唐家老爷爷不是寻常就能见到的，而且，这里还有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唐家流落在外的一个孙女，一个比唐家大小姐唐灵韵还要天才的一个孙女。

    唐老爷面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好，许小姐。我这次过来是来接你你们去唐家住的。”

    “多谢唐老爷的好意，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住进唐家。”

    “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了。”

    “那就烦请唐老爷回去告诉他，如果他如实回答我之前曾经问过他的问题，我可以考虑考虑。”

    旁观的众人闻言不由在心中暗呼一声，天才果然是不一样，这天下有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跟唐家沾上点关系，她却可以毫不犹豫地说不愿意住进唐家。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好像是唐家上赶着想认她啊。

    想必唐家人是后悔了，当初不让人家父亲进门，如今却要上赶着请她回唐家住。能力说明一切啊，如果这女孩儿不是有这么出色的音攻之术，还懂得以音驭兽，唐家想必也是不会认她的，为了一个私生子而得罪皇家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但是这女孩儿却十分值得，以音驭兽啊，一人能敌百万雄师，就算因此而得罪了皇家也值了，只要这女孩儿愿意承认自己是唐家人，那皇帝只怕也不敢动唐家了，不然这江山说不定就要改姓了。

    唐老爷默然了片刻，却是低头看向被清溪抱在怀中的那只小虎崽，“你想养这只老虎在身边，住在客栈里，只怕旁人不会同意吧。”

    听到唐老爷这样说，清溪也是微一蹙眉，她暂时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她想趁这个机会弄清楚究竟是谁给父亲下的毒，父亲的仇一日不报，她就一日不能安枕。

    可是在客栈里养老虎，的确是不太妥当。

    这时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我们会在这里暂时赁下一座宅子的，这件事就不劳唐老爷费心了。”

    唐老爷深深看了一眼程沐予，然后才把目光转向清溪，“不管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唐家人，在外人看来，你都已经是唐家人了。”

    “是吗？”清溪淡淡一笑，“我可不这样觉得。唐老爷，真是辛苦您跑这一趟了，但是，我并没有做唐家人的意愿，所以，请回吧。”

    眼看着清溪转身就要回去楼上，唐老爷急忙开口道：“你不是想查你父亲去世的真相吗？真相就在唐府之中，你不去唐府，要如何查明真相？”

    清溪脚下的步子突然顿住，虽说她明白这是唐老爷要她住进唐家所找的一个借口，但是仔细想来却不无道理，真相就在唐家。如果自己要查这件事的话，住进唐家岂不是更方便？

    唐老爷见清溪驻足沉思，知道有了希望，当下也不再开口打扰她，只等着她的答案。

    良久之后，清溪终于转身看向唐老爷，开口道：“好，我会住进唐家的。”

    唐老爷闻言面上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来，“那就现在动身吧，家里人都在等着了。”

    清溪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再去浪费口舌纠正唐老爷的话，他们硬是要把自己当作他们一家人，可自己并没有。

    而且，他们也并不是真的要跟自己做一家人，不过是因为看上了自己能以音驭兽的能力罢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住进唐家了，清溪也就没有再拖延时间，到楼上收拾了行李之后，便准备下楼去了。

    看到从另外房间里出来的宋云深，清溪含笑道：“怎么样？是不是有一种圆梦的感觉？你以前对唐家不是最向往了吗？”

    宋云深却摇了摇头，“现在不怎么期待了。”唐家也不是他想象中那个唐家。

    他现在意识到，之前是自己因为唐家的那些传奇故事，所以刻意在心中美化了唐家，其实唐家也有很多不堪，真正见识到之后，对唐家也就没那么期待了。

    程沐予闻言却是道：“我倒是很期待。”期待唐家人揭开他们的面具，露出他们本来的样子。他有一种直觉，唐家人一直在隐瞒什么，不止是清溪父亲的死因，还有旁的更重要、更隐秘的东西。

    “下马车吧，我们到了。”

    这是清溪第二次来到唐家的大门外，跟之前一次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门口的侍卫见清溪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见礼，“见过二小姐。”

    “二小姐？”清溪皱眉。

    唐老爷笑着解释道：“因为灵韵比你早出生，所以他们称呼你为‘二小姐’。”

第295章 你们？我们？（五更）

    “麻烦请称呼我为‘许小姐’。”清溪看着他们认真地道。

    两个侍卫不敢轻易应声，而是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唐老爷。

    “那就称呼‘许小姐’吧，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

    “当然不止是一个称呼而已。”清溪淡淡道。

    唐老爷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引着清溪他们进了唐府的大门。

    唐家的其他人已经得到消息纷纷赶了过来，等到清溪跟着唐老爷到达后院的时候，唐家人基本已经到齐了，就连唐灵韵也在场。

    “先认识一下家里人吧，这个是”

    清溪这次倒没有打断他的话，要知道真相的话，认识唐家的人是非常有必要的，不知道他们对当年的事情都知道多少，可以试着从他们的嘴里套些话出来。

    “灵韵你已经认识了，这个是承允，灵韵的弟弟。”

    那男孩儿抬眸看向清溪，神情之间并非是接纳之色，但也不排斥，“其实有你的出现我还挺开心的。”他懒懒散散地开口，最起码他一直讨厌的姐姐不是家里最受重视的那个了，他有一种报仇的快感。姐姐，你也尝尝我一直在承受的滋味儿吧。

    清溪并没有应声，他们怎么想她，她并不关心，她关心的只是能从这些人的口中套出多少话来。

    “这个是二叔的儿子，叫子安。”

    清溪当然认得他，他就是那天把琴借给自己的那个男孩儿，那日自己找他借琴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借给自己了，就冲着这一点，清溪对他的态度，也跟对唐家其他人不一样了。

    “你的伤好了吗？”那天他从塔里出来的时候，被箭射中了手臂，她还记得。

    男孩儿听她这样问自己，脸上不由一红，浮现出几分拘谨之色，轻轻点了点头，“差不多都好了。”但是眼睛里却有些几分激动。

    一旁他的父母唐家的二老爷和二夫人见状，心中也都是不由一喜，看来这女孩儿喜欢他们家儿子啊。她对唐家其他人都是冷冷淡淡爱理不理的，甚至对老爷子也不例外，却唯独对他们家儿子说话了，而且还是笑着说的，若是这女孩儿以后能跟他们二房站到一起，他们在老爷子面前也能硬气一点儿啊。

    “你这傻孩子，快叫姐姐啊。”

    清溪连忙道：“不必了。”

    男孩儿抬眸看了看清溪，犹豫了一下，开口对她道：“我能摸摸这只小老虎吗？”

    “当然可以。”这只小虎崽还没有长牙，不会咬伤人，而且它的性情还挺温顺的。

    唐老爷子见状也是笑了笑，“好了，子安，你也别玩儿了，赶紧带你姐姐去她的房间吧，稍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就要吃饭了。”

    唐子安看看清溪，没有应声。

    一旁他的母亲连忙道：“没听到你祖父的话吗？赶紧啊，带着你姐姐去她的房间去。”

    清溪微微点头，“行，就他带我去吧。”也好过让唐家的其他人跟着。

    唐家给清溪自己一个人单独安排了一处院落，而程沐予和宋云深则住在距离她不远的另一处院落之中。

    “多谢你了，子安，我想先休息会儿，你回去吧。”

    唐子安应了一声，也就转身离开了。

    清溪则没有看到那男孩儿离开之后，脸上高兴的神色，他是崇拜她的，在她从塔里出来之后，深深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不跟你姐姐多聊一会儿？”二夫人语气有些许的不满和责怪。她之前还一直担心呢，自己和自己的丈夫之前都得罪了这姑娘，还担心她回到唐家之后，会在老爷子面前给他们难堪。谁知道意外之喜，那姑娘竟然喜欢他们家儿子，既然如此那可得好好借机拉拢拉拢。

    而唐夫人则在心中暗暗不屑，一口一个‘你姐姐’‘你姐姐’的，好像那姑娘是从她肚子里冒出来的似的，什么时候倒成了子安的姐姐了？

    老爷子脸上则有几分喜色，招手示意唐子安到他的身边去，“子安啊，多多到你清溪姐姐那边走走，她刚来我们唐家，什么都不熟悉，你多陪她说说话好吗？”好在唐家里，总算有一个她愿意亲近的儿呢。

    唐子安沉默地点了点头。

    “好孩子。”

    “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各自回去吧，等呆会儿再一起吃饭。”

    唐家人这才各自散了，回去自己的住处。

    “老爷，您看到了吗？方才老爷子夸了我们安儿了呢。”二夫人难掩兴奋地对自己的丈夫道。

    唐家二老爷闻言也是面上有光，从小到大，他都处处不如自己的大哥，父亲不喜自己，母亲也不喜。自己的儿子也没大哥的女儿和儿子得宠，如今情况可不一样了，这下子他终于尝到了占上风的感觉。

    “子安，你可听好了，那位姐姐你可千万不能得罪，有空的时候多找她说说话，让她指点指点你的琴艺，知道了吗？”

    男孩儿点头，“知道了。”

    而唐夫人那里自然是有些不高兴的，对自己的丈夫道：“你也跟父亲说说，别表现得太明显了，以前对我们家灵韵千般好万般好的，如今来了这个姑娘，对我们家灵韵便冷淡了起来，我们灵韵心里多难受啊。”

    “那不是因为那孩子从小流落在外，不在他身边嘛，这刚找回来，多疼一些也是正常的。”

    “是这个原因吗？还不是因为见那姑娘能以音驭兽才对她这样格外上心的，如果那姑娘不懂以音驭兽，音攻也一般般，老爷子会对她这么上心吗？只怕根本就不会认她吧？你们唐家人存的是什么心思，我们还能不知道吗？”

    “我们？你指的是你跟谁？”

    唐夫人自知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顿时有些懊恼之色。

    唐老爷亦是沉下了脸色，“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又何必说出来让彼此都尴尬？我们是什么心思，你们知道，你们是什么心思，难道我们就不知道了吗？大家彼此彼此，谁也指责不了谁，以后这些话都藏在心里吧。”

第296章 你喜欢他？（一更）

    唐老爷和唐夫人不欢而散，清溪这厢里则在琢磨方才那些唐家人的反应。

    “小姐，沐世子和云深少爷过来了。”碧儿提醒正在发呆的清溪。

    清溪这才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从门外走进来的程沐予和宋云深。

    “你喜欢那个叫‘子安’的男孩儿？”程沐予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听得旁边的宋云深忍不住一笑，怎么他以前会觉得沐世子挺稳重成熟的呢？

    见得宋云深笑了，程沐予不由纳闷地去看他，自己说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宋云深止住笑意，“抱歉，我是在想这么多年来，你对我是不是一直都抱着敌意？”

    原本宋云深只是开玩笑地说这句话，没想到程沐予却真的点了点头，“是的。”他还曾经问过荣郁，表兄妹是不是可以成亲。

    宋云深顿时愣住了，片刻之后才摇头失笑道：“多谢沐世子的不杀之恩，但我对清溪只是兄妹之情。”

    “我知道。”不然的话，他绝对不可能会让宋云深跟自己和清溪一起来这里的。

    清溪只是坐在那里以手支颐，含笑看着他们，仿佛看热闹的模样，全然将自己置身事外。

    却听得程沐予继续问道：“你还没回答我，喜欢那个男孩儿吗？”

    清溪含笑，“如果我说喜欢呢？你要怎么办？”

    见得程沐予皱起眉头，清溪笑着道：“你忘了吗？他跟我是有血缘关系的，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我只是觉得那孩子跟其他唐家人不一样，很单纯良善，又很努力认真。”当初他从塔里出来的神情，就知道他在里面是拼尽了全力。

    “比起唐家的其他人，跟他接触还好一点。不过，今天没有见到唐家的老夫人，不知道她的性情如何？”

    “唐家的老夫人据说身体不太好，常年闭门不出，在房间里吃斋念佛，就连唐家人都很少看到她。”这一点是宋云深之前收集唐家的消息的时候知道的。

    清溪的指尖轻点在桌子上，口中喃喃道：“不知道这位老夫人以前知不知道我的存在。”现在肯定是知道了，外面消息传得那样胜，唐家这里又闹得沸沸扬扬，就算她整日不出门，这消息也肯定能传进她的耳中。

    清溪很好奇，对于自己的存在，这位老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小姐，外面有侍女来请小姐过去吃饭。”

    “不去”清溪话刚出口，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对殷苒道：“你唤那个侍女过来这里，我有事情要问她。”

    殷苒离去之后，很快就带着那位侍女走了进来。

    “见过二小姐。”

    又是‘二小姐’，清溪不耐道：“我不是什么二小姐，称呼我为‘许小姐’就好。”

    “是，许小姐。”侍女垂眸应声道。

    “我问你，吃饭的时候，你们家老夫人会过去吗？”

    “这个奴婢不清楚，老爷已经派人去请老夫人了，不过老夫人寻常不出门，不知道会不会来。”

    清溪凝眸沉思了片刻，然后对程沐予和宋云深道：“那我们走吧。”如果能见到唐家老夫人最好。

    清溪他们进到膳厅的时候，唐家人都已经到了，就连唐家老爷子也在，没有看到那位老夫人，清溪心里未免有些失望。不过，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也让自己先了解一下这些唐家人吧。

    “来，先坐吧。”

    清溪的位置被安排在了老爷子的身边，这个意义自然是非同一般。

    清溪倒没有说什么，不过是一个位置而已，对她而言，坐哪里都一样，反正周围全是唐家人。

    但是对其他唐家人而言，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另有深意的，唐老爷没什么反应，唐夫人有些心不在焉。而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闪过欣喜之意。

    而唐灵韵并不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此时可以明显看出她脸上的不悦。与其说唐灵韵不善于隐藏她的情绪，倒不如说是她之前根本用不着隐藏自己的情绪，她被唐家人捧在手心里，可以毫无忌惮，想如何就如何，就算是在皇室子弟面前，她也不必委曲求全。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过得随心所欲，从来不曾想过要去隐藏自己的情绪，而此时，她脸上表现出来的不悦和嫉妒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小家子气。

    大家看在眼里，心中暗有嘀咕，却不会没有眼色地指出来。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那就是唐灵韵的亲弟弟唐承允。

    “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之前的伤没有养好？”他的语气故作不解，嘴角的笑意却昭示着他是故意拆穿。

    唐夫人顿觉脸上无光，厉声斥责道：“承允，别那么多话。”

    二夫人见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故意道：“大嫂为什么要斥责承允啊，他也是为她的姐姐着想啊，我看着灵韵的脸色也不太好。”

    唐灵韵再也忍受不下去，只觉心中有一股怒火在熊熊燃烧，她一下子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不想吃了，先回房去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根本连来都不会来。

    想让自己跟唐家的其他人一样，讨好她巴结她，那是不可能的。

    见唐灵韵转身就往外走，唐老爷子立刻怒声道：“你给我站住！”

    唐灵韵听到唐老爷子这话，心中的怒火更盛，在这许清溪出现之前，祖父何曾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而现在还要自己作陪，陪她吃饭，自己是一粒米也吃不下去！

    不顾唐老爷子的话，唐灵韵继续往外走，只见这时从外面迎面走来一人，唐灵韵被人挡住前路，只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来人。

    心中顿时诧异，“祖母”

    “怎么了？大家都坐好了，你怎么还往外走？客人来了，主人却不作陪，岂不是太失礼了吗？”说完，那老夫人便是拉着唐灵韵的手往桌旁走。

    其他人都是起身给唐老夫人行礼。

    而唐老夫人则是径直看向清溪，“许小姐是吗？幸会。”

第297章 登徒子（二更）

    从自己进了唐家的大门到现在，她是第一个主动称呼自己为‘许小姐’的人，但这一声‘许小姐’，清溪肯定它并非是出自善意。

    唐家老夫人显然并没有把她当成唐家人看待的意思，不过这也没什么，在这一点上，清溪觉得自己跟这位老夫人倒是挺一致。

    “既然都来了，那就过来坐吧。”唐老爷子冷淡地开口。

    从这就可以看出，唐家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关系并不好。

    所有人都落座之后，老爷子先动了筷子，却是夹了菜放在清溪的碗里。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身边的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杀害了自己父亲的凶手，自己怎么可能吃他夹给自己的菜？一直到这顿饭结束，清溪也没有动过唐老爷子夹到她碗里的菜。

    一顿饭下来，清溪很少说话，都是唐家人在说，准确地来说是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一直在不停的说话，他们在讨好拉拢自己，这一点清溪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当然，他们的心思肯定要落空，自己并没有要在唐家长久呆下去的打算，而且自己跟唐家之后很有可能为敌，他们如今在自己身上像这般功夫到头来也是白费。

    不过因此，她也更加喜欢那个叫‘子安’的男孩儿了，有这样的一对父母，他却还能保持单纯良善，实属难得。

    唐子安见清溪的目光朝自己看过来，又是不由脸红起来，他是崇拜清溪的，所以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亲近。而且他心里也很清楚，她不喜欢他们唐家人。

    经过这一顿饭，清溪对唐家人大致有了一个了解，唐老爷是如今唐家的家主，做事稳重，很有一家之主的风范。而他的夫人跟他的感情似乎并不怎么好，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而他们的一对儿女唐灵韵自己是了解了不少的，她的弟弟唐承允却带着些痞气，看起来有点不像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公子。他对唐灵韵显然是积怨已久，不放过任何可以让她出丑的机会。

    相对而言，唐家的二房，虽然那两个父母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儿子却是相当不错，最起码在所有唐家人中，清溪唯一不排斥的就是他。

    至于唐家老夫人，很是沉默寡言，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暗暗打量自己，对自己的排斥是不加隐藏的。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自己的父亲是她丈夫的私生子，她能开心地接受自己才怪。

    最让清溪看不透的莫过于唐家老爷子了，总觉得，他还隐藏了更重要的事情。

    一顿饭在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吃完，清溪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她已经想好了，既然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想要拉拢自己的话，那自己应该比较容易从他们的口中套出话来，那就从他们先开始吧。

    不过，她现在有些困了，得先好好睡一觉才行。

    “小姐～小姐”碧儿的声音在清溪的耳边响起。

    清溪这才迷迷糊糊地转醒过来，“怎么了？”

    “延庭的五皇子来了，说是来拜访你。”

    “五皇子？哪个五皇子？”清溪刚睡醒，脑袋还有些懵。

    “就是延庭的五皇子啊，之前在宫里见过的。”

    延庭的五皇子，嗯，是有些印象。清溪坐起身来，“他来拜访我干什么？”

    碧儿当然是不知道，她只有赶快帮自家小姐把衣服给穿好。

    只是这厢衣服还没穿好呢，五皇子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清溪小姐还没睡醒吗？”语气里带着些轻佻的意味。

    原本还在急着穿衣服的清溪这下却是不急了，慢悠悠地整理好衣衫，然后又坐到梳妆台前让碧儿帮她疏离头发，只听她对碧儿道：“不必着急，慢慢来。”

    但碧儿可不敢真的在这里耽搁时间，简单为清溪梳好了头发，便是跟清溪一起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有一个四角凉亭，此时里面正坐着一男一女，而且不是普通的坐着，而是相依偎地坐着，女子坐在男子的腿上，身子靠近他的怀里，姿态亲密非常。

    而此时那男子的手正毫不顾及地伸进了女子的衣服里，女子则是一脸的娇羞，眼睛却直直地看向将她抱在怀里的男子，勾出几分媚态来。

    碧儿看到眼前情形，顿时被惊得心惊肉跳、满脸通红，下意识别开头去，不敢再看。

    那两个人在凉亭之中似火焰燃烧，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清溪和碧儿她们的到来，清溪眉头微挑，转身就要走。

    而她这厢刚转过身去，背后就传来男子含笑的声音，“清溪小姐这就要走了吗？”

    清溪闻言转身看他，淡淡开口道：“我看五皇子殿下暂时应该没有空跟我说什么。”

    凉亭里的五皇子推开身上的女子，坐在原地轻拍了衣服上的皱痕，一双桃花眼含笑看着清溪，眸光中透着几分魅惑，“清溪小姐要是愿意跟我说话，我是什么时候都有空的，就算”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盯着清溪继续道：“我当时在女人的床上。”

    一旁的碧儿脸上越发红了几分，这五皇子怎么能跟小姐说这样的话，太孟浪了。

    而清溪此时微微皱起眉头，但是她想的却是为什么五皇子能直接来自己住的院子，而且身边没有唐家人的陪同，还是说这位五皇子是他们故意放进来的？

    见清溪一脸的平淡，并未因他的话而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五皇子顿时一脸失落的神色，“可惜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清溪小姐，你可着实伤了我的心。”说完，不再去看清溪，竟是一脸的黯然失神，仿佛真的被心爱的女子给伤到了似的。

    清溪却完全不为所动，“殿下既然来这里找我，那肯定就是有要事要说了，那就请说吧，我恐怕没有多少闲暇陪殿下在这里闲聊。”

    这个五皇子究竟在耍什么把戏？清溪有些捉摸不透。

    “其实也没什么要事，就是想你了。”

第298章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三更）

    碧儿顿时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凉亭里的五皇子，他这太太大胆，太失礼了吧？而且他说话的口吻就想是对自己相爱已久的心上人。

    纵然清溪一贯保持淡定，此时也不由因面前这位五皇子大胆而露骨的话而心中一震，怎么可以有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自然？！

    “是吗？我倒是很想知道站在殿下身边的这位小姐怎么想。”

    五皇子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他身旁站着的女子，无所谓地开口道：“你不必在意她，只要你愿意到我身边来，我会让她消失得远远的。”

    “殿下请自重，我已经定了亲，有未婚夫的，你跟我说这些话，实在是很失礼。”

    这时候只见那五皇子站起身，从凉亭里走出来，径直走到清溪的面前，而清溪却因他的靠近，而往后退了两步。五皇子见状得意一笑，“怎么了？紧张吗？心是不是跳得很快？”

    “我只是不习惯陌生人的靠近而已。”这个五皇子太具侵略性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用这个态度对自己？如他所说的，喜欢上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自己跟他只见过一面，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情意。喜欢一个人，看她时是什么眼神，如今的清溪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就是程沐予看向她时的眼神，跟面前这位五皇子看自己时完全不一样。

    “很快，我们就不会是陌生人了，你终将会是我的。”

    清溪深深皱眉，脸上是十分不悦的神色，“请允许我再提醒殿下一次，我已经有未婚夫了。”

    “那位沐世子？如果必要的话，我会让他消失的。”

    清溪闻言眸光骤然一凛，如冰刀一样射向面前的五皇子，“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原本卧在院中树上休息的小雀鹰感受到自己主人身上骤然而起的杀意，立刻从树上飞下来朝着站在清溪面前的五皇子俯冲而去。

    五皇子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突然的变故，立刻本能地伸手去挡，那小雀鹰却是不停地用自己的利爪和尖喙去攻击五皇子。清溪只是神情淡然地旁观着，并没有制止小雀鹰的意思，而仍站在凉亭之中的那娇艳女子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口中连连唤着：“殿下，殿下”纵然语气是如此担忧，但她却不敢上前，“快来人啊，殿下，殿下”

    女子的叫喊声很快引了人过来，清溪却仍旧不动，任由小雀鹰去攻击那五皇子。

    五皇子到底也是会功夫的人，但是手边并没有武器，而且小雀鹰飞得还很敏捷，五皇子也拿它没办法，在应付小雀鹰的间隙，只听得五皇子对清溪道：“行，我知道错了，你让它停下来行吗？我拜托你了。”语气有些可怜兮兮，清溪怀疑他有可能是装的。

    清溪无奈摊手，“抱歉，这小家伙脾气一向不太好，它要是别扭起来，谁也拦不住。”

    “清溪小姐，我跟你道歉还不行？”五皇子语气愈发哀怨。

    这时候程沐予和宋云深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程沐予先是用目光查看了一下清溪，确认她没事之后才问道：“怎么回事？”

    清溪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小家伙看不惯他，突然发脾气了。”

    宋云深闻言心道：小雀鹰看不惯他？是你自己看不惯他吧？那只小雀鹰最听清溪的话了，若是清溪阻止的话，小雀鹰肯定不会这样，分明就是清溪不愿意出手阻止。那这样来说的话，肯定是这位五皇子哪里得罪了清溪。

    很快唐家老爷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连忙对清溪道：“快让那只雀鹰停下来，莫要伤了五皇子。”

    “我都说了它脾气不好，我管不了。”

    你管不了，谁能管得了？只是唐老爷现在也没法说什么。

    五皇子只好扬声对清溪道：“你说让我做什么你才能消气，只要你能说出来，我一定去做，好不好？”

    这语气不像是求饶，倒像是轻哄，程沐予顿时眸光一沉，冷冷地看向那五皇子。

    清溪却不理会他，转而看向身旁的唐老爷，沉声问道：“我想知道，为什么五皇子能大摇大摆进来我的院子，而且身旁还没有唐家人陪同。”

    “这个我也不知道五皇子是什么时候来的，五皇子他喜欢另辟蹊径。”另辟蹊径？也就是说他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那却不知到底是唐家的守卫太松了，还是这位五皇子的武功太高了，竟然能带着一个女子堂而皇之地避过众多耳目，来到自己的住处，而没有惊动唐家的任何一个人。

    清溪这才取出玉笛，召唤小雀鹰回到她身边。

    听到清溪的笛声响起，小雀鹰果然乖乖地回到了清溪的身边，轻然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清溪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去玩儿吧。”

    话音落下，那只小雀鹰便扇着翅膀飞走了，很快就看不见了踪影。

    这时候大家本来应该上前关心被小雀鹰又抓又啄，弄得一身狼狈的五皇子，但是此时所有人都是呆愣在原地，目光惊讶地看着清溪，她方才是用笛声召回的那只小雀鹰是吧？是笛声而不是琴声，不是他们看错了，又不是他们听错了是吧？

    而程沐予和宋云深则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初在客栈他们遭遇刺客的时候，可是亲眼见到清溪用笛声杀人的，如今这不过是小意思罢了。

    “你能用笛声使出音攻之术？”五皇子顾不上自己的一身狼狈，几步走到清溪的面前开口问道。

    见他上前，程沐予伸手将他隔开几步，转而问道：“我想知道五皇子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未婚妻的院子里。”声音里冷意森然。

    五皇子没并没有立即回答程沐予的问话，只愣愣地看着清溪，程沐予脚步一转，挡在清溪的面前，阻断了五皇子的视线。

    五皇子这才回应道：“我只是偶然走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是清溪小姐住的地方。”

第299章 你输了（四更）

    碧儿心中暗道：说谎！方才他还说什么想小姐了呢，现在倒是改口说是自己走错了。

    但是这事关小姐的名节，她心中虽然不满五皇子的说谎，但也绝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五皇子原本的话说出来，只得狠狠瞪他罢了。

    唐家的人越来越多，唐灵韵这时候也到了这里，看到是五皇子百里谌，眼睛不由露出一丝厌恶之色，她的目光扫过站在百里谌身后的那个俗艳女子，眼中的厌恶之色更重。

    这个五皇子向来如此，身边从来离不了女色，除了出席宫里的正式宫宴之外，他无论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着一个美艳的女子，而且穿得一定会很‘清凉’。每次到他们唐府来的时候也是，都少不了要带一个女子伺候在他身边，而且毫不避讳地调笑，简直要叫人倒尽胃口。所以，每次听闻是五皇子来了，她都会刻意躲着不见。

    今日要不是好奇许清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冲着百里谌这个名字，她也决不会过来。

    “这是怎么了？”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唐家众人赶忙退散到两边，给来人让开一条路。

    “是五皇子殿下来了啊？”唐老爷子含笑看向站在那里的百里谌，似乎一点儿没有注意到他身上的狼狈，“我正愁没人陪我下棋呢，五皇子来跟我下一局怎么样？”

    五皇子笑了笑，“好啊。”

    他倒也是个见好就收的，见唐老爷子给了个台阶，也就顺势而下了。

    他上前走到唐老爷子的身边，在路过唐灵韵身边的时候，却是停了下来，含笑看着她道：“唐大小姐，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啊，听说你受伤了，可得好好养着，马虎不得。”

    若是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八成是关心之意，但是从这位五皇子口中说出，唐灵韵就怀疑他的话里是不是有另外的意思了，而且还是用这般吊儿郎当的语气，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讽刺自己。

    唐灵韵冷哼一声，别开眼去，不再理会他。

    “哦，对了。沐世子，你会下棋吗？不如我们两个也来一局吧，说实话我现在面对你的时候，很有胜负欲呢。”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故意看了一眼清溪。

    程沐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是故意挑衅，不过既然他已经下战书了，自己怎么可能躲开？

    “来一局也无妨。”程沐予声音清冷。

    宋云深感觉到他们两个之间的风起云涌，不由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清溪，而清溪则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棋是在老爷子的书房里下的，趁着程沐予和五皇子对弈的时候，唐老爷把自己的父亲给叫到了一旁，低声把方才在清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都跟他说了。

    老爷子听完之后，只是淡淡道：“无所谓，五皇子此来也是另有目的，这件事他自己也不会往外去说的。”

    唐老爷却是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重点不是在这里啊，重点是“清溪那孩子控制那只雀鹰的时候用的是笛声！”笛子啊，他们也曾经尝试过，毕竟随身带着琴太笨重，太不方便了，笛子是轻便趁手，能随身携带的。

    唐家人数代人为了能用笛子吹出音攻，耗费了不少力气，可都没有成功，后来也就放弃了。如今他却亲眼看到那孩子用笛声控制了那只雀鹰，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她用笛声也能使出音攻？

    知道自己儿子话里的意思，唐老爷微微点头，“是的，这孩子能用笛子吹出音刃。”

    听到自己父亲这样说，唐老爷不由讶然，“父亲您早就知道？”

    老爷子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道：“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看几个孩子下棋。”

    唐老爷愣怔着退了下去，用笛子吹出音刃，这是连唐家那位被奉为神明一般的唐家先祖也没有做到的事情，那个女孩子竟然做到了，她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而书房之中，那五皇子和程沐予的棋局还在僵持不下。清溪刚进明澜书院的那天，庄先生就跟她说过，纵然她的棋艺很好，却比不上程沐予。

    这位五皇子能跟程沐予僵持这么长时间，可见他的棋艺也是相当不错。不过清溪对程沐予有信心，此时也没有去关注棋局，而是好奇地看向站在那五皇子身边的娇艳女子。

    她穿得实在是很凉快，此时依着那五皇子站着，看起来很有些不自在，不时去拉扯身上的衣服，似乎想要遮掩一下。

    清溪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到旁边铺了锦布的桌前，将圆桌上的茶具给移开，然后抽下桌上的锦布，这才走了回来。

    一时间书房里的人都在奇怪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有此一举。却见她无视大家的目光，径直走到哪女子的面前，把手中的锦布递给她，轻声道：“冷的话，披上点儿吧。”

    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伸手接过，“多谢小姐。”

    五皇子见状笑着道：“看来清溪小姐很关注我身边的女子啊。”

    “我只是看不得女孩子被你们这些无情的男人给糟蹋。”

    “看来沐世子是被清溪小姐给排除在了‘我们’这些男人之内。”五皇子脸上的笑意不减。

    “他当然跟你不一样。”清溪理所当然地道。

    五皇子却是敛了脸上的笑意，表情突然认真起来，目光深沉地看着清溪，“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如果你多了解我一些的话，就会知道我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不堪。”

    清溪看了一眼棋枰，淡淡开口道：“你输了。”

    五皇子看着程沐予落下的那一子，怔了半晌，然后无奈一笑，“是，我输了。”说完之后，又是洒脱地道：“不过是一局棋而已，希望以后能有更多的跟沐世子切磋的机会。”

    “我一定奉陪。”程沐予冷冷盯着对面的五皇子道。

    五皇子闹了这一场之后，便带着他的美人儿离开了。

    “在我去之前，那个五皇子都跟你说了什么？”那个百里谌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第300章 别去招惹她（五更）

    清溪抬手捏了捏程沐予的脸，“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喜欢我吧？”

    宋云深闻言也是一笑，“你要相信，沐世子一碰到有关你的事情，是没有多少理智的。”以前的宋云深是断断不会这样跟程沐予说话的，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已经把程沐予当作了朋友。

    “表哥也看出来了吧？他表现得太刻意了。”在自己面前故作深情，装什么浪子回头，但看自己的眼神却虚浮得很，一点儿都看不到真心。

    宋云深点头，“他显然是另有目的。”

    “这位五皇子对皇位有野心？”清溪看着程沐予询问道。

    “清溪，但凡是皇子没有几个会对皇位没有野心的，只不过在评估过自己的能力之后，他们有的选择无奈放弃，有的选择继续这条血腥之路。”

    “那他这是想要拉拢我？”

    宋云深摇了摇头，“这个却不一定，因为延庭皇室会尽量避免让皇子娶唐家的女儿。他们可以将自己的血脉注入唐家的血脉之中，却不允许唐家的血脉流入皇室。之前延庭曾经有一位皇子，他已经被选定为太子了，可就是因为他喜欢上了唐家的女儿，非要娶那女子不可，而被延庭的皇帝找借口废除了太子之位。后来再也受不到重用，做一个闲散王爷罢了，而且，他们夫妻两个一生都没能生下一个孩子，这其中自然也有一些猜测。”

    猜测？应该是延庭的皇帝不能允许他们生下孩子吧，因为皇室的血脉之中，不能允许唐家的存在。

    清溪听了之后不由啧啧道：“唐家和皇室这么多年还能保持这表面上的平静也的确是很不容易了。”有很多事情，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碍于脸面都没有说破罢了。

    不过这种平静，又能保持多久呢？他们如今想拉自己入局，那真是妄想了，自己可没有兴趣参与他们之间的争斗。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尽量离那个五皇子远一点吧。”

    清溪含笑站起身来，手掌轻拍在程沐予的肩上，“放心吧，他那样的花蝴蝶我才不感兴趣呢，我现在要去见见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了。”从这两个人的嘴里应该比较容易问出东西来。

    她没有让程沐予或者宋云深陪着她一起去，有他们在旁的话，二老爷和二夫人不容易跟自己说实话。

    清溪离开之后，程沐予看向宋云深，“你对那个五皇子有没有什么了解？”

    “只知道他很喜欢女色，身边有无数女子轮换，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真的是这样吗？一个好色之徒？程沐予微微蹙眉，他的直觉，那位五皇子并非是这么简单，他跟清溪说的那番话似乎也意有所指。

    清溪带着碧儿和殷苒去拜访了唐家的二老爷和二夫人。

    两人一听说是清溪来了，顿时兴奋不已，据他们所知，清溪自从进了唐家之后，还从来没有去谁的院中拜访过，连忙去安排侍女端了上好的茶点准备着。

    “我是来谢谢当日子安借我那把琴的。”当然，这只是清溪的一个借口。

    不过二老爷和二夫人并没有怀疑，“一点小事而已，哪用得着谢？来，吃些点心。”

    如今的他们似乎全然忘记了，他们当时是如何责怪自己的儿子把琴借给清溪的。

    “也许是子安跟你有缘吧，一见你就特别喜欢。”

    清溪看向坐在旁边安静的唐子安微微笑了笑，“他很好。”在她看来，这个唐子安要比唐灵韵和她的弟弟要好得多。

    

    五皇子百里谌从唐家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回皇宫，而是在外面呆到天色擦黑才回去宫里。

    回去自己殿里的时候，正巧在路上碰到了百里祺。

    “听闻你今天去唐府了？”百里祺停下脚步看着百里谌问道。

    百里谌闻言一笑，可是这笑容里分明有几分冷意，“三哥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怎么？唐府里安插的有你的眼线吗？”

    “别去招惹许小姐，她根本就不想纠缠进这些事情里来，莫要连累无辜的人。”

    百里谌闻言笑得越发畅快，“三哥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怎连累她了？我不过是喜欢她，想要亲近她，博取她的好感而已。”

    “她已经有未婚夫了。”百里祺皱眉看着自己的五弟。

    “那又如何？他们不还没成亲呢吗？又不是已经为人妻了怕什么？”

    “她跟他的未婚夫感情很深，你再怎么样也是白费功夫。”

    “三哥，这你就不懂了吧？”百里谌带着些痞气地搭上百里祺的肩膀，“她那个未婚夫太正经了，无趣！在女人这方面，三哥你可没我懂，浪子回头的男人最能让她们感动了，为了她一个，舍弃天下万千，纵然是再怎么铁石心肠的女人，心里也绝不会不感动的。你瞧着吧，三哥，我会成功的。”

    “你忘了？她是唐家的女儿，你别跟我说这个你也无所谓。”

    百里谌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笑着道：“三哥，你还真是不懂得含蓄说话。如果我说我愿意为了她，放弃那个位置，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谁都有可能会放弃那个位置，但百里谌绝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我对她是真心的。”

    百里谌说完之后，不欲再理会百里祺，兀自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却听得百里祺在他身后扬声道：“唐灵韵，你真正喜欢的人不是她吗？”

    百里谌顿时像是被人点住了穴一般，僵在原地，良久之后，才转身看向身后的百里祺，嘴角已经挂上了笑意，语气十分自然地道：“三哥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是，我承认唐灵韵的确是个美人儿，可是她太冷了，我可不喜欢她那样儿的。”

    “在说谎之前，先管好你的眼睛吧。五弟，你以为假装不喜欢她就真的是不喜欢了吗？你看她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说实话，在这一点上我是有些佩服你的，为了断了自己对她的念想，你宁愿让她讨厌你。不过在她和那个位置之间，你还是选择了那个位置，那就更不可能为了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女人而舍弃那个位置了。五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第301章 清溪吃醋（一更）

    被百里祺这样直接点破，百里谌脸上不由露出恼怒之色，这种自己费力隐藏了许久，却被别人一眼戳穿的感觉着实不怎么好受。

    “我喜不喜欢唐灵韵不是靠三哥你三言两语来猜测的，我倒是很好奇，三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让我不要去招惹那位许小姐，难不成你也喜欢她？”或者是，存了跟我一样的心思。

    百里祺下意识皱起眉头，“这样谈论一个已经定了亲的女子，五弟，你太失礼了。”

    百里谌朗笑出声，“失礼？三哥，我不守礼数也不是一两天了，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我想你应该早已习惯了才对。好了，我在外面跑了一天，有些累了，就不跟三哥你多说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百里祺应声，兀自继续朝前走去，而这一次百里祺没有再开口叫住他，只是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然后才迈步走开。

    

    夜幕降临，吃罢晚饭之后，清溪他们坐在院子里乘凉，清凉的夜风吹在身上，很是舒服。清溪躺在藤椅上，看着头顶沙沙作响的树叶，一时发呆起来。

    “今天跟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谈得如何？”

    听到宋云深这样问，清溪摇了摇头，“没有问到多少有用的，对于这些事情，他们夫妻两个知道的根本就不多。我试探过他们了，他们在我出现在唐家之前，根本就不知道我父亲的存在。”看他们两个当时的反应，这一点他们应该没有跟自己说谎。

    这倒是在程沐予的意料之中，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明显不受唐家老爷子重视，连家里的事情都插不上嘴，唐家老爷子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

    可以看得出来，唐家老爷子最信任的是他的大儿子，看唐老爷对清溪的态度，也能知道，他最清溪的事情也是很了解的，想必唐老爷子一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在唐家之中，除了唐老爷子之外，他应该是知道这件事最多内情的，只是他不可能轻易把真相告诉清溪。

    “今天我打算去拜访一下唐老夫人。”虽然她是唐家所有人之中，对自己表现出最明显排斥的那一个，但正因为如此，也许她会跟自己说实话。

    但是第二天，清溪并没有能去拜访唐夫人，因为宫里派了人来请他们进宫，说是皇后在宫里弄了个赏花宴，请清溪他们过去一起热闹热闹。

    宫里的邀请自然也没少得了唐灵韵和唐家的另外两个孩子。

    清溪和程沐予、宋云深坐一辆马车，唐灵韵和唐承允还有唐子安坐在另外一辆马车上。

    唐承允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此时却颇有些意趣地看向自己的姐姐，“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被作为别人的陪衬而被请进宫里去吧？”

    谁心里不清楚，其实皇后想请的不过是许清溪一人而已，他们这些都只是顺带的陪衬。

    唐灵韵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语气不带任何波动地道：“是没想到过。”

    她之前一直很不理解，自己的弟弟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好似看自己难堪出丑，他心里就很得意似的。但现在，她有些理解他了。

    唐子安本来就不喜欢说话，此时感受到马车里的气氛，就更加沉默了。

    他们到了宫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在迎候着他们了，等他们下了马车，便直接引他们去见了皇后娘娘。

    清溪不知道这个赏花宴是原本就安排好的，还是临时凑出来的，不过人倒是来得挺多的，除了她之前见过的那些皇子公主，还有许多从未见过的年轻男女。

    清溪他们一经出现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实在是因为最近唐家的事情传得太沸沸扬扬了，对于这个唐家流落在外的孙女，大家都是好奇得很，尤其外面还传言说她能以音驭兽，就更加让人想要一窥她的真容了。

    但是在场的那些女孩子却很快把目光移到了走在清溪身边的程沐予和宋云深两个的身上，两个英俊的男子同时走在你眼前，场面是很赏心悦目的，就算心有矜持，也不能立即移开目光。

    这时候，却已经有人走前上去，径直走到清溪的面前，目光也只锁定她，毫不避讳地扬声道：“这么快又来了？我本来还打算去宫门口接你你们呢。”这个‘你’和‘你们’持续的时间并不短，足以让人知道他话里本来的意思。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暗暗一惊，不是说这个许姑娘已经订了亲，有未婚夫了吗？怎么五皇子还这么明目张胆地

    不过想来也是了，五皇子这个人一向不是最好女色吗？但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这也有些过了吧？

    三皇子目光沉了沉，百里谌这话不是说给许清溪听的，而是说给旁人听的，这个旁人也许不止一个。

    程沐予上前一步挡在三皇子百里谌的面前，语气冷然道：“多谢三皇子的关心了，但无用的事情就不必再做了。”

    这时，一个侍女上前来对程沐予他们道：“皇后娘娘请各位过去。”

    程沐予冷眸看着百里谌，“还请五皇子让一下路。”

    百里谌这才侧身让开。

    皇后示意清溪坐到她的身边去，姿态温柔地开口对清溪道：“上次进宫的时候，本宫也没能跟你好好说说话，今天就坐本宫身边。”

    而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也是在位置上落了坐。

    唐灵韵也在场，大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难免在拿她跟许清溪两个作比较。

    坐了一会儿之后，清溪却注意到程沐予似乎有些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清溪看到一个跟自己年纪应该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子，那女孩儿的确跟她身旁的女孩子不一样，旁的女孩子都穿着繁复华丽的宫装，她却穿着一身窄袖类似劲装的衣衫，看起来很轻便，而且眉宇之间也有一股旁的女孩子没有的英气，在众多繁花娇颜之中很是惹人注目。

    但，程沐予从来不是会盯着一个女孩子看那么久的人。

第302章 赌注（二更）

    见程沐予一直盯着那个女孩子看，清溪心里难免有些不舒服，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用这样的目光去看过一个女孩子，显然是那个女孩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吸引住他了，不然他不会如此。想到这里，清溪不由狠狠地瞪向程沐予，又是气恼又是失落，她想自己应该比自己想象的更在乎程沐予，她是害怕失去他的。

    感受到清溪的目光，程沐予这才回过神来，转头去看她，见她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由一愣。

    坐在他身旁的宋云深见状提醒他道：“你方才一直盯着对面的那个女孩子看，也难怪清溪会生气了。”话说，他也认识沐世子这么多年了，虽然几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但是对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了解，除了清溪以外，他从来没有见沐世子对哪个女孩子这么关注过。

    而且，对面那个女孩子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别说是清溪，就连自己都有些生气，清溪可也在这里呢，他就盯着别的女孩子看。

    程沐予恍然，“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低声对身旁的宋云深道：“我并非是因为她很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多看了两眼。”

    怪不得。对于程沐予的话，宋云深并没有怀疑，本来他就觉得程沐予不可能对那个女孩子有什么心思，沐世子对清溪是什么样的感情，他还能不清楚吗？要说沐世子会背叛清溪，这是难以让人相信的。

    看到清溪别扭的神情，程沐予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这丫头是吃醋了吗？

    “隔壁就是马场，我这才想起来自己有好久都没骑马了。”只见百里谌突然站起身来道。

    皇后闻言转头看向他，“你这孩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五皇子百里谌勾唇一笑，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却是看向了清溪，“儿臣没什么鬼主意，儿臣想着在场有这么多男子，不如去马场比试一番，想来应该是很有意思的。”

    说完之后，他却是转而看向了程沐予，“沐世子以为如何？”

    程沐予闻言面上清淡一笑，端的是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五皇子这是还惦记着昨天下棋输给我的事情，今天想要扳回一局吗？”

    温文尔雅？是温文尔雅地气死人吧。

    百里谌没有想到程沐予会当着这些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脸上顿时也有些羞恼，原本他说这话还只是戏谑，为了引起清溪的注意，但是现下他的好胜心已经被激起了，这一场他是非要跟程沐予比试不可了。

    “我只是想胜过你而已，证明给某人看。”

    这话说得已经是相当明显了，就连宋云深听了都不由震惊，昨天当着唐家人的面那样说也就罢了，今天这里有这么多人，除了皇室之中的，还有些大臣家的孩子，他竟然也这样毫不避讳地表现出来，他是想闹得人尽皆知吗？

    作为这场赏花宴的主人，皇后就算听懂了百里谌的话，也只能假装没有听懂，只见她笑着道：“知道你们这些男孩子坐不住，谁愿意去就去吧，别拘着。”

    百里谌却是笑着看向清溪，“清溪小姐不过来看看吗？你认为我跟沐世子，谁能胜过谁？”

    清溪心生厌恶，但面上却依旧含笑道：“殿下说这话不是叫我为难吗？当着这么多人，我也不想让殿下你难堪。”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说出来会让你难堪，答案肯定不是你，所以才不说的。

    “清溪小姐可别太笃定，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这世上的事情，谁能说的准呢？”

    经过五皇子这么一提议，大家也都相继移步到隔壁的马场去了。

    “沐世子，我们从靶子这里出发，策马行到对面的箭筒处，取了箭筒里的箭往靶子这里射，先射中靶心者为胜怎样？”不仅要速度，还要准头。

    “可以。”程沐予一口应允，“不过，我要加一个赌注。”

    五皇子挑眉，颇感兴趣地开口道，“你说。”

    “若是我赢了，从此以后，五皇子你不许跟我未婚妻说半句话。”程沐予这话并没有刻意回避别人，所以在场的人都清楚地听到了。

    “那为了公平起见，若是我赢了，是不是也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当然。”程沐予淡淡道。

    只见五皇子转头看向坐在皇后身边的清溪，含笑开口道：“若是我赢了，你跟清溪小姐解除婚约如何？”

    程沐予闻言深深皱眉，“我不会拿我跟清溪的婚约做赌注。”

    “怎么？怕输吗？”

    “若是我输了，自断一臂如何？”

    在场的人闻言皆是一惊，这个沐世子竟然宁愿自断一条手臂，也不愿解除跟清溪小姐的婚约，此等男儿着实世间少见。女孩子们一个个都不由黯然神伤，这等好的男子，怎么没叫她们早点遇上呢，偏偏那位许小姐跟这沐世子是从小认识，占尽了先机，苍天不公啊。

    五皇子听了之后心中也是一惊，随即含笑道：“我对沐世子你的手臂可没兴趣，这样我退一步，如果我赢了，但凡我跟许小姐一起在的地方，你都退避如何？”

    见程沐予犹豫，五皇子挑眉道：“你是没信心能赢我，还是没信心许小姐不会变心。”

    “好，可以，就这个赌注。”

    有了这赌注，众人对这场比试开始无比期待起来，而身为这场赌注的主角清溪脸上却是一派淡然，她相信程沐予肯定能行。

    在太监敲响铜锣的那一刹那，程沐予和百里谌两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策马朝着对面狂奔而去。

    两个人的马儿几乎一直都保持平行，眼看着就要到了放置箭筒的地方，程沐予双腿扣住马背，身子侧过马身，朝下弯去，看着随时要从马背上掉下来一般。

    但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程沐予率先拿到了一支羽箭，取过背后的长弓。

    在程沐予瞄准对面靶子的时候，身旁的百里谌也已经取到了羽箭，他心中一沉，松手，羽箭射出

第303章 跟清溪比试（三更）

    而身旁百里谌手中的羽箭也是射了出去，两支羽箭一前一后，朝着各自的靶子飞过去，这两支羽箭之中若是有一支能正中靶心，这场比试的结果就能出来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息宁气，看着那两只射出的羽箭，就连百里祺心中也不由紧张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五弟很有准头，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是在箭术之上，所有皇子之中，数他最好。

    ‘嗖’的一声，羽箭深深插入箭靶，候在旁边的太监立刻上前查看。

    两支羽箭都是正中靶心，但是程沐予的那支却要比百里谌的那支要快上一些。

    胜利之后的程沐予只是淡淡转向百里谌，“希望殿下能遵守自己定下的赌约。”

    百里谌一向自傲于自己的箭术，他没想到自己会输，此时他不由朝着唐灵韵的方向看了一眼，尽管他知道自己跟她不可能，他这时候还是本能地希望不要在她面前丢脸。

    但是这一眼看过去，他发现唐灵韵并没有在看自己，在所有人都关注着自己跟沐世子的这场比试的时候，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个男子的身上，他是许清溪的表哥，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而此时她的目光之中有自己从未见过的色彩，闪闪动人，他很快强迫自己避开目光，不要看她，去看许清溪！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了自己，目光从唐灵韵的身上转移到坐在皇后身旁的清溪身上，面上露出失落哀伤的神色，仿佛大受打击的模样。

    但，也许此时他并非是完全装出来的。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的百里祺心中暗暗道：嘴上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却管不住自己的心和眼睛。

    大家都以为五皇子的伤心失落是因为输掉了方才的比试，输掉了可以和许小姐说话的机会，但百里祺心里却很清楚，他此时的伤心失落根本不是因为清溪，而是因为唐灵韵。

    就在程沐予回座之后，却听得一清脆的女子的声音传来，“皇后娘娘，玉菡想要跟清溪小姐比试一场，还请皇后娘娘准许。”

    顿时所有人都看向站起身来的女子，清溪也是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不就是方才程沐予盯着看的那个女孩子吗？她这是要给自己下战书了？

    皇后娘娘略顿了一下，继而看向清溪，“许小姐的意思呢？”

    其他人都有些不解，这玉菡郡主怎么突然要跟这位清溪小姐比试起骑射来了？

    清溪微微点头，含笑道：“既然这位”她还不知道这女子是什么身份呢。

    一旁的宫女连忙低声向她解释道：“这位是燕王的小女儿，玉菡郡主。”

    原来是王爷的女儿，“既然玉菡郡主想要玩儿的话，那清溪哪能扫了郡主的兴致？”

    皇后凝眸看向清溪，“许小姐莫要勉强。”

    “不勉强，不过是玩儿玩儿而已，无妨的。”清溪的目光一直凝聚在那位玉菡郡主的身上。

    清溪从坐上起身，走到宫人准备好的马儿身边，她轻轻抚着马儿的脖子，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只见她缓缓转身，面上露出无助的祈求。

    这眼神看得人心都化了，只想上前去帮帮她。而她的目光却只锁定在程沐予的身上，程沐予见状起身对皇后道：“清溪她不善骑射，还请皇后准许我扶她上马。”

    不善骑射还答应玉菡公主的请求？这玉菡公主跟别的闺阁女子可不一样，她很擅长骑射之术，她的骑射之术，比许多男子都要出色。

    人家上不去马还能怎么样呢？皇后只好点头答应了。

    众目睽睽之下，程沐予走到清溪的身边，一手扶上她的胳膊，一边覆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吃醋了？”

    清溪闻言，手指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恨恨道：“回去之后再跟你算账。”

    “清溪，你变脸变得可真快。”所以方才她看向自己无助祈求的眼神真的是装的吧？虽然清溪的骑射之术不好，但自己上马是没有问题的，她分明就是故意让自己来帮她，至于意图吗？他也能猜到一些。

    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宋云深不由暗笑摇头，他这个表妹心思可不浅，他可是亲眼看过清溪骑马的，自己上马绝对没有问题，却偏偏要沐世子过去扶她上马。

    在马背上坐好之后，清溪抱歉地看向另一边的玉菡郡主，“我不太会骑马。”

    此时那玉菡郡主的脸色果然难看得很，也不理会清溪，冷哼一声便转过头去。

    待到太监敲响铜锣，那玉菡郡主瞬间就朝前冲了出去，而清溪则是拉着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等玉菡郡主到达对面箭筒的位置的时候，清溪还没有走到一半。

    这是在比赛吗？她们两个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求胜心切，一个慢悠悠地仿佛不是在比赛。

    那玉菡郡主一看清溪才走了半程，心中越发气恼，现在这比试还有意义吗？她根本就没有要跟自己比试的心。

    等到清溪策马‘赶’到对面的时候，玉菡郡主的箭早就已经射在靶心上了。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不想跟我比试的话，你何必要答应？”

    清溪一脸无辜地道：“我没什么意思啊，不是郡主你先提出要跟我比试的吗？我不想扫了郡主你的兴才答应的，我本来就不太会骑马，让我做到像你这样策马狂奔，那我可不行。”

    说着，清溪俯身取了一把羽箭，架在弓上，却怎么都拉不开弓弦，此时任谁都看得出清溪根本就不会骑射之术，骑马凑凑合合，勉强能骑而已，射箭就不用提了，连弓都拉不开。

    而玉菡郡主的骑射之术在女子当中是佼佼者，这两个人就没有什么好比的，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却见此时，程沐予走到清溪的身边，飞身上马落在了她的背后，手臂圈着她的身子，两只手分别握住她的左右手，她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因为是夏日，衣衫都很单薄，两个的身体的热度似乎都能被彼此感觉到。

第304章 原来是误会（四更）

    “这样”程沐予教清溪瞄准，一手握着她的手帮她拉开弓，然后道：“松手。”

    清溪依言松开，羽箭顿时朝前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清溪见状不由兴奋地转头去看身后的程沐予，额头正擦过程沐予的嘴唇，清溪面上不由一红，程沐予则含笑抬手去帮她顺好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温柔，笑容宠溺。

    此等情形看在众人眼中，只道：不愧是是青梅竹马，一举一动做出来都是如此理所应当地自然，说实话，在皇室之中，这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其实并不常见，所以才越发叫人羡慕。

    “中了靶心。”清溪喃喃道。

    其实她现在有些害羞，如果方才是故意要做给旁人看的话，现在她的害羞却是真的。

    程沐予含笑点头，“我看到了。”

    看这两个人的样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赢的人是他们两个呢。而真正赢得了这场比试的人却已经在旁边成为了陪衬，看玉菡郡主脸上跟方才五皇子一样伤心失落的神情就知道，这玉菡郡主怕是对沐世子一见钟情了，所以才会突然提出要跟许小姐比试一场的请求。

    跟五皇子不同的是，她赢得了这场比试，但结果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程沐予抱着清溪下了马，清溪含笑看向玉菡郡主，“恭喜郡主，你赢了。”

    但这声‘恭喜’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玉菡郡主只是看向程沐予，目光中满是失落和不解。为什么？她方才分明看到了，他在看自己，那么用心地这样英俊出色的男人这样专注的盯着自己看，她的心顿时跳个不停，她开始在意自己的妆容是不是化得完美，有没有哪里花掉了，衣服是不是得体，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没有穿漂亮的宫装过来。

    她在心中猜测，他是不是也在后悔，没有早点遇到自己，他是不是在后悔那么早就跟别的女子定了亲。

    就在她以为沐世子对自己已经一见钟情的时候，却又看到他为了那个许小姐跟五皇子两个争风吃醋，她不免气愤和嫉妒，如果不是对自己有意，他方才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那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她承认她跟皇后提出想要跟许小姐比试的时候，的确是有些冲动，但她只是想让他看看，比起他的未婚妻，自己并不差，可结果他到底是为什么？既然对自己有意，又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跟他的未婚妻亲亲我我？

    “玉菡郡主是吗？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看到了我的一位故人。”程沐予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也知道她是误会了，便是借以解释道。

    “一位故人？”玉菡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沐予。

    “是，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人，她已经不在世上了。”

    玉菡郡主再也说不出话来，原来他方才盯着自己看，竟然是因为这个，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误会呢？

    清溪闻言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因为这个，他才盯着这位玉菡郡主看，自己当时是真的吃醋了，他从来不这样盯着女子看的。

    只是自己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他说的这位已经不在世上的故人是？

    看着程沐予和清溪二人相携走回来，众人都是暗暗感叹他们二人感情之深。但五皇子百里谌却也没有在注意她们两个，在所有人都盯着玉菡郡主和清溪两个比试的时候，百里谌的目光一直在暗暗打量唐灵韵。

    而就是这时候，他发现唐灵韵表面上似乎跟其他人一样在注意着许清溪和玉菡郡主的骑射比赛，但余光却一直在时不时地瞥向许清溪的表哥，叫宋宋云深是吧？

    尽管已经知道自己跟唐灵韵不可能了，但是真的看到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心中还是难受得厉害。

    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一副平平淡淡毫无波澜的无趣模样，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

    “殿下，您还是慢点喝吧，这样喝容易醉的。”一旁的侍女见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由开口劝道。

    百里谌闻言皱眉厉声道：“你管我呢！”

    他这一声可不小，压过了所有人的谈话声，大家不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百里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宫女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连连磕头道：“请殿下恕罪，是奴婢错了。”

    众人见状心中都很是诧异，因为百里谌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对女子他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就算是对宫女也不会恼怒斥责，这算是第一次。

    难道真的是因为输给了沐世子，所以心情郁闷？

    在场的这些人中，只有百里祺一个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他是因为看出唐灵韵心里有了人，所以才会这样烦闷恼怒。

    “行，你退下吧！”百里谌心中亦是暗有懊恼。

    “你喝醉了？”皇后皱眉看他。

    百里谌却是站起身来，应声道：“儿臣没罪，儿臣只是因为方才输了一场，心里有些难受。”

    却见他缓缓走到宋云深的面前，双手撑在他面前的小几上，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眼睛，“宋少爷，你不还没上场呢吗？坐在这里多没意思啊，走，我陪你比一场去。”

    不待宋云深回答，百里谌就已经伸手把宋云深从位置上给拉了起来。

    宋云深倒是无所谓，比就比吧，反正他也不在乎输赢，当着众人的面拒绝这五皇子也不太好，索性就随他一起去了。

    “宋少爷，我们这一次来得不一样的如何？”

    宋云深还没有理解他说的‘不一样的’是指什么，就听到太监敲响了铜锣，他没有机会多想，便策马朝前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他径直向前的时候，却突然从自己的身侧伸来一个拳头，宋云深敏捷地躲开，顿时诧异地看着身侧跟自己并行的五皇子百里谌，不是比骑射吗？他怎么突然跟自己动起手来了？

    不待宋云深多想，百里谌又朝他进攻过来。

第305章 有喜欢的人了吗？（五更）

    面对百里谌的进攻，宋云深别无选择，只好迎上他的攻势。

    看到百里谌突然对云深表哥动起手来，清溪不由皱眉，暗暗在心中道：这个五皇子是疯了吗？分明是骑射比赛，为什么要动手？难道真的是输得急了眼，想要把从程沐予哪里受的气从云深表哥这里再讨回来？

    宋云深本来就没有勤于练功，他的功夫只能说是一般，他这种生意场上的世家公子，一般只习得足以防身的功夫就行了，跟这些时时身处危机之中的皇子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眼看着宋云深抵挡不住，清溪立刻起身对身旁的皇后道：“皇后娘娘，这本是骑射比试，五皇子突然对我表哥动手实属不妥。”

    皇后见宋云深似乎也疲于应付，便是扬声道：“谌儿，你干什么跟宋公子动气手来了？还不快停下。”

    然而百里谌仿佛没有听到皇后的话一般，兀自以双拳进攻面前的宋云深，两个人已经都从马背上跃下，此时骑射比赛，俨然已经成了拳脚比赛。

    程沐予见皇后都已经发话了，百里谌仍旧不停下攻势，便是使了轻功飞身至他们二人面前，试图将他们二人分开。

    但百里谌仿佛是疯了一般，根本不肯停下，竟是一下子对上了程沐予和宋云深两个人。

    程沐予也不跟百里谌客气，他本来就想好好收拾一下这家伙，昨天还发愁该找个什么机会呢，如今这机会就来了，他怎么会轻易放过。

    只见程沐予挡在宋云深的身前，将百里祺的攻势尽数接纳，同时对宋云深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应付。”

    宋云深并不怀疑程沐予的能力，而且两个打一个的话，也显得以多欺少，便转身要走回去。

    可是百里谌此时一心想要教训的是宋云深，哪里会让走，当下闪身拦住宋云深，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拳，还好程沐予及时将他的拳头打了下去，这一下他运了内力，只震得百里谌胳膊发麻。

    “五皇子，你这就太不厚道了吧？明知道他武功远弱于你，你还迟迟不肯罢手，未免太过小人。”

    百里谌此时正是满心愤懑，哪里管得上什么小人不小人。

    程沐予也不跟他客气，他们彼此手里都没有武器，全靠着赤手空拳，没多会儿，百里谌的脸上就被程沐予给打了一拳，很快就起了淤青。

    皇后见事态不对，连忙对旁边的几个皇子道：“你们赶紧去把他们给分开。”这般打起来像什么样子？今天这个赏花宴可不是让他们来打架的。

    百里祺和其他几位皇子得了皇后之命，便都是上前去将他们给拉开。

    百里谌这才算老实下来，但是脸上、身上也被程沐予给狠狠打了几拳，这几拳头程沐予都是用了狠劲儿的，估计伤得不轻。

    而在方才的混乱之中，宋云深也被百里谌给打中了嘴角，嘴角破了皮，渗出了血。

    混乱平息之后，只听得皇后怒声对百里谌道：“你胡闹什么？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百里谌这时候他收敛起了眼中的沉郁之色，恢复了平日里那一副满不在乎、吊儿郎当的神情，“请母后恕罪，儿臣方才是因为输掉了一场，所以心里郁闷，才失了理智动手的，儿臣知错了，还请母后责罚。”

    “罢了，你先回去找太医看看吧，脸上的伤上点药吧。”

    “儿臣没事，不用上药，难得母后张罗的赏花宴，儿臣怎么能提前离席呢？”

    这时候倒知道是皇后张罗的赏花宴了，方才动手打人，拦都拦不住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清溪正在暗自腹诽，却见百里谌的目光朝自己看了过来，看起来哀怨可怜，但内里其实空洞得很。

    清溪暗暗摇头，这些皇子们为了那个位置，随便什么都可以出卖吗？包括自己的感情？

    她猜得到为什么百里谌明明不喜欢自己，还要在自己面前献殷勤，好似对自己一见钟情、矢志不渝的模样，那是因为他想要借由自己的能力登上那个位置。

    比起自己是唐家女儿这一点，自己会以音驭兽对他而言是更重要的。而对付一个女人，最厉害的武器就是感情，大多数女人在爱上一个男人的时候是没有理智的，是愿意付出全部的，所以他要自己爱上他，然后自己就全部归他支配。

    他的确是一个情场高手，但是他却错估了他的对手。

    只是她还不知道百里谌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发疯了一样地去攻击云深表哥，一时冲动？她不相信。

    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之后，百里谌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唐灵韵正关切地看着宋云深，而连一眼都没有往他身上看。

    皇后有事暂时离开，剩下的其他人也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唐灵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看着宋云深嘴角的伤痕，问道：“没事吗？”

    宋云深摇了摇头，“没事，只是破了一点皮。”

    唐灵韵语气带着些恼意，“五皇子那个人就是这样，有的时候疯疯癫癫的，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时候清溪看到百里谌正朝这里走过来，连忙咳嗽一声提醒唐灵韵。

    但是为时已晚，百里谌已经将唐灵韵的话听到了耳中。

    唐灵韵转身看到百里谌已然走了过来，虽然有些尴尬，但并没有后悔方才说的话，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百里谌在她眼里从来都是一个疯疯癫癫的人，而且还非常好女色，整天里不顾别人的目光，孟浪得很，光自己见过的陪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下上百了吧？想想就叫人恶心。

    见唐灵韵看向自己，目光中透露着深深的厌恶，百里谌却是洒然一笑，“唐小姐，背后说人坏话的习惯可不好啊，得改。这次是我都还罢了，下次若是换成别人，只怕就没那么容易就此罢休了。”

    唐灵韵闻言只是低着头，也不跟他说话。

    百里谌将目光移到宋云深的身上，笑得很是痞气，“宋公子有喜欢的人了吗？”

第306章 跟母妃学的（一更）

    谁都没有想到百里谌会有如此一问，这么突然而又莫名其妙，被问话的宋云深在愣了片刻之后冲着百里谌摇了摇头，“没有。”

    百里谌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宋云深觉得他似乎想用他的目光把自己给看穿一般，这让他感觉浑身不舒服，而且他有一种直觉，这位五皇子殿下对自己似乎颇有敌意，他想不通，五皇子对自己的这股敌意是从何而来。按道理来说，相比起自己，他不是应该对沐世子更有敌意吗？

    但此时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唐灵韵脸上惊讶不解的神色。

    蓦地，百里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尖锐，像是在讽刺什么。

    “看来宋少爷你的眼光还挺高的，不过也是，身边有这样一位表妹，其他的女子在你眼里只怕都是凡夫俗子了。”

    这话他是间接的恭维了清溪，但清溪并没有觉得很高兴，她总觉得这位五皇子说话言不由衷。

    “你是不是该跟我的表哥道一下歉？”

    百里谌却是笑着看向程沐予，“沐世子，你说我要不要应清溪小姐的话？本来只要她问我话，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是我们两个方才刚定了赌约，我陪是不能跟清溪小姐说话的。你说，她的这个问题我是答还是不答呢？”

    程沐予面上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只淡淡开口道：“你不用答清溪的话，只要道歉就行了。”

    百里谌垂下眸去，含笑道：“行，道歉，我道歉。”

    然后才见他抬起头来，脸上笑意不减地看着宋云深，“真是不好意思了，宋少爷，我方才是被跟沐世子的赌注冲昏了头，一时愤懑，才忍不住对你出了手，是我迁怒了你，实在是抱歉。不过你瞧，我也得到了教训，我这浑身上下不知道挨了沐世子多少拳头，我身上的伤比你只重不轻。”然而，他有人心疼，自己却没有，说不定她还在心里暗暗恼恨自己呢。

    一旁的唐灵韵声音如平常一般冷然道：“五皇子这道歉未免太没有诚意了。”

    百里谌转向唐灵韵，面对着她，含笑开口道：“那唐大小姐以为如何道歉才算是有诚意？自刎谢罪吗？”

    唐灵韵眸光闪过恼怒之色，“诚心不诚心全在道歉的人自己，旁人也强迫不得。”说完这话，唐灵韵便是转身离去。

    “怎么就生气了？”百里谌语带无奈，片刻之后亦是走开去了。

    “这个五皇子太奇怪了，整个给人的感觉就是别扭。”清溪微微皱眉道。

    程沐予侧头看他，“不用太去探究这个人，不管他要做什么？只要不理会他就行了。”

    宋云深闻言暗自在心中道：你当然最希望清溪不要理会他。

    宫女过来添茶，清溪发现程沐予有些走神，转头看他，却见他又是在盯着那玉菡郡主看。

    “她跟你的那位故人长得真的很像吗？”

    听到耳边响起清溪的声音，程沐予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盯着那玉菡郡主看了，随即不由苦笑摇头，“长得并不像，但给人的感觉很相似，都是带着几分英气，看起来很果断。”

    很英气？很果断？听到这里，清溪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你说的那位故人，是你母妃吗？”

    程沐予点头，“是。”

    “我觉得她跟母妃很像，其实并不只是因为她和母妃给人的感觉一样，而是你方才看到她喝茶的动作了吗？她在喝茶之前，会先将茶盏在茶碟上转一圈，然后才端起来，这个动作跟我母妃以前的习惯一模一样。”所以他才会不自觉地盯着她转茶盏的动作看。

    清溪心中讶然，这样的动作并不常见，难道真的只是巧合？如果真的是巧合，那也太难得了。

    清溪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对程沐予道：“你要不要去问问她，她的动作是从哪里学来的。”

    程沐予顿时惊讶地看着清溪，“你的意思是？不，不可能的。”

    清溪是在暗示，玉菡郡主转茶盏的动作是跟别人学的，而且这个人还跟自己的母妃有关？

    “你不问问怎么知道？要不然，我替你去问。”

    程沐予承认，清溪的这个猜测，在他心中激起了涟漪，是吗？这是有可能的吗？

    清溪盯着程沐予看了片刻，然后径直站起身来，朝着那玉菡郡主走过去。

    那玉菡郡主其实也一直在注意这边的动静，刚才程沐予盯着她看的时候，她是知道的。尽管她极力告诉自己，他其实并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他的那位故人，但一颗心还是忍不住剧烈地跳动着，她多希望他看的人其实就是自己。

    但此时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位许小姐要突然起身走向自己，她不想输气场，也便立即坐直身子，做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

    清溪的脚步停在玉菡郡主的面前，嘴角勾起笑意，姿态亲和，她也不跟她废话，径直开口道：“我方才注意到，郡主你似乎有一个小习惯，喜欢在喝茶之前转一下茶盏，这个动作倒是挺特别的，是跟谁学的？还是自己无意识形成的？”

    玉菡郡主闻言觉得很是莫名其妙，她还以为这位许小姐过来是要跟自己说沐世子的事情，她现在却在跟自己说什么茶盏的事情，这有什么好说的？

    见那玉菡郡主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清溪含笑解释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动作挺有意思的，好奇想来问问。”

    玉菡郡主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茶盏，然后开口道：“我这个习惯，很早就有了，是跟我母妃学的。”

    清溪闻言心中不由一震，跟她的母妃学的？那她的母妃会不会跟程沐予的母妃有什么关联？

    虽然心中这样猜测着，但其实清溪内心里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因程沐予的母妃是朔宁人，她的家人也都是朔宁人，唯一的妹妹也已经去世了，在这世上应该没有别的亲人了。

    可万一呢？事情也没有绝对，不是吗？

第307章 还不如去死（二更）

    见清溪的表情不对，那玉菡郡主越发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吗？”

    清溪这才收了已经飘远的心思，含笑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多谢郡主告知。”

    说完之后，清溪便找了借口离开，回到了程沐予的身边去。

    程沐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却有几分紧张，看着清溪走回来，他状似很随意的开口问道：“她怎么说？”

    清溪在程沐予的身边坐下，轻声道：“她说是跟她的母妃学的，我在想，她的母妃会不会跟你的母妃有什么关系，毕竟这种动作并不常见。”如果是下意识形成的，那也未免太凑巧了。

    “可是我的母妃是朔宁人，一直到死，都没有离开过朔宁，怎么会跟玉菡郡主的母妃扯上关系？”

    “万一呢？我想，不如我们去燕王府见见那位燕王妃吧？”

    程沐予想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好。”他承认，现在他对这个燕王妃也很感兴趣了。

    “那我们出了皇宫之后，就过去吧。”如果这位燕王妃真的跟程沐予的母妃有什么关系的话，这也算是奇妙的缘分，不是吗？

    此刻，清溪已经期待着能早点出宫去了。

    就在他们二人说话的时候，一个太监从远处走了过来，在场众人都是注意到了，但见这太监径直走到了清溪和程沐予的跟前，俯身拱手对程沐予道：“沐世子，皇上请你过去一趟。”

    “请问是何事？”

    “奴才亦是不知。”

    皇上派人来请，自然是推脱不得，程沐予也就起身随那太监一起离开了。

    清溪正在心中暗自猜测，皇上招程沐予过去，究竟是因为何事？却见即为公主朝她走了过来。

    “许姑娘，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左右是无聊，去哪里坐着都一样，清溪也就起身随着那几位公主一起走到了水榭之中。

    聊的不过是一些胭脂水粉的话，清溪偶尔说上一两句，大部分时候都是安静的听她们说，只想着这赏花宴快点结束，赶紧出宫去罢了。

    过了一会儿之后，却见百里谌迈步朝这里走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清溪。

    “你们都先回避一下，让我单独跟清溪小姐说几句话，行吗？”

    几位公主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然起身，走出了水榭，只留下清溪和她身边跟着的殷苒。

    清溪坐在那里，抬眸看向百里谌，语气清冷道：“你忘了你方才跟沐世子的赌约了吗？你不能跟我说话。”

    殷苒也是十分戒备的看着百里谌。

    “我知道，但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也不行吗？”

    清溪沉默，没有回应他的话。

    “真的不行吗？你对我就没有哪怕就那么一点点的好感？”

    “没有。”清溪果断地道。

    百里谌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清溪，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想我百里谌自诩风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平生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女子，却连一个讨好她的机会都没有，这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见清溪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转而用祈求的语气对清溪道：“就算是朋友，也不行吗？我不奢求别的，只要你不排斥我，不抗拒我就行了，连这点也不可以吗？”

    清溪冷然看着面前的百里谌，沉声道：“五皇子殿下，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都不要把我算进去，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对于你们的这些争权夺利，我没有丝毫兴趣，也不会参与进去，所以不必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

    百里谌苦笑摇头，“你对我的误会太深了，什么争权夺利，勾心斗角？我没有要利用你的意思，我真的只是单纯心仪于你，想要娶你。那是因为我之前作孽太多吧，真遇上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她竟然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的真心。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呢，把我的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看行吗？”

    说话之间，却见百里谌突然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来，殷苒见状顿时大惊失色，连忙挡在清溪的身前。

    而百里谌这突然的举动也吓了清溪一跳，这个疯子又要干什么？

    百里谌目光温柔地看着清溪，语气中带着安抚和轻哄的意味，“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绝对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你想让我把我的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我也是肯的。”

    话音落下，只见百里谌目光一沉，拔出匕首，便径直朝自己的胸膛刺进去。

    殷苒见状，不由惊呼一声。清溪也是站在那里目瞪口呆。

    而殷苒的这声惊呼顿时吸引来了大家的目光，周围响起了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天啊，五皇子这是要干什么？他是疯了不成？

    百里谌抽出胸前的匕首，顿时血流如注，迅速染红了他单薄的夏衣，看起来很是触目惊心。

    “不要怕，我只是想要让你相信，我是真心的。现在，你相信了吗？”

    清溪怒视着他，“你发什么疯？”

    百里谌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口在流血，只是直直地盯着清溪的脸，嘴角的苦笑越发深刻了几分，“还是不信啊？原来爱而不得的感觉这么痛苦，倒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这话，却见百里谌真的走到栏杆处，殷苒想要上前拦着，却被清溪给阻止。

    她才不信百里谌真的会去死，她也学过医理，知道骨骼内脏的位置，方才百里谌将匕首刺进他自己身体里的时候，分明是可以刻意了要害，他哪里会真的去死？不过是做一场戏给自己看罢了。

    只可惜他太不了解自己，他做的这一切，注定是白费功夫。不过不得不承认，在情场之上是一个高手，若非自己知道他的野心，就算不喜欢他，只怕也会被他的这一番举动所感动，毕竟哪个女子不喜欢深情的男人呢？尤其是过尽千帆，独爱你一人的回头浪子。

    他会让你觉得，是你收服了他，你胜过了他之前经历过的那些女子，这会让你有成就感。

    但偏偏他碰到的是清溪，这一套就不管用了。

第308章 燕王府（三更）

    而此时其他人都被眼前的情景给惊呆了，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去拉住百里谌。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百里谌跳下水榭，只听得‘扑通’一声，是百里谌落水的声音。他身上流出的鲜血迅速在水中晕染开来，一大片的红色，看起来简直骇人。

    随着他的落水，女孩子们惊呼声响成一片。

    “快救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大家开始喧闹起来，慌慌张张乱成一团，宫人忙着下水救人，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

    宋云深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低声问道：“没事吧？”

    清溪摇了摇头，“我没事。”

    百里谌很快被救了上来，自己刺了一刀，又跳下了水，竟然还没有昏过去，此时竟然还能保持清醒地看着清溪，声音虚弱地道：“现在，你相信了吗？”

    看到眼前的情形，就连那些旁观的女孩子，都被百里谌给感动了。五皇子殿下之前是一个多花心的人啊，现在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自杀，可见他对这位许小姐真的是爱到了深处，谁见了能不感动呢？

    清溪心中暗道：你要演戏是吗？好，那我就陪你演。

    “殿下，我信与不信又如何呢？我已经订了亲，而且跟我的未婚夫是青梅竹马，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也没有打算再去爱上其他男子。我不喜欢你，就是这么简单。”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清溪会把话说到这么决绝的地步，而且还是在五皇子欲寻短见的情形下。

    但清溪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怎么深情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负担，更何况，这五皇子也不是真心的，他是另有目的。

    五皇子很快别人抬走医治，等程沐予回来的时候，就只剩下那一潭被血染红了的池水了。

    “发生了什么事情？”程沐予见其他人都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清溪，就猜到这件事跟她有关。

    “百里谌根本就是一个疯子。”清溪语带气恼道。

    一旁的宋云深这才把事情的经过悉数告诉了程沐予。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赏花宴再也继续不下去，皇后便派人来传话，让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

    清溪巴不得早点出宫去，一刻也没有在这里多耽搁。

    “我们去燕王府吧，反正时间还早。”清溪提议道。

    程沐予也想早点弄清楚这个答案，便点头表示同意。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想要去别处逛逛。”清溪对唐灵韵道。

    唐灵韵本来就不喜欢跟清溪呆在一起，听到清溪这样说，她当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只是轻应了一声，便带着唐承允和唐子安两个乘了马车，往唐府的方向回去了。

    而清溪他们则朝着燕王府的方向赶过去。

    燕王府门前的侍卫认得停下来的这辆马车，这是唐家的马车，但是从马车上下来的人，他们却不认识，难道这几位就是最近在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唐家的那几位客人？

    “请问燕王妃在吗？”清溪见这王府门前的侍卫还在愣怔，便是开口问道。

    虽然对他们的身份，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为了谨慎起见，侍卫还是开口问道：“请问几位是？”

    清溪一想，自己的身份还真不好说。

    这时候，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我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有事想要拜见燕王妃，不知燕王妃可在府中？”

    侍卫听了之后，心中很是纳闷，这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上门来拜访，那拜访的也应该是王爷啊，你怎么会要来拜访王妃呢？好奇怪。

    不过毕竟是朔宁的沐世子，而且他的未婚妻还是唐家的孙女，听说这位流落在外的唐家孙女可厉害的很，能以音驭兽，比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还要厉害，他们自然是不能怠慢。

    于是点头道：“是，燕王妃在呢，几位请跟我来。”

    侍卫引着清溪他们进了燕王府的大门，把他们交给了候在那里的侍女，由侍女引着他们进了前厅。

    “各位先稍等一下，已经有人去请王爷和王妃过来了。”侍女奉上茶水，然后就退到了一旁。

    清溪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很快就一个身穿青灰布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进来便是对清溪他们拱手作揖，“真是对不住，我们家王爷和王妃都有事出去了，府里也没有其他主子能招待各位，沐世子有什么要事的话，就跟在下说吧，等主子们回来之后，你才会转告给主子的。”

    清溪闻言却疑惑道：“可是方才门口的守卫还说王妃在府里。”

    “哦，王爷和王妃是从王府后门离开的，所以前门的侍卫并不知情。”

    “那燕王和燕王妃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不是太晚的话，他们也可以在这里等一等的。

    “那这个在下可不清楚，今天能不能回来都不一定，在下建议沐世子还有各位明天再来，或者有什么话让在下转达也可以。”

    清溪和程沐予对视一眼，然后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明天再来吧。”说完便是站起身来。

    “真是对不住，怠慢各位了。”说着，便是送了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出去。

    走出大门的时候，程沐予看向门口的侍卫，而两个侍卫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程沐予他们，怎么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怪不得你们不知道你们王妃已经不在府里了，她是从后门走的，你们当然看不到。”

    “后门？王妃很少从后门走的啊。”那里是下人们进出的地方，主子们基本不从那里过的。

    程沐予看他们脸上惊讶地神色，沉了沉眸子，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径直扶着清溪上了马车。

    他们当然没有看到他们上了马车之后，那个送他们出来的王府管家悄悄松了一口气。

    也没听到两个侍卫语带不解的问话，“王妃出去了吗？从后门？”

    王府管家转身对两个侍卫道：“明天这几个人要是再来，你们就告诉他们说，王妃出远门了。”

    两个侍卫闻言越发不解，“为什么？”

第309章 不认识我吗？（四更）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做好你们自己的事情就行了。记住了，要是他们明天再来，就这么告诉他们。”

    “是，属下们知道了。”

    管家转身进入王府大门之时，却没有注意到，大门的房梁上有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而程沐予他们坐着的马车驶离燕王府没多远之后，便停了下来。

    “太可疑了，”清溪道：“一开始燕王府门口的侍卫和引我们进去的侍女都说王妃再府里，可没过一会儿那管家出来的时候，就说燕王和燕王妃出去了，我觉得他可能是在说谎。”

    宋云深也是点头，“除非有隐秘的事情，一般主人家应该是不会从后门出去的。”

    程沐予没有立即应声，而是抬手掀开旁边的锦帘，看向外面，片刻之后道：“来了。”

    什么来了？

    清溪闻言不由顺着他的目光朝外面看去，只见此时一个暗卫已经稳稳落在马车的外面。

    “如何？”程沐予沉声问道。

    暗卫把方才自己在燕王府门口听到的对话如实跟程沐予转述了一遍，程沐予眸中的神色越发深沉了几分，果然，是刻意避着自己不见吗？

    如果之前还只是猜测的话，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燕王妃跟自己的确是有关系的，不然她有什么理由刻意回避自己？想来这燕王妃此时应该就在府中。

    “掉头回去。”程沐予开口吩咐道，她越是避着自己，自己就越是要见她，且让自己看看，这个燕王妃跟自己的母妃究竟有什么关系。

    马车调转回头，朝燕王府的方向返回去。

    “程沐予，你看！”清溪指着前面燕王府大门的方向，用略惊讶的语气对程沐予道。

    程沐予顺着清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之前还清清静静的燕王府，此时已经站满了人。

    马车又靠进了一些，程沐予开口吩咐停下。

    透过车厢的窗子，他能清楚地看到燕王府门口站的那些人，然而他的目光只锁定站在马车前的那个女人，那张脸，那张脸他以为他忘了，但是如今却又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站在她旁边的那些人是谁，是她的家人吗？家人？她究竟是谁，而自己又是她的谁？

    见程沐予右手握紧成拳头，手背上已经爆出明显的青筋，清溪心中一惊，立刻伸手去覆上他的手背。

    感觉到手背上柔软的触感，程沐予这才从自己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缓缓转头看向清溪，却不说一句话。

    清溪见他眼中有几分恍然，不由更加心慌起来，下意识放轻了语气道：“她长得跟我母妃好像”

    “你是说燕王妃？”清溪心中震惊不已，却没有将它表现在自己的脸上，如果，万一她记得当年梁王妃出事之后，是没有找到她的尸体的，大家都以为是被野兽给吃掉了，但万一不是呢？

    清溪被自己心中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对，是燕王妃。”

    跟自己母妃长得一模一样，又有在喝茶之前，将茶盏转一圈的习惯，如果不是双胞姐妹，还能有其他的解释吗？可自己的母妃只有一个妹妹，而她早就已经自杀去世了。

    此时清溪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她心中也是一时理不清头绪。

    宋云深更是被他们的对话给惊呆了，整个人僵住了一般，连眼珠子都不能动了，如果说燕王妃就是已故的梁王妃，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想下去看看。”程沐予道。

    “我陪你一起。”清溪握着他的手。

    两人下了马车，径直朝着燕王府走过去。

    这时候，燕王妃跟自己的家人告别之后，正要转身上马车，却被人开口唤住，“等一下！”

    燕王妃闻言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男女朝她走过来，而且两个人还牵着手，显然是一对有情人。

    她此时只是不由在心中暗道：真是非常登对的一对年轻人啊。

    她身旁的两个年轻男子见程沐予脸色难看地走过来，而且眼睛还一直盯着他们的母妃，于是不约而同地拦在了程沐予的面前，“你想干什么？”

    程沐予却直直地看向正盯着她看的燕王妃，开口问道：“你认识我吗？”

    此时清溪正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颤。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了好长，只见那燕王妃盯着程沐予研看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我们见过吗？我不记得了。”

    程沐予松开清溪的手，然后动手拉来挡在他面前的两个年轻男子，两个男子自然不让，三个人便动起手来。

    程沐予的武功要远在那两个男子之上，而此时他心思正是烦乱，没有收力，两个男子脸上很快就受了伤。

    “住手！你是什么人？竟敢打我的儿子！快来人，将他制住。”

    听自家王妃这么一喊，门口的侍卫赶紧上前来帮忙，但是已经知道程沐予他们身份的两个侍卫也不敢真的跟程沐予动手，一边拦着程沐予，一边对他们家王爷和王妃道：“这位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

    “你说他是谁？”燕王妃惊讶的问道。

    侍卫又是答了一遍，“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

    这时候程沐予也是停了下来，他要看，要看她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惊讶，程沐予在她的脸上只看了惊讶，再没有别的了。

    “燕王妃，现在你还要说你不认识我吗？”

    燕王妃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认识我？”

    程沐予一笑，“如果你的右手手掌有一道黑色的长疤的话，那我便认识你。”

    燕王妃闻言下意识展开她的右手手掌，果然那里有一道黑色的长疤！

    “但是显然，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或者说是，你假装不记得我了。”

    程沐予抬眸看了看燕王府的门匾，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年，竟然是一个笑话！

    “其实你若是不想见我的话，大可以不必这么费尽周章，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第310章 什么时候知道的？（五更）

    说完这话，程沐予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就走，清溪在看了一眼那燕王妃之后，便是快步跟上了程沐予，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等一下！”

    身后传开燕王妃的声音，但是程沐予却并没有停下脚步。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重新上了马车，宋云深立刻问道：“怎么样？那个燕王妃是不是？”

    清溪朝他摇了摇头，宋云深会意，立刻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清溪才轻声开口对程沐予道：“如果她真的是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失忆了，不是故意要忘记你。”她当时的反应并不像是在说谎。

    半晌之后，程沐予才道：“我知道，只是心里很难受。”

    “我明白。”清溪握着他的手，没有再说话。

    如果燕王妃是失忆的话，在听了程沐予方才的那一番话之后，她应该会再来找程沐予。如果她是故意要忘掉程沐予，忘掉在朔宁的一切，那她应该就不会再出现在程沐予的面前了。

    回到唐家之后，清溪并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程沐予一起去了他的房间。

    程沐予沉默地半靠在软榻上，而清溪则坐在他的身边。她挽住程沐予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手臂上。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让他知道，自己会陪在他的身边。

    程沐予侧头在清溪的额角落下一吻，还好，这个时候，有她在自己身边。

    没过多久，就有人侍女在外面敲门，“沐世子，燕王妃来见您。”

    清溪闻声直起身子来，转头看向程沐予，“看来她真的是失忆了。”想来一个母亲也不至于会这么狠心，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

    “请她到这里来吧。”程沐予对外面的侍女吩咐道。

    侍女很快把急着赶来的燕王妃给引了进来。

    清溪起身对那侍女道：“你们都先下去吧，不用进来伺候了。”

    侍女心中虽然惊讶燕王妃为什么要来找沐世子，但也只是恭敬应了一声“是”，便退身而去了。

    “请坐吧。”清溪刻意没有称呼她为‘燕王妃’，因为对程沐予而言，眼前的这个女子并不是燕王妃，这个称呼只会刺痛他。

    燕王妃坐下之后，径直摊开自己右手的手掌，抬眸看向程沐予道：“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一道黑色的长疤？”

    “因为这道长疤是因为我而留下的。”

    “你究竟是谁？”燕王妃急切的问道。

    程沐予却兀自道：“当时那把剑冲着我直直落下来，如果不是你伸手握住的话，就不知道我会伤到哪里了。剑上的炭屑还未擦去，而你又怕疼，不愿意清洗伤口，所以那些黑色的炭屑随着你手上伤口的愈合，而永远地留在你的手掌之中。”

    “当时那剑刃划过你的整个手掌，献血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我吓坏了，喊人都喊不出。”

    燕王妃伸手抚过自己手掌上的那道长疤，喃喃道：“原来这道疤竟然是这样来的吗？”

    程沐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燕王妃沉默了半晌，终于颤抖着声音开口问程沐予道：“你究竟是我什么人？”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当年并没有找到我母妃的尸体，我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直到我今天见到玉菡郡主。”

    “玉菡？”

    “她跟你很像，我指的不是长相，而是给人的感觉。还有，你一直有在喝茶之前，先将茶盏在茶碟上转一圈的习惯，她也有。后来得知，她是跟她母妃学的之后，我怀疑她的母妃是不是跟我的母妃有什么关系，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刻意避着不见我，我去燕王妃见你，他们却跟我说你不在府里。”

    “我我并非是故意的，这事情说来有些复杂，我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并非是要故意忘记你。”

    对于这件事，她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既然你不是故意要躲着不见我，那就是有人不想让我见你，这个人是谁，你应该知道的吧。”

    如果不是自己让马车调转回去的话，等到自己明天再去燕王府的时候，应该就见不到她人了吧，看她当时的样子，应该是要出远门，他敢断定，这是临时起意。

    燕王妃垂眸没有应声。

    但是这个人是谁，他们都已经心知肚明了。

    程沐予并没有再说别的什么，而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她问的基本就是一些她之前的身世，这些年来他过得好不好之类的。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提起那个本避免不了的人，也没有谈起以后的事情。

    

    “王爷，王妃回来了。”王府的管家走到书房，小声地道。

    “我知道了。”他只是应了一声，没有起身，他并没有打算去见她。

    但须臾之后，燕王妃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冲到他的面前。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刻意阻拦我跟我儿子见面，你早就知道了我是谁是不是？却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我的亲生儿子来找我，你竟然还说谎，阻挠他见我！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你先冷静一下。”

    “你以为我现在能冷静得了吗？在这世上我还有一个儿子，可是这么多年来，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你让我怎么冷静？现在，我不想再听你说谎了，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真正身份的？”

    以前他一直跟自己说，根本就查不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分明是知道沐世子就是自己的儿子的，所以才会阻拦他跟自己见面的。

    她还说为什么这段时间，他一直怂恿自己去出远门，原来是以为沐世子来了京城，所以不想让自己跟他碰面，怕他认出来自己。也就是说，在这之前，他就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了。

    “我们刚成亲不久的时候。”燕王看着她道。

    燕王妃顿时气恼不已，“刚成亲不久的时候？都这么长时间了，你竟然一句实话都不跟我说，你明明知道我的儿子就在朔宁，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

第311章 离家出走（一更）

    这么多年里，他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告诉自己，可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提过。

    “你让我怎么说？当时我们两个已经成亲了，可我却查到你已经嫁了人有丈夫，你要我怎么跟你说？”

    终于还是提到了那个人，那个无可避免的人。

    燕王和燕王妃两个一时都静默下来，沐世子是梁王的儿子，既然燕王妃是他的亲生母亲，那她跟朔宁梁王不就是这件事要如何谈下去？

    两个人心中都是各种思绪在翻腾，尴尬、沉默，良久之后，燕王妃终于开了口，语气已经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如今竟然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跟我说说吧，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沐世子沐予跟我说我是从朔宁京城城外的山崖上不慎摔下去的，可你却说你是从河边救起的我，你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没成亲，那时候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燕王顿了一下，“你不是不慎摔下去的，而是自己跳下去的。”

    燕王妃面露惊讶之色，“你的意思是我当时是自杀？”

    “照当时的情形来看，我认为是这样。”

    说完这句之后，燕王矮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继续道：“你醒来之后，情况不明，我害怕跟你提起自杀的事情，会让你想起不好的遭遇，所以就没跟你说实话。”

    燕王抬眸看着自己的王妃，“你说的对，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瞒下去了，当年的事情，我现在一一告诉你。”

    “那年，我之所以会遇到你，是因为皇兄让我去朔宁打探一些消息，当时我正要离开朔宁，偏偏就是那么巧，在我离开朔宁京城的路上，看到了想要跳崖自杀的你，当时你都已经跳了下去，是我把你给救了上来。”所以朔宁的那位梁王爷就只找到了掉下崖底的一只鞋，和山崖边被树枝挂住的几片衣服的碎布。

    “我把你救上来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脑袋上还流着血，等你醒了之后，你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我就找来了大夫帮你诊治。大夫说，有可能是撞到了脑袋，所以才不记得了之前的事情。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不再多说。”

    燕王妃当然记得当初自己醒来之后的事情，自己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守在自己的床边，见自己醒来，他看向自己，眼眸深邃。

    大夫说，自己是因为撞到了脑袋，所以才不记得了之前的事情。那个时候自己很无助，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问自己，要不要跟他走的时候，自己没有犹豫的就答应了。

    因为他是自己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自己对他有本能的信赖。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件事倒不完全是他的错，因为是自己选择要跟他走的。

    “可是你总要告诉我，我有一个儿子的事实，我们成亲这么多年了，你一个字都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从未想象我之前会有一个儿子，而他就跟我身处在同一片苍穹之下。他以为我已经死了，而我却不认得他。”

    说到这里，燕王妃原已经平静下来的情绪，此时又是激动起来，带着怒气道：“尤其他来找我的时候，你还想尽办法阻止我们见面，这一点我绝对无法原谅！你能想象一下吗？在你跟我的儿子其乐融融的时候，你两个的儿子却以为你已经死了，而你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你的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燕王知道她这话是在暗指什么，自己的两个儿子并非是她亲生，而是自己的亡妻给自己留下的孩子，当时她进王府的时候，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小，这么多年来，两个儿子都是她一手拉扯长大。作为继母，她没有任何可以指摘之处，后来又为自己生下了一个女儿，但正因为如此，他才

    “我承认，这件事的确是我做错了，但”

    不在燕王把话说完，燕王妃就转身走了出去。

    王府里的下人见她如此气冲冲的模样，都不由心生诧异，王爷和王妃成亲这么多年来，鲜少有吵架的时候，今天这是怎么了？

    而且更奇怪的是，王妃明明不是要出远门吗？连马车都准备好了，怎么这又不走了？王爷和王妃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吵的架？

    燕王妃径自走回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燕王随后走进来，见她如此，便是上前抓住她的手，“你这是要干什么？”

    “在知道了真相之后，你以为我还有办法跟你呆在一起吗？”

    “你要离家出走？”

    燕王妃甩开他的手，“我会搬出去住，你不要来找我，我暂时不想看到你。”

    她并没有收拾多少东西，一个小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燕王妃拎着就走出房间去。

    “你不要这么冲动好不好？”燕王在后面扬声道。

    可是燕王妃根本就不理会他，径直往前走，却碰上了迎面走来的玉菡郡主。

    玉菡郡主出宫之后，并没有立即回家，因为心里难受，所以她在外面闲逛了很久，直到天擦黑了才回家，本以为回家之后，少不了要受到一顿训斥。

    但她回来之后才发现，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么晚回来，今天府里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大家都没有空去理会她的晚归了。

    此时看到母妃满脸怒色地拎着包袱往外走，而父王跟在后面唤她，她的心中更是大惊，父王和母妃这是吵架了吗？

    打从自己出生之后，她很少见自己父母红脸，连旁人都说，父王和母妃两个感情好得让人羡慕，如今究竟是什么事情能把自己的母妃气成这个样子？

    “母妃，你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自己的女儿，燕王妃才停下脚步，“母妃暂时会出去住一段时间，你自己要好好的，不要太任性。”

    暂时出去住一段时间？玉菡郡主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里的意思，不由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母妃，“您这是要离家出走吗？”

第312章 玉菡郡主来见（二更）

    此时跟在后面的燕王也走上前来，“你真的要抛下自己的孩子？去外面住吗？”

    “是你让我抛下自己的儿子那么多年，当时你怎么没有这么说呢？”

    玉菡郡主闻言不由睁大一双眼睛，诧异地盯着自己的母妃，儿子？抛下？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两个哥哥不一直都在府中吗？怎么会有‘抛下’二字？

    燕王妃正是在气头上，当下也不再说什么，越过玉菡郡主，继续朝外面走去。

    燕王轻叹一口气，却没有再跟上去。

    “父王这是跟母妃吵架了吗？”

    “是有一点不愉快。”这样大的事情当然不可能是不愉快那么简单，如果跟自己的女儿，这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玉菡郡主心里怎么可能不明白，父王和母妃这么多年都没有红过脸，方才母妃又那么怒容满面，肯定不止不愉快那么简单。

    “父王不跟上去劝劝吗？”玉菡郡主问道。

    “你母妃现在正在气头上，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还是先等一等，等她心里的气稍稍消了一些之后，我再去见她吧。”

    “我能问问是因为什么事情吗？”玉菡郡主试探地问自己的父王道。

    “以后吧，等以后再告诉你。”

    玉菡郡主闻言的心中不由咯噔一声，看父王这反应，显然不是件小事。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每件事都让人不快？在宫里也是，回家来也是。

    而燕王心中也是烦乱，没有注意到自己女儿的异常，他得派人去跟着自己的王妃，看看她住在哪里，别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毕竟这天已经都黑了，晚上她一个人在外面，他怎么能安心呢？

    对于燕王府来说，今天可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从来不吵架的王爷和王妃，今天居然起了争执，而且王妃甚至收拾了行李离开了王府。

    大家都不由好奇，王爷和王妃究竟为了什么事情而吵架，但燕王却是守口如瓶，他既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燕王妃离开王府之后，就在京城里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她今天听到的有关于她事情太多了，她得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想一想。

    这一晚，又何止是燕王妃一个人无法入睡？

    第二天清溪刚一起床，略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去找了程沐予，看着程沐予一双泛着红血色的眼睛，她便知道，昨晚程沐予肯定是一夜没睡。不过这也难怪，换了谁突然得知自己以为已经去世的母亲这些年来一直好好的活在世上，都不可能睡得着觉的。

    清溪心疼地看着程沐予的一双眼睛，“不管怎么样，先睡一下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程沐予微微摇头，“不用了，你不是还要去见唐家老夫人，试探她的话吗？昨天因为突然被皇后召进宫里去，就没见成，今天就不要再耽搁了，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清溪却拉着程沐予在床上坐下，用眼神示意他躺下，道：“我今天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守着你，睡不着也没关系，我给你念书怎么样？”

    说起给自己念书，程沐予便想起当初自己假装重伤，清溪每日照顾自己的时候，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程沐予的嘴边不由浮起一抹笑意，倒也老老实实的在床上躺了下来。

    而清溪也果真拿了一本书来，在程沐予的床边坐下，轻声读了起来。

    在清溪轻柔的声音中，程沐予缓缓闭上了眼睛，没多时之后，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清溪念书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最后她放下手中的书，静默地看着躺在床上的男子。

    他母妃尚且活在世上的消息，自己听了之后，都不免心绪难平，更别说是他了。

    他对她的母妃是怎样深的感情，虽然他从未开口说过，但清溪心里却很明白。想当初，自己在京城之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到他在哭，而那一次，就是因为他的母亲。

    这么多年来，每年他母妃的忌日，他不仅去墓上祭拜，还去庙里为她诵经祈福，没有一年中断过。

    足以可以想见，当初他以为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难过，而如今却告诉他，其实他的母妃没有死，这么多年，一直都在世上好好活着。而他却自己一个人背负着失去母妃的伤痛这么多年，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恼、不恨、不怨？

    就在清溪坐在床边，陪着程沐予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清溪唯恐这敲门声会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程沐予，赶紧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

    “清溪小姐”因为清溪不喜欢唐家的人称呼她为‘二小姐’，在唐家老爷的授意下，府里的人都暂时称呼她为‘清溪小姐’。

    清溪伸出食指，搁在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侍女顿时不敢吭声了。

    清溪引着那侍女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确定走远一些了，清溪才转身看向那侍女，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事？”

    “回清溪小姐的话，玉菡郡主来见沐世子。”

    清溪闻言，不由微微皱眉，“她说是为了什么事情来的了吗？”

    侍女摇头，“没说。”

    清溪朝着程沐予的房间看了一眼，对那侍女道：“沐世子在睡觉，不要去打扰他，玉菡郡主那里，我去见就行了。”

    “是。”

    侍女心中暗觉奇怪，昨天燕王妃来找沐世子，今天玉菡郡主又来，沐世子跟燕王府有什么关系吗？

    看到出来见自己的是清溪，而不是程沐予，玉菡郡主不由觉得有些失望，这种失望在清溪眼中，多少有些不悦。她可没有忘记，玉菡郡主昨天跟自己比骑射时的情形。

    “沐世子不在吗？”纵然他们两个是未婚夫妻，但自己要见的是沐世子，出于礼节，沐世子至少应该出现一下，不是吗？让这位许小姐一个人来见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昨晚一夜没睡，这才刚刚睡着，我不想让人打扰他，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等他醒来之后，我会帮你转达给他的。”

第313章 是她的家人（三更）

    沐世子一夜未睡？难道也是跟昨天的事情有关？原本她还只是怀疑，听府里的下人说，昨天自己还会回府的时候，沐世子来找过母妃，结果没说两句话就走了。没多久之后，母妃就来了唐府见沐世子。在唐府里呆了许久之后，才回去王府，一回去就跟父王吵了架，然后就收拾行李离开了王府。

    听完这些之后，她不免怀疑，父皇和母妃吵架的事情，跟沐世子有关。所以今天一早，她就动身来到唐府，想要找程沐予来问问昨天母妃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一夜未睡是跟我母妃的事情有关吗？”

    听得玉菡郡主这么问，清溪心里便知道，对于昨天的事情，她显然还不知道内情。

    清溪也就跟她装傻道：“燕王妃的什么事情？”

    “我母妃离家出走是不是跟沐世子有关？”

    清溪闻言惊讶，“你母妃离家出走了？”

    “你先告诉我，昨天我母妃来这里之后，都跟沐世子说了什么？”

    “事关隐秘，恕我不能告知，如果郡主真的想知道的话，就去问你的父王或者母妃吧。”

    “这么说你知道我母妃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为什么她一个外人都知道？自己却不知情？父王三缄其口，一个字都不肯透露，两个哥哥也跟自己一样一头雾水，他们隐瞒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她说‘事关隐秘’？可是沐世子跟自己的母妃之间能有什么隐秘的事情？

    听到玉菡郡主这样问，清溪稍思索了片刻，然后点头道：“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原因。”

    “不能告诉我吗？”玉菡郡主盯着清溪道。

    “我没有这个权力把这件事告诉你，还是由你的父王和母妃跟你说比较好。”

    见从清溪这里问不到什么，玉菡郡主也就不再耽搁时间，就起身告辞，准备离开。

    清溪却是开口唤住了她，“程沐予，你跟他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浪费心思在他的身上，不然，你最后会很受伤的。我这并不是站在一个未婚妻的立场上告诫你，而是站在程沐予朋友的立场上劝告你。”

    这个时候的玉菡郡主当然还不能理解清溪话里的意思，只以为她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故意让自己难堪，愤愤地瞪了清溪一眼之后，玉菡郡主便携着怒气转身而去。

    对于燕王妃和玉菡郡主两个的相继到访，唐家的人自然都很好奇，但是鉴于他们目前和清溪之间的尴尬气氛，大家也就识趣的没有来问。

    玉菡郡主离开之后，清溪便回去了程沐予的房间，她轻手轻脚的进去，突然发现程沐予已经从床上起来了。

    “你怎么就醒了？是方才我跟侍女说话的时候吵到你了吗？”

    “我本来就没怎么睡着。”程沐予一向睡得很轻，尤其如今住在唐家，他更是不敢放松警惕，其实侍女来敲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她’指的当然就是玉菡郡主。

    “燕王妃离家出走了，她怀疑这件事跟你有关，就想来问问你。”

    “离家出走了”程沐予喃喃道。

    清溪握住程沐予的手，轻声问他道：“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玉菡郡主离开唐府之后，又满腹心事的回到了燕王府。

    “父王呢？”她问府里的下人道。

    “王爷在书房。”

    昨天王妃拿了行李离开之后，王爷就一直呆在书房之中，一整晚都没有出来过，也不知是不是一夜没睡。

    玉菡郡主停在书房门外，抬手敲了敲房门，里面许久都没有回应，就在她以为父王并不在书房里的时候，里面传来燕王的声音。

    “是谁？”

    “父王。”玉菡郡主开口唤了一声。

    紧接着，就听到里面的燕王开口道：“进来吧。”

    “父王您跟母妃究竟在吵什么，真的不能告诉我吗？”相比两个哥哥，父王明显更疼爱自己，所以以前有什么事情，两个哥哥都怂恿自己来问父王。

    “等以后吧，父王现在也是等这件事有了头绪，父王会告诉你的。”

    “那母妃现在住在哪里，您总能告诉我吧？”她知道，昨天母妃离开的时候，父王派了人跟着她，父王肯定知道母妃在哪里落脚。

    燕王想着，这时候让自己的女儿去看看也好，说不定她能快点消气。这么一想，他也就把自己王妃的落脚之处告诉了自己的女儿。

    玉菡郡主听罢之后，便立即出府去找。对于从小就看着父母恩爱长大的玉菡郡主来说，这次燕王妃离家出走对她的打击挺大的，她心里难免有些害怕。

    “请问昨天晚上有一位夫人过来投宿，她是住在哪间房？”玉菡郡主找到自己父王说的客栈，进去询问了客栈的掌柜。

    “那位夫人啊，请问这位小姐你是她的？”那掌柜狐疑地看着玉菡郡主。

    玉菡郡主见他这么打量自己，顿时浑身不自在，赶紧解释道：“我是她女儿。”

    女儿？也是，这母女两个穿着打扮都挺贵气的。昨天晚上，那位夫人来投宿的时候，自己还纳闷呢，看着明明是一个富贵人家夫人的打扮，怎么这么晚了却来客栈投宿。

    今天她的女儿又是这么着急地找了过来，想来应该是跟家里人赌气出来了。

    “那位夫人住在二楼最左边的那间。”

    “多谢。”玉菡郡主道了谢之后，便匆匆去了楼上，径直奔着最左边的房间而去。

    殊不知，她这厢刚进了房间。楼下就又进了两位客人，而且还都是她认识的人。

    “掌柜的，昨天有没有一位穿着很贵气的夫人前来投宿？”

    那正在拨算盘的掌柜顿时纳闷地抬头看向来人，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都来找那位夫人？

    “你们又是她什么人？”

    清溪却没有回答他，只是道：“这么说来，她果真住在这里了？请问是哪间？”

    “你们究竟是她什么人？”

    清溪闻言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然后缓缓道：“是她的家人。”

第314章 是你哥哥（四更）

    “二楼最左边的一间。”那掌柜的一边应了，一边在心中暗道：看来那位夫人真的是跟家里人赌气，离家出走的，不过这家人就不能一起来吗？

    清溪和程沐予上到二楼，敲响最左边的房门之后，前来开门的的确是燕王妃。

    看到程沐予出现，燕王妃脸上瞬间闪过惊讶，继而转为喜色，“来，进来吧。”

    虽然她并不记得自己的儿子了，但血脉相连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她觉得对自己儿子亏欠，所以不敢去找他，如今见他来这里找自己，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这时候原本已经坐在房间里的玉菡郡主闻声也站了起来，朝门口看过来，见是程沐予和清溪二人，她不由诧异道：“你们怎么会过来？”

    程沐予的目光在玉菡郡主的脸上稍停留了片刻，然后看向面前的燕王妃，“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或许，她现在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以前的事情，这会给她的燕王妃的身份带来麻烦的，不是吗？

    昨天在燕王府的大门外，他就看出来了，她在这里，以燕王妃的身份过得很好，而且，那个燕王，听说他并没有娶侧妃，也没有任何侍妾

    见程沐予转身就要走，燕王妃赶紧拉住了他的胳膊，“没什么不方便的，进来吧。”

    玉菡郡主则是疑惑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怎么看起来母妃跟沐世子的关系好像不太一般？母妃对沐世子格外有一种讨好和小心翼翼的感觉，这太不像是母妃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母妃你认识沐世子？”

    “他是”燕王妃看了看程沐予，然后对自己的女儿道：“他是你哥哥。”

    “什么？！”玉菡郡主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哥哥？自己的两个哥哥都在王府里，哪有又冒出来一个哥哥？而且还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母妃这是怎么了？怎么胡言乱语起来了？

    “你知道的吧？母妃不记得在遇到你父王之前的事情了，母妃也是昨天才知道我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儿子，就是他。”

    玉菡郡主像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差点跌倒在地上，还好她及时扶住了桌角，才堪堪稳住了自己的身子。燕王妃见状，赶紧过去扶住她，“没事吧？”

    “您是说谎骗我的吧？这怎么可能呢？”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母妃不记得她以前的事情了，可她怎么会有一个儿子呢？还是沐世子？不，绝对不可能！

    “是真的，你父王已经跟我承认了，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却一直瞒着没有告诉我。”

    所以，父王和母妃昨天才会吵架，母妃才会收拾了行李离开王府，到客栈里来住，原来父王不能告诉自己的真相就是这个？

    太讽刺了吧？自己平生第一次动心的男子，竟然是自己的哥哥？！这让她怎么接受？

    “难怪，难怪在宫里的时候，你跟我说，我跟你的一位已经去世的故人很像，你口中的那位故人就是我母妃是不是？”玉菡郡主看向程沐予。

    见程沐予不应话，她又是看向清溪，“所以你才来问我转茶盏的习惯是跟谁学的，因为我跟我母妃一样都习惯在喝茶之前，将茶盏转一圈儿是不是？”

    其实到了这时候，她已经不需要答案了，因为事实已经明摆着了，她将这些话问出来，不过是一种发泄而已。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玉菡郡主跌坐在椅子上。

    燕王妃伸手想要去扶她，却被她给挣开，迅速冲出门口跑了出去，她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许小姐会跟自己说，让自己不要把心思浪费在沐世子的身上，到头来受伤的会是自己，她总算是明白了

    燕王妃担心地想要追上去，但转眼看到程沐予正站在这里，一时也就停住了脚步，“坐吧。”

    程沐予却道：“你不跟上去看看吗？”

    “不用了，她的性子我清楚，她肯定是跑回家去了，等她想明白了就没事了。来，你们坐吧。”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吗？”

    “昨天我回到燕王府之后，问了他一些事情，所以”关于她跟燕王的谈话，她显然不想多谈，转而笑着道：“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坐下来一起吃吧，顺便可以跟我再聊聊我们母子两个以前的事情。”

    “我下去点菜。”程沐予道。

    程沐予离开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清溪和燕王妃两个，清溪笑着给燕王妃斟了茶，“伯母不要介意，程沐予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而且突然之间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燕王妃点头，“我明白，他怪我是应该的，这么多年，我身为母亲，却没有照看过他。”

    “其实，他倒也也不是怪您，程沐予是个是非分明的人，他知道您不是故意忘记他、故意对他视而不见，所以也谈不上怪您，而是有些委屈吧。”

    “委屈？”

    “您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在哭呢”清溪将这些年来自己见到的程沐予对他母妃的重视悉数了告诉燕王妃，她只是想让燕王妃知道，在程沐予的心里，她的位置有多重。希望她做决定的时候，能多考虑一下程沐予的感受。

    程沐予上楼来的时候，看到燕王妃红了眼眶，不由疑惑地去看清溪，清溪只是朝他笑了笑，便拉着他坐了下来。

    “我跟伯母说了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便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他轻轻揉了揉清溪的手，没有说什么。

    很快程沐予点的饭菜便被小厮给端了进来。

    看着桌上的饭菜，燕王妃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继而看向程沐予，“该不会我以前也爱吃这些吧？”这里头有几道菜是她平时最爱吃的。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口味也没变。”程沐予语气淡淡的，但多少有了几分暖意。

    但是这话听在燕王妃的耳中，心中越发有些酸涩，这么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

第315章 这笔帐算不清（五更）

    饭桌上，基本是清溪和燕王妃两个在说话，程沐予很少开口，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饭吃到一半，只听得外面有人敲门。

    “是谁？”燕王妃一边问出声，一边已经起身去开门。

    “是我。”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燕王妃的脚步不由一顿，在僵了片刻之后，她才继续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你来干什么？”燕王妃看到他犹是气愤道。

    “我听玉菡说，沐世子在这里，正好我有些话想要当着你们两个的面说，所以就过来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真相吗？我现在可以跟你解释。”

    “进来吧。”燕王妃说完之后，径直转身走回房间。

    燕王进来之后，气氛顿时尴尬起来，程沐予与他对视，明显带着不善。

    “我欠你们一个解释，尽管已经有些晚了，但是”说到这里，燕王突然停住了，“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沐世子，你认为如果我当初把你意图跳崖自杀的母亲送回梁王府，她的日子过得会比现在好吗？”

    “跳崖自尽？”程沐予眸光突然一紧，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随即又渐渐松开，“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当初自己的母亲的确是气极之下策马狂奔了出去，可是跳崖自杀吗？他不相信。

    “我可以用我的生命起誓，我说的是真的。我这次过来，本来就没有打算再说谎。”

    “当时我看到你母亲跳崖自杀，将她救了起来，但是她的脑袋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了，而我当时又急着回延庭，索性就将她一起带了来。虽然我并不是要你感谢我，但事实就是如此，沐世子，若非我及时救下你的母亲，她当时真的会死掉。”

    程沐予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燕王，似乎在研判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而关于这一点，燕王妃是没有怀疑的。

    “后来，我将你母亲带回来延庭，我们两个有了感情，那个时候我派了人去查你母亲的身份。”说到这里，燕王转头看向燕王妃，“我承认在这一点上我说了谎，我得知你的真正身份的时候，我们两个还没成亲。”

    “那你为什么？”话问到一半，燕王妃却突然停住了。

    燕王闻言，嘴角溢出一抹苦笑，“因为那个时候，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你，我不想再让你回到朔宁，回去那个男人的身边。他是个花心的男人，你坠崖的消息刚传出不久，他就迎了那个让你想要跳崖自杀的女人进门，他只会辜负你。”

    程沐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说的话并非是虚言，自己也是以为这个而恼恨自己的父王。父王不是一个专情的人，就算迎了那个女人进门之后，他也没有收心，府里又进了好几位侍妾。所以他才下定决心，自己决不能跟父王一样。

    燕王妃沉声道：“但是当时你可以把实情告诉我，让我自己去选择。”

    “我不敢。”

    这三个字说出来，清溪他们三人都是诧异地看向坐在那里神情落寞的燕王。

    “梁王和梁王妃是青梅竹马，二人感情很好，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定了亲。这是我从朔宁打探来的消息，你跟他有那么多年的感情，我怕你一见了他，就会立即弃我而去，所以我故意隐瞒了你。”

    原来那个时候他急着要跟自己成亲，就是因为这个，可是梁王？梁王这两个字听来没有任何熟悉的感觉，自己一点儿都想不起这个人的脸。失忆之前如何，自己不知道，但如果是失忆之后，将他们二人放在一起让自己来选的话，自己肯定不会选那位梁王啊。

    “我知道你肯定要怨我的，但如果一切重来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很有可能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些年来，我一直害怕你会恢复记忆，尽量在你面前提起跟朔宁有关的任何事情，就是因为害怕失去你。”

    能让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容易，但关键是燕王妃心里怎么想。

    燕王凝眸看向程沐予，“我救了你母亲一命，却又将她从你身边带走，这笔帐是算不清的。”

    的确是算不清，程沐予暗暗蹙起了眉头，事实竟然是这样。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自己的母亲是要跳崖自杀的。

    “所有的事实我都已经说完了，至于你们信不信，全看你们自己了。”

    只见他看向自己的王妃，轻声道：“不管你最后做什么样的决定都好，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不想失去你。”

    燕王妃闻言无奈一笑，“但是无论我现在做什么决定都是不公平的，不是吗？因为我没有了以前的记忆。”尽管他说，自己以前跟朔宁的梁王如何如何，这其中的纠葛，都是他们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在考虑这件事，并没有觉得自己真正经历过这些事情。

    但她得承认，她心里的确是偏向燕王，毕竟这多年的记忆都在她的脑海里，他对自己一直很好，无论是成亲之前还是成亲之后。

    “你们母子重逢是件喜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一起吃饭了。”燕王说完之后，便是站起身来，告辞里去了。

    他离开之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之后，燕王妃打破沉默道：“先别管这些，吃饭吧。”

    就好像方才燕王从来没有来过一样，他们继续吃饭，但气氛明显跟之前很不一样了。

    一顿饭吃完，清溪和程沐予并没有在客栈里多呆，很快就起身告辞了燕王妃。

    回去唐府的路上，程沐予格外地心事重重，清溪认识他这么久，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清溪，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说的都是对的，不是吗？如果我母妃这些年是一直呆在梁王府里，她的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

    “伯母说的是对的，在她失忆的前提下，做的任何选择都是有失偏颇的，因为这有可能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选择。”

第316章 试探老夫人（一更）

    清溪相信，现在最纠结的肯定是燕王妃，无论做什么决定，对她来说都不容易。

    回到唐府之后，清溪陪着程沐予去到他的房间，“去睡一下吧，你都一夜没睡，熬到了现在。”

    程沐予虽然没有睡意，但还是照清溪的话在床上躺了下来。待他闭上眼睛之后，清溪拿起之前被放在床头边的那本书，继续念了起来。

    毕竟这么久没能休息，在清溪轻缓低柔的声音下，困意渐渐向程沐予袭来。

    确定程沐予睡着之后，清溪缓缓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如何了？”等在门外的宋云深见清溪出来，便上前询问道。

    “确定是燕王故意隐瞒”

    程沐予并没有打算将这件事瞒着宋云深，那天在燕王府门外的情形，宋云深也都一一看在眼里了，再瞒着他也没有必要。

    宋云深听了清溪的这一番话之后，也有些替燕王妃感到纠结，在这样的情形下，做何种选择似乎都不对。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来那位燕王是故意隐瞒，不过他终究也算是救了沐世子的母妃一命，这中间的恩恩怨怨倒有些算不清了。

    “那沐世子现在打算怎么做？”

    清溪摇头，“他没说，不过眼下这情况，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不论如何，他的母妃还活着，这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大喜事。”

    “说的也对，还有什么能比人活着更重要呢？相比起这个来，其他的都显得不重要。”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程沐予房间的房门，对宋云深道：“程沐予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睡觉，方才好不容易才入睡的，心里一定想了很多。”

    宋云深不由含笑道：“怎么？心疼了？”

    清溪面上顿时闪过羞色，口中忙道：“不跟表哥你多说了，我这就打算去见那位老夫人了。”

    宋云深听她此言，也是收起脸上的笑意，对清溪道：“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到目前为止，唐家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信任。

    “不用，我一个人去说话反而方便些。”有云深表哥在的话，那老夫人说不定会有所忌。

    留了殷苒在这里照看程沐予，以防有人打扰他，清溪带着碧儿去往了老夫人那里。

    唐家的老夫人和老爷子并没有住在同一个院子里，清溪之前已经跟那位二夫人打听过了，这唐老爷子和老夫人两个早就分开住了，感情一直不怎么好。

    候在门外的侍女见是清溪过来，不由在心中暗暗惊讶，这位的身份有些尴尬吧毕竟是老爷子私生子的女儿。

    况且，老夫人一向喜静，早就吩咐过府里的人，没有要事不许打扰，就连老夫人的两个亲生儿子也不例外，唯一来的勤一些的便是夫人了。

    如今这位许小姐上门来，却不知是什么意图，老夫人应该不大乐意见到她吧？

    但不论如何，如今这位小姐是唐家的红人，老爷子看重万分，她们轻易不敢得罪，也便赶紧恭谨地上前见礼。

    “见过许小姐。”

    “老夫人在吗？我来看看她。”清溪开口问道。

    “请许小姐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禀报。”

    侍女转身离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重新回到清溪的面前。

    “夫人请许小姐里面坐。”侍女轻声道。

    “多谢了。”清溪始终态度温和。

    不多时之后，清溪就迈进了老夫人所在的房间。

    里面很暗，像是常年不见天日的模样，唐老夫人就那么半靠在软榻上，拿眼打量着清溪，态度说不上友好。

    “真是稀客，我这里平常都不怎么来人的，没想到许小姐竟然那么快来拜访我。”

    清溪暗暗在心中道：看来这老夫人虽然足不出户，但消息还挺灵通的，知道在自己来她这里之前，就只去拜访过二老爷和二夫人。

    “也许是因为老夫人您看起来太讨厌我了吧，所以我对您就更加好奇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别开眼去，再不看清溪，苍老的手指触上玉色茶杯的边缘，语气冷冷的，“我讨厌唐家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

    虽然没得这位老夫人的准许，清溪还是在一旁的绣墩上安然坐下，淡淡开口问道：“为什么？”

    老夫人这才转回头来重新看向清溪，冷笑一声道：“为什么？他们唐家人都是心思冷硬的毒蛇，他们有野心，他们的野心太大了！你看看我这副样子，都是他们把我给搞成了这个样子！”

    见老夫人情绪激动，一旁候着的那位老嬷嬷赶紧将茶杯递到她的手里，老妇人接过之后喝了一口，激动地情绪才被压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唐家？你可是公主啊，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若是想离开，有谁能拦得住你？总好过一辈子憋在这里”

    老夫人的动作突然一下子僵住了，她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脸上浮现出羞恼之色，“这又不是寻常的事情，女子嫁了人之后，哪能说离开就离开？”

    “这就是你死守在唐家的理由吗？”清溪有些不信。

    老夫人突然眼神锐利地看向清溪，“你不用来试探我，我听人说你很聪明，那你肯定能猜得到我非要待在唐家不可的理由。”

    “可是现在有唐夫人了不是吗？她可以代替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死守在这里呢？”

    皇室之所以非要把公主嫁给唐家的嫡子，除了是为了要将唐家的血脉里参杂进皇室的血脉，以防他们跟皇室作对之外，应该还有安插眼线的作用。作为唐家的主母，小公主们自然可以了解到唐家的一举一动。

    “她？她还不行。”说完这话之后，老夫人似乎突然醒悟过来，“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你来我这里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我可不信你只是闲着没事，找我来聊天的。”

    “我只是想知道，老夫人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如果我真的要在唐家认祖归宗的话，老夫人你会反对吗？”清溪试探她道。

第317章 唐家人的冷血无情（二更）

    “当然会反对。”老夫人激动地道，“你又不是我的孙女，我为什么不反对？有哪户人家的当家主母能安然接受外面的私生子？”

    “这么说，在我来到唐家之前，您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是吗？”清溪盯着那老夫人的脸问道。

    “当然。”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清溪继续追问道：“那我父亲呢？在我来到唐家之前，您知道他的存在吗？”

    老夫人目光透露着惊讶，“我怎么可能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

    “您要是知道的话会怎么样？”

    “唐家人都没有好日子过，唐家嫡子只能娶皇室的公主，他的孩子也只能是公主所生。”说到这里，只见那老夫人冷笑一声，“那个女人也真是惨，竟然跟了唐家的儿子，她也不想想，唐家怎么可能为了她跟皇室作对？”

    “不过，唐家人还真是够狠心的，连自己家的血脉都不放过，为了怕皇上降罪，连累整个唐家，竟然对那母子两个赶尽杀绝。我听说，要不是有好心的仆人帮那母子两个逃走，他们早就命丧黄泉，也就更不可能有你的存在了，许小姐。”

    这段话，听起来完全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清溪心有怀疑地看着面前的老夫人，她这段话究竟是真是假？

    “听起来唐家似乎没有一个好人。”清溪啧啧摇头。

    听清溪话里的意思，她似乎并没有把她自己归入唐家人之列，老夫人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语气相较方才也更柔和了些，“许小姐，如果你这次来唐家，并不是要来认祖归宗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以你这样的能力，若是不能为他们所用的话，他们宁愿毁掉。在你进塔那日，我敢说，若是你在里面遭遇了什么不测的话，唐家人绝对不会进去救你的。”

    “唐家人就是这么冷血无情，在他们眼里只有对他们有用的人，没用的人，就算死了也无妨。试想一下，若是你没有强大的音攻和以音驭兽的能力，你还能在唐家享受这般礼遇吗？你甚至连唐家的大门都进不来！从灵韵和承允两个在唐家受到的不同待遇，你就可以看出来了。”

    这一点倒是没错，若非唐灵韵的音攻之术要远出色于唐承允，也不会受到唐家如此重视了。

    “老夫人您这样说唐家人可您的两个儿子不也是唐家人吗？”

    “他们？”老夫人轻叹一口气，无奈道：“他们已经被唐家给影响得太深了，我已无力回天。事实上，在他们两个出生之后，我能跟他们两个见面的时间并不多，这当然都是唐家刻意所为。你也看到了，我这里除了我那儿媳妇也就是我的侄女之外，平常根本就没有人来，在他们的眼里，我这个母亲是敌人，这太可悲了。”

    清溪听了之后，并不是很意外，这是唐家和皇室的较量，皇室有他的办法，唐家也有自己的对策。

    “真是没想到，我竟然跟你说了这些。也许是因为你跟唐家的人都不一样吧。所以，我劝告你，还是尽早离开吧，如果不想以后活得像一个怪物。”

    清溪微微一笑，“多谢老夫人的劝告，可是您的话我却并不敢完全相信。”

    老夫人闻言冷哼一声，“你信不信关我什么事情？”

    这位老夫人还真是喜怒无常。

    “不知道老夫人您听说过没有，我父亲死的时候，跟唐家的那位先祖是一样的，都被人下了毒。”

    “胡说八道！你父亲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唐家那位先祖千真万确是病故，外面传言的什么下毒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当初唐家人故意散播出去的，就是要往皇室身上泼脏水，挑起百姓们对皇室的怀疑和愤怒。这种手段对于唐家人来说，太司空见惯了，他们就喜欢用这样阴险的招数。”

    清溪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不知道这位老夫人是太天真了，还是故意装傻。她把唐家说得一无是处，好像一切的错都是唐家的，他们皇室无辜得很。

    不管如何，当初他们之所以能成为延庭的皇室，不都全多亏了唐家的那位先祖吗？若非唐家的那位天才帮他们的开国皇帝打天下，他们如果能成为皇室？

    但在客观的立场上来说，他们双方弄成今日这样的局面，也不应该全怪唐家吧？

    清溪从唐家老夫人那里出来之后，不由轻叹了一口气。

    跟在她身旁的碧儿不由问道：“小姐为什么叹气？”

    “那老夫人说的话真真假假，却不知那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对于父亲的死她是真的不知情吗？

    清溪一边沉思着一边走回去，正想得入神，听得声旁的碧儿轻咳一声，提醒她道：“小姐”

    清溪闻声抬起头来，只见唐家老爷正迎面朝自己走过来，面色有几分严肃。

    见他走近，清溪也不开口。

    “你这是去了我母亲那里？”

    看他这急匆匆的样子，难道是听到了消息之后，特意赶过来的？为什么？难道他是害怕老夫人会跟自己说什么吗？

    “是，我在老夫人那里一起说了几句话。”

    “我母亲她有些疯癫她说的话不可全信。”

    清溪故意道：“没有啊，我觉得老夫人挺好，跟我说了很多，我觉得她说的是实话，让我对你们唐家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唐老爷闻言不由皱眉，“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想我应该没有必要把这些告诉汤老爷子你吧。”

    “清溪，你要明白，在这府里最讨厌你的人应该就是我母亲了，她对你怎么可能会有真话？她只会用言语挑拨，无论她说了什么，你都不要相信她。”

    “是吗？可是比起你们我更不能相信你们呢，最起码她没有试图伤害过我。”

    “她怎么可能没有伤害过你？这些事她告诉你的吗？”

    清溪闻言眸光骤然一亮，“你的意思是说，她伤害过我？什么时候，什么事情？”这般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应该是真话吧。

第318章 是她要杀你！（三更）

    唐老爷眉头深皱，“这些事情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知道，在整个唐家之中，你最不能相信的就是我的母亲。”

    “唐老爷你说的可是你的母亲，你的亲生母亲！你却让我不要相信她，你们唐家的关系可真是一言难尽。”

    “如果你想要了解为什么的话，那就正式拜入祖庙，等你真的认祖归宗之后，这其中的原委，我们自然会解释给你听。但是在你真正成为唐家人之前，很多事情我们是不能告诉你。”

    清溪则不在乎地笑了笑，“无所谓，你们不告诉我也无妨，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信谁与不信谁，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就目前来说，老夫人对我说的那些话还算诚恳，总比你们一直对我遮遮掩掩的好。”

    唐老爷皱眉摇头，“你年纪还太小，不懂得这其中的险恶，我母亲她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我这样跟你说吧，在你来京城的路上，那些想要杀了你的人就是她派去的。”

    这个消息着实让清溪吃了一惊，“可是之前我问老太爷的时候，他分明承认了那些人是他派去的。”

    “事实上刺杀你的有两拨人，我们派去的那拨人并没有要伤害你，只是想要把你给吓回去。而另外一拨想要杀了你的人，就是我母亲派去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自己当时觉得很奇怪，两拨人的武功相差得也太远了。

    清溪垂首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想被眼前的唐老爷看出端倪来。她低着头状似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来看向唐老爷道：“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万一实情是正好一反呢？派去杀我的人是你们，而派人吓唬我回去的是老夫人。她方才也跟我说了，唐家很危险，让我快点离开。”

    “你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我们当然不会想要你死，真正想要你死的是谁，你心里还能不清楚吗？那是因为你威胁到了他们啊。”唐老爷看起来有些急了。

    “但是老夫人告诉我，在我来到唐家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看她并不像是在说谎。”

    “有人说谎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你说我是片面之词，她那不也是片面之词。”、

    清溪的目光研判地看着唐老爷，“我真的很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这样诋毁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老夫人说的是真是假，总之你们唐家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说完这话之后，她不再理会唐老爷，径直对身后跟着的碧儿道：“我们走。”

    直到走回到清溪的房间之后，碧儿才忍不住开口对清溪低声道：“其实我觉得唐老爷说的话是有道理的啊，小姐也不能光听唐家老夫人的一面之词。”

    清溪闻言一笑，抬眸看向面带担忧之色的碧儿，“骗他的，我是故意装的。”

    “啊？”碧儿不由惊讶地看着自家小姐。

    “本来我就对那唐家老夫人的话半信半疑。就单从她一直诋毁唐家，却把皇室说得多么无辜清白，我就知道她没有跟我说实话，最起码没有全部说实话。”

    “不过，”清溪取过桌上放的点心咬了一口气，“今天的收获还是颇丰的，最起码知道了当初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路上遇到的刺客是两拨人，一拨是想要杀我们的，一拨是想要吓唬我们回去的。至于这里两拨人分别是谁派来的，现在还不好下定论。”

    碧儿心中不由暗暗道：不管这两拨人背后的主人是谁，这唐家总归是不安全的，要是能早点回去就好了。总觉得，这里的所有人都不怀好意。

    程沐予睡了两个时辰之后就从床上起身了，他醒来之后见殷苒在自己的门外，不由微皱了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跟着清溪？”唐家处处危及，多一个跟着，清溪也能少一分危险。

    “是小姐吩咐我守在这里的，小姐说世子好不容易睡着，让我在这里守着，免得有人来打扰世子。”

    程沐予听了之后，嘴角不由勾起轻暖的笑意，纵然从昨天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搅得他心绪烦乱，但是有清溪这般体贴自己，他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清溪呢？”

    程沐予的话音刚落下，就见宋云深朝这里走了过来，口中应着程沐予的话，“清溪去见唐家老夫人了，估计这时候应该已经结束了。”他就是要等程沐予醒来之后，一起过去看看。

    “你没事吧？”

    程沐予稍怔了一下，继而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说自己母妃的事情，“还好，一开始有些混乱，现在好多了。”

    二人到了清溪那里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用瓷盆喂那小虎崽喝奶。

    程沐予伸出手将清溪从地上拉起来，“听说你去了唐家老夫人那里，有什么收获吗？”

    说起这个，清溪笑了笑，“在唐家老夫人那里没有多大的收获，但是出来之后的收获却很大。”

    “哦？”程沐予闻言颇感兴趣。

    “老夫人跟我说的那番话半真半假，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唐家老爷，他看起来似乎很不想我靠近老夫人。还跟我说，在整个唐家之中我最不能相信的就是老夫人的话，最最重要的是，他跟我挑明了，当初我们在来的路上遭遇的刺客是两拨人。”

    “两拨人？”宋云深下意识地开口。

    “一拨是唐家老太爷和唐老爷他们派来的，另外一拨是唐家老夫人派来的。唐老爷跟我说，他们派去的那一拨刺客只是想要阻止他们进京，想让我们回去。而另外一拨想要致我们于死地的就是唐家老夫人派去的。从他当时的反应来看，他这话很有可能是真的，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做戏做得太好了，成功地骗过了我。”

    程沐予点头，“我也认为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唐家老夫人的话就不可信了，因为她跟我说，在我来到唐家之前，她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

第319章 故意亲近（四更）

    “他们都有各自的立场，所以说的话都未必是真话。”现在他们两方都想要拉拢清溪，自然是捡着有利于自己的说。

    “所以我想尽可能地听他们多说一点，说一两句谎话可以，但多了就会露出破绽就会圆不过来了，这有利于我判断他们说的那些话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看到清溪脸上的神色，程沐予知道她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你打算怎么做？”

    清溪托起自己的下巴，淡淡笑着道：“既然他们这么我怕我跟老夫人走得太近，那不如我就故意跟老夫人走得近一些，说不定就跟今天一样，他们愿意把更多的实情说给我听。”这叫兵不厌诈，正好她也想多看一下这个老夫人究竟是个什么人。

    程沐予凝眸沉思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不过以后你每次去见那位老夫人的时候，都要叫上我跟你一起。”

    如果真的如同唐老爷说的那样，想要杀了清溪的是那位老夫人，清溪跟她呆在一起岂不是跟危险？

    “可是”

    清溪两个‘可是’刚出口，就被程沐予给回绝了，“这件事没得商量。”他不会允许她为了给她父亲报仇，而将她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行吧。”虽然有程沐予在旁，那老夫人很有可能会更谨慎一些，但是没关系，反正自己真正的目标也不是那位老夫人。

    

    “今天清溪小姐是在老夫人的房里吃的晚饭。”

    唐府的下人悄悄议论开了，毕竟府除了夫人之外，很少有人往老夫人那里去的，清溪小姐对唐家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却反而对老夫人很亲近，却不知究竟是什么缘故。

    唐老爷走进自己父亲的房间，关上房门之后，才谨慎地开口，“父亲您看”

    老爷子已经心焦地在房间里踱步，“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孩子并不是愚笨的人，怎么会相信你母亲的一面之词？”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要不要”

    “不行，再等等，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可万一母亲对她说了什么，而她又相信了的话，对我们岂不是跟不利？”唐老爷担忧道。

    老爷子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道：“再等一等吧。”

    清溪此时倒变得一身轻松了，让他们都心焦去吧，且看他们都能想出什么说辞来，她现在就等着唐老爷来找上她了。

    第二日清溪起床之后，先找程沐予一起去唐家老夫人那里转了一圈，跟她一起吃了早饭。看得出来唐家老夫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清溪为什么突然跟她亲近起来。

    而唐家老爷和老爷子那边还没有动静，清溪也不着急，现在应该着急的事他们。

    “要不要去看看伯母？”清溪侧头问身旁的程沐予道。

    见程沐予不回答，清溪心中暗笑道：别扭的孩子。

    便是伸手拉着他的胳膊，“走吧，就当是陪我去，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一直都只听你提起你母妃，却还从来没机会真正了解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不过从这次她离家出走的行为就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确是一个利落爽直的女子，之前程沐予就跟她说过，他的母妃有些男子气魄。

    这次清溪和程沐予到了客栈之后，他们直接去了楼上的客房，刚走到房门口就听到里面有谈话的声音，是清脆明亮的女孩子的声音。

    “我们还是下次再来吧。”既然她这里有客人的话。

    而这时候，坐在房间里燕王妃已经听到了程沐予的声音，立即起身走过来开了门，看到的确是程沐予和清溪，便是不由笑着道：“你们来了？进来吧。”

    看起来她的心情很不错。

    进去之后，清溪看到里面的确是有两个女子，一个是玉菡郡主，这另一个看起来面熟，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己之前应该在延庭的皇宫里见过，是个什么公主吧？她不太记得了。

    “沐世子，许姑娘。”玉菡郡主对于程沐予和清溪的到来明显有些不欢迎，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看也不去看他们两个。

    而坐在她身旁的女子则是含笑起身，看向清溪和程沐予，态度亲和地开口问好。

    “我们之前在宫里见过。”清溪一时含笑开口，虽然她的确不记得她的封号了。

    燕王妃会意，当即对清溪和程沐予道：“这位是璃华公主。”

    程沐予没有心思理会她是什么公主，此时只开口道：“既然您这里有客人的话，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那璃华公主闻言连忙道：“不用了，我这就走了，你们慢慢聊吧。”

    见璃华公主要走，玉菡郡主也是站起身来，“那我也走了。”

    璃华公主连忙拉住她的胳膊，低声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怎么说他也是你亲哥哥啊。”

    这话虽然是对玉菡郡主说的，但是在场的清溪他们哪里会听不见呢？

    “你在这里陪着我不行吗？”玉菡郡主拉着她不肯放手。

    “我一个外人哪里能凑热闹呢。”

    燕王妃这时开口道：“璃华公主不用见外，一起来坐吧。”

    说着也便招呼清溪和程沐予都坐下。

    “在唐家住得还习惯吗？”燕王妃这话是问清溪的，她承认她有些不敢跟自己的儿子开口。

    “我还行。你呢？”清溪撞了撞程沐予的胳膊。

    “只要你不乱来，我怎么都行。”他最担心的就是她的安危。

    “你这可是在诋毁我，我什么时候乱来了。”

    “你从小不就鬼点子多，每次都让我措手不及。”这一次要不是自己坚持，她还真要独自一人去唐家老夫人那里玩火了。

    看到他们两个这样亲昵的样子，燕王妃心里多少也有些安慰，虽然这些年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但至少他身边还有这个女孩子一直陪着，不至于让他太孤单。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燕王妃忍不住问道。

    程沐予闻言却是看向清溪，“在她出现之前，很糟糕，在她出现之后，很好。”

第320章 程沐予是你的谁？（五更）

    正在喝茶的清溪闻言，一口茶水不由呛在喉咙里，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咳得太厉害，整张脸都涨红了。

    程沐予一边含笑给清溪轻拍后背，一边轻声道：“实话而已，这么让你震惊吗？”

    说着，他转而看向燕王妃，“在清溪出现之前，我的生辰，还有中秋这样的日子，都是我一个人过的。后来，都是清溪陪我过。”

    “你父王对你不好吗？”终于还是提到了那个人，无可避免的那个人，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儿子的生辰都要自己过。

    “不，他对我很好，他让他的侧妃和所有侍妾都喝避子汤，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他这么做是为了我，我知道。可我一直记恨于是他害死我的母妃，所以连我住的院子，都不许他踏入一步。”

    燕王妃闻言鼻子不由一酸，所以并不是梁王不陪他过，而是他念着自己母妃的委屈，而不跟梁王一起过节日。

    玉菡郡主亦是不由惊讶地看着程沐予，她没有想到他之前的日子是这样过的，连过生辰都是自己一个人吗？回想一下，自从自己出生以来，父王和母妃都是极宠自己的，两个哥哥对自己也很好，她无法想象自己一个人过生辰、过中秋是什么滋味儿。

    “抱歉。”燕王妃低声道。

    程沐予笑了笑，“没什么好抱歉的，你也并非是故意的。”只是这么多年了，多少有些委屈吧。

    “能重新聚到一起，不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吗？”那璃华公主坐到燕王妃的身边轻声安慰。

    而清溪则暗暗猜测着这位璃华公主跟燕王府究竟是什么关系，这样隐秘的事情，燕王妃和玉菡郡主似乎也不怕被她知道。

    玉菡郡主似乎很听她的话，在她的安抚下，昨天还强烈拒绝接受这个事实的玉菡郡主此时却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还插上就一两句话。

    不多时之后，燕王妃吩咐小二端了酒菜上来，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格外想喝点酒。玉菡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而沐世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他们两个能跟自己同坐一桌，而且心平气和，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一杯。”程沐予见清溪端起酒杯，便是看着她，口中淡淡吐出这两个字。

    清溪无奈看他，“你又来了。”

    燕王妃却是不明所以地道：“怎么了？”

    清溪用告状的口吻跟燕王妃控诉道：“他总是不许我喝酒。”

    “我没有不许你喝，只是鉴于你的酒量，不许你多喝而已。”

    “每次都一杯，我的酒量怎么可能变好？”

    程沐予心道：就是不想让你的酒量变好。

    “喝太多酒不好。”

    一旁坐着的璃华公主见状含笑开口道：“看来平常都是沐世子在管着许小姐啊。”

    “听到没有，别人都说你欺压我呢。”

    程沐予含笑抬手轻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还说呢，你说的话我都听，可我说的话，你听过多少？”清溪顿时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璃华公主面露惊讶之色，“这么说来，平时都是沐世子在听许小姐的吗？”

    清溪心道：不用这么惊讶吧，有那么不正常吗？

    燕王妃却笑着道：“这样很好。”虽然她对朔宁的那个梁王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有关于他的传闻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好在儿子虽然在他的身边长大，却没有去学他身上不好的习气。

    想到平时燕王也是都听她的，燕王妃脸上的笑容不由慢慢淡了下去。

    “许小姐跟沐世子是怎么认识的？”只见那璃华公主好奇地看着清溪问道。

    “我们啊，”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程沐予时的情形，清溪不由勾起了嘴角，“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以为他要跳河自杀呢，结果原来是因为他的玉佩掉进河里了。”

    “说起这个，后来你生辰的时候，我还了一个玉佩给你，你却还很生气的样子。说实话，我送给你的那个玉佩也不便宜好吗？”

    “重要不是贵贱，是心意。”

    “你的心意倒是弯弯绕绕的，送我那样一个烫手山芋。”

    知道清溪指的是‘倾城’，程沐予笑了笑，“那叫策略。”

    “我真的不能多呆了，再晚回去的话，要被母妃给责怪了。”这时候，那璃华公主站起身来，嘴角仍噙着淡淡的笑意，礼貌却不显疏离。

    “我跟你一起走吧。”玉菡郡主也是开口道。

    这一次燕王妃没有多留她们。

    她们离开之后，燕王妃和程沐予两个说起话来也自在了很多。

    清溪这才开口问燕王妃道：“伯母跟璃华公主似乎很熟悉啊。”

    “是，很熟悉。她跟玉菡两个从小关系就很好，跟亲姐妹一样，玉菡每次进宫都会去找她玩儿，时间久了，我对她也就很熟悉了。”

    清溪点头，“原来是这样。”说话间，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但她这动作是下意识的，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燕王妃看了看程沐予，见他没有吭声，她也就没有多嘴。

    跟上次不同，这一次清溪很少开口，都是燕王妃和程沐予两个在说话，清溪坐在一旁默默地吃菜，偶尔喝一口酒，发现程沐予没有在注意自己，她也就大胆了起来。

    直到发觉清溪的脸似乎有些红了，燕王妃才不由提醒程沐予道：“她好像喝醉了。”

    程沐予这时才把目光移到清溪的身上，“我去楼下再要一间客房吧，等她酒醒了再回唐府。”

    没多时之后，程沐予便搀着脚步有些虚浮的清溪去了隔壁的房间。

    “您也喝了不少酒，就回房去歇着吧，我来照顾她。”

    燕王妃离开之后，程沐予将房门关上，这才转身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向靠在床头的清溪，问道：“我是谁？”

    清溪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程沐予。”

    程沐予笑了笑，又是低头靠近了清溪几分，她喝醉的时候才最乖。

    “程沐予是你的谁？”

    “是我的师兄。”

    程沐予闻言皱眉，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不对。”

第321章 报复（一更）

    清溪闻言亦是皱眉看着他，“怎么不对？他就是我师兄。”

    “你师兄不是阮怀彦吗？”程沐予笑着伸手点了一下她的下巴。

    可谁知他正要收回手去的时候，却被清溪张口咬住，眼神中犹是带着不满。

    程沐予被清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手指上传来痛感，他不由抽吸了一声。

    随即他感觉到指尖触到一个柔柔软软的东西，应该是清溪的舌头。而此时清溪正用不满的眼神抬眸看着他，扇贝一般的牙齿咬着他的手指，可以看到口中红红的小舌。

    一股麻意从程沐予的指尖迅速流窜到胳膊，乃至全身。

    程沐予只觉喉头一紧，盯着清溪醉意朦胧的一双眼睛，低声道：“乖，松口。”

    清溪倒果真乖乖松了口，她现在有些困了，想要睡觉。

    只是还没有等她闭上眼睛，就见眼前的一张脸突然靠近，随即就感觉到唇上一热，清溪醉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下意识地听从程沐予诱哄着她。

    直到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而且舌头都开始发麻，她不由伸手去推程沐予，不能说话的她，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程沐予这才放开了她，暗暗平稳着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瞥了一眼清溪润泽的红唇，只觉一颗心跳得更快了些，额头上都开始冒出细汗，他突然觉得自己好热。

    醉酒中的清溪只觉得自己的舌头又麻又痛，不由瞪向坐在自己眼前的罪魁祸首。

    程沐予知道清溪在瞪他，可是他此时根本就不敢去看清溪，他生恐自己一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就在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出去的时候，原本靠在床头的清溪忽然坐直了身子，程沐予被吓了一跳，不由抬眸去看她。却见程清溪忽然伸出胳膊揽上程沐予的脖子，整个人倾身朝他靠了过去。

    两个人靠得如此之近，鼻子差一点就要撞上了，“你要做什么？”程沐予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被点燃了一把火，随时要把他整个人燃烧殆尽。

    “报仇！”清溪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之后，便是准备地对着程沐予地唇吻了下去。

    是这样吗？清溪努力学着程沐予的方才的样子，但她哪里知道，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都快着火了。

    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但偏偏程沐予虽然备受煎熬，却仍不舍退开，任由清溪为所欲为。

    知道清溪自己觉得‘报复’够了，两个人这才分开。

    清溪皱了皱眉头，面上的神情很不悦。

    “怎么了？”程沐予压抑着呼吸声问道。

    “不好玩儿，舌头更痛了。”

    “或许再试一下会好一些”程沐予轻声诱哄道。

    

    清溪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见程沐予正坐在窗前，刚要开口唤他，就觉得自己的唇和舌头都有些发痛，难道自己喝的那酒还有这样的后劲儿？

    在她暗自疑惑地时候，程沐予从窗边的榻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清溪这才发现程沐予的头发竟然是微湿的，不由诧异道：“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外面下雨了？”一时之间她也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了。

    “没有下雨。”程沐予淡淡应了之后，矮身在清溪的身旁坐了下来。

    “那你的头发怎么？”

    “我刚才沐浴了一下。”

    清溪闻言更是诧异，“沐浴？”她扫了一眼自己身处的客栈的客房，“在这里？”要沐浴的话回去唐家之后不是更方便一些吗？不对啊，大白天的为什么要沐浴？

    “为什么？”

    程沐予凝神看她，“你真的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发生什么了？”

    “你算了。”程沐予眸中浮现出淡淡的恼意，这丫头总是有办法惹得自己上火。

    “什么算了，你说啊。”

    却见程沐予抬手用拇指缓缓擦过清溪的唇，语气轻缓低沉，“真的不记得了？”

    等一下，这感觉好熟悉，清溪的脑海之中刹那之间闪过一个画面，天啊，天啊，不会吧。

    看到清溪脸上表情的变化，程沐予满意地笑了，“现在想起来了？”

    “啊”

    清溪惊叫一声，立刻拉起被子蒙上自己脑袋，将自己整个人都给罩住。她都想起了，自己喝醉之后，虽然说一开始是程沐予故意的，可后来自己竟然还傻傻地去‘报复’他，自己真的是蠢到家了。这里有地洞吗？她好想钻进去。

    程沐予看着裹着被子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清溪，嘴角的笑意愈发明灿了，还好，他还以为这丫头酒醒之后就把‘轻薄’过自己的事情给全都忘了呢，那自己可就太亏了。

    “好了，起来了，我们该回去唐府了。”

    躲在被子里的清溪还是没动，让自己憋死在这里算了！太蠢了。

    程沐予越是去拉扯清溪的被子，清溪却拽得越紧。

    在二人这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你们还在里面吗？”门外响起燕王妃的声音。她也有些喝醉了，回房之后睡了一觉，方才刚醒过来的。

    “在。”程沐予扬声应道。

    接着就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燕王妃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到在床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清溪，顿时奇怪地看着程沐予问道：“她怎么了？”

    而这一看，她才注意到自己儿子的头发是微湿着的，又是一阵奇怪，随即她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顿时倒吸了一口气冷气，他们两个该不会是

    燕王妃脸上变幻的神色看在程沐予的眼中，不由觉得好笑，可又禁不住有些脸红。

    “一直坐在那里看着的，清溪她才刚醒，酒劲儿似乎还没过去。”

    原来儿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看来是自己多想了，燕王妃松了一口气，继而看向那一团被子，“不是说醒了吗？怎么把自己包得这样严实？”

    清溪暗暗咬牙，这才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看着燕王妃，吞吞吐吐地道：“我觉得有些冷，所以才”

第322章 没有心仪的女子（二更）

    冷？这大夏天怎么可能会冷？燕王妃越发觉得这两个孩子很奇怪。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燕王妃看着拥着被子坐着，一脸红彤彤的清溪，不解地问道。

    “哦，这个”清溪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酒劲儿还没完全散呢，所以脸有些发烫。

    燕王妃担忧地在清溪的床边坐下，“没事吧？要不要给你找个大夫来看看？”都过去这么久了，酒气还没散？

    清溪连忙道：“没事，没事，我喝酒都是这样的，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被燕王妃这么一问，清溪的脸就更红了。

    “你的嘴看起来怎么”好像有些肿，燕王妃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了，她到底也是过来了，多少也能明白一些。会意过来之后，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是不是多话了？

    见清溪的脸都快红透了，程沐予轻咳一声，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唐府了。”

    燕王妃知道这两个孩子这时候在自己面前肯定要不自在了，当即也没有多留，只点了点头道：“行，你们回去吧。”

    回去唐府的这一路上，程沐予和清溪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清溪只顾着红脸，而程沐予则乐于看到清溪害羞的样子。

    眼看着前面就是唐府的大门了，程沐予停下来看着清溪，“你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旁的人果真要以为我们两个在外面真的发生什么了。”

    清溪闻言立刻抬眸瞪他，“还不是以为你，你趁着我醉酒”

    程沐予朗然一笑，“可是清溪，后来你也轻薄我了。”

    清溪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捂住程沐予的嘴，“别说了。”程沐予一说起这个，她脑海之中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当时的画面。

    “好了，别害羞了，这有什么？我们可是名声言顺的定了亲的未婚夫妻。”程沐予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脸，然后倾身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清溪顿时一拳打在程沐予的肩膀上，“你存心的是不是？”他这样说，自己的脸不是更红了。

    进到唐府之后，清溪下意识躲着宋云深，她现在脸上热度未消，可不想被自己的表哥看到。而且云深表哥那么了解自己，说不定一眼就看穿了。

    然而此时的宋云深根本就不知道她跟程沐予两个回来了，他正由唐灵韵和唐承允两个陪着在唐府里逛。

    毕竟宋云深是跟清溪一起来的，而且还是她的表哥，既然他们想要拉拢清溪的话，自然也不会怠慢宋云深。

    得知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出去了，唐老爷便命自己的一双儿女陪着宋云深在唐府里走走，省得他自己无聊尴尬。

    宋云深原本就对唐府很感兴趣，有了这个机会，他当然是欣然答应。

    虽然受了父命前来，可唐承允却有些不乐意，但是看到自己的姐姐之后，唐承允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来了兴致，竟是跟宋云深攀谈了起来。

    “宋公子这般年纪，娶妻了吗？”宋云深听闻此言，顿觉奇怪，这唐家的少爷唐承允竟然一上来就跟自己谈论这个，是不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还没有。”宋云深虽然疑惑，但也如实应了，毕竟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一定已经定了亲了吧？”

    “没有。”

    这个唐家的少爷怎么对自己的婚事这么感兴趣啊？

    唐承允自然是感兴趣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姐姐竟然一口就答应了父亲前来陪这位宋公子前来逛园的要求，这在以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的姐姐多骄傲啊，别说是一个宋公子了，就算是宫里的皇子来，她说拒绝就拒绝。既然她答应了来陪宋公子，那就说明她对宋公子有好感。

    看自己姐姐这模样，她该不会是喜欢上了这位宋公子了吧？

    “那宋公子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尽管知道自己弟弟这几个问题都问得很失礼，但唐灵韵也没有开口阻止。

    “嗯，以前喜欢”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唐灵韵，然后笑了笑，“倒没什么特定的样子，等到遇到了，就知道了。”

    “看来宋公子是还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子啊。”

    宋云深笑了笑，没有应声，他以前还未见过唐灵韵的时候，曾经喜欢过在自己心中勾勒出来的她的模样。后来见了她本人，不能说没有失望的，不过这是因为他把她幻想得太完美了，这是自己的问题。

    唐灵韵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疑惑不解的神色。

    唐承允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然后开玩笑似地道：“看起来宋公子的眼光挺高的，身边有许小姐这样的表妹，如今见了我姐姐这样的女子也都不动心，真的很难想象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子。”

    “我姐姐在延庭可是众多大家公子竞相追逐之人，那些公子为了见我姐姐一面，可都要费不少功夫。宋公子你，竟然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不待宋云深开口回答，唐灵韵就怒视着唐承允道：“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太失礼了！”

    宋云深只是笑了笑，没有再理会他们姐弟两个，但心里的确很是纳闷，这个唐少爷究竟是哪根筋不对了？

    唐承允却不理会唐灵韵，径直追上宋云深，对他道：“我想有一个女子，你应该去见见，说不定你会喜欢上她。”

    见宋云深仍是不理会自己，唐承允强调道：“是真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我雪珂姑娘，她可是延庭第一美人，整个延庭的男子都渴望哪怕能肩上她一面。听说今日她已经来京了，具体行踪坊间有很多传闻，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想，如果宋公子你连许小姐和我姐姐都看不上的话，说不定就只有那位雪珂姑娘了。”

    宋云深这才停了下来，注视着一直喋喋不休的唐承允道：“唐少爷，一个女子并非只看她的容貌的，还有我并非是看不上清溪和你姐姐，只是我们之间没有缘分，无论是清溪还是你姐姐，她们都很好。而且，我认为你当着你姐姐的面这样说，实在是失礼得很，显得很没有教养。”

第323章 去庙里（三更）

    他到这时候算是明白了，他说这些话根本就是故意让他姐姐难堪的。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对他姐姐有这样的敌意，毕竟他这些年一直在他姐姐的阴影底下过日子，心中难免愤懑，但是刚才他的那番话真的很过分了。

    唐承允顿时恼怒道：“我的教养还轮不到宋少爷你来指摘。”然后冷哼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真是抱歉，我弟弟他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宋云深含笑摇了摇头，“没关系。唐小姐若是有事的话就先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了。我也走累了，要回去了。”

    “哦，那我就先走了。”唐灵韵离开的时候，又不由看了宋云深一眼，眸中犹是带着疑惑之色。

    宋云深不明白她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身上有哪里是让她想不通的吗？

    唐承允和唐灵韵相继离开之后，宋云深自己一个人倒是自在了很多，他也没有急着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继续往前走了走。

    等到宋云深回去他和程沐予一起住的院子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已经回来很久了。

    知道燕王妃的事情现在还不宜多问，宋云深就没有提起，只道：“我方才逛了一圈儿才发现，原来那个什么雪珂姑娘在延庭真的挺有名的，我以前倒是从来没听说过。”他刚才一路回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不少唐府里的下人在议论了，好像这雪珂姑娘来京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雪珂姑娘？谁啊？”清溪问道。

    “听说是延庭第一美人哎，清溪，你的嘴怎么了？”看起来似乎有些肿啊。

    清溪闻言赶紧去抬手遮住自己的嘴，“哦，那个我方才吃辣椒了。”

    “好好地吃辣椒做什么？我记得你是不太爱吃辣的啊。”

    清溪慌忙岔开话头，“别管我吃不吃辣椒了，继续说这位雪珂姑娘，她究竟是何许人也？”

    其实清溪对这位雪珂姑娘也没有那么大的兴趣，只是想要宋云深不再注意她的嘴唇而已。

    “听说一位卖艺的女子，但是派头好像比大家闺秀还要大，我方才听他们说就算是宫里的皇子们想要见她，也要先递名帖，她再决定要不要见，任何人都不能坏了她的规矩。”

    听到这里，清溪顿时起了好奇心，“卖艺的女子能做到这个程度可不容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真想见见她，不过人家未必愿意见我。”

    清溪听过之后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虽然对这个延庭第一美人很好奇，但她现在哪有心思去注意别的事情？

    起先唐老夫人对清溪的突然亲近似乎还有戒心，但是如今她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件事，跟清溪的关系似乎比跟她的亲孙女还要好，甚至都超过了她对唐夫人的喜欢。

    唐家的下人都是啧啧感叹，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老夫人竟然跟清溪小姐亲近了起来，这要说出去谁能信呢？

    清溪小姐也是奇怪，在这唐府之中，就只不排斥两个人，一个是二老爷的儿子，一个就是老夫人，而且她跟老夫人显然更亲近些，甚至每天都过去陪老夫人吃饭。

    “你还不打算回去朔宁吗？我都跟你说过了，你呆在这里很危险。”唐老夫人干枯的手接过身旁嬷嬷递给她的汤药，然后看着清溪开口道。

    清溪将蜜饯推到她的面前，“很多事情我都还没弄清楚，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

    “弄清楚了又如何？”

    “自然是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唐老夫人摇了摇头，不赞同道：“你会把自己给搭进去的。”说完之后，才将手中的一碗汤药尽数送入口中。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汤药的味道，这么一大碗喝下去，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似乎喝的是一碗水一样。

    “我相信我不会。”

    “有的时候，自信未必是一件好事。”老夫人伸手拿了一颗蜜饯送入口中，却微微皱了皱眉头。

    “明天是我去庙里上香的日子，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延庭的寺庙是什么样子的。”清溪稍犹豫了片刻之后，也便开口答应了。

    程沐予自然不会让清溪一个人陪那老夫人去，所以也就和宋云深一起陪着了。

    老夫人倒是没有说什么，带着他们三个一起去了庙里。

    “我要去主持那里听禅了，你们年轻人自己逛逛吧，这里的景色也是不错的。”

    目送这唐老夫人离开，清溪轻叹了一口气，“唐家老爷和老爷子他们也太沉得住气了吧？竟然一直都没来找我，难道他们就不怕我真的跟唐老夫人站到一起了？”

    “我想他们应该还是在观望吧。”今天早上看到唐老爷的时候，他脸上有着明显得愁容，想来就是在为清溪的事情发愁。

    三个人正要找个地方坐着说话，却见一和尚匆匆朝着清溪他们这里跑了过来，三人顿时朝着来人看去。

    那和尚在清溪的面前站定，径直急切地开口道：“这位小姐，麻烦请您帮个忙行吗？”

    “您说。”看他这急急忙忙的，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情。

    “我们有一位女施主不慎从山上摔下来，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她的后背被山石划伤了，还在血流不止，我们想找一个女子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行，我跟你去看看。”清溪当即答应了。

    程沐予和宋云深也要跟上去看看，却被那和尚给阻止，“两位男施主还是留步吧，不太方便。”

    清溪闻言立即道：“你们两个在这里等着我吧，我等会儿再来这里找你们。”

    清溪离开之后，只剩下宋云深和程沐予两个，不由有些尴尬，这时宋云深站起身来道：“我去别处看看。”

    程沐予点头，“我在这里等着清溪。”

    宋云深离开之后，程沐予一人在这里等着。

    没过多久，方才来请过清溪的那位和尚又走了回来，这一次他的步履平缓了许多。

    见只有程沐予一个人在这里，不由疑惑道：“另外一位公子呢？”

    “他去别处转了。”

    “那请施主先跟贫僧来吧，方才那位女施主让贫僧来请两位施主过去。”

第324章 媚香（四更）

    “她有说叫我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吗？”

    “那位女施主说，我们这里的伤药不行，你们两位公子身上有更好的伤药。”

    的确，清溪知道自己身上随时都会带着伤药。

    程沐予跟着那和尚往方才清溪离开的方向走，刚走了没多远，就见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和尚朝他们跑了过来。

    “师兄，师父那里有急事叫我们过去呢。”

    只见那和尚抱歉地对程沐予道：“真是对不住，这位施主，前面不远处就是了，您能自己过去吗？”

    “可以。”程沐予不动声色地道。

    “前面左拐有一间禅房，女施主就在那里。”

    见程沐予应了之后，两个和尚才匆匆走开。

    而程沐予照那和尚告诉他的地方走过去，眼前就是他说的那间禅房了，程沐予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外面仔细听了一下动静，里面很安静，明显不像是在救人。

    他又抬手敲了敲门，“清溪？”

    “别进来”里面传来一个女子有气无力的声音，但不是清溪。

    “你是那个受了伤的女子？”听她的声音的确很虚弱，“有一个女孩子来帮你处理伤口吗？她在哪儿？”清溪此时在什么地方？

    “我中了媚香这房间里都是媚香，你别进来。”

    媚香？程沐予眸光骤然一冷，看起来那个和尚并非是无意中指错了地方，因为在此处只有这一间厢房，根本就不能指错。他是故意要引自己到这里来的，如果自己以为清溪在里面，而直接推门进去了，那自己此时也一定会中了媚香。而里面恰好有一位女子也中了媚香他们的目的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求你帮我找个能帮忙的人来，我觉得我快要被烧死了。”女子的声音里明显带着不稳的喘息声。

    看来这个女子跟引自己过来的并不是一伙的，是他们找来的一个无辜者。

    “你先等一下，我很快回来。”

    程沐予朝隐在暗处的自己的暗卫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在这里守着。如果这个时候有什么人无意闯进来的话，那就糟糕了。

    随即他便离开去找清溪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清溪出了什么事情，他必须要先找到清溪才行。

    程沐予正要找一个和尚问问看，这时候只见那只小雀鹰正在天上盘旋，程沐予心中一喜，朝它招了招手，示意它飞过来。

    小雀鹰却不理他，径直扇着翅膀飞去了，而程沐予则是跟上了它。

    跟随着小雀鹰走了没多远，它就在一间禅房的屋脊上停了下来，程沐予见那间禅房过守着好几个和尚，面有担忧的样子，便是走上前去，“请问是不是有一位摔伤的女子在里面？”

    “对，请问施主你是？”

    程沐予没有回答，而是径直问道：“那方才是不是有一位姑娘来帮她处理伤口？”

    “是的，是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施主你”

    “我是那姑娘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

    “清溪，你在里面吗？”程沐予唤了一声。

    “在呢。”

    听到清溪的声音，程沐予提着的一颗心才算是落了地。

    “几位师父，还有一件要事恐怕不方便在这里说，还请借一步说话。”

    现在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女子中了媚药在房间里呢，总不能放着不管，可对媚香这种东西，他可没办法，既然是在这寺庙里发生的事情，那自然是请这里的师父来解决更名正言顺。

    几位和尚听程沐予说完之后，顿时面面相觑，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这可是佛门净地。”

    “如今看来，应该跟方才那位请我未婚妻过来的师父脱不了关系。”

    “可方才那位姑娘是一个人过来的”

    清溪一个人过去的？“当时确实有一位师父请了我未婚妻去帮忙，而且也是他引着我去那间禅房的。”

    “那这件事就有蹊跷了，只能等方才那位姑娘出来之后才能知道了。”

    另外一个和尚着急地道：“现在要紧的是，寺里还有一位中了媚香的姑娘啊。”

    “可这媚香是没法用药的吧？”这又不是毒又不是病

    “不管怎么样先问问大夫吧。”

    寺庙里有专给和尚门治病的大夫，此时就在这里，几个和尚把他拉到一旁询问了之后，那大夫摇了摇头，“没办法，只能”这话当着几位和尚的面他可说不出来，“反正就是没办法，只能顺其自然。”

    这时候清溪终于从里面走了出去。

    “你没事吧？”

    听到程沐予这样问，清溪觉得有些奇怪，“我能有什么事情？”

    又看到几位和尚脸上都有忧色，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话有些难以出口。

    “清溪，方才请你过来的那位师父呢？他没有陪你一起来吗？”

    “我们快走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位小师父来找他，说是住持有急事叫他们过去，所以我就一个人过来了。”

    果然是这样，跟自己说的是一样的。

    “我们都上当了。”

    “什么意思？”清溪不解地问道。

    程沐予便是把方才自己经历的事情跟她说了，清溪一时难以回过神来，“那那个女子呢？”

    “现在还在禅房里，没有办法几位师父已经让人去冰窖搬冰块过来了，希望能有些用。”

    清溪微微点头，“好在现在是夏天我们过去看看吧。”

    虽然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程沐予来的，但却连累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有清溪帮忙，几个和尚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他们可都不敢过去，毕竟他们都是出家人。

    这时候冰块已经被搬到了那间禅房门外，清溪看了一眼，对守在外面的和尚道：“再去弄一桶水来，如果可以的话，把冰块弄碎一点放进去。”

    说完之后，她便扬声对里面的女子道：“这位姑娘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声音里明显在压抑着什么。

    “我现在要进去，帮你把窗子打开。”清溪意在提醒她，免得她尴尬。

第325章 第一美人（五更）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女子的声音，里面的姑娘应声道：“好。”

    其他人顿时都往后退避，清溪正要抬脚走进去，却被程沐予给拉住胳膊，“你确定你可以吗？那里面可是燃了媚香。”

    “我闭气进去，把窗户打开就出来。”说实话，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媚香这种东西，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但也不能就这让把人家姑娘放着不管啊。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进去之后也中招了，这不是还有程沐予在呢嘛。

    想到这里，清溪赶紧收了心思，想什么呢？佛门净地的，罪过罪过

    “那我进来了。”清溪沉了沉心思，开口唤了一声之后，便用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憋了一口气之后，便是推门走了进去。

    清溪进去之后，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女子，身上盖着薄被，看不清脸，只是铺衬在地上的墨发如同锦缎一般泛着淡淡的光泽，光看这头发，清溪都不由想象出一张美人的脸。

    然而清溪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过去理会她，而是将禅房的窗子给打开，希望房间里的媚香快点散出去。

    打开窗子之后，清溪才走到那女子的身边，将她从第上扶起来，清溪这才明白女子为什么要在身上盖一条薄被了，因为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得差不多了。

    清溪试图想要把女子从地上给拉起来，女子却道：“不用扶我起来，地上凉，我能好受一点。”

    也许是因为中了媚香的缘故，女子的声音轻柔当中带着点暗哑，纵然清溪是个女子，听到这声音，骨头也不由有些发酥。

    而这时候，清溪终于看清了女子的脸，眼睛里不由闪过惊艳之色，她的五官精致且立体，轮廓较平常女子要深一些，有点异域美人的味道。

    清溪本来想把她给拖出去的，但是奈何这美人儿个子高挑，也要比清溪重许多，清溪根本就没办法，而且今天殷苒和碧儿也都没有跟她一起出来。

    想了想也只得作罢，反正呆会儿要给她抬冰水进来，现在地上的这点凉又算得了什么，关键是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多呆了，她只在这里呆了一小会儿，就感觉身上有些燥热了。

    “你先在这里呆会儿，我等会儿再进来找你。”

    清溪打开窗子之后，媚香的气顿时从房间里飘散出去，那些和尚们顿时如避蛇蝎一般，又是往后退了很远。

    “她身上盖着被子，神智还算清醒，要不”清溪看向程沐予，“要不你去把她抱出来？”也不知道这媚香什么时候才能散尽，还是将她移一处地方比较好。

    程沐予挑眉看着清溪，语气凉凉的，“你让我去抱一个中了媚香的女子？”

    以清溪对程沐予的了解，他用这个语气跟自己说话的时候，就证明他已经生气了。

    “你也不吃亏，人家可是个大美人呢。”

    “还说。”程沐予抬手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

    清溪却笑了笑，低头捏了捏程沐予的手没有说话，她承认其实这时候她心里是有些高兴的，纵然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新厌旧、见异思迁了，程沐予都不会。

    可是现在怎么办？就让她躺在还有媚香的房间里吗？要不要召程沐予的暗卫出来？

    恰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清溪的身后响起，“我还道你们两个怎么都不见了，原来是在这里啊，我找了你们好半天了。”

    清溪一见是宋云深过来了，立刻目光一亮，“云深表哥来得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最终便是宋云深抱了那女子去了另外一间禅房，在看到那女子的瞬间，他也是惊艳了一瞬，纵然他见过不少美貌的女子，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上天实在是偏爱这个女子，给了她得天独厚的容貌。

    宋云深将那女子放在床上之后，便退了出去，几个和尚将那桶准备好的冰水抬了进来。

    清溪关上房门之后，便用冰水帮拿女子擦身子，慢慢她身上的热度才算是降下去了，神智也清醒了一些。

    “多谢姑娘。”

    听到她这话，清溪着实有些惭愧，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冲着自己或是程沐予来的话，那真的是自己连累了这位无辜的女子，自己怎么能承得起她这一声谢呢？

    “你感觉好些了吗？”清溪问她。

    “好多了，方才真的是难受死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被火给烧尽了。”

    “你怎么会中媚香的？那间禅房是你住的吗？”

    “是我住的，我已经住了两天了。至于我是怎么中的媚香，我也不知道。我本来是在睡觉，然后就感觉身上很热，本来还以为只是天气热，醒了之后就发现自己浑身绵软无力，连床都下不了，我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因为地上能凉快一些。”

    这么说来，这位姑娘她是被人暗算的。所以设这一局是为了让程沐予走进那间禅房，然后跟这位姑娘发生

    他们挑中这位姑娘也是因为她的容貌吧，这样成功的机会更高一些，可他们应该没想到程沐予连房门都没进。

    清溪出去的时候，程沐予和宋云深正一脸沉色地站着。

    “怎么了？”

    “暗卫追到了那两个和尚，但是他们当场就咬舌自尽了。”

    “里面那位姑娘怎说？”

    “她说她是在睡梦中有人在她的房间里动了手脚，等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全身无力不能动了。”

    “这姑娘也不容易了，中了媚香之后，竟然还能咬牙坚持这么久，还阻止沐世子进去。”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清溪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程沐予则一脸沉思的模样，似乎心思已经不在这件事上了。

    “哦，对了，我方才已经问过她的名字了。她说她叫雪珂，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

    宋云深立刻不由朝着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原来她就是那个最近被议论纷纷的延庭第一美人雪珂姑娘！”

    是了，以她那样的容貌，的确受得住这样的名头。

    “机会难得，要不要跟我进去看看这延庭的第一美人？”

第326章 另寻住处（一更）

    倚在床头的女子，长发如瀑散开，因为方才用过冰水，所以沾着些湿意，高高的鼻梁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上犹是带着几分潮红，也许是因为刚刚清醒过来，所以看着程沐予他们进来时，眼神中仍带着几分蒙着水雾的迷离。

    清溪见此，不由在心中暗暗感叹道：难怪她被人称为‘延庭第一美人’呢，此时倚在床头坐着的她，美得很不真实，像是一个幻象一般，仿佛稍一眨眼就会消失。

    “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美人面带歉意，很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梨花带雨，但仍是我见犹怜，谁会忍心苛责她呢？

    清溪在美人的床边坐下，含笑看她，“没什么麻烦的，反而是我们的荣幸，雪珂姑娘可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听大家都在议论说雪珂姑娘进京了，所有人都在猜测你在哪里落脚呢，可谁能想到你就住在寺庙里？倒是这么凑巧，叫我们给碰上了。”

    在听说这个人的时候，她还没想到自己跟她会有什么关联，所以这世上的事情还真都说不定，谁能说得准谁跟谁会有缘分呢。

    雪珂姑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都是外面的传言把我传得太离谱了，是因为他们都没有见过我，所以才把我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其实哪有那么夸张？”

    清溪不由深深看了这雪珂姑娘一眼，美而不自知，这才是美人的最高境界啊，难怪这位雪珂姑娘那么受人追捧了。

    “其实我住在庙里也是图个清静，要不是嬷嬷”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下来，眼神中浮现出几分哀戚的神色，“我本来不想再来京城的，可是嬷嬷她毕竟一直养我长大，我怎能不听她的话？”

    清溪会意，这雪珂姑娘是个从小就无父无母的卖艺之人，她说的这位嬷嬷应该就是指类似老鸨这样的。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庙里我也不敢再住了。”

    “那你打算另外找一个住处吗？”清溪问道。

    雪珂姑娘摇了摇头，“嬷嬷肯定不会给我找住处的，我一个女子也不方便我打算去解语阁找嬷嬷，暂时就只能住在那里了。”

    气氛一时静默了下来，就在清溪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清溪下意识抬眸看去，只见是唐家老夫人带着她身边的侍女走了进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我都让人找了你们半天。”唐老夫人一脸焦急地道。

    “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清溪的话说的很是含糊。

    唐老夫人这时才注意到床上还躺着一个女子，看她脸上的神情，也显然是被眼前女子的美貌给惊了一下。

    “她是谁？”

    “是一个刚认识的姑娘。”清溪看着老夫人轻声应道。

    唐老夫人的目光从那雪珂姑娘的脸上移开，“光找你们就找了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听到老夫人这样说，清溪他们也没有再多留，跟那位雪珂姑娘告辞之后，便跟着唐老夫人一起回到了唐府。

    “你们认为是谁做的？”关上房门之后，清溪矮身在桌旁坐下，看向程沐予和宋云深开口问道。

    “我们先试想一下，如果这件事成了，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宋云深抬眸看向清溪。

    还未等清溪开口回答，程沐予就道：“不可能成的。”就算自己进了那间房，中了媚香，也不会跟别的女子做那件事，这一点他很笃定。

    宋云深闻言不由失笑，沐世子在这一点上还挺坚持，“那我们就说背后安排这件事的人，想达到什么目的？”

    “让我跟程沐予失和，婚事掰了？”

    宋云深点头，“就目前的状况来说，这个是最有可能的目的。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谁最有可能幕后安排了这一切的人呢？”

    “眼下最希望我跟程沐予失和的人无疑是五皇子，而他无法控制我们今天去不去庙里，所以如果真的是五皇子的话，那唐老夫人肯定是他的同谋。”如果不是唐老夫人提议的话，他们今天是不可能去那间庙里的，也就不可能会遭遇到这件事情。

    “不过”清溪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也有可能是唐家的人，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我留在这里不走，但是我跟程沐予有婚约，迟早都是要嫁给他的，不可能留在唐家，但如果我跟程沐予掰了的话，不就有可能了？老夫人从唐家出发的时候，府里的人就知道她要去庙里了，在我们到达庙里之前，他们应该还算有时间来布置这些事情。”毕竟他们坐的马车走的很慢。

    “但是就你的这两个猜测来说，相比较起来，还是五皇子和唐老夫人联手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这一点她也很认同。

    而程沐予只是一言不发地听他们两个说着，似乎对这件事还有疑虑。

    “不管幕后的人是谁，在佛门清静之地用这样的手段，也不怕被佛祖惩罚。”清溪啧啧摇头。就算不是信佛之人，对神佛之事多少也应该有些敬畏，他们竟然如此大胆在佛门之地用上这样龌龊的手段。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时分，却还不见唐府侍女把饭菜给端来，清溪不由道：“这是怎么了？难道午饭还没做好？”她肚子有些饿了。

    其实碧儿和殷苒也饿了，今天的午饭已经耽搁许久了。

    所以殷苒一听到清溪这话，便站起身来，道：“我去厨房看看吧。”

    “嗯，你去吧。”左右也是等着，还不如让殷苒看看是怎么回事，他们该不会是把自己的饭菜给忘掉了吧？

    在殷苒回来之前，清溪只能拿桌上的点心先充充饥。

    没多久之后，殷苒从外面回来了，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同寻常。

    “怎么回事？”

    “小姐，你猜我听到了什么？”

    清溪和殷苒两个同时开口。

    “你听到了什么？”清溪奇怪地看着殷苒脸上异乎寻常的表情，这般问道。

第327章 试毒（二更）

    “原来一直有人在为小姐你试菜。”

    “什么？”清溪又是惊讶又是纳闷，有人在为自己试菜？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其实不是试菜，是试毒。”

    “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不过是去看饭菜好了没有，怎么还带回来了这么一个消息。

    却原来，殷苒去到唐府厨房外的时候，听到里面的人在说起小姐午饭的事情，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想听她们在那里小声说些什么。

    就听到其中一个道：“快点儿吧，清溪小姐的饭菜全都得重新做，已经都这个时辰了。”

    另一个道：“你说原本做好的那一份是不是真的被人下了毒啊？还好老爷提前吩咐人每天给清溪小姐试菜，要不然的话，现在上吐下泻的就是清溪小姐了。”

    “应该就是中了毒吧，全都是一样的饭菜，怎么就单单清溪小姐的那份出了问题？其他主子不都吃了今天的饭菜吗？也没听说有谁不舒服。”

    “你说”厨娘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会不会是老夫人给清溪小姐下的毒啊？这整个府里，不是老夫人最有可能了吗？”

    “可老夫人对清溪小姐不错啊。”

    “别傻了，什么不错啊，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哪户人家的主母会对自己丈夫私生子的女儿和颜悦色啊？”

    “说的也是，老夫人这个人本来就性情乖戾，谁也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反正要我说，如果真的是下毒的话，那肯定就是老夫人了。”

    殷苒把自己听到的这些话都如实转述给了清溪，“后来她们只赶着做饭，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我也就悄悄退回来了。”

    清溪静默沉思了片刻之后，看着殷苒问道：“你确定她们没有发现你吗？”或许这些话她们是故意说给殷苒听得。

    “我不能十分确定，但那两个厨娘是不懂武功的，我想她们应该发现不了我。”她是习武之人，脚步本来就比寻常要轻许多，而且她当时刻意敛了气息，应该没有被那两个厨娘发现。

    站在一旁的碧儿暗暗心道：难道之前唐老爷跟小姐说的是真的，真正想杀了小姐的是唐老夫人，而唐老爷她们是保护小姐的？

    片刻之后，清溪对殷苒和碧儿道：“这件事先别声张，碧儿，你再去打听一下那个帮我试菜的人怎么样了，记住要尽量不露痕迹，不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这件事。”碧儿好歹是在大宅里长大的，在下人中间打听个这样的消息应该还是得心应手的，而且碧儿将来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她知道该怎么拿捏。

    主仆三人正在这里说话，午饭终于被送了过来。

    “今天厨房里出了些事情，所以午饭的时间有些晚了，还请小姐见谅。”

    已经知道其中缘由的清溪，自然不会再多说什么，只是吃饭的时候未免有些心不在焉，对于唐家人，她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们特意找人为自己试菜，究竟是真心为了自己，还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这样一个能帮他们的留着唐家血脉的人？

    想到这里清溪突然变得烦躁起来，自己都这么亲近唐老夫人了，为什么唐老爷还没有来找自己？难道他们就不怕自己真的跟唐老夫人站在一起了？自从上次唐老爷跟自己说过派去那些杀手想要杀了自己的人是唐老夫人之后，唐老爷就再也没有跟自己说过有关任何老夫人的话了。

    自己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着了，得想想办法才行。

    就再清溪思索着怎能让唐老爷开口说话的时候，雪珂姑娘要在解语阁接客的消息正给众人议论纷纷。

    “明天要去看看吗？听说那雪珂姑娘会男的地露一面。”

    清溪闻言颇有些意味地含笑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你想去吗？”

    宋云深摇了摇头，“别这么看着我，我并非是对那雪珂姑娘有什么心思，我只是听说到时候延庭的许多达官贵人都会到场，所以好奇而已。”

    只见清溪又是转而看向程沐予，“怎么样？你想去看看吗？”

    “不想。”程沐予果断道。

    “那我也不去，云深表哥可以自己去看看。”

    “你们都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

    到了雪珂姑娘在解语阁露面的这天，就连唐府里的这些下人都躁动不安，闲暇的时候都在议论着跟这位雪珂姑娘有关的事情。

    结果这天却来了一个并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

    “殿下，您身上的伤好些了吗？”唐老爷看着面前的人，语带关切地问道。

    这一次他倒是从正门进来的。

    “还好吧，反正死不了就是了。清溪小姐呢？”

    一来就问清溪，他的目的不要太明显。

    “好像是在沐世子的房里，跟宋少爷三个人在说话呢。”

    “这样啊，那我也过去看看。”

    说完之后，不待唐老爷说什么，便兀自朝后院走了过去。

    路上碰到正坐在花园凉亭里乘凉的唐灵韵，他的脚步不由顿住。是唐灵韵的侍女先注意到了他，便赶紧提醒了自家小姐。

    百里谌见唐灵韵已经注意到了他，这才敛去了眼睛里的某种情绪，嘴角挂上惯常的笑意，朝着唐灵韵走了过去。

    “我现在要去清溪小姐那里，”他刻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听说宋少爷和沐世子也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唐灵韵犹豫了一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一起去看看也无妨。”

    百里谌拧了拧眉头，一言不发地就往前走，全然不顾他身后的唐灵韵。

    唐灵韵在后面暗暗瞪着他的后背，这个讨人厌的五皇子，怎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让人不爽。

    清溪他们是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的，所以不用下人通禀，清溪他们就可以看到朝这里走过来的百里谌和唐灵韵。

    清溪暗暗在心中冷笑一声，这个五皇子还真是够有毅力了，都这样了，还不放弃，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的要可怜他了。

    “今天这样的日子，五皇子你竟然没有去解语阁。”竟然是程沐予先开了口。

第328章 点破（三更）

    “要换了以前，我倒还有兴趣，但是如今”百里谌看了一眼坐在程沐予身边的清溪，嘴角露出一抹逼真的苦笑。

    其实他这时候倒是真情实感了，只不过这抹苦笑并不是为了清溪就是了。

    清溪也不去看百里谌，更不与他说话。而百里谌因为之前跟程沐予有了赌约，所以也没有跟她说话，只是状似感慨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程沐予冷冷一笑，“五皇子又何必这般无情呢？我听说五皇子之前对那位雪珂姑娘可是殷勤得很，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前几日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那位雪珂姑娘，她还跟我说起了五皇子你。”

    宋云深闻言先是暗暗诧异了一下，心道：沐世子跟那位雪珂姑娘见面的时候，自己一直都在旁边，怎么没有听到雪珂提起五皇子。

    但随即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沐世子这是故意在试探五皇子，套他的话。

    而清溪此时也是看向五皇子，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凌厉。

    五皇子闻言表情顿时凝滞了一瞬，然后勾起笑意道：“难得她还记得我，可能我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说罢，他摆了摆手，“算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说也罢，我现在对她是没有一点心思了。不过，我想宋公子应该去瞧瞧，虽然我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对她并无半点心思了。但是纵然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那雪珂姑娘也是极出色的一个女子，反正宋公子你尚未婚配，也还没有心上人，不如去看看，说不定她正符合你的心意呢。”

    唐灵韵闻言面色不由沉了下来，暗暗瞪了百里谌一眼，他怎么这么爱管闲事？管好他自己就好了，管别人做什么？

    “其实，我已经见过那位雪珂姑娘了。她的确长得很美，但喜欢一个人并非只是因为她的长相的，毕竟都有老去变丑的那一天。”

    “唐公子这话倒是要叫天下大部分男子都汗颜了，只是，漂亮的话谁都会说，但真正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语气之中难免带了几分讽刺的意味。

    这时候，唐灵韵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五皇子自己做不到，就以为别人都做不到吗？”

    被唐灵韵这么一刺，百里谌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时候，程沐予适时开口，“但是殿下，在雪珂姑娘跟我说来，你跟她的关系可没那么简单。”

    百里谌闻言又是突然笑了，“我跟她的关系能复杂到哪里去？我以前是迷恋过她，但那也只不过是跟风而已，毕竟美丽的女子对男人来说是奖赏不是吗？也可以说是虚荣心吧，所以男人们都喜欢追逐那些出名的美人儿。但是真正喜欢一个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沐世子，你说对不对？”

    “是吗？也许是因为我跟五皇子你并不是同一种人，所以不太理解你说的奖赏和虚荣心什么的。”

    “以前我也不太理解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现在我知道了，看不到她的时候，就好像浑身都没力气，做什么都感觉没意思，尽管见了面也不能说话，但还是想看到她，哪怕就只看她一眼也行。”

    这就是百里谌对唐灵韵的感觉，尽管他知道她讨厌自己，而且这还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但他仍是忍不住想来唐府见她，哪怕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厌恶的呢，只要她看自己一眼。

    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如果自己不彻底断了来见她的念头，自己的心理永远不能放开她，但是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借由花心好色就能瞒住这一点，没有想到却被百里祺给看出来了。他果真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夫？他的心思要比旁人想象得要细腻多了。自己瞒过了其他所有皇子的眼睛，却被他给看了出来。

    而这就是自己的软肋，如果有一天他拿这件事来威胁自己，自己真不知道会怎么样，所以百里祺这个人，自己必须得尽快除掉！

    清溪抬眸之际正好看到百里谌眼中阴狠的杀意，不由暗暗在心中道：他这是又要算计谁了？

    面对这个百里谌实在是倒胃口，清溪站起身来道：“我有些困了，回房去休息一下，你们慢慢聊。”

    清溪刚转身迈开步子，就听得百里谌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但是话却并不是对她说的。

    “宋公子，这是我带给清溪小姐的一个把玩儿的小玩意儿，因为我跟沐世子有约在先，所以请宋公子你代为转交吧。”

    是一个玉石雕成的猫儿。

    宋云深却将他递过来的东西给推了回去，“五皇子殿下，我既然是清溪的表哥，那有些话我想我还是有必要跟你说清楚的。我的妹妹她已经定了亲，有了未婚夫，若是她收了殿下你的这个东西，就成了私相授受，对她的名誉极为有损。”

    只见宋云深抬眸目光沉冷地盯着百里谌，“殿下你一直说喜欢清溪，可我却看不出你对她的喜欢在哪里。你若真心喜欢她，便会为她着想，你难道不知道你之前的一切行为已经对她形成了极为严重的困扰，而且让她备受众人的议论吗？在我看来，五皇子殿下你，根本没有为我妹妹想过丝毫，这也配得上‘喜欢’二字？请五皇子以后不要再拿这个两个字做借口了，还不如开诚布公一些。”

    话音落下，清溪驻足拍手，笑着道：“说得好。”

    这一番话的是五皇子着实有些尴尬，他不是真的喜欢许清溪，当然不会为她设身处地地着想。

    “但宋公子这话说得是不是有失偏颇了，也许我的方式上有一些不妥，但你不能否认我对清溪小姐的心意。”

    “可是五皇子殿下，我敢断定你并不喜欢我的妹妹。”宋云深斩钉截铁地道。

    在场唯一惊讶的只有唐灵韵一个人了，虽然一开始她的确怀疑过百里谌接近清溪的目的，但是后来他连自残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她就觉得有可能是真的了。

    但到头来，还是假的是吗？

第329章 怀疑雪珂姑娘（四更）

    这让唐灵韵对百里谌的讨厌又更加深了几分，连自己的感情都豁得出去，这个五皇子真的是想要那个位置想疯了。

    而清溪则不再理会他，径直回去自己房间了。

    程沐予闲闲看向百里谌，“虽然我跟乐意陪着殿下多聊一会儿，但是你既然来都来了，不去看看你姑母吗？我想你们姑侄两个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百里谌亦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程沐予，“沐世子这话里似乎暗含深意啊，我有些听不懂。”

    “究竟听不听得懂，五皇子自己心里明白不就行了。”

    “既然我要见的人都走了，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告辞。”百里谌此时的心情非常不好，他讨厌这种被人看透说破的感觉，就像是被百里祺当时戳穿自己时一样。总有一天，自己要把这些人都给杀掉，全部！

    不过目前的状况对自己来说，似乎有点棘手。

    百里谌离开之后，唐灵韵也不好多留，她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也便起身离开了。

    程沐予和宋云深两个在他们离开之后，转身进了清溪的房间。

    “你们是怀疑那个雪珂姑娘并不是无辜的？”在沐世子开口试探五皇子之前，自己一直以为那位雪珂姑娘是被无辜连累的，但看清溪似乎没怎么惊讶，她应该也是一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当日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人都死了，包括那个摔下山受了伤的女子，只有那位雪珂姑娘一个人还活着。”程沐予语气沉然地道出这个事实。

    “那个受伤的女子也死了？！”宋云深惊讶出声，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女子不也还没事吗？

    “我当时特意留了暗卫在那儿，想等那女子醒过来之后，问一下她，看她是否知道什么内情。结果她在昏迷了一晚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咽气了，而她受伤的情况，远没有达到攸关性命的程度。我就不由得怀疑，这个女子是不是也是他们安排好的，一开始她就注定要死去的，这样可以避免被我们查出些什么来。如果这些人全都是安排好的，那在最关键的一环上，他们会安排一个不可控的角色吗？”

    这个计谋最关键的就是那个中了媚香的女子，就连其他不重要的角色安排的都是他们自己人，这么重要的位置却只是安排了一个外人吗？要是那女子在中途突然醒了呢？要是她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呢？这中间可能会发生的状况太多了，要避免这些有可能会导致失败的情况，唯一就是要安排一个可控制的自己人。

    “可那位雪珂姑娘当时不还阻止了你进房间吗？如果你当时进去了，他们的计谋不就成功了？”

    “这也是我一直不敢确定的地方，”程沐予微微皱眉，脸上也是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难道是那雪珂姑娘临时改变了主意？或者她不是自愿的，而是受人威胁？”

    宋云深明白了，所以沐世子刚才是故意想要诈那五皇子一下，但是五皇子当时的反应还算自然，看不出什么来。

    “这么说起来，最有可能的还是五皇子了，最起码他跟那雪珂姑娘以前是认识的。还有唐老夫人，虽然她已经嫁进唐家多年，但她明显并不认同自己唐家人，甚至跟唐家站在对立的位置，如果说这是她跟五皇子一起策划的，我一点儿都不意外。”

    清溪转了转手中的茶杯，“还有一件事，我还没跟你们说。其实，我每天吃的饭菜，都会有人帮我试菜，是唐老爷安排的，应该是以防有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毒。”

    “有这样的事情？”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程沐予闻言也是有些惊讶，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唐家是因为看中清溪音攻和音驭的能力的话，害怕她被人杀害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唐家出这么一个天才，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清溪将那天自己饭菜上晚的事情告诉了程沐予和宋云深，“后来碧儿去打听了，那个帮我试菜的侍女并非是因为吃了给我做的饭菜才上吐下泻的，也算是虚惊一场。但唐老爷还专门安排了人帮我试毒，我是真的没有想到，而且他防的是谁呢？”

    “难道之前唐老爷说的是真的，唐老夫人她想杀了你？”

    清溪摇摇头，“现在还不好确定，如果那两位厨娘的对话是他们故意安排让殷苒听见的呢？毕竟我这段日子跟唐老夫人走得近，他们应该是急了，这一切是提前安排好的也说不定。但是再这么等下去的话，也不是办法，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个主意”

    

    “今天是祭河神的日子，?江那里热闹非凡，父亲说让我们三个带你们出去逛逛，去吗？”开口说话的是唐承允，而站在他旁边的唐灵韵和唐子安，显然他们都是受了唐老爷之命前来的。

    清溪想着，正好明天就是自己实施计划的日子了，今天出去玩一玩也好。

    到了他们说的?江之后，果然是很热闹，江上飘着一只一只的楼船，而赁不起的船人则站在案上看热闹。

    停在岸边的楼船已经所剩无几了，唐承允很快跟船家去商量赁船的事情，结果船家说出来的银子的数目让他这个唐家少爷都不由咋舌。

    “今天怎么这么贵？往年可都没有这么高的价钱。”他们唐家每年这个日子都会赁上一艘楼船的，所以唐承允很清楚，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高的价钱。

    “唐少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今年雪珂姑娘也在其中的一艘楼船上，这价钱自然要比往年遥高。”船夫一边说着，一边遥手一指，“喏，就是那艘，雪珂姑娘就再那艘船上。”

    唐承允一看，果然所有的楼船都在向那艘靠拢。

    “行，就这个价儿了，开船吧。”

    在听唐承允说了雪珂姑娘也在这里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不由对视了一眼。

    楼船是两层的，里面布置得像是女子的闺房一般，纱幔低垂，还飘着淡淡的香气。

    “我们也靠过去看看，今天包下那位雪珂姑娘的到底是谁，好不好？”唐承允颇感兴趣地道。

第330章 上船（五更）

    唐灵韵皱眉，“你胡闹什么？要是被父亲知道了你跟这种女子扯上关系，父亲哪会轻易饶了你？”

    唐承允冷哼一声，“这种女子？哪种女子啊？人家雪珂姑娘卖艺不卖身，靠自己的本事吃饭，怎么了？有什么可由你指摘的地方？”

    “本事？她有什么本事？琴棋书画？”唐灵韵不屑道：“一般水平都及不上，还不是全靠着她的那一张脸，卖弄姿色。”

    “姐姐，你该不会是嫉妒了吧？嫉妒她比你长得漂亮？”唐承允想来最喜欢看自己的姐姐难堪。

    果然，唐灵韵一听到他这话，面上就不由浮现出几分恼怒之色，“我嫉妒她？她有什么可嫉妒的？不过是一个卖弄姿色的女人而已。”拿她跟自己相提并论，她还不配。

    “唐大小姐，你总是这么口是心非。”唐承允含笑打趣。

    清溪对他们姐弟之间的口舌之争，并没有理会，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唐子安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船夫照唐承允的吩咐慢慢靠近了雪珂姑娘所在的楼船，越是靠近，船上的琴声就越是明显，这琴声应该就是出自哪雪珂姑娘之手。

    清溪懒懒靠在窗边，看着对面那艘华丽的楼船，隐约可见里面走动的人影，却不知那位雪珂姑娘在什么位置。

    这时唐承允也走了过来，透过窗子朝对面看去，口中喃喃道：“雪珂姑娘呢？是哪个？”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清溪准备起身离开给他让开这窗边的位置的时候，却听到对面楼船之中一阵喧闹，清溪正是在心中纳闷发生了何事，就见一个飘逸若仙的白色身影从对面的船舱里冲了出来，站在船头冲着追上来的那些人道：“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她这番警告的话里，却带着哭腔，听起来很是惶恐不安，而她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已经足以让人猜测出方才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旁边几艘楼船上的人都是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看到白衣美人正立在船头惶恐不安，立时有人出声相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们他们想要强迫我！”女子哭着道。

    美人一经落泪，自然引得无数人心碎心疼，立刻又无数的责骂声传开来。

    而岸上看热闹的人们也开始喧闹起来，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位白衣美人无疑就是雪珂姑娘了。

    “雪珂姑娘吓坏了吧？请到我们船上歇息一下吧。”所有的楼船都在往这里靠拢。

    只见那雪珂姑娘在这些楼船之上一一扫过，所有人都期待她能上自己的船，但是她的目光却停留在唐承允赁下的这艘船上。

    此时唐承允已经出去看热闹去了，他正站在船头，雪珂姑娘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

    “请问是唐家少爷吗？”雪珂姑娘看着唐承允开口相问。

    唐承允没有想到她会认识自己，当即有些高兴地道：“是。”

    “不知许小姐可在船上？”

    坐在船舱里的清溪听到雪珂姑娘这话，不由微微挑起了眉头，但却什么话都没说。

    唐承允听了雪珂姑娘的问话之后更是奇怪，她认识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还认许清溪？

    “是，她就在船上。”

    雪珂姑娘闻言立刻绽开笑容，刹那间如冰雪消融，春花盛放，美得让人不由屏住了呼吸，旁边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了下来，生恐惊扰了这笑容一般。

    “我与许小姐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让我上船？”

    “当然可以。”唐承允在片刻的愣怔之后，一口答应，别人求还求不得呢，自己怎么可能拒绝？

    旁边几艘船上的人闻言都是不由朝清溪他们这艘船上看，今天可是有福了，不仅看到了雪珂姑娘，竟然连那位传闻中能以音驭兽的天才女子也在这里吗？

    那可是登上了数百年都没人能登上的塔顶，顺利拿走唐家先祖留下的那把古琴的人。而且人家就算抛却唐家的孙女之外，来历也是不小，听说已经跟朔宁的沐世子定了亲，如今五皇子又对她痴迷不已，自残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呢。

    唐承允扶着雪珂姑娘登上了他们这艘船，清溪这才闲闲抬眸看她，“真是巧了，没想到今日在这里碰见了。”

    “给你们添麻烦了，真是抱歉。”美人总是让人不热苛责的，唐承允连忙道：“没什么麻烦的，原来你跟许你们两个真的认识啊？”

    “是，之前见过。”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是谁呢，我记得当时我好像没有告诉你我的姓名。”清溪含笑看她，眼睛里却藏着几分探究。

    那雪珂姑娘神色自若道：“那天去庙里上香的老夫人只有唐家老夫人一个，我跟庙里的师父打听了一下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清溪笑着点头，“快坐吧。”

    唐灵韵对这个雪珂姑娘显然没什么好感，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下，只悄悄去打量宋云深的神情。

    这时候，只见侍女端了茶具过来准备泡茶，雪珂姑娘见状连忙道：“我来吧，就当是谢谢各位了。”

    看美人泡茶也是一种享受，这雪珂姑娘泡起茶来，一举一动都是恰到好处的柔美，看在眼中格外地赏心悦目。

    宋云深伸手接过雪珂姑娘递给他的茶水，先是轻嗅了一下，继而小饮了一口，“的确不错。”

    雪珂姑娘闻言螓首害羞，未发一言，但是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却见唐灵韵陡然站起身来，道：“不是还要祭河神吗？我们早点祭完河神，早点回家去吧。”

    “急什么？反正又没有什么事情。”难得的是能见到雪珂姑娘啊，而且此时还在他们的船上，要知道这雪珂姑娘轻易可见不到。

    唐灵韵也不管他，兀自取了带来的祭品，唐承允只好跟了出去，唐子安看向清溪，“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清溪闻言欣然答应，“好啊。”

    宋云深也是好奇道：“我也去看看。”

    程沐予却道：“我就不去了。”他对这种祭河神什么的，实在没什么兴趣。

第331章 勾引（一更）

    “我也不去了，一想到方才我心里有些害怕。”雪珂姑娘一手抚上自己的心口，眼睛里全是惶惶不安。这副可怜的样子，谁还忍心强迫她呢？清溪闻言稍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程沐予，然后笑着道：“行，那我们出去了。”

    除了程沐予和那位雪珂姑娘之外，其他人都去了船头的甲板上，此时旁边的几艘船还未散开，见他们从船舱里出来，一个个都是探头来看。

    唐承允吩咐船夫把船撑远了些，这才跟唐灵韵和唐子安他们一起将带来的祭品一一撒入水中。

    “什么祭祀河神？还不都被这些鱼儿虾给吃掉了？”唐承允不以为然地道。

    唐灵韵皱了皱眉头，没有理会他，自己的弟弟总是语出惊人，自己根本没法儿接他的话，当然也不想接。每每跟自己说话，他都是语中带刺，她现在已经习惯不去理会他的话了。

    唐承允见唐灵韵并不回应只觉索然，便是转而看向旁边站着的清溪，颇感兴趣地问她道：“你都不担心吗？”

    清溪闻言转头看他，淡淡道：“担心什么？”

    唐承允嘴角的笑意有些意味深长，“现在里面可就只剩下你未婚夫和雪珂姑娘两个了？而雪珂姑娘又是个绝世大美人，没有男人见了不动心的，你就不怕你未婚夫和她单独呆在一起，会把持不住吗？你猜，在我们离开的这功夫，他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见清溪浅淡一笑，“天下间美丽的女子何其多，而程沐予本来就是一个极出色的人，喜欢他的女子也不在少数，如果我每天都紧紧地看着他，担心他被哪个女子给抢走，这么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活，那我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如果他真的能被别的女子抢走，那就意味着，他对我的情意也没有多深，就算被抢走了，那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唐承允怔怔地看着她，缓缓地开口道：“你还真是够洒脱的。”

    一旁的唐灵韵也不由诧异地看着清溪，暗暗的心惊于她方才说出的那番话。

    而清溪则含笑看向唐承允，“没想到你竟很关心我，竟然还替我担心这种事情。”

    这唐承允的性子似乎有乖戾，总爱找人不自在。

    唐承允冷哼一声，“谁关心你了？”

    而此时船舱之中，那雪珂姑娘正是看向程沐予，目光专注而带着某种缱绻的柔情，若是换成别的男人，此时那一颗心只怕早就化了，但程沐予却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似的，兀自云淡风轻地饮茶。

    纵然雪珂姑娘见过的才俊无数，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男子无论相貌还是气质都是她生平仅见，如果弄假成真，那也无妨，反正那个人肯定会乐于见到这样的结果的。说不定，自己能就此摆脱那个人，那自己可真的就得能偿所愿了。

    然而眼前的这个男子比她想象得还难对付，原本以为自己在解语阁露面的那天，他一定会来的，结果自己等了许久，他都没有出现，就只好选择今天在这里安排这场偶遇了。

    这是雪珂姑娘第二次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而第一次是那简直是一个噩梦，是自己所有不幸的开端。

    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不要再去想其他的事情，现在这个机会很是难得，自己必须把握住，如果一举成功，那自己将会结束目前的状况，而有一个幸福的开始，这对自己至关重要。

    她凝了心思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必须引起程沐予的注意，假正经的男人她不是没有见过，表面上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其实天底下的男人还不都一样，心里想的就是那点龌龊事。

    听到她的这声叹气之后，程沐予果然侧头去看她，嘴角还带着一抹笑意，问道：“怎么了？”

    雪珂姑娘心中暗喜，她就知道，自己的美貌是无往不利的武器，任他表面上对自己再怎么冷冷淡淡，只要自己稍微稍微释出一点暧昧，让他知道他是有机会的，他对自己便不会再无动于衷。

    “我跟羡慕许小姐。”

    程沐予依旧淡淡地笑着，“是吗？”

    见程沐予接话，雪珂姑娘越发有了信心，一双眼睛深情地看着程沐予，似乎想要把他整个人吸入其中一般。

    “我不羡慕她的出身、她的家世、她的财富，我羡慕的是”

    说到这里，她恰如其分地收住话头，只是渴慕地看着程沐予，原本纯良无辜的眼神此时掺杂进了几分魅惑，勾人心魂。

    其实到这时候，她已经不完全是在做戏了，她承认眼前的这个男子太具有吸引力了，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自己若是跟了他，那都是上上之选，她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地用上了自己的浑身解数。

    “羡慕的是什么？”程沐予看着她追问道。

    雪珂姑娘却摇了摇头，“我不能说，我太坏了，我怎么能觊觎她的”

    说着，她脸上的神情开始慌乱起来，她下意识端起了面前的茶杯，似乎想要喝口茶冷静一下。但正因为她的慌乱，所以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从杯中泼了出来，湿了她身前的一片衣衫，因为此时是夏日，穿的本来就单薄，一层纱衣浸湿，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里面并没有穿亵衣。

    只见那雪珂姑娘顿时不胜羞意，脸上通红，迅速取出自己的绣帕便顺着脖子擦拭起来，帕子伸进衣服里，动作刻意带上了几分诱惑，让人不由联想到某种画面。

    她当然是故意的，不仅是相貌，她对自己的这身皮肉也是很有自信的，从小到大，嬷嬷不知在自己身上费了多少功夫，才做到如今这样的白皙娇嫩、玲珑有致。

    但是为什么对面的男人还没有反应？雪珂姑娘不由用余光去瞄程沐予，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搁在膝盖上的手，似乎没有任何要动的意思，她心中不由有些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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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受伤（二更）

    这样可不行，那雪珂姑娘低着头微微皱眉，眼看着他们就要从外面甲板上回来了，自己若是不能趁着这个时候跟沐世子有什么进展的话，又要等下一次机会了，而且自己这次若是又无功而返的话，那个人肯定不会给自己好果子吃。

    一想到这个，雪珂姑娘就心中一颤，不行，自己得想想办法。片刻之后，只见那雪珂姑娘揪着自己得衣襟换忙起身，口中道：“抱歉，我去里面处理一下。”船舱往里面去有几间厢房。

    程沐予没有应声。

    就在雪珂姑娘正准备迈步离开的时候，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身子立时不稳，眼看着就要往程沐予的身上倒去。

    而程沐予见状则目光一沉，迅速站起身来，而与此同时，他的手‘无意’间扫落了桌上一个青瓷茶盏

    站在外面甲板上的清溪他们，骤然听到从船舱里面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茶盏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几人不由面面相觑，然后相继赶回到船舱之中。

    待看清船舱里的情形之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这是怎么了？怎么雪珂姑娘正趴在地上？而且怎么会有血？

    大家一时都只顾着愣怔，根本没有人想起来要上前去扶雪珂姑娘起身，尴尬之下，她只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感觉手腕疼痛难忍，她抬手一看，原来是倒下去的时候，手腕被茶杯的碎片给割伤了，此时正流血不止。

    但是此时大家的注意力根本没有在她流血的手腕上，而是在她的胸前，因为程沐予打翻的那杯茶里还有着满满的茶水，茶盏摔碎了之后，茶水都泼在了地上，而雪珂姑娘倒下去的时候，她的前身正好倒在茶水的位置，整个左边的上衣都被打湿了，而且她里面还有穿亵衣，此时左胸前的衣服紧紧贴着身体，简直什么都看得清

    雪珂姑娘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连忙慌乱地去用胳膊遮住自己的前胸，这时她脸上的羞意是真的了，原本她今天穿成这样是为了在程沐予面前实施她的计划，却没有想到都被其他人给看到了。

    而清溪没有丝毫解围的意思，只是淡淡开口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程沐予看向那雪珂姑娘，笑得有些讽刺，“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摔倒了，幸好我及时起身了，不然”

    程沐予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因为那雪珂姑娘倒下去的地方，就是方才沐世子坐的位置。如果沐世子没有起身的话，此时那雪珂姑娘应该已经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时候唐承允才明白为什么方才自己问许清溪那番话的时候，她会那么自信。寻常男人若是见了雪珂姑娘这样的美人，早就扑上去了，可沐世子明明有机会可以美人在怀，却偏偏躲开了，若不是他亲眼看到，他还真有些不相信。

    雪珂姑娘心中又羞又恼，她万万没有想到，就连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他都没有上钩。

    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要一再地叮嘱自己不要给沐世子开门，要讲他拦在外面，要给他留下一个为别人着想的、善良女子的印象。

    她当时还觉得这不过是多此一举，直接让他进去跟自己发生关系，目的不就达到了吗？现在她承认，那个人说的是对的，如果当时自己任由他进了房间，看到中了媚香的自己，只怕也不会上钩。

    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他是不是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计划？

    “我去里面包扎一下伤口。”雪珂姑娘慌慌忙忙地说完之后，就朝着里面的厢房走去了。

    然而在场的这些人哪有不明白的，她进去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处理伤口。

    她离开之后，唐承允低头看了看茶杯的碎片，以及地上茶水里掺的血，不由喃喃道：“估计不止手腕上一处的伤口，你们要不要帮忙去看看？”唐承允转头看向清溪和唐灵韵。

    唐灵韵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我可不想跟那样的女子有什么接触，竟然连亵衣都不穿，青楼女子也不会这样吧？”语气里丝毫不掩饰她对那雪珂姑娘的鄙视。

    清溪也是含笑开口道：“还是让她自己处理吧，她这个时候肯定尴尬得很，未必想让人看到她狼狈的模样。”

    宋云深闻言暗自在心中道：你不是怕她尴尬，而是根本不想帮忙吧？

    看来这个雪珂姑娘的确是很有问题，虽然程沐予对除了清溪之外的其他女子都没什么热情，但他到底是一个有风度的人，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摔在地上而不去帮忙。他之所以任由那雪珂姑娘摔在地上还受了伤，肯定是因为那位雪珂姑娘做了什么而惹怒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那雪珂姑娘才从里面的厢房走了出来，而身上则披了一块暗红色的锦布，遮住了她身前湿透的地方。

    “我暂时借用一下房间里桌上锦布，可以吗？”她看着唐承允开口问道。问得很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恐被拒绝一样。

    唐承允自然没有拒绝她，“没关系，你披着吧。”

    唐灵韵不屑地看了一眼唐承允，然后开口道：“我们这就回去吧，这位雪珂姑娘也需要赶紧回去换衣服不是吗？”

    直到这时候，她才终于正眼看向雪珂姑娘，“我听说雪珂姑娘只露一面，收到的银子就令人咋舌，应该不至于穷到连亵衣都买不起吧？要是想下回不再这么丢人的话，麻烦出门的时候先把亵衣给穿上。”

    被唐灵韵这么冷声讽刺之后，雪珂姑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气恼不已，拳头紧握，指甲都陷入了手心之中，但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什么都没说。

    她现在根本找不到理由去解释，难道她能实话实话，她今天是故意穿成这样，来勾引沐世子的吗？

    尽管心中再怎么不甘，她也只得生生受了唐灵韵对她的讽刺。但是今天最让她挫败的还不是这个，最让她挫败的是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而那沐世子竟然还无动于衷。

    然而这更加激起了她的胜负欲，看着吧，终有一天，自己会让他为了今日的事情而后悔！

第333章 惩罚（三更）

    楼船在岸边停靠了下来，程沐予他们相继从船上走下，岸边看热闹的人还未散去，此时都朝着他们这里看，甚至有人挤了过来。

    毕竟雪珂姑娘是拿着银子也不一定能见得到的，而且还有那个神秘的唐家流落在外的孙女，好奇心促使大家都往这里挤了过来。

    眼看着前路已经被看热闹堵得水泄不通，程沐予索性伸手揽住清溪的腰，足尖一点，使了轻功带着她‘飞’出人群。

    宋云深虽然武功不高，但轻功还是会的，当即也随着程沐予一起，使了轻功逃出了众人的包围。

    而剩下的唐承允他们就惨了，他们都是从小练习音攻，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练习音攻上，根本就不懂一点武功，因为对他们来说音攻就等同于武功，可以防身可以杀人。

    所以他们当然是不懂得轻功的，此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程沐予他们‘飞’走，而自己却被围困在原地。

    清溪他们三人脱身之后，并没有回去唐府，而是找了一间酒楼吃饭。

    “在我们出去外面的时候，她做了什么？”清溪拈了一颗店家送的花生，闲闲看着程沐予问道。

    程沐予笑了笑，“你那么聪明还猜不出来吗？”正因为知道了她的意图，所以他起身的时候才故意打翻了那杯茶，所以那雪珂姑娘受伤流血是程沐予意料之中的事情。

    清溪听了程沐予的讲述之后，啧啧摇头，“沐世子，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我若是怜香惜玉的话，你现在还会好好坐在这里听我说话吗？”

    清溪闻言一笑，“当然不会，而且我能保证，如果你当时怜香惜玉了，你现在也不能好好地坐着了。”

    连亵衣都没穿，可见那雪珂姑娘是什么心思了，他那么聪明不会猜不出来，若是他还敢碰她，那自己肯定跟他没完。

    回想起那雪珂姑娘手腕上的伤，伤口可不浅，估计就算愈合了之后，也难免会留下一道疤。对于雪珂姑娘这样的女子来说，身上留下这么一道疤，还是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只怕是难以接受的吧，估计要难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何止是雪珂姑娘，五皇子知道这件事之后，也是气得几乎要吐血。

    “你又失败了？！”五皇子有些难以相信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美人。

    “是雪珂无能，还请主子降罪。”

    “你确实无能，白白浪费了我给你精心制造的机会。”百里谌眉头紧皱，面色阴沉。

    “雪珂会再想一个更好的办法，试一试的。”

    百里谌冷哼一声，“更好的办法？你现在就差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了，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要是非要走到这一步的话，我想我可以的。”如果是沐世子的话，她愿意这样做。

    “你可以？就算你愿意，那程沐予也不一定会看你一眼。”他原本就知道程沐予对许清溪的感情很深，所以安排雪珂第一次跟程沐予见面的时候，并没有直接让雪珂跟程沐予发生什么，因为他知道，就算是程沐予进去了，他也不一定会跟雪珂发生什么。

    于其冒险，还不如借此机会让程沐予对雪珂产生好感，让他放下对雪珂的戒心，而当他放下戒心之后，面对雪珂这样一个美人，其他的事情就很容易了。

    但是没想到程沐予根本就不照自己的计划走，原本雪珂在解语阁露面的那天，他以为程沐予一定会去的，结果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程沐予却没有出现。

    “还是要急躁了，原本可以更稳一些的。”百里谌在房间里踱了几步，“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没用了，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程沐予对你肯定产生了怀疑，你这颗棋子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

    雪珂闻言心中不由一颤，连忙在地上跪了下来，“主子，我可以再试一试的，我保证”

    百里谌走上前去，有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没用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无论你对程沐予用什么招数，他都不会对你动心的，他甚至都不会碰你一下。”

    “不是的”雪珂急急解释，她不想这个机会从她的指尖溜走。

    百里谌看到她这般着急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是讽刺，“雪珂，你该不会真的喜欢上了程沐予吧？”

    “请主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做好万全的准备的。”

    百里谌的笑声更刺耳了，“还真的是，你真的喜欢上了程沐予。”他伸手拍了拍雪珂的脸颊，“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再让你接近程沐予了。女人一旦沾上情爱，就容易失去理智，若是你把我的事情说给程沐予听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雪珂语气坚定地道。

    “这次的任务失败了，你该去领你的惩罚了。”百里谌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跟我来吧。”

    “主子，求求您”女子的身体都开始发颤。

    “起来跟我走！”

    百里谌怒声道。雪珂不敢再反抗，只得乖乖站起身来，跟着百里谌往外走。

    这条路她走过许多次，每次都是胆战心惊。

    恐惧占据了雪珂的心头，一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她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逃离的勇气。

    只见她忽然拔腿就跑，却被百里谌给迅速抓住，他的手按在她受伤的手腕上，恶狠狠的道：“还想跑？你今天弄砸了计划不说，还弄伤了自己的手，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你的身子不是你自己的，而是我的。为了把你养成如今这个样子，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银子吗？而你却让这个完美无瑕的身子有了一道伤痕，这价值可就大大不如从前了。”

    “主子我不是故意的，是沐世子他”

    “今天你做错了两件事，剂量加大！”

    “主子，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美人垂泪，却换不来百里谌的一丝怜悯，也许对别的男人来说，这雪珂姑娘是一朵可望而不可即的雪莲，但对他来说，这个女人就是他养的一条狗，不听话就要教训。

第334章 我要杀了他（四更）

    百里谌拽着雪珂进到一间房中，这房里摆了许多面铜镜，能照出各个角度。

    一向自傲于自己容貌的雪珂姑娘此时却根本不敢去看那些铜镜，目光是刻意避开的。

    百里谌从书架旁的暗格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雪珂姑娘见此，面色苍白得像是鬼一样，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百里谌，“主子，您换个法子惩罚我吧，求您。”

    百里谌却径直将瓷瓶里的粉末倒进茶杯之中，粉末很快在茶杯里溶解，他端起茶杯走到雪珂的面前，目光阴沉地看着她，“这些年你受到的追捧太多了，以至于你自己都开始认为你是个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女子了。所以我才会要让你看清你自己，其实说到底，你还不是一个下贱的胚子吗？”

    说完这些之后，百里谌冷冷一笑，捏着雪珂的下巴，就把那杯冷茶给灌进了她的肚子。

    百里谌将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自己则坐在那里，含笑看着跌坐在地上神情呆滞的女子，此时他脸上的笑看起来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药效渐渐发作，雪珂开始觉得浑身发烫，不过她并没有反应，因为她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真正可怕的还在后面。

    她知道，百里谌给她喝下去的是媚药，每次她做了让百里谌不满意的事情，百里谌都会这样惩罚她，给她喝媚药，却不许任何男人接近，每一次她都是自己熬过药劲儿，才如同死里逃生一般醒过来。

    所以尽管百里谌已经用这种方法惩罚过她很多次，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

    而这里的这么多铜镜是百里谌要她看清楚她药效发作时的丑态的，那时候她已经完全不是外人眼中完美无瑕的第一美人，而是一个丑态毕出的放荡女人。

    所以其实当日在寺庙里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失去理智，因为在经历过这些之后，那点媚香对她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了，她当时的难受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她装得很像，因为她有过许多次这样的经历，可以随手拈来。

    看着地上的女人药效渐渐发作，百里谌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好好享受吧。”

    至于许清溪和程沐予那里，既然自己用尽了办法，都拆不开他们的话，那就只能百里谌的眼睛里闪过杀意。

    唐灵韵他们回到唐家的时候，清溪他们也刚到走到唐家的大门。

    看他们三个衣衫凌乱狼狈的样子，可见从人群之中钻出来应该是不容易。

    唐承允看到清溪他们优哉游哉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朝着他们冷哼了一声之后，就径直迈步走进了大门。

    清溪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就一直没出门，直到夜幕降临她才跟程沐予一起去了唐老夫人的住处。

    如果雪珂姑娘背后的人真的是百里谌的话，那跟唐老夫人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不过清溪面上还是装作一无所知一般跟唐老夫人闲聊，聊起今天在外面碰到雪珂姑娘的时候，清溪注意了一下唐老夫人脸上的神色，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这位老夫人在唐家呆了这么多年，早就可以做到不动如山了，清溪还是怀疑唐老夫人也参与了那件事。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时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唐老夫人说。

    吃罢饭之后，清溪没有离开，而是陪着唐老夫人喝茶。

    “我不打算再在延庭呆下去了。”清溪轻抿了一口茶水之后，淡淡开口道。

    “你要回去了？”老夫人不由诧异地看向清溪。

    清溪淡淡一笑，用亲昵的语气道：“你不是早就希望我离开的吗？怎么？我现在真的要走了，你却舍不得我了？”

    老夫人轻哼一声，“谁舍不得你了？你不要太自作多情。走吧，赶紧走吧，在这里多呆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赶紧离开了干净，以后不要再来了，跟唐家扯上关系可没什么好事。”

    “但是在我离开之前，我得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老夫人问得漫不经心。

    “杀了害死我父亲的人。”清溪语气如千年玄冰般寒冷，杀意凛凛。

    老夫人震惊地看着清溪，似乎被她的话给惊呆了，半晌之后，才缓缓道：“你要杀了你祖父？”

    “他不承认我父亲，还杀了他，怎么会是我的祖父？我这次来唐家，就是为了两件事情，一件就是登上塔顶拿到那把古琴，狠狠打唐家的脸，让他们在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另外一件，就是替我的父亲报仇，如今我要离开了，这报仇的事情也不能再等了。”

    唐老夫人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程沐予，又看向清溪，“你要杀的可是你祖父，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身体里都留着他的血，而你现在却要杀了他，你这可是弑亲，是大逆不道！”老夫人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

    “但是他杀了我父亲，我若是不为我父亲报仇，他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你也不管管她，任由她这样胡来？”老夫人奇怪地看着程沐予。

    “为父报仇名正言顺，怎么是胡来？”程沐予淡淡道。

    “可她要杀的是她的亲祖父啊，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弑亲更大逆不道的？”

    清溪觉得奇怪，这唐老夫人不是很讨厌她的丈夫吗？每次跟自己提起来的时候都是咬牙切齿，好像他是一个恶魔。听到自己说要杀了他，老夫人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还开口阻止自己呢？难道只是为了做戏给自己看？其实她心里高兴坏了？

    清溪有些拿不准了。

    唐老夫人饮了一口气，似乎要压下她的心绪。

    过了一会儿，她才看向清溪，“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当然，这就是我来延庭的目的。”

    “你现在要杀的是我的丈夫，而你却来告诉我？”

    清溪心道：我的目的当然不是让你知道，其实你知不知道都没什么要紧。

    “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高密的，对吧？”

    唐老夫人眸光一沉，“当然，我不会。如果我可以的话，我早就杀了他了，但你知道，他会音攻，我拿他没办法。”

第335章 亲人？仇人（五更）

    她稍顿了一下，才看向清溪，继续道：“但我还是不希望由你来终结他的性命，毕竟你一旦做了，这大逆不道的罪名你就要背一辈子，以后再后悔也没用了。”

    她说得很诚恳，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在寺庙里发生的事情的话，她都要相信这位老夫人是真心在为自己着想了。

    “我必须要这样做，这样我才能无愧于我九泉之下的父亲。”

    “看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你自己多保重吧。我只能告诉你，他是一个狡猾的人，想要杀了他可没那么容易。”

    “我在来延庭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毒药，既然他是用毒药毒死我父亲的，那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也要死于毒药这才公平。”

    只听得唐老夫人轻叹一口气，似乎在对命运表达某种悲哀之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明天一早我会去跟老爷子辞行，趁那个机会，我可以把毒药下到他的茶水里。”

    老夫人闻言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他的戒心很重的。”

    “但是他现在很看重我，不是吗？他想来拉拢我，我就更容易得手。”

    从唐老夫人那里出来之后，程沐予陪清溪慢慢走回她的住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因为他们有预感，到了明天他们会距离真相更近一步。

    清溪这一夜反而睡得很安稳，好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把她给吵醒一般。

    一夜睡到大天亮，第二天起床梳洗过之后，便带着碧儿一起去见了唐老爷子。

    “难得你主动说要来见我。”唐老爷子含笑看着清溪，面上露出几分欣喜之色。

    “我是来辞行的。”清溪面无表情地开口，自始至终，她对唐老爷子的态度都很冷淡，甚至带着戒备和敌意，而今天犹甚。

    “辞行？”老爷子面露惊讶之色，“为什么？”

    “我的家人都在朔宁，我当然不能永远呆在这里。”

    “可你是唐家人，你身上流着我们唐家的血。”老爷子双目灼灼地看着清溪，似乎想要把这个想法刻进她的骨血里去。

    清溪冷冷一笑，“但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来就是为了拿到那把琴和查出我父亲去世的真相，琴我已经拿到了，至于我父亲去世的真相，你们都不肯告诉我，那我也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虽然当初您不认我父亲，但无论怎么说，在血脉之上，您都是我的祖父，我想最后给您敬一杯茶再离开。”

    “我并不认为你现在离开时一个好的选择，有很多事情，你都没弄明白，你都搞错了。”唐老爷子也许是因为突然听到清溪说要走，所以有些着急。

    “那您就告诉我，把我不知道的、我弄错的，都告诉我。”

    “只要你愿意进祠堂祭拜，认祖归宗，你想要知道的那些事情，我就全都告诉你。”

    清溪淡淡一笑，“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唐老爷子凝眸看了清溪半晌，终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我也拦不住你，不是吗？去给我倒茶吧，也许这是我这辈子喝过的唯一一杯你敬我的茶了。”

    清溪转身去倒茶，背对着唐老爷子的她，很容易就把自己准备好了的毒药给倒进了茶水之中，白色的粉末迅速化入茶水之中，茶水微微变了颜色，她也没管，径直盖上杯盖将茶盏递到了唐老爷子的面前。

    “您请喝茶。”

    老爷子伸手接过，缓缓送到嘴边，刚要执起杯盖，就见内室的方向有身影一闪，有人惊声道：“父亲！”

    清溪转头看去，却原来是唐老爷从内室冲了出来，看样子，在自己进来之前，他就已经藏在内室之中了。

    见清溪看到自己之后，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慌乱的神色，唐老爷觉得有些奇怪，但他此时心中更多的是恼火，“父亲，您怎么能喝呢？您明知道”

    如果自己再出来晚一点，父亲是不是真的要喝下去了？

    唐老爷子惨淡一笑，“这可是我孙女给我敬的第一杯茶啊，怎么能不喝呢？”

    清溪则无辜地问道：“这茶怎么了？为什么不能喝？”

    唐老爷顿时气愤地看着她，“你还问为什么？你自己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他可是你的亲祖父啊，你竟然要毒死他！你的心怎么会这么狠？”

    “那他毒死我父亲的时候，他的心难道就不狠吗？我父亲已经隐姓埋名，不打算再跟你们唐家有任何瓜葛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对他赶尽杀绝？我替我父亲报仇有什么错？”

    “你这样替你报仇，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得知的话，只怕会气得恨不得从地下蹦出来狠狠教训你一顿，连仇人是谁都搞不清楚，还要杀了自己的亲祖父，你父亲只怕宁愿从来没有生过你！”这是自从清溪认识唐老爷以来，见过的他唯一的一次失控。

    清溪不动声色地道：“那杀了我父亲的是谁？除了他之外就没有别人了，别跟我说是老夫人，她是个好人，生怕你们会伤害我，根本不可能是她！”

    唐老爷闻言面上的神情更加激动，“你祖父还说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能分得清是非曲直，不会受人蛊惑，我看这话真是大错特错，你实在是蠢极了，宁愿相信仇人的话，也不相信自己亲人的话。我母亲她向来仇视唐家人，而你身上也流着唐家的血，可以说在唐家所有人中，除了父亲之外，她最讨厌的就是你，她怎么可能会跟你说实话？你还真以为她是真心为你着想？实在是笑话！”

    清溪在听了唐老爷的这番话之后，只是淡淡开口道：“你说，我相信仇人的话？所以我的仇人是唐老夫人是吗？”

    唐老爷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下毒杀了我父亲的人是老夫人对不对？”

    唐老爷子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拿开茶杯的杯盖来看，随即闻了闻，然后看着清溪问道：“你在里面放的不是毒药，是不是？”

第336章 你也认错了她（一更）

    说起这个，清溪转身面向唐老爷，“你说我认错了老夫人，但你也没有认对她。”

    唐老爷不解其意地看着清溪，不明白她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清溪伸手指了指唐老爷子手中端着的茶盏，开口释疑：“我原本准备的是面粉，但是昨天夜里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把我原本装在瓷瓶里的面粉换成了珍珠粉。”

    等一下，唐老爷觉得自己有些懵，这句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复杂，“根本就没有毒药，你原本准备的就是面粉？”

    “对。”清溪点头。

    “为你是要故意诈那我们？”

    “我想你们应该不至于会忘了在老夫人那里安插眼线吧？”这里毕竟是唐家的地盘，他们在老夫人身边安插眼线并非难事，尤其这阵子自己每天都会去老夫人那里，他们更会密切注意，她原本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

    “你方才说昨天夜里”唐老爷此时显然已经有些想明白了，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

    清溪接口道：“昨天夜里有人潜入我的房间偷偷换掉了我准备好的面粉，当然那人可能真的以为它是毒药，而换上了珍珠粉。知道我要下毒的人只有这几个，应该不难猜得出来是谁吧？”

    是啊，不难猜得出，可却让人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她呢？这世上什么人都可能会做这件事，就只有她不可能。

    唐老爷子也被自己心中的猜测给镇住了，坐在那里愣愣地发呆，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很难以置信是吧？可事实上，就是她用珍珠粉换掉了我准备好的‘毒药’。容我问一句，老夫人是懂武功的是吧？”

    唐老爷点头，“是。”

    嫁入唐家的公主都会武功，这当然也是皇家出于某种考虑的结果。

    而清溪之所以笃定是唐老夫人，是因为有人亲眼看到了。因为担心自己，程沐予吩咐了他的暗卫在自己房间的周围守着，所以自己才会知道有人潜入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准备好的‘毒药’给换掉了，暗卫亲眼所见那个人就是唐老夫人。

    她刚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难以置信，唐老夫人每次跟自己谈起唐老爷子的时候，都是一副厌恶至极的模样，说他如何心思歹毒、如何表里不一。唐老夫人讨厌唐家所有人，但最厌恶的应该就是唐老爷子无疑了，可谁能想到在听自己说要下毒害死唐老爷子之后，她竟然悄悄潜进了自己的房间，用珍珠粉换下了自己准备的面粉她以为的毒药。

    如果说是故意做戏，清溪觉得根本不可能，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讨厌唐老爷子，这一点她一直都没有掩饰，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装好心呢？

    清溪想来想去都觉得如果她是真的讨厌唐老爷子，想让他死，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做。她这样做，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并不想让唐老爷子死。

    也许她并不像她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讨厌唐老爷子，也许实际的情况是相反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让人心惊了。

    但是对于清溪来说现在重要的不是探究唐老夫人的心思，“不管她心里究竟有如何复杂的心思，这些都跟我无关，我唯一在意的是，她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而她也将死在我的手上。”

    “这番话也是为了诈我们吗？”唐老爷子暂时在心中搁下‘毒药’被调换的事情，看着清溪语气平缓地问道。

    “都到了这时候了，我还有必要吗？答案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很显然，您也早就知道这一点。”

    唐老爷子放松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清溪道：“你是在怪我没有为你父亲报仇吗？”

    “不止这一点。”

    唐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很是无奈道：“好吧，你赢了，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地步，我也就不再瞒着你了。我可以答应把所有实情都告诉你，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清溪谨慎地问道。

    “不许轻举妄动。”

    “如果您指的是杀了老夫人为我父亲报仇这件事，那我肯定不能答应。如果您因此而不告诉我详情，那我也无所谓，反正只要我知道杀了我父亲的仇人是谁就行了。”自己才不会任由唐家摆布，当初他们抛弃自己的父亲和祖母，现在自己有什么必要非要听他们的？

    一旁站着的唐老爷闻言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其中有许多复杂的纠缠”

    老爷子抬手制止他，“我来说吧。”

    唐老爷顿时闭嘴，迈步站到老爷子的身后去了。

    “她没有跟你说实话，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你父亲和”说到这里，唐老爷子微微垂眸，面上多了几分哀伤的神色，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和你祖母的存在。”

    “我当时以为只要把他们母子两个送走，他们就能脱离危险了，我没想到她会派人追到朔宁去。”

    “送走？但是据我所知，事实却并非如此。从我母亲口中得知，我父亲一直以为他的父亲是要杀了他的，难道不是如此？”

    “当然不是。”唐老爷子立刻道，“因为那个时候我见她似乎已经发现了一些端倪，知道再这么下去，你祖母和你父亲都会很危险，所以我才假借要杀了他们，从而赶他们离开，帮他们逃离的仆人就是我安排的。你试想一下，在当时的情况下，若非是我的安排，那几个仆人怎么敢帮他们母子逃离？”

    真实的情况竟然是这样吗？原来之前那么多年，一直都是父亲误会了，但

    清溪眸光犀利地盯着唐老爷子，“但你之所以安排我父亲和祖母离开也并不是全为了他们的安危着想吧？”

    在清溪这般犀利地目光下，唐老爷也不由有些心虚，随即苦笑了一下，“你这个孩子还真是是，我承认，当初之所以会送你父亲和祖母离开，其实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着想。”

第337章 不能等！（二更）

    “这些年，唐家一直都是皇室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但因为唐家先祖是百里氏坐上皇位最大的功臣，就算说是唐家先祖把皇位让给了百里氏都不过分，所以唐家一直都顾虑这一点，害怕被天下人议论他们忘恩负义，才一直迟迟没有动手。他们在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除掉唐家的机会，而如果当时我没有将你父亲和祖母送走，他们就会成为皇室除掉唐家的借口。”

    他当然不能冒着让整个唐家覆灭的危险，来让他们母子两个继续留在自己的身边，考虑到这一切之后，他才决定把他们给送走。

    “但是你还是对外宣扬了我的身份。”那些消息是唐家刻意放出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因为你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不敢动你，甚至会让他们想要拉拢你。更重要的是我觉得公开你的身份之后，对你的安危反而更有利。”

    他承认他受到了教训，就算是将他们母子两个送走，也没能保下他们的性命，如今换成了清溪既然她都已经来到了延庭，倒不如索性让天下人都知道她的身份。以清溪的实力，皇室就算想要以此为借口想要动唐家，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清溪能跟唐家的那位先祖一样以音驭兽，甚至还要更甚于唐家的那位先祖，因为清溪用笛子也可以。

    正如他所料，他主动说出了清溪的身份之后，皇上并没有动怒，反而请了清溪进宫宴请了她。

    “所以，她下毒害死我父亲的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唐老爷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开口道：“就在那之后不久。”其实那些年他也偷偷派人打探自己儿子的消息。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杀了你儿子的人一直在你的身边，可你什么都没做。”清溪的语气中难免带着指责之意。

    “我是不能，我是唐家的家主，我得为整个唐家着想。皇室正等着抓唐家的把柄，如果我把皇室嫁过来的公主给害死了，那不是正中他们的下怀，给了他们可以除掉唐家的借口？”

    正因为如此，他才坚持要等到清溪进祠堂祭拜、正式认祖归宗之后，再把当年的实情告诉她，因为那时候她也是唐家人了，得先为整个唐家考虑，而不至于轻举妄动。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里，清溪想知道的也都已经知道了，便是站起身来，看着唐老爷子道：“你是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明明早就知道自己一定要娶皇室的公主，而且不得有妾室，还要去招惹我的祖母；你明明知道自己保护不了她生下的孩子，却还是任由她将我父亲生了下来。既然你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整个唐家着想，那你当初招惹上我祖母的时候，怎么没有想想唐家呢？”事情到了如今这地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

    唐老爷子只能哑口无言。

    清溪也不再理会她，径直转身朝房门走去，老爷子赶紧出口唤住她，“你干什么去？”

    “还能去干什么？自然是去给我父亲报仇。”

    “不行！现在还不行。”唐老爷子急急出声道。

    清溪回头看他，“你可管不了我。”

    “你不能拿整个唐家冒险，清溪，你再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去？我父亲已经被她害死这么多年了，你却一点为他报仇的行动都没有。也许你不在乎你的儿子，但我却在乎我的父亲。为了让他在九泉之下瞑目，我非要杀了那个女人为她报仇不可。如果你们想阻止我的话，就尽管来吧，看看你们究竟阻不阻止得了！”

    “清溪”身后传来唐老爷子的声音，但清溪却径直走出了房间，连头都没回，她现在要去见那个杀了她父亲的人，她要亲手杀了她！

    “父亲”唐老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惶惶不安，虽然他从小不喜自己的母亲，但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被杀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而且，她还试图挽救父亲的性命，将她以为的‘毒药’换成了珍珠粉。

    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吩咐下面的人盯着她。”说完之后，唐老爷子无奈叹了一口气，“只怕我们也盯不住她。”

    “原本是想等她祭拜过祖先，承认自己时唐家人之后，再告诉她这些，可谁想到那孩子竟然跟我们使诈。倒也是聪明。”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之中分明带着几分骄傲的意味。

    但是随即他又皱起眉头来，这样的话，事情就变得比较麻烦了。而且，她为什么要换掉清溪准备好的‘毒药’？

    清溪走出唐老爷子院子的时候，程沐予正站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出来，面色不怎么好的样子，不由上前握住她的手，“如何？”

    清溪微微点头，“都说了。”稍顿了一下之后，又继续道：“的确是唐老夫人。”

    程沐予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抚着她的头发，让她知道自己在她身边。

    “我现在要去见她，唐老夫人。”清溪抬眸看着程沐予道。

    “好，我陪你去见她。”

    到了唐老夫人的院子，守在外面的下人给清溪行礼，清溪不由暗暗在心中猜测：这个是唐家老爷子安排的人呢？还是唐老夫人的人呢？

    侍女将清溪引入唐老夫人的房间，里面的光线还是一如既往的阴暗，如今清溪倒觉得这房间很适合她。

    “你们来了？”唐老夫人含笑看向清溪和程沐予，态度较以往还更和善慈爱一些。

    但清溪只觉她面目丑陋。

    待清溪坐下之后，才注意到自己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把琴，真是奇怪，唐老夫人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琴。她之前跟自己说过，正因为唐家人，所以她一直很讨厌乐器，所以从来不在自己房里放那些，怎么今天却在这里摆了一把琴？

    “我刚从老爷子那里出来。”清溪盯着她的脸，沉声道。

    唐老夫人闻言又是一笑，随即抬眸看向程沐予，“沐世子可以先回避一下吗？有些话我想单独跟许小姐两个人说。”

第338章 你心里有他（三更）

    程沐予当然是不放心清溪和唐老夫人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唐老夫人轻声道：“这房里没有别人，许小姐的音攻之术又那么厉害，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能拿她如何？”说着，她抬手抚上几上隔着的那把琴，“琴就在她手边放着，她随时都可以把我给杀了。”

    这时候，清溪亦是抬眸看向程沐予，“没关系，让我跟老夫人单独聊几句吧。”她也想听听这些事从她口中说出来又是什么样子。

    程沐予走出去之后，清溪才看着唐老夫人问道：“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吧？”

    唐老夫人含笑点头，然后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坐在她对面的清溪，清溪却没有伸手去接。唐老夫人笑着将茶盏送到自己的嘴边，小饮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清溪道：“放心，没毒。”

    说完之后，只见她将茶盏轻轻放下，然后取出袖中的帕子拭了拭自己的嘴角，这才抬眸看向清溪，“我知道你是来杀我的。”这语气平常的仿佛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来找我吃饭的一样。

    “所以，你不否认你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

    “我想那老头子应该都已经把事情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吧？就算我再否认，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清溪沉默，当然不会。

    唐老夫人的笑意之中突然带上了几分森冷，“你当然不会，因为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我，这阵子以来，你是故意做出跟我亲近的样子来给唐家的其他人，尤其是给那老头子看的，对吧？”

    “我真蠢，还以为你是真的相信我的话，打算毒死你祖父，为你的父亲报仇，结果这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戏而已。”

    “而你害怕我真的会毒死老爷子，所以半夜趁我睡着了，悄悄潜入我的房间，把我准备好的‘毒药’换成了珍珠粉，是吗？”

    唐老夫人暗暗摇头，“我真是太蠢了，等回来之后我才发现那些根本就不是毒药，而是普通的面粉而已。”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是自己上当了，不过那孩子要骗的，其实根本就不是自己。

    “你不是一向最讨厌老爷子的吗？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你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为什么还要换掉我给他准备的‘毒药’？”

    唐老夫人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之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不悦地出声道：“这应该跟你来见我的目的没关系吧。”

    “你这样一个喜怒无常的人，怪不得老爷子不喜欢。”

    “你说什么？！”老夫人闻言顿时怒视着清溪。

    而她的反应也证实了清溪心中的猜测，“其实你根本就不讨厌你的丈夫是吧？非但不讨厌，反而还喜欢他，是不是？”

    唐老夫人面色恼怒的神色萎顿下去，脸上的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

    清溪的声音却比方才扬高了几分，“正因为你真心喜欢你丈夫，所以才容不下我父亲和我祖母，而不是单单因为皇室脸面的问题。所以你才会一直没有放弃追寻我父亲的踪迹，直到找到之后，把他给杀了，那是因为你容不下别的女人为你心爱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在清溪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唐老夫人的脸色渐渐开始变得苍白，因为清溪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些不堪的往事。

    自打被选定要嫁入唐家之后，就有专人教导自己，其中每日都要告诫自己的，就是绝对不能爱上自己的丈夫，因为自己是被皇室派入唐家的一个眼线，自己虽然嫁入唐家，但跟唐家是站在对立的位置的，自己是皇室的公主，必须要永远站在皇室这一边。

    她知道，不止是自己，就连之前其他那些嫁入唐府的公主们都一样，她们在出嫁之前都接受过这样的教导。

    但她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样，那些嬷嬷越是告诫自己不能爱上自己的未婚夫，她对自己的未婚夫就越好奇、越期待。每次他进宫的时候，自己都会悄悄去看他，时间长了，他在自己的心里边扎了根。

    后来，自己终于顺理成章地嫁给了他，但婚后的日子跟自己想象当中的却是千差万别，他对自己并不热络，这让她有些失望。

    原本她还安慰自己，他本来就是那样的性子，没什么好计较的。

    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在跟自己成亲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并且还跟那个有了孩子。她嫉妒得快要发狂，她想要杀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

    自己刚知道那件事没几天之后，唐家人就把那母子两个给送走了。原本以为，那母子两个离开之后，他就会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身上了，然而并没有，他对自己更冷漠了。而自己可是个公主啊，难道让自己去迁就他的情绪吗？而且还是他背叛自己在先。

    而唐家的其他人也是，从自己进门开始，就一直戒备着自己，在他们眼里，自己跟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到那个时候，她才明白，根本就不用嬷嬷教导，百里氏和唐家本来就是对手。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讨厌其他家的所有人，决定做好一个眼线该做的一切。

    但那个女人和她生下的孩子却成为她心中的一根刺，她继续派人去找寻他们的踪迹，许多年之后才找到当年那个孩子的下落。她故意用了当年毒死唐家那位先祖的毒药，她就是要让自己的丈夫知道，就是自己干的，是自己毒死了他的儿子，那时候她心里很痛快。

    没过多久，他就来找自己算账，她当时就明白，果然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查探着他儿子的情况。

    看到他怒不可遏，又悲伤难抑的神色，她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他终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因为自己身边有自己出嫁时从宫里跟出来的人，他们当然都不是酒囊饭袋，一旦自己出事，那整个唐家就会陷入麻烦之中。

    所以他除了冷落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很有用不是吗？因为你心里有他。”清溪狠狠刺痛唐老夫人。

第339章 你不能杀了我（四更）

    唐老夫人狠狠瞪了清溪一眼，带着怒气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就算当初我对他有心，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早就消磨殆尽了。”

    清溪却是冷淡一笑，“何必恼羞成怒，这般急着否认？如果你心里已经没有他了，又何必冒险半夜潜到我的房间里，换掉你自认为会毒死他的‘毒药’？自欺欺人很好玩吗？”

    听到这里，清溪心里才算是畅快了一些，原来这些年她过得也是备受折磨，被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丈夫冷落这么多年，就算她表面上装得再怎么无所谓，其实内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了吧？

    是啊，的确是自欺欺人，明知道跟在自己身旁的嬷嬷是不会同意自己这样做的，自己还是趁着她睡着，悄悄去到许清溪的房间，把‘毒药’给换了。

    回到之后，才发现原来所谓的‘毒药’根本就是面粉。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吧？我来延庭唐家，就是来替我父亲报仇的，既然你已经承认你就是杀害了我父亲的凶手，那”说话之间，清溪的手已经触上的琴弦。

    “但是你不能杀了我。”唐老夫人笃定地看着清溪。

    “为什么？”清溪好笑地看着她。

    “因为我是皇室中人，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持唐家和皇室的平衡，一旦我死了，而且是死于唐家人之手。你说皇帝会怎么想？他会认为唐家已经胆大包天到毫无顾忌地杀害皇室中人，这可是叛逆的先兆。你们今天杀的是我，明天就可能会杀害皇室之中的其他人，对于早已经想要除掉唐家的皇上来说，你认为他不会借题发挥吗？”

    清溪微微蹙眉，“你们？请别把我归入唐家人当中。”尽管他们并没有杀害父亲和祖母，但将父亲和祖母拒之门外的也是他们，虽然他们有自己的理由，但在情感之上，是清溪不能接受的。

    唐老夫人诧异地看着清溪，“你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唐家人？”

    见清溪默认，唐老夫人才接着道：“不管你自己承不承认，在外人看来，你就是唐家人。如果你杀了我，这笔账当然也会被记在唐家的头上。你也不希望因为你一个人，而连累唐家满门对吧？”

    清溪凝眸，脸色阴沉，“那又如何？当年唐家人将我父亲和祖母拒之门外，不管他们的死活，我如今又何必要管他们的死活？”

    唐老夫人认真凝视着清溪的脸，似乎在研判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却又突然道：“你没发现每天跟在我身边的那位嬷嬷，今天不在吗？”

    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的突然提起这个，清溪盯着唐老夫人，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已经安排她离开唐家了，如果我死在你的手上，第二天，她就会京城人群最密的地方宣告我是死于你手。到那时候，就算皇上不想理会也非得理会不可了，如果他不理会，那就是怕了唐家，皇上乃是一国之君，当然不想给自己的子民们留下这样的印象。如果唐家愿意把你交出去就算了，若是他们不肯，那皇室和唐家必有一战，你以为如何？因为你自己而连累那么多无辜的人，你愿意吗？”

    “许小姐，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不是一个残忍暴戾的人。”

    “你怎么知道呢？为了给我父亲报仇，什么我都可以不顾。”清溪怒视着面前的老夫人。

    “包括无辜之人的性命？”唐夫人摇了摇头，“不，你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燕王妃是沐世子的亲生母亲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而且为什么忽然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燕王妃自从嫁给燕王之后，他们两个的一直感情很好，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像他们这样的夫妻，皇室之中再也找不出第二对了。我敢笃定燕王妃对燕王有很深的感情，而我，是燕王的亲妹妹，若是他知道是你杀害了他的亲妹妹，他会怎么想，而燕王妃又会怎么想。”

    清溪心中一沉，她还没有想到这一层。

    “就算燕王妃觉得无所谓，但是燕王跟你，你们两个肯定是不能安稳无视地坐在一起的，燕王妃夹在中间不别扭吗？那沐世子呢？他也被夹在了中间。而且，皇室和唐家一旦开战，燕王燕王妃和你还有沐世子，就成了敌对的两方，你让沐世子怎么选择？一边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一边是他的母妃”

    “所以说来说去，结论就是我不能杀了你？”

    唐老夫人缓缓一笑，苍老的脸上折起皱痕，“你当然可以杀了我，现在就可以，可是你能承受的住杀了我之后的后果吗？”

    清溪目光沾了火一般盯着唐老夫人，似乎想要把她整个人燃烧殆尽，而唐老夫人则避开她的目光，兀自悠闲地喝茶。

    突然，听得房门一声响，有人推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清溪和唐老夫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却见是唐老爷从外面走了进来。

    “年纪这么大了，竟然一点规矩都没有，你就这么莽莽撞撞地闯进自己母亲的房间，像什么样子？”唐老夫人开口斥责。

    唐老爷却径直对清溪道：“可以请许小姐先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要跟我母亲说。”

    清溪当下也就站起身来，不发一言地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清溪走出房门，唐老爷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

    唐老夫人见他这个样子，冷冷笑道：“怎么？怕那丫头把我给杀了？连累了你们唐家？”

    唐老爷这才转身看向唐老夫人，“母亲，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的母亲，做儿子的自然不希望您死。”

    唐老夫人这才收起了脸上的冷笑。

    “的确是母亲您用珍珠粉换下了‘毒药’吗？”

    唐老夫人闻言顿时一脸的不耐烦，“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出去吧。不用担心，那小丫头暂时还不会把我给杀掉。”

    唐老爷听她笃定的语气，顿时有些纳闷，她们两个方才在这里都说了些什么？

第340章 勘察地形！（五更）

    “其实您不讨厌我父亲的，是吧？”

    唐老爷问完之后，再看自己母亲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了，原来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误会了，还是因为母亲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不过清溪并没有杀了母亲，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而程沐予则有些担忧地看着清溪，她从唐老夫人房里出来之后，情绪就不太对劲，看起来既忧虑又烦躁，而且她并没有对唐老夫人动手，这是让程沐予很意外的。

    “是因为唐老夫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清溪靠在树干上，只是摇了摇头，片刻之后才道：“我们先回去吧。”

    这个唐老夫人在宫里和唐家修炼了这么多年，果然功力不浅，竟然想到了这样的法子来掣肘自己。

    “回去？”程沐予诧异地看着清溪，她心心念念的不就是为她的父亲报仇吗？怎么在知道了唐老夫人就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之后，却反而没有行动了？

    清溪此时已经径直往前走了。

    程沐予上前拉住清溪的手腕，“不能告诉我吗？唐老夫人究竟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我现在脑袋有点乱，你让我想一想”清溪低着头道。

    这时候，唐老爷从后面追了上来。

    “虽然我不知道母亲跟你说了些什么，但暂时不轻举妄动是对的。”

    清溪此时心中正是烦乱，听到唐老爷开口，便是朝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不必开口了，我现在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看着清溪就这么走远，唐老爷心中更是好奇了，母亲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竟然让她放弃了动手报仇，之前自己跟父亲两个劝了好久，她都没有要动摇的迹象。

    但不管她自己承不承认，她都是唐家人。不过却是一个例外的唐家人，因为如今的唐家人身上都流着一半皇室的血。原本这是延庭皇帝用来控制唐家的手段，认为只要唐家人身上也流着皇室的血，那就不会跟皇室作对了。

    虽然是做这样的打算，但现实又是另外一回事。唐家人是真的都有谋反的心吗？当然不是的。实在是因为皇室对他们的戒备心太重，尽管身上也流着皇室的血，算是一半皇室中人。但是每每他们唐家人进宫的时候，都会备受戒备。比如，只要唐家人进宫，就不会宣乐师进来奏乐，这不是戒备唐家人是什么？

    他们皇室中人这样对待唐家人，把唐家人看作随时都会谋反叛乱的叛贼，唐家人有怎么会跟皇室中人亲近。

    这也就是大部分的唐家人后代虽然明知道自己身上也流着皇室的血，却并不会认为自己是皇室中人，反而会敌视皇室，因为他们也敌视自己。

    只是这种微妙的平衡又能维持多久呢？他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站在原地愣怔了一会之后，唐老爷才迈步回去将这里的事情禀报给自己的父亲。

    而清溪回房之后，却只对程沐予道：“你先回去吧，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说完之后，也不等程沐予回答，径直把他关在了门外，就连碧儿和殷苒都不许进入。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云深疑惑地问程沐予道：“她怎么了？”

    程沐予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让她安静一下，我们去别处说吧。”

    

    “这么说来，真正的凶手就是唐家老夫人？”

    “已经没有疑问了，就是她。但是清溪从唐老夫人的房里出来之后，情绪变得很异常。”

    鲜少见清溪有这么情绪反常的时候，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许进，连茶都不让往里端。

    程沐予他们也只好在门外等着。

    “小姐一人在里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昨天晚上还精神振奋的，怎么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碧儿小声道：“别胡说，小姐不是那样的性子。”

    殷苒又是朝房间里看了一眼，脸上难掩担忧之色，自打自己跟在小姐身边开始，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呢，怎么可能不担心？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清溪的房门依旧是紧闭，程沐予再也等不了，迈步上前敲响了房门。

    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程沐予不由蹙眉，便是准备强行把门给撞开。

    就在他准备使力的时候，房门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程沐予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清溪抬眸看了一眼程沐予，然后又看了看门外的宋云深和碧儿他们，突然开口道：“走。”

    “走去哪里？”殷苒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去勘察地形！”

    “什么？”殷苒一时没明白清溪的意思。

    然而清溪没有跟她解释，就朝外面走了出去，脸上一扫方才的烦躁郁闷，而换成了坚毅果断的神色。

    程沐予和宋云深两个不由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跟上。碧儿和殷苒也是紧随其后，虽然她们并不知道她们家小姐这是要往哪里去。为什么要嗯，勘测地形？

    清溪出了唐府之后，一路快步地热闹的街市上走，一边走，还一边问沿路的人，这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清溪，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宋云深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清溪今天太不对劲了。

    “我要找一个好地方。”清溪一边用眼神搜寻着四周，一边开口应宋云深的话。

    “什么好地方？”

    “热闹人多的好地方。”正说着，清溪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儿，肚子顿时咕噜咕噜的叫起来，原来他们正走到一处酒楼。

    “先进去吃饭吧，我看这个地方应该也不错。”

    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地跟着清溪走进酒楼之中。

    进了雅间之后，有小厮前来招呼，清溪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你们这里人多吗？”

    小厮愣了一下，才道：“算算多吧。”

    清溪摇了摇头，“算了，先点菜。”

    点完菜之后，小厮退下。

    程沐予看着清溪，才终于开口，“为什么要找人多的地方？”

    “这样寻死的时候才热闹啊。”

    宋云深闻言，顿时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给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说什么？”

第341章 好地方（一更）

    清溪浅浅笑着看向宋云深，“别担心，不是我要寻死。”

    “你到底怎么了？还是不能说吗？”宋云深理顺了气之后，看着清溪道。

    清溪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了看雅间的房门，然后又询问地看了程沐予一眼，程沐予会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外面没有人偷听。

    清溪这时才低声开口解释道：“唐老夫人将她身边的嬷嬷遣了出去，只要她一出事，那个嬷嬷便会对外宣扬，是我杀了她，好挑起皇室和唐家的争端，到时候万一唐家上上下下这几百口人都活不了了。”至于燕王妃的立场，清溪并没有提及。

    宋云深点点头，“这倒是个大问题，皇室本来就看唐家不顺眼了，如果趁这个机会，就势灭了唐家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就算延庭的皇帝暂时还不想跟唐家动干戈，这消息传开之后，就算为着皇室的面子也得找唐家要个说法，到时候一个弄不好，就是针锋相对了，皇帝借势除掉唐家也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清溪才会这样失常啊，在知道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之后，却又不能将她怎样，的确是够折磨人的。

    “那你现在有主意了？”清溪总不会拉着他们在外面这么胡乱跑的，肯定有她的用意。

    “算是吧，但是地点还没找好。”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很久，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只有让唐老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去，才会毫无争议，才会让唐老夫人的机会落空。

    只听得程沐予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们有人来了，清溪和宋云深两个人也便赶紧停止了谈话。

    片刻之后，小厮敲响房门端了几碟凉菜过来。

    而清溪则起身走到了窗边去，目光在外面一排的房屋楼宇上扫过，终于颇感兴趣地停在了某一点上。

    那小厮上完菜之后，正要转身退下，却被清溪给唤住，“那是什么地方？”清溪遥手一指。

    小厮顺着看过去，“哦，那个啊，那原本是一间客栈。开了许多年了，生意一直挺红火的，是京城里最大也出名的一间客栈了。但是不久之前出了事，里面死了很多人，听说是后厨的饭菜里被人下了毒，具体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这案子还在查呢。外面都传言说，就是因为他们家生意太好了，同行嫉妒，所以使了手段”

    这小厮说起来也是绘声绘色的。

    “这么说来，现在那间客栈是不做生意了？”

    “东家都被关起来了，哪还做得下去？再说了，就算继续开门迎客，也没人敢上门啊，就这么一直关着了。”

    待那小厮退出来之后，清溪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手一饮而尽之后，沉声：“决定了，就那里了！”

    

    回去唐府之后，清溪径直去见了老爷子。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现在的确不是合适的时机。你能为唐家着想，没有立即动手，我很欣慰。”他的确很欣慰，之前清溪她一直很排斥唐家，现在最起码知道为唐家的命运着想了。

    他期待着，很快清溪就能答应入祖祠祭拜，正是认祖归宗，那自己的心愿也算能了了。

    清溪却没有要跟他寒暄这些的意思，索性开门见山道：“老夫人身边有哪些是她的自己人？其中她最信任的是谁？”

    唐老爷子神色不由一变，“你问这些干什么？”

    “既然你也在她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想必对这些都很清楚。你放心，你最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我现在只需要你告诉我，在那个院子里，究竟哪几个是她的人。”

    唐老爷子盯着清溪略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她住的院子里，有四个她的人，其中”

    唐老夫人嫁进唐家这么多年，对于她身边跟着的这些下人，唐老爷子自然是很清楚地，此时跟清溪说来也是十分清楚准确。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不过，丫头，你问这些，究竟是想做什么？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现在还不是”

    清溪开口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放心，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反正我做的事不会连累唐家就是了。”

    清溪说完就要走，唐老爷子连忙道：“还是不考虑跟我去祠堂祭拜先祖吗？”

    “我说过了，我不是唐家人，我父亲不是，我也不是。”当年他可以为了保全唐家，而抛弃自己的父亲和祖母，那如今他自然也会为了保全唐家，而抛弃自己，这样的祖父自己不想认，这样的唐家自己也不想入。

    自己唯一跟唐家的联系，就是父亲被毒死之仇，等到自己帮父亲报了仇之后，自己跟唐家也就再没有什么关联了。自己只是许清溪。

    唐老爷子看着清溪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他知道这孩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她方才的那些话分明是意有所指，他心中有一种预感

    

    “老夫人，这几天那许清溪一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沐世子和宋少爷都不让进，饭菜也都是让她的两个侍女给端进去，还时不时地发脾气。”

    老夫人抬手取下发上的一支簪子，在手边的木桌上轻轻划着，嘴角勾起得意的笑容，“她当然要气得发脾气，她不是一直想知道她的杀父仇人是谁吗？她如今终于知道了，却不能拿我如何，你说她心里气不气？”

    说完这话，唐老夫人竟是笑出声来，笑意森冷，让站在她身前回话的女子都不由心头发颤。

    而这时候，外面传来侍女通禀的声音，“老夫人，老太爷过来看您。”

    听到这禀报声，唐老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面上闪过意外震惊地神色，已经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主动来过自己这里。这样的震惊让唐老夫人坐在那里僵住了，良久都没有反应。

    终于还是站在她面前的女子小声提醒她：“老夫人，您要不要见老太爷？”

    唐老夫人下意识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将手中的簪子重新插回发上，“让他进来吧。”

第342章 心结（二更）

    听得脚步声接近门口，唐老夫人发觉自己竟然有几分紧张，随即不由在心中苦笑，所以说，就算重来一百次，自己还是会去换掉那瓶自己以为的‘毒药’吧？

    唐老爷子进门，老夫人抬眸看他，如今他们两个都老得不像样子了，但是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当年他是一个多么玉树临风的少年。只是她爱他有多深，就恨他有多浓。那个女子，她不是没有见过，家世、容貌、才华自己有哪一样输给了她？竟然还是在跟自己成亲之前，他们两个就已经这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一个太大的侮辱。

    然而自己为了他，还是忍了。可是他呢？对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惭愧，依旧冷落自己，明明是他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为什么好像做错事的人是自己？他凭什么冷落自己？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心中告诉自己，那个男人是背叛了自己的人，不值得自己为他伤心。自己是皇室的公主，有自己的使命，既然是他背叛自己在先，那就别怪自己背叛他在后。

    这些年爱恨交织，她自己都有些搞不清楚了。

    时隔这么多年之后，这个男人再次主动踏入自己的房间，她承认她内心之中还是有些波澜的。

    “能让我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唐老爷子看着她开口道。

    唐老夫人抬手示意房间里的其他人都退下。

    须臾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唐老爷兀自在桌旁另外一边的位置坐下来，两个人正是相对着。唐老夫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脸上，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已经有好久都没有这样对视过彼此了。

    “清溪给我准备的‘毒药’是你换掉的，对吗？”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要知道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跟自己的妻子好好说过话了，就算是进宫参加宫宴的时候，也是貌合神离。

    唐老夫人面上闪过羞恼之色，“是我又如何，你做了这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才不会这么便宜你，让你随随便便就死掉。”早知道的话，自己就不去换了，现在他心里应该很得意吧，这么多年，自己对他依然在意。

    但是唐老爷子面上并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只是看着坐在他面前的自己的妻子，诚恳地道：“多谢你，我一直以为你”唐老爷子说了一半突然停住，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反正，不管怎么样，多谢了。”

    他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嫁进来就是为了给皇家做眼线的，就连她最初对自己的亲近，他也以为是一种获取他信任的手段，也许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错了。

    听到这一声‘多谢’，唐老夫人竟然红了眼眶，这么多年了

    “你心里有过我吗？哪怕片刻？”也许此时的气氛恰恰好，唐老夫人开口问出了这么多年她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唐老爷子一怔，显然没有预料到会从自己夫人口中问出这样的问题，而唐老夫人在问出口之后也有些后悔，随即道：“算了，就当我没问过吧。”

    “我从小就不喜欢我的母亲，她总防备着家里的所有人，将家里发生的事情都悉数告诉她的皇兄，包括我练习音攻的进度。我感觉她不像是我的母亲，而更像是一个时刻在旁监视我的人。后来等我长大了一些了，我开始明白这是为什么了，我越来越讨厌皇室的人，他们就像是防贼似地防着我们，好像我们是随时都会起兵谋反的逆贼。”

    唐老夫人沉默，虽然她不想承认，可的确就是这样，每每只要唐家人进宫，各宫的乐器就会加紧看查，更是绝不会安排乐师奏乐。这事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只不过都不说破罢了。

    “下嫁公主？表面上说是给唐家的荣耀，其实天下人谁心里不明白呢？这根本就监视我们唐家。你们向天下人宣告，我们唐家就是谋逆嫌犯，这样的情况下，让我们如何能认同自己跟皇室是一家人？！”

    唐老爷子的情绪也不由激动起来，唐家的屈辱全都是皇室赐予的，当年他们的先祖是如何打下这片江山，如何登上帝位的，他们全都忘了，在他们的眼里，唐家早就已经成了他们的敌人，他们随时伺机要讲唐家整个连根拔起。

    唐家能怎么办？只能暗暗培植自己的势力、赢得民心，以求自保，不然的话，唐家早就被皇室找借口除掉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喜欢那个即将要嫁来我们唐家，监视我们唐家的公主？”事实上，从一开始自己就是敌视她的。

    “其实就算不是你，换成了别的公主，也是一样的结果，我是没有办法喜欢上皇室的公主的，至于理由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应该已经明白了吧。”

    唐老夫人愣愣地点头，所以从一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只要自己时公主的身份，他就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若自己不是公主呢？他会选择自己吗？

    然而这个假设，是永远不可能得到答案的，自己的身份永远不可能改变，往事也不可能再重来。

    “如果当初选定的公主不是你，或许你这一生过得要比现在好上许多。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吧，你生在皇室，我生在唐家，我们命该如此。”

    说完之后，唐老爷子站起身来，“希望我今天的这番话能解开一些你的心结。”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为了自己而去潜入清溪的房间换下‘毒药’，他一直以为她恨不得自己立刻去死，自己对她的误解也很深。

    而之所以今天来找她说这番话，是因为他预感到以后只怕没机会再说了。

    这天晚上，唐老爷子离开之后，唐老夫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坐到了半夜，一动没动

    

    厨房门口，殷苒拉了拉清溪的衣袖，一旁的碧儿看到了，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小姐，您何必要亲自动手做斋菜呢？让下面的人做就是了，不然出去酒楼里买一桌也行啊。”

第343章 入圈套（三更）

    “那怎么行？檀净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必须得我自己亲手做才显得心诚。当初若不是因为受他指点，我也不可能练成如此离开的音攻之术，更别提什么以音驭兽了。单凭这个大恩，我就得亲手为他做斋菜，而且刚好我最近有件事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借着这个机会，我要好好请教大师一番，既然是有求于人，这斋菜更得自己亲手做了。”清溪一边揉面一边道。

    而殷苒听了之后，也道：“看来这檀净大师跟小姐你可真有缘分，正好小姐你最近有事烦恼，檀净大师又恰好云游自此，这是不是所谓的天命？上天的指示？”

    “其实檀净大师这次过来，是来帮人超度的。前阵子这里有一间客栈，名字叫什么鸿运的，不是死了很多人吗？檀净大师这次来就是帮里面的亡魂超度的，我也是偶然间得知的这个消息，不然真的也是要错过了。只是不知道檀净大师愿不愿意见我，毕竟他是得道高僧，轻易不愿意见人的。”

    “可小姐你跟檀净大师不是旧相识了吗？”

    “什么旧相识，也不过只见了一面而已。檀净大师是不怎么愿意见人的，所以待会儿你们就别跟我一起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去，也更容易见到他一些，免得大师觉得我带着侍女过去，显得有些拿架子。”

    “哎呀，我不能再跟你们说了，也不知道檀净大师会在这里呆多久呢，我得赶紧做好了斋饭去见他，免得晚了就见不到了。”

    一时殷苒和碧儿也就没再说话了，只听得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之后，殷苒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片刻之后，又折返回来。

    “怎么样？走了吗？”碧儿问道。

    “走了。”殷苒点头。

    清溪则没什么反应，继续做自己的斋菜。

    她已经打听过了，唐夫人这些年足不出户，唯一能让她出门去的只有烧香拜佛这种事情，她在自己房间里供奉的也有佛龛。对于神佛之事，唐老夫人是深信不疑的，而且很依赖。

    一开始清溪听说这件事的时候，还心道：她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人，竟然还虔诚地烧香拜佛，简直太讽刺了。但后来她想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位唐老夫人做得坏事太多了，所以才更加依赖佛祖，以为只要她诚心侍奉，佛祖就能饶恕了她的罪过，死了以后就不用入地狱了。

    虽然清溪很不以为然，但是唐老夫人虔诚信佛这一点，还是有利于清溪的计划的。她就不信，在唐老夫人听说了这个得道高僧檀净大师之后，会不动心。

    方才那个在外偷听的女子就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每次都是她来给厨房给老夫人端饭菜，所以她才特意选了这个时候来厨房做斋菜，为的就是将方才的话说给那女子听，好让她回去转达给老夫人。

    果然，正如清溪所料，那女子回去老夫人身边之后，立刻将她们主仆的对话告知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了之后，惊讶之余不由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我就说呢，许清溪不过小小年纪，怎么就有那么高明的音攻之术，甚至还能以音驭兽，这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女娃娃能做到的，原来是因为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个得道高僧可真了不得。”

    唐老夫人本来就深信神佛之事，她也知道自己手上沾了血腥，罪孽深重，所以就更加想要求得佛祖的庇护，每次礼佛的时候都是十分诚心。

    而这一次她听说有这样一位得道高僧自然不愿意错过。

    “鸿运客栈？就是之前出了人命案的那间客栈？”

    “是，我听到许小姐说，那位高僧这次之所以来这里，就是为了给那些枉死的冤魂诵经超度的。”

    唐老夫人面上露出欣喜之色，“果然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我一定要去见见那位檀净大师不可。”说着唐老夫人就准备要起身。

    既然许清溪也要去求大师指点，那肯定是跟自己的事情有关的，自己一定要抢在她之前，她现在不还在做斋菜吗？自己现在就出发的话，肯定能快她一步。

    唐老夫人匆匆忙忙就出了门。

    守在门口的暗卫看到她上了马车之后，便赶紧来报程沐予，而程沐予收到消息之后，便去了厨房找清溪。

    “怎么样？走了？”清溪转头去看他。

    程沐予点头，“嗯，走了。”

    “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清溪摇了摇头，“不急。”说着将刚做好的一盘素什锦递到程沐予的面前，“尝尝。”

    程沐予一时却没有动，只是盯着面前的清溪看，此时的她衣袖挽起，露出纤细的皓腕，鼻尖细汗点点，衣裙上沾着面粉，看起来格外地有烟火气

    “怎么了？”清溪伸手在程沐予的眼前晃了晃。

    程沐予摇了摇头，然后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还可以。”是真的还可以。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一起走出厨房，径直从后门走了出去。

    而彼时宋云深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们了。

    “走，去解语阁。”

    

    虽然如今还是白日，但解语阁的客人已经是络绎不绝，毕竟人家这里有一个雪珂姑娘做金字招牌。

    “几位客官”迎客的女子一见了程沐予和宋云深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这么英俊的客人可是难得，这厢刚迎上去，开了口，却见跟在这二位公子身后的竟然是一位女子，看她的穿戴应该也是大家小姐，而且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解语阁可是青楼，平素鲜少有女子进来，就算有，那也是来找相公的，可这位小姐分明是还未成亲的模样。

    见女子愣住了，清溪笑了笑，“我们是来找雪珂姑娘的，烦请姑娘上去通禀一声，我与雪珂姑娘本相识，你只需告诉她我姓许，名清溪，想来她是愿意见我的。”

    清溪的声音不小，足以让这四周的客人听见，本来一进来点名要见雪珂姑娘就足够引人注目了，她还自报姓名，说自己姓许名清溪，许清溪，这个名字最近在京城里谁还没听说过啊？

第344章 滚落（四更）

    这时间，解语阁大堂里所有人都是朝清溪他们这里看过来，原来这位就是那位能以音驭兽的天才啊，长得也这么漂亮。她身边的那两位却不知哪一位是她的未婚夫沐世子，听闻这沐世子在朔宁可也是大名鼎鼎的。

    “请请各位先稍等一下，奴婢这就上去通禀雪珂姑娘。”谁能料到这几位竟然也来了解语阁啊，除了雪珂姑娘之外，整个京城最受人瞩目的就是他们了。

    那女子转身上楼之后，立刻有人过来引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坐下，“请各位稍等，雪珂姑娘她一会儿”她也不敢说雪珂姑娘一定会见他们，只好转而道：“小的去给各位上茶。”

    面对这么多人的视线，清溪倒是淡定得很，反正她来这里也不是真的为了见那雪珂姑娘，而是要让这些人看到她而已。

    这个时候，不知道唐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唐老夫人出了唐府之后，就赶紧乘了马车朝着城南的鸿运客栈而去，因为担心得道高僧随时会离开，所以马车赶得很急。

    “不要太张扬，停在后门就行。”眼看着前面就是鸿运客栈了，唐老夫人吩咐在外面驾车的自己的侍女道。

    “是。”

    马车在鸿运客栈的后门停下。

    尽管如今鸿运客栈已经关张，但毕竟曾经是京城最大的一间客栈，从外面看起来依旧很有些壮观。

    侍女上前推了一下后门，门没有锁，轻易就推开了，可见之前的确有人来过。

    “你不用随我一起进去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公主”

    “得道高僧都喜欢清静，不喜人多，你在下面等着我就是。”正如许清溪所说，如果带侍女上去，万一高僧认为自己拿架子不见自己就不好了。

    “可是公主”

    “好了，放心，你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能出什么事？”

    唐老夫人痴迷神佛，此时一心只想见到高僧，自然不想出一点意外。

    “那，奴婢就在这里守着，如果公主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大声叫奴婢。”

    “嗯，你在这里守着吧，我进去了。”

    唐老夫人从后院进入客栈的大堂，里面东西还都摆放得完好，可都已经落满了灰尘，没有看到里面有一个人，难道是在楼上？

    唐老夫人踏着楼梯上到二楼，还是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影，还好现在是夏天，阳光热烈，所以虽然这里面空无一人，也不显得阴寒。

    “有人吗？”唐老夫人开口唤了一声，还是没人回答。

    二楼也没人，唐老夫人又是上到了三楼，依旧没人。

    可这客栈总共就三层客房啊。

    唐老夫人走遍了三楼，发现还有一处通往上面的楼梯，难道上面还有一层？

    不对，她回忆了一下，上面应该是一处阁楼，方才她在外面的时候看到了。

    难道那位高僧在阁楼上？

    她一想到这位高僧能让清溪练成音驭之术，便没有犹豫地又爬上阁楼。

    上去之后，便是一片开阔之地，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周围许多的屋瓦楼宇，唐老夫人扶着栏杆，朝身后看去，这里有一间小的房间。

    她顺着栏杆找过去，想找到门在哪里。

    “有人吗？”她又开口询问。

    然而还是没有人回答。

    这时候她刚好找到那扇房门，只是却在门口停住了，因为门前的地上平平整整地搁着一张宣纸，上面写着：朝下看。

    朝下看？唐老夫人心中纳闷，难道是高僧算到自己会来，特意留给自己的指示？

    她下意识地就转身迈开两步走到栏杆旁，往下面看去。

    因为她此时正面着街道而立，下面正是热闹的街市，来来往往全是行人，所以她低头往下看到时候，只看到了数不尽的人，除此之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

    可是既然高僧给了自己指示，那肯定是有用意的吧？唐老夫人只好仔细地在周围辨认，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

    这时候，下面的行人以及周旁那些店铺里的人都注意到了站在鸿运客栈楼顶的唐老夫人。

    “这是谁家的老夫人啊？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多危险啊。”

    “看她的样子好像在找什么。”那老夫人一直扶着栏杆在往下看，像是在找什么样子。

    “咦，你们看着这位老夫人像不像是唐家的那位老夫人啊？去年过年的时候，她不是跟唐家人一起出来过吗？”

    “看着是挺像的。”

    唐老夫人找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特别的，正打算回身去询问里面的得道高僧，却猛然听到从楼下传来惊呼声，就在她心中还暗自纳闷的时候，余光瞥到上面还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她下意识抬头去看，脸上瞬间变为惊恐之色，她想要躲开，但是已经晚了，那个东西已经朝她身上砸了过来

    外面的人只看到这鸿运客栈楼上悬挂的匾额突然就脱落了下来，朝着站在栏杆旁的老夫人身上砸去，而栏杆也因为承受不住重量，应声断裂。

    鸿运客栈当初为了吸引进京来的客人，所以故意将匾额做得很大很显然挂在高处，而此时这块硕大的匾额带着唐老夫人以及栏杆的碎片滚落下去

    唐老夫人带来的侍女是守在后门的，后门处是一条小巷子，跟前街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比较清幽，鲜有人经过，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前街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直到听到众人的惊呼声，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跑进客栈冲去楼上。

    但为时已晚，还未等她到了楼上，唐老夫人就已经从楼顶摔到了地上，这也不过是刹那之间的事情。

    而等着侍女等到楼顶的时候，只能看到底下人群在靠近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侍女不由双腿发软，怎么会这样？公主她竟然

    自己要怎么跟皇上交代？她赶紧收回慌乱的心思，转身看向身后的这间小屋子，地上是干净的什么都没有，不知道老夫人进去过没有。

    她一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一手推开房门

第345章 是你杀了她！（五更）

    眼前根本就是一个堆满了旧茶壶、破席子的库房，里面全是灰尘，根本就看不到一个人影，难道老夫人的死真的是意外？

    侍女退出了房间，抬眸看了看原本挂着匾额的位置，此时那里已经是空空荡荡了

    

    雪珂姑娘没有料到自从上次任务失败之后，他们会再来找自己。她心中不由又燃起了希望，或许自己可以跟主子说说，让自己继续这个任务，只是并非是沐世子一个人来的，到底是有些遗憾。

    清溪他们很快被请进了雪珂姑娘的房间。

    “许小姐，你们怎么会来？”

    “你主子在吗？”清溪兀自坐下之后，径直问道。

    雪珂姑娘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然后故作不解地笑着道：“许小姐是我的嬷嬷吗？她在后面的院子里呢，许小姐要见她吗？”

    清溪目光清冷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指的并不是你的嬷嬷，而是宫里的那个人。”

    雪珂姑娘无辜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许小姐你的话”

    心中却是暗暗惊讶，怪不得主子说自己已经暴露，任务彻底失败了，原来他们已经猜到了自己跟五皇子殿下的关系。

    “不明白也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不用白费力气了。”说着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程沐予，“他，你是抢不走的。”

    程沐予闻言温雅一笑，而雪珂姑娘则白了脸色。

    宋云深在心中啧啧摇头，清溪这话说得也太自信了，不过他侧头看了一眼程沐予，好吧，他承认，他也不太相信程沐予会对别的女子动心。

    清溪说完之后却是站起身来道：“出去看看吧，这里实在无趣得很。”

    无趣？旁人求也求不来见雪珂姑娘一面，她却说无趣。

    程沐予自然也是起身随她而去，而宋云深在看了那雪珂姑娘一眼之后，也是随他们一起走了出去。

    清溪也没走远，就站在雪珂姑娘房间的门口，扶着栏杆朝下面看。

    “原来青楼是这样的”

    在清溪出神之际，听到云深表哥在旁边这般喃喃出声，她下意识的开口道：“又不是第一次来青楼，干什么这么”

    话没说完，这表兄妹两个都是惊讶地看向彼此。

    “你不是第一次来青楼？！”

    “你是第一次来青楼？！”

    宋云深微微蹙眉看着清溪，“你之前去过青楼？”

    清溪连忙解释道：“我是女扮男装去的，而且当时程沐予也在。”她立刻指着程沐予道。

    程沐予点头，“是的，当时我也在。”虽然那天只是巧合。

    宋云深这才舒缓了眉头。

    而清溪也有些惊讶，自己这表哥也快到了弱冠的年纪了，竟然从来没有去过青楼，就江子明那个臭小子还因为好奇进去过，虽然当时搞得很狼狈但表哥从来不会好奇吗？

    就在清溪盯着宋云深暗自疑惑的时候，楼下似乎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清溪偶尔能听见‘唐老夫人’、‘鸿运客栈’、‘摔下来’这样的字眼。

    到这时候，清溪不由跟程沐予对视了一眼，而宋云深也是面色沉肃了下来。

    “你们刚才说什么？唐老夫人怎么了？”

    大家听到这声音，不由转头看去，这时才想起来，对了，这里不就有一个唐家人吗？虽然她还没有正式认祖归宗，改回唐姓。

    “许小姐，你快回去看看吧，听说老夫人从鸿运客栈的楼顶摔下来了，恐怕是性命不保。”

    清溪也没再多话，快步就走出了解语阁，将那些议论声抛在了身后。

    “听说是被鸿运客栈的匾额给砸中了，直接从楼顶上滚落下来的。”

    “这么倒霉，匾额正好掉落？”

    “可不是吗？这个鸿运客栈还真是个凶地，前不久刚死了那么多人不说，现在就连唐家的老夫人都死在他们那里，而且还刚刚好事被客栈的匾额给砸中的，你说着不是凶邪吗？”

    “可是那里不是早就已经关门没有人了吗？唐老夫人到那里去做什么？还登到了楼顶。”

    “谁知道呢，反正那地方太邪门了。”

    “唐老夫人死了吗？”

    “能不死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而且身上还砸着一块儿巨大的匾额，你们也都知道吧，那块匾额有多大。”肯定是活不成了。

    等清溪回到唐府的时候，唐老夫人的尸体已经被带回来了。毕竟鸿运客栈是在城南，而解语阁则在城北，中间隔着这么些距离，消息从城南传到城北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去不少时候了，清溪再从解语阁赶回来，又耽搁了一些时间。

    进门之后，看到唐府里的下人们面上都带着哀戚之色，但显然并没有几分真心，偌大的唐府之中，唐老夫人的心腹也只有那几个而已，面对她的死，唐家的大部分都未必会真的难过。

    唐老夫人的尸身已经被安置在了后院，听说死状很惨。

    此时唐家的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后院的花厅之中，清溪一进去，唐老爷就抬眸看她，神色有些复杂。

    而其他人，除了唐夫人之外，脸上也都没有几分真的悲伤，就连唐灵韵和唐承允也是如此。

    唐老爷子也是抬眸看向清溪，目光之中已经全是了然，错不了，这肯定是她做得，她之前跟自己问那些都是有理由的。

    原来这就是她想出的办法，让那个女人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唐家所有人都不在场，自己跟唐家扯不上关系，皇帝就算想硬扯也没有理由，毕竟当时有很多人都在，都能证实这是一场‘意外’，如果皇帝因此而为难唐家，那就是故意找唐家的麻烦。

    “你也去看看吧，虽然她并不是你的亲祖母。”唐老爷子开口道。

    “不必了，我这个人最怕血腥。”她死了，自己父亲的仇也就了了，自己又何必再去看她。

    “各位请节哀，我先回房去了。”虽然也没看出他们的‘哀’来。

    没有人阻拦她，因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

    只是清溪刚走出花厅，迎面就走来一人，只见来人目光阴沉地盯着清溪，“是你做的是不是？是你杀了她！”

第346章 喜欢许清溪吗？（一更）

    清溪看着眼前面色阴沉的男人，心中冷笑一声，暗道：怎么？现在知道在自己身上用什么招数都没用，所以终于放弃在自己面前装深情，该而针锋相对了？

    花厅里的一众人等此时都听到了五皇子的话，皆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刚出了门口的清溪，五皇子怎么会说老夫人的死跟许清溪有关？而且还这样气愤的样子，好像已经笃定了这就是事实一样。

    却见清溪面色不改，语气平平道：“我能理解五皇子殿下你的心情，但请不要血口喷人。我刚从城北的解语阁回来，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那里，如果殿下不相信的话，可以派人去解语阁打问。而且，”清新微蹙眉头，面上浮现几分沉痛之色，“我与老夫人很是投缘，这段日子时常过去陪她吃饭聊天，我怎么可能会杀害她呢？还请五皇子你能不要将我们的私人恩怨带到这件事情上来。”

    这最后一句话，清溪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就是在说五皇子对她示爱不成，现在是因爱生恨，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诬陷她、报复她。

    其他人听了之后都是暗暗摇头，这五皇子也太不靠谱了，就算许小姐没有接受他的示爱，他也不能这样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呀。

    看着清溪脸上无辜的表情，就连五皇子都要相信她说的是实话了，但不可能，她既然都已经猜到寺庙里雪珂姑娘的事情是自己安排的，就不可能不怀疑到老夫人的头上去，那她又怎么可能会真的跟老夫人亲近呢？

    “我话已至此，如果殿下还有怀疑的话，可以去找解语阁的人来问，看我当时到底是不是在那里。眼下，我就不打扰殿下去看老夫人了。”微一颔首，清溪举步越过百里谌，径直离开。

    “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在看过老夫人之后，唐夫人将百里谌拉到一旁，低声问道。

    “就是明面上的意思。”

    “你有何依据说是许清溪杀了姑母？”而且听起来还言之凿凿。

    “没有依据，但是姑祖母不可能无缘无故突然跑到那鸿运客栈去，肯定是有什么缘由的，而我相信这个缘由跟许清溪有关，具体是怎么回事就只有跟在姑祖母身边的那些人知道了。我相信，这时候那些人应该已经回宫去，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讲给父皇了。”他们只听父皇的命令，内因也只会说给父皇一个人听。

    唐夫人面色凝重，“如果真的是许清溪杀了姑母，结果会如何？”

    “那要看父皇的决定了，要么息事宁人，要么”百里谌的话未说完，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胆战心惊了。

    看到唐夫人面色开始变得苍白，百里谌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姑母不必担心，就算真的有这么一天，姑母你算是皇室中人，不算是唐家人，不会有事的。”

    皇室、唐家，向来泾渭分明。

    百里谌并没有在唐家多留，看过老夫人的遗体之后，便离开唐府回宫去了，他要回宫去从父皇口中打探一下这件事究竟有何内情。

    唐夫人看着府里的下人开始井然有序地在府里各处挂上白绸，其他人面无表情的穿上丧服，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去世之后的情形。若是将来自己去世了，自己的丈夫、儿子、女儿会伤心难过吗？她突然替自己觉得有些悲哀，自己既算是唐家人，也不完全算是皇室中人。

    以前在这唐家里，还能有老夫人跟自己说说话，如今她走了，自己以后在唐家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夫人，您该回去穿丧服了。”一旁的侍女小声提醒道。

    唐夫人这才收回思绪转身回去自己的住处。

    百里谌回宫之后，直接就去见了皇帝。

    “父皇，姑祖母的死儿臣觉得另有蹊跷，或许可以招姑祖母身边的侍从前来一问。”

    皇帝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凌厉，百里谌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低下头去。莫看父皇平常总是笑着一张脸，但他生性多疑，就算对自己的儿子也多有防备，他的反应分明是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越界了。

    “这件事你就不要多问了，朕心中自有打算。”

    皇上既然都已经如此发话了，百里谌怎敢再多问，走出大殿之后，脸上难免有些郁郁之色。之前自己试图攻破许清溪芳心的时候，父皇不仅默许，甚至还帮了自己，现在见自己失败，就翻脸不认人了。

    所以，姑祖母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跑去鸿运客栈？

    百里谌拧眉沉思着往前走，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他不由回头去看，认出那人是父皇身边的太监郑公公。

    “殿下。”那郑公公见百里谌回过头来，连忙跟他行礼。

    “公公这是要去哪里？”百里谌试探着问道。

    “皇上吩咐奴才去请三皇子过去。”

    百里谌心中一沉，面上却含笑道：“父皇这时候叫三哥过去，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那郑公公亦是笑着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

    “那我就不耽误公公了，您赶紧去吧。”

    郑公公离开之后，百里谌顿时阴沉下来了一张脸，心中暗有气恼，自己方才去见父皇，可父皇什么都不愿意跟自己说，现在自己刚离开，他却派人去叫了百里祺过来，果然自己之前做了那么多，在父皇的眼里却抵不上百里祺什么都不做吗？！

    百里祺跟着那郑公公一路过来的时候，心中也在暗暗猜测父皇找自己过来是因为什么事情，也许是跟唐家老夫人去世的事情有关，不然应该不会这么凑巧恰好赶在这个时候。

    “儿臣见过父皇。”百里祺进去大殿的时候，皇上正半靠在龙榻上想什么想得很入神的样子。

    听得百里祺的声音传来，他似乎才回过神来。只见他坐直身子，朝着那郑公公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然后就见他盯着跪在地上的百里祺看了良久，百里祺不解其意，他知道自己父皇性子向来难以琢磨，也就一直这么沉默地跪着没有吭声。

    “祺儿，你喜欢那许清溪吗？”

第347章 嫌弃我吗？（二更）

    百里祺怎么都没有想到父皇叫自己过来，开口第一句竟然是这个话，当即因惊讶而愣了一瞬，随后开口应道：“许小姐已经定了亲，儿臣对她从未有过这般心思。”

    “若是她没有定亲呢？祺儿，朕这一生见过许多女子，像许清溪这样的却从未见过，无论家世、容貌、才华、能力，她都无可挑剔，像这样一个女子，祺儿你真的不动心？”

    百里祺不由在心中暗暗揣摩，父皇跟自己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图？一时谨慎着没有开口。

    “依朕看来，那许清溪对你未尝没有心思，你五弟那个人最是风流纨绔，许清溪看不上他也是正常的。但是祺儿，你不一样，你为人稳重踏实，而且之前还跟她有些缘分，朕看得出来她对你是有好感的。”

    话说到这里，百里祺已经明白自己父皇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跟百里谌一样，去尝试让许清溪爱上自己，从而达到让许清溪为他们皇室所用的目的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的清溪全身脱力一般地倒在椅子里，她抬眸看向程沐予和宋云深，“终于”但她此时的心情并非只有替父亲报了仇之后的快感。

    程沐予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好了，没事了。”

    宋云深见状悄悄退了出去，而碧儿和殷苒亦是随后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间，并替他们二人关上了房门。

    清溪伸手搂住程沐予的腰，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身上，“我做的是对的，是吧？我没有杀错人是吧？”这并不是清溪第一次杀人，但以前都是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若是她不出手，下一刻死的人就是她自己，而这一次跟以往完全不一样。

    程沐予的手轻轻拂过清溪的长发，“当然没有，她是个罪孽深重的人，本来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清溪抬眸看向程沐予，松开揽住他的腰的自己的双手，“我如今已经是个双手沾满血腥的人，你嫌弃吗？”

    程沐予俯身低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若我说我嫌弃呢？”

    清溪伸手拉住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道：“你敢说嫌弃试试！”

    程沐予凑近清溪，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我也是满手血腥之人，瞧我们多相配。”他第一次杀人是因为清溪，为了清溪，他宁愿让自己的双手沾满血腥，也不会让人伤害她一丝一毫。

    清溪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盯着程沐予，只盯得他心中一紧。

    “程沐予，我跟你说过吗？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这丫头，程沐予抬手轻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如果你能去掉‘其实’、‘挺’这三个字，我会很高兴。”这么听起来似乎有一种顺便、敷衍的味道。

    清溪笑了笑没有应声。

    “还有，”程沐予伸手抬起清溪的下巴，“如果你能不点名道姓地叫我就更好了。”

    “嗯？”

    “你是怎么叫宋云深的？”

    “云深表哥啊。”

    “瞧，你唤他都比唤我更亲昵，你不会直接称呼他为‘宋云深’。”

    “可他是我表哥啊，不就该叫他‘云深表哥’吗？”

    程沐予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啊”

    清溪看着程沐予，“可你也不喜欢我叫你程师兄啊。”

    “两个字的，你应该叫我什么？”程沐予诱哄地看着清溪。

    “师兄？”

    程沐予闻言蹙眉。

    清溪见状不由失笑，伸手点上程沐予的眉心，“沐予。”

    程沐予拉下清溪的手，握在掌中，“再叫一声。”

    清溪却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出，“不叫了，我困了，想休息了。”说着便是站起身来，转身往内室里走。

    程沐予拉住她的手腕，手臂用力，将她带入自己的怀中，“乖，再叫一次。”

    清溪的声音在程沐予的胸前，闷闷地传出来，“沐予”

    一时间两人都没动，保持着这样相拥的姿势。

    可是这时候门外却想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就听到碧儿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姐，燕王妃来见你跟沐世子。”

    两个人这才赶紧分开，程沐予低头看到清溪脸上的红晕，不由一笑。

    片刻之后，燕王妃被碧儿请进房间里来。

    燕王妃正是因唐老夫人突然死去的消息而震惊不已，所以也就没有太注意清溪脸上的红晕。

    “我是听到消息之后过来的，方才我无意间听到唐府里的下人议论，五皇子他说了一些奇怪的话，没牵连到你们吧？”

    “没事，当时我跟清溪都在解语阁里，那里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跟唐老夫人的死完全牵扯不上关系。”

    解语阁？燕王妃奇怪地看着自己儿子，随后又看了看清溪，解语阁不是青楼吗？他去青楼做什么？而且清溪还陪着他一起去？

    虽然心中有疑问，但燕王妃跟程沐予的关系如今还不到可以刺探这些事情的程度，燕王妃也就没有继续再追问。

    而唐家和皇室的关系她也很清楚，如今这唐老夫人去世了，对他们唐家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她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上百年的纠葛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在这唐府附近赁了一间宅子，准备搬出客栈住了。”

    清溪暗有诧异，赁了宅子？燕王妃这是打算在外面常住啊。

    “我前天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如果每天坚持给我行针的话，也许能有助于我恢复记忆。”

    没有人喜欢背负着一半的空白过日子，不管往事是喜是悲，她都希望自己能记起来。

    唐府之中很快搭起了灵堂，听了消息之后，前来探望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毕竟唐家的地位在这里摆着的。

    清溪和程沐予从燕王妃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朝清溪的住处走过来的百里祺。

    “你们聊吧，我先走了。”燕王妃看出百里祺是有事情要跟他们说，当下也就先离开了。

    “能请许小姐借一步说话吗？”百里祺看着清溪开口道。

    清溪先是看了程沐予一眼，随即点了点头，“三殿下请跟我来吧。”

第348章 不能再彼此为敌（三更）

    清溪引着百里祺院中凉亭里坐下，“三殿下有什么事情就请说吧。”

    “老夫人的死跟有关吗？”

    清溪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真是奇怪，你们兄弟两个一前一后地来怀疑我。你们难道连老夫人是怎么死的都没打听吗？她是被鸿运客栈的牌匾给砸中，从楼顶摔下身亡的，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怎么会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那个时候我正跟程沐予和我表哥在解语阁里，那里也有很多人看到了我们，怎么我就跟老夫人的死扯上关系了？”

    “可是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告诉父皇，是因为听了你跟你的侍女说，有一位得道高增在鸿运客栈之中，老夫人才会到鸿运客栈去的，而事后根本就没有找到那位所谓的高僧。”

    清溪闻言面带惊讶地道：“什么得道高僧？我从来没有跟我的侍女说过这样的话。一定是那个侍女担心因为她自己照顾老夫人不周，皇上会降罪于她，所以才故意找了个理由，扯到我身上。我有什么理由杀害老夫人呢？唐府里的人都知道，在整个唐府之中，我跟老夫人的关系最亲近。”

    百里祺凝眸看她，“然而这都是做出来的假象不是吗？你跟老夫人之间根本就有过节。”

    “我不明白三殿下你的意思，我跟老夫人有什么过节？”

    “在京城城外，刺杀你的那批人就是老夫人派去的，我不信你在唐府呆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清溪脸上的惊讶之色更重，“什么？！怎么会？那些杀我的人竟然是老夫人派去的，我竟然还一直相信她，以为那些人是她还说让我赶快离开京城，这里太危险了，我一直以为在整个唐家只有她对我最好这太不可思议了。”

    “你放心，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来跟你问罪的，我只是提醒你，皇上在怀疑你了，不过他暂时应该不会对你做什么，因为他对你的能力还很忌惮。”说着，他不以为然地一笑，“其实在他的眼里，自己姑母的一条性命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三殿下好像不太喜欢皇上。”

    百里祺轻轻摇头，“皇室的亲情不都是这样的吗？尤其我父皇又是那样一个人。你应该早就已经猜到了吧，那些三番两次刺杀我的人并非是什么谋逆的叛贼，而是我的兄弟。我立了军功回去，当然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想要借由叛贼的名头把我在外面解决掉，也好少一个人跟他们争夺那个位置。这种事情有什么难猜的呢？父皇肯定也一早就心里有数了，不过他并没有派人去查，而是直接下了定论，说那些刺杀我的人是谋逆叛贼的余孽。”

    “三殿下，这些话你不该告诉我的，难道你就不怕”

    百里祺摇了摇头，“你不是那种会去高密的小人，我们一起同行了那么久，对你的人品我还是相信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在城外刺杀我的那些人是老夫人派去的？”

    “因为他们使的招数，都是禁军训练的招式。”当时他还一度错以为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但是见他们不顾一切地想要杀掉那少年，他心中更是疑惑不解。后来知道了许清溪跟唐家的关系之后，他就怀疑那些人是不是老夫人派去的，因为唐家人根本使唤不了皇室的禁军。

    “你竟然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来了，我还一直以为所以这段时间你是故意瞒着我的。”虽然说她不喜欢延庭的皇帝，更讨厌百里谌，但她以为百里祺是跟他们不一样的。

    “抱歉，我只是不想再在皇室和唐家之间增添更多的矛盾了，你也知道唐家和皇室现在是什么状况。其实我父皇他也最近这些年延庭逆贼四起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我担心再这样下去”

    百里祺重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皇室和唐家不能再彼此为敌了。”

    清溪并没有出声回应他的话，对于皇室和唐家，她并没有立场说什么。

    “不说了，总之，你自己小心一点吧。”言罢，百里祺站起身来，告辞离去。

    清溪则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神情有些愣怔。

    见清溪一直盯着百里祺离开的方向不说话，程沐予眉头微蹙了一下，“他说了什么？”

    清溪喃喃道：“也许，如果将来延庭登上帝位的人是三皇子，将来这延庭会有一番新局面。”

    “你很看好他？”

    “就目前来说，我见过的延庭皇子里，他算是不错。”

    见程沐予沉默地盯着自己，清溪忙道：“哦，他是来告诉我，皇帝已经怀疑是我做的了。”

    “无所谓，反正他找不到证据。”匾额上的确做了手脚，不过自己手下做事，他还是放心的，绝不可能会让人查出什么破绽来。

    以唐家在延庭的地位，丧事自然办得很隆重，而且死去的这个人还是当今皇上的姑母，去唐府吊唁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

    除了当日的五皇子之外，并没有旁人对唐老夫人的死因提出质疑，大家都没有把五皇子的话放在心上。当日老夫人是被匾额砸中，意外死亡，众目睽睽之下，大家亲眼所见，毫无争议。

    所以当日五皇子的那番指证大家也只当是他求爱许清溪不成，故意诬陷报复罢了。

    而在报了杀父之仇之后，清溪并没有立即动身回京，一来是因为若是唐老夫人一死，自己就离开，难免引人怀疑。二来燕王妃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如今既然知道她就是程沐予的母妃，自然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走了之。

    燕王妃特意赁了临近唐府的宅子，自然是因为想要离自己的儿子近一些，这日程沐予和清溪找了过去，却被宅子里的下人告知她被淑妃给召进宫去了。

    “沐世子请喝茶。”前来上茶的是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妇人。

    “你认得我？”程沐予看着她问道。

    妇人点头，“当日燕王府门外，奴婢也在的。”

第349章 跟璃华相配（四更）

    程沐予想起来了，当时她就站在马车旁。

    “在王妃还没嫁进王府的时候，奴婢就跟在她身边了，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婢的孩子也长好大了。”

    程沐予默然，等待着她的下文，她绝不是无缘无故跟自己说这番话的。

    “虽然不知道王妃之前在朔宁的时候过得如何，但是在燕王府里，燕王妃从未受过一点委屈，燕王对王妃从来都是关怀备至，虽说两位公子并非是王妃亲生，但也非常尊敬王妃。奴婢并非因为自己是燕王府的人才这样说，这么多年来，奴婢一直陪在王妃的身边，早已将王妃看作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

    程沐予开口打断她的话，“你放心，我并没有非要她跟我回朔宁的意思。”

    那女子闻言略有些抱歉地一笑，“对世子您说这些，实在是失礼得很，还请世子见谅。”

    “无妨。”

    那女子退下之后，程沐予淡淡一笑，“看来这位燕王的确是很得人心。”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燕王妃心怀不解地进到宫里，暗自纳闷着淑妃突然找自己进宫会是因为什么事情？

    “姐姐，来坐。”淑妃径直拉着燕王妃的手在梨花木榻上坐下。

    宫女们忙着上茶，淑妃一时只拉着燕王妃闲聊，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事情，燕王妃更是一头雾水，难道淑妃召自己进宫，就是为了跟自己拉家常？

    没多事之后，只见璃华公主端着一碟五颜六色的点心含笑走开了进来，“正好我在小厨房里做点心，听说王妃您来了，刚做好就赶紧端了过来。”

    淑妃闻言笑着打趣道：“瞧瞧，这丫头多偏心，她的亲母妃还坐在这里呢，倒像是没看见似的。”说着便是拉起燕王妃的手，“这孩子打小就跟你亲。”

    燕王妃亦是笑了笑，“这对自己的亲母妃和对客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对自己的亲母妃当然更随意一些。”

    “这话也不对，我就没见着孩子对别的客人像对姐姐你一样。”

    “母妃就莫要再打趣我了。”璃华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碟子放在她们二人中间的小几上。

    淑妃拿了一块却是递给了燕王妃，“姐姐你尝尝看，做得如何。”

    燕王妃接过咬了一口，含笑点了点头，“很好吃。我就没有这个本事，向来做不好点心什么的。”

    “姐姐莫要在夸她了，这丫头要害羞了。”

    说着，只见淑妃看向自己的女儿道：“你先回房去收拾东西吧，我再跟燕王妃说会儿话。”

    “收拾东西？璃华公主这是要去哪儿吗？”

    “我正要跟姐姐你说呢，最近玉菡郡主的心情不是不大好吗？璃华就跟皇上请求，让她去燕王府住一段时间，皇上已经答应了，今天她就会去燕王府。”

    燕王妃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淑妃又是换上了小心翼翼的语气，道：“姐姐跟燕王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一些。”

    见燕王妃诧异地朝自己看过来，淑妃又是连忙解释道：“不是璃华主动跟我说的，是我见她最近经常出宫去，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所以就问了她。”

    “一开始，她也是怎么都不愿意说，后来经不住我的一再追问，才开口告诉我的。不过姐姐放心，我肯定不会跟旁人说的，姐姐跟沐世子相认了吗？”

    燕王妃则没有在意这些，她也不怕别人知道，既然自己的儿子是沐世子，他们母子两个以后肯定少不了要见面，这关系怎么都瞒不住，而且她也不想瞒，既然自己跟沐世子是母子的关系，又何必要瞒？

    “算是相认了吧。”

    “姐姐真是好福气，那沐世子我之前也见过，的确是一表人才。”

    听到别人夸自己儿子，燕王妃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却听得淑妃突然话音一转，“他那个未婚妻却”

    听得淑妃这样的语气，燕王妃不由沉下脸来，“清溪怎么了？”

    清溪？叫得还挺亲近。

    “姐姐别误会，我倒不是说许小姐这个人不好，而是她的身份着实有些尴尬。姐姐你不是不知道一直以来，皇室跟唐家的关系，而且我听说唐老夫人这次的死似乎跟那位许小姐也有些牵连。我们都心知肚明，皇上早就看唐家不顺眼了，对唐家动手是迟早的事情，这许小姐亦是唐家人，到时候若是牵连到了沐世子姐姐你说这可怎么好？”

    “而且姐姐你和燕王夹在中间不也为难吗？再说，我看那许小姐也不像什么安分守己的主儿，姐姐你没听说吗？老夫人死的那日，许小姐人在解语阁里，那解语阁是什么地方，是青楼啊，好人家的女孩儿哪里会去那种地方？”

    说完之后，淑妃见燕王妃仍是不开口，心中不由有些犯嘀咕，这燕王妃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片刻的沉默之后，只见燕王妃抬起头来，盯着那淑妃道：“当日解语阁，沐予就在清溪的身边，他们是一起去的，这么说来沐予也不算什么好人家的儿子了？”

    淑妃闻言面上尴尬，“哪儿能这么说呢？”心中却暗暗责怪燕王妃的心直口快，这个女人也就是被燕王给惯的，说话不管不顾的。

    但也只得继续解释道：“沐世子不是男子吗？男子去青楼是正常的，跟许小姐不一样嘛”

    “这件事我知道得很清楚，那日他们去青楼是有事要找那雪珂姑娘，并非是为了寻欢作乐。”

    “话是这样说，可许小姐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妥，不是吗？其实我也是为姐姐你着想，无论怎看，那许小姐都不适合做儿媳。以前是因为沐世子他没有母妃，没人为他着想，现在不是有了姐姐吗？姐姐是过来人，自然可以为沐世子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知书达理的女子。”

    “是吗？那淑妃你有什么好的人选的吗？”

    淑妃闻言一笑，“上次沐世子进宫来的时候，我瞧着他跟璃华站在一起就挺相配的，璃华那孩子，姐姐你还不知道吗？姐姐你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啊。”

第350章 识破（五更）

    燕王妃这时才恍然大悟，她说为什么突然召自己进宫呢，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璃华那孩子的确很好，可再怎么好，沐予和清溪两个是已经定了亲的，若是悔婚，岂不是背信弃义？再说了，沐予和清溪两个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轻易也是拆不开的。我本来就有愧于他，若是再拆散他的婚事，他怕是再也不会认我这个母妃了。再说，我觉得清溪挺好的，沐予的眼光很不错，天下间也再难找到第二个像她这样的女孩子。”

    淑妃被燕王妃这一番抢白气得不轻，当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句话都说不出。

    却见这时，燕王妃已经站起身来，“要是娘娘没有别的事情要说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气氛都已经如此尴尬难堪了，淑妃自然不会再多留她。

    燕王妃走出去的时候也是一脸阴沉，等在外面的璃华公主见燕王妃脸上这般神色，连忙上前道：“王妃这就要走了吗？”

    燕王妃没说什么，只是重重应了一声，显然是有些怒气的。

    璃华公主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赶紧跟上燕王妃，“我也要出宫去，正好可以跟王妃一起。”

    燕王妃回身看她，“我不是要回去燕王府，我们两个不顺路，公主还是坐宫里的马车去吧。”

    “王妃”

    燕王妃却并没有再理会她，兀自走远了。

    

    “王妃，沐世子和许小姐等了您许久了。”

    燕王妃进去前堂的时候，果然看到程沐予和清溪二人正坐在那里，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你们两个等很久了吗？”

    清溪含笑道：“也没多久。”看方才燕王妃的脸色不太好，进宫之后看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待燕王妃坐下之后，程沐予才开口道：“其实我们是来跟母妃您辞行的。”

    燕王妃闻言讶然，“你们要回去了？”

    程沐予点头。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吧。我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该回去了。”清溪的母亲肯定担心坏了。而且该办的时候也都已经办完了，等到临走之前送五皇子百里谌一个大礼之后，这边的事情也算是差不多了了。

    “我”燕王妃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们以后会再来看母妃的。”其实程沐予心里已经很清楚了，母妃是不会再回去朔宁了。

    “今天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燕王妃开口。

    到了傍晚时分，玉菡郡主却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璃华公主。

    “沐世子，许姑娘。”璃华公主含笑跟他们打招呼，但是目光在落在程沐予脸上的时候，明显有些不一样。

    燕王妃之前还没有注意到，一直到今天淑妃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才格外注意起璃华公主来，这才发现原来并不是淑妃的一厢情愿。

    “玉菡，来，你跟母妃来一下。”

    燕王妃将玉菡郡主叫去一边。

    “来这里的事情，是你提出来的，还是璃华公主提出来的？”

    玉菡不知道自己的母妃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璃华提议的，她说母亲一个人住在外面肯定很孤单，让我来陪母妃您一起吃晚饭。”

    燕王妃皱起眉头，“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玉菡郡主不解地问道。

    “之前去客栈看我，是不是也都是她提议的？”

    玉菡郡主点头。

    “行了，你带着她赶紧走吧。”

    “为什么？难道沐世子在这里，我就不能在了吗？就算他是母妃您的儿子，我就不是您的女儿了吗？母妃您也太偏心了吧？”玉菡郡主有些气愤。

    “不是我偏不偏心，你这个傻丫头，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

    “我被谁利用了？”

    “璃华公主，你看到她看沐予的眼神了吗？这还不明白？你赶紧带着她走吧。”

    玉菡郡主这才开始有些回过味儿来，“母妃您的意思是璃华她喜欢沐世子？”

    “今天淑妃召我进了宫，跟我说了一些话，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了，你若是还不带她走，我就不知道我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玉菡郡主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母妃的脾气呢？她跟皇室中的其他人不一样，不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惹恼了她，她还真的会说出难听的话来。

    可是璃华喜欢沐世子？怎么会？她明明知道

    不多时之后，就见燕王妃和玉菡郡主一前一后地回来了，玉菡郡主的脸色较之刚才也难看了不少。

    只见玉菡郡主径直走到璃华公主的面前，对她道：“我们走吧，回去吧。”

    “怎么了？”璃华公主看了玉菡郡主，又看了看燕王妃，还以为是她们母女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跟燕王妃闹性子。”

    玉菡郡主不由有些气愤地看着她，“你到底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

    说完还真的就转身离开了。

    璃华公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保持礼貌地跟燕王妃他们告辞之后，才快步跟上玉菡郡主。

    “玉菡，你怎么了？”璃华公主在后面唤她。

    一直到走出宅子的大门之后，玉菡郡主才停下来，转身看向璃华公主，径直开口问道：“你喜欢沐世子吗？”

    璃华公主没有预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下意识愣了一下，在心中思索了片刻之后，才道：“沐世子的确是个世间难得的男子，喜欢上他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在我不知道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他，一见钟情。”

    “可是玉菡，正因为知道你跟他不可能了，所以我才会我这也不算是抢你喜欢的人不是吗？”

    “但是你连跟我说一声都没有，我什么都告诉你，璃华，可是却什么都瞒着我。若不是方才我母妃告诉我，我至今还被你蒙在鼓里呢，早就我母妃住在客栈里的时候，你就在利用我了是不是？说什么帮我跟母妃和好，其实不过是想利用我跟他见面而已。”

    －－－－－－题外话－－－－－－

    祝大家中秋快乐！爱你们！

第351章 给你家主的位置（一更）

    玉菡郡主看着面前的女子，满心的失望和愤怒，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自己跟她最亲近，把她当做最好的玩伴，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而她，不仅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瞒着自己，而且还利用自己，她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就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感觉。

    “玉菡，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是你难道宁愿让那个许清溪嫁给沐世子吗？你忘了你有多讨厌她了吗？”

    “可我现在更讨厌你。”没有什么能比被自己信任的人背叛更让人受伤的了。

    “玉菡”

    然而这时候，玉菡郡主已经不再理会她，径直转身快步离开了。

    到了第二天，璃华公主就带着行李离开燕王府，回皇宫去了。

    “清溪小姐在外求见。”

    正在商议事情的唐老爷子和老爷子闻声停了下来，自从老夫人去世之后，他们都还没有好好谈过这件事。

    “请她进来吧。”老爷子开口。

    不多时之后，清溪由侍女引着走了进来。

    唐老爷则自她进来之后，就避开了目光，没有看她。

    “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不过，既然你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你先说吧。”

    “我是来跟老爷子告辞的，我们打算明天离开这里，回朔宁去。”

    老爷子皱眉，“明天，这么快？”

    “这里的事情已了，没有什么理由再待下去了。”

    “怎么没有？你还没有进唐家的祠堂祭拜，你还没有正式认祖归宗，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承认自己是唐家人，我姓许，从我出生开始，这就是我的姓，是我父亲给我的，这一生都不会改变。”她对唐家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而且从唐灵韵开始，唐家的这些人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唐老爷子不解地看着清溪，“我不是都已经跟你解释过了吗？当初你父亲和你祖母的事情，我是迫于无奈我当时并没有别的选择。”

    “也许吧，但我祖母和我父亲都是因你而死，不是吗？算了，现在再纠缠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打算再跟唐家有任何瓜葛了，就到此为止吧，我该回家去了。”

    “那如果”唐老爷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自己的儿子，然后才重新把目光放在清溪的身上，“如果我把家主的位置给你呢？”

    听闻这话，清溪心中自然难免震惊，竟然连家主的位置都能许给自己！

    “唐老爷您竟然也同意吗？”清溪看向站在一旁的唐老爷。

    “如果你愿意接下的话，我同意把家主的位置交给你。”

    “你不用担心，我们之前都已经商量好了，唐家人向来以唐家的利益为重，只要是为了唐家着想，绝不会有一点私心。”

    “你们就不怕我把唐家给毁了？”

    “你不会。”唐老爷子笃定道。

    她的音攻之术是唐家人中最出色的，她超越了数百年来唐家的所有人，甚至练成了以音驭兽的本事。而且她很聪明，再加上跟朔宁皇室的关系，她完全有资格成为唐家的掌家人。

    “但我恐怕真的要辜负二位的好意了，无论问我多少遍也是一样的，我不想再跟唐家有任何瓜葛。告辞的话我已经说过了，那我就先回去收拾行李了。”

    “清溪！”唐老爷子在后面唤她，但依旧无济于事，清溪根本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看着清溪那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唐老爷子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当初她来的时候不想让她来，走的时候，又不想让她走。”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见过自己这个孙女一面，只能偶尔打探到她的一些消息，如今没在唐家呆多久，这就又要走了。自己老了，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孙女。

    “罢了，看来她意已决，无论我们再说什么也都留不住她了，吩咐下人帮他们打点一些路上吃的用的送过去吧。这一路到朔宁，可不算近。”

    “是，儿子这就让人去准备。”

    唐老爷刚吩咐下去没多久，唐府里的消息就传开了。

    “清溪小姐要走了？不是还没去拜祭过祖祠吗？还没有正式认祖归宗呢，怎么就要走了？”

    听到这消息之后，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起来，对于这位能力出众的孙小姐，他们当然也是格外关注的，本来以为进祖祠祭拜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而如今突然说要走，大家自然是很意外。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消息是确定了的，老爷已经吩咐人给他们准备路上的吃食了，听说是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快？”

    “清溪小姐心里想必还是有怨气的，毕竟被遗弃在外那么多年。”

    几人正在小声议论着，突然一道声音急切地从他们的背后响起，“你们说什么？”

    这几个下人赶紧散开，给来人见礼，“大小姐。”

    “你们说许清溪要走了？”

    “是，奴婢们也是刚刚听说的，老爷已经吩咐厨房帮他们做一些路上的吃食了。”

    “有说他们是什么时候走吗？”

    “回小姐的话，听说是明天一早。”

    唐灵韵听了之后，面色不由微微一变，然后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开了。

    “怎么小姐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啊？她不是很不喜欢清溪小姐的吗？听说清溪小姐要走了，怎么看起来反而有几分失落？”

    “谁知道呢？主人家的事情我们哪里看得清？”

    

    守在院子里的侍女，见是唐灵韵过来了，脸上起身给她行礼。

    唐灵韵却是径直问道：“宋公子在吗？”

    这两个侍女是唐府拨给临时住在这里的程沐予和宋云深的，以供他们驱使，但程沐予和宋云深向来都是把她们打发在外面。

    “回小姐的话，宋公子在他房间里。”

    “那你去帮我通禀一声，就说我要见他。”

    “是，请小姐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通禀。”

    侍女前来通禀的时候，宋云深正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说是唐灵韵来见自己，他不由有些诧异。自他认识这位唐大小姐开始，她对谁都是冷冰冰的，当然对自己也不例外，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自己。

第352章 临走大礼（二更）

    听得唐灵韵进来的脚步声，宋云深冲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在收拾行李，所以有些乱。”

    收拾行李？原本她还想着可能是谣传，但是现在可以确定的确是真的，他们是真的要走了。

    “你们明天一早就走？”唐灵韵问道。

    “对，明天一早就走。”宋云深有些搞不懂，难道她来见自己，就是为了问这个？

    “既然明天就要走了，那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宋云深更迷糊了，“唐小姐的意思是？”

    看到宋云深这样的神情，唐灵韵脸上的神情也开始变得困惑不解。

    “有些话现在不说，等到想说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宋云深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明白唐小姐你的意思。”她好像是想让自己跟她说什么话，可是自己真的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啊。

    “其实有些事情说出来之后才有可能，不是吗？”唐灵韵面上的神情还是有些纠结。

    见宋云深还是一脸迷茫的样子，唐灵韵心中不由有些气结，自己都已经暗示的这么清楚了，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宋云深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可他确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得道：“唐小姐还是先坐下来喝杯茶吧。”

    唐灵韵顿时深深皱眉，随即冷声道：“算了，你收拾行李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眼看着唐灵韵气冲冲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宋云深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但唐灵韵也没有再出现了。

    到了晚上，碧儿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到一边，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终于要离开唐家，离开延庭了，在这里每一天她都是提心吊胆的，如今终于要回去了。

    殷苒听了之后，却是兴致勃勃地道：“我倒是觉得在延庭的这段日子很刺激。”

    次日一早，碧儿便进到房间里去帮清溪梳洗，碧儿看到清溪脸上略有些倦怠的神色，也猜得出她昨天没有睡好。

    刚刚梳洗罢，就见一侍女进来通禀，“老太爷请清溪小姐过去吃饭。”

    唐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吃早饭，今日倒是因为清溪的缘故而聚齐了，而唐家的这些人也是面色各异，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有些萎顿失神的样子，他们本来是打算靠上清溪这棵大树的，本以为清溪回到唐家之后，肯定受到老爷子重视，他们靠着清溪，也能比以前扬眉吐气一些，如今清溪这一走，他们的希望全都落空了，自然是打不起精神来。

    而唐夫人面上则有些轻松高兴地神色，她当然是不喜欢清溪的。至于老爷子，可以说是遗憾吧，而唯独唐老爷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仿佛这不过是一顿再寻常不过的家宴。

    “真的不打算留下来吗？或者，你回去之后跟你娘亲商量一下再来决定这件事？”老爷子还是不死心。

    “我们还是好好吃完这一顿饭吧，其他的就不要再说了。”清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说旁的什么。

    而就在他们吃饭的同时，京城城北的地方正是起了大火，而这个地方正是解语阁。

    一段饭吃完，清溪他们拿上了行李，就准备离开这里。

    唐老爷子亲自出门将清溪他们送出唐府的大门外，老爷子都出来相送了，唐家的其他人怎么敢不陪同？

    “别把话说的太绝，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吧。”唐老爷子语带无奈道。

    清溪再没有多留，很快就上了马车。而唐灵韵则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宋云深，一言不发，她这么强烈的目光，宋云深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马车驶离唐府的大门，宋云深犹自有些愣怔，慢慢地只感觉四周开始变得嘈杂起来，清溪抬手掀开窗帘的一角，只见外面的人都在往北边的方向跑。

    而那冲天的黑烟已经昭示着在城北的方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解语阁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富商经营的青楼，但是深挖下去，这背后的东家根本不是什么陈姓富商，而是延庭的五皇子百里谌。而解语阁也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青楼，里面布满了机关暗道，这是百里谌用来收集各地消息的地方。

    皇室权贵、朝中重臣，有很多都是解语阁的常客，所以解语阁成了百里谌最重要的消息来源。而这把火就是程沐予临走之前送给百里谌的大礼，他想要再买一处地方重建解语阁容易，可是里面的那些机关暗道想要重建就需要不少时间了。而且这一把火会将解语阁的那些机关暗道都暴露出来，那些解语阁的常客看到之后，心中害怕还来不及，以后哪里还会再光临解语阁？

    如果百里谌的那些对手聪明的话，就会借此发难，那百里谌的麻烦就不只是失去一间解语阁这么简单了。

    百里谌遭受如此重创，只怕要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了。

    程沐予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五皇子殿下，喜欢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个大礼。

    马车行驶到城门外，却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我是来送送你们的。”燕王妃看向自己的儿子，她是不舍得让自己的儿子走，但他是朔宁的世子，不能永远留在延庭，而自己也无法跟着他去朔宁。虽然她心里明知道朔宁才是自己的故乡，但对于那里的一切她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也许，等到恢复记忆之后，自己才能下定决定去一趟朔宁吧，但是现在，她还做不了这样的决定。

    “您自己也好好保重。”程沐予看着她道。好像说什么话都不合适，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句了。

    “如果我的记忆恢复的话我会写信告诉你的。”燕王妃心中难免愧疚，自己的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自己却不能陪他一起。但其实，她的心里也是两难。

    “好。”程沐予点头，

    “那行，我就不耽误你们了，你们赶路吧，若是迟了，到晚上要赶不到客栈的。”

第353章 二者选一（三更）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清溪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立即回到朔宁去了，娘亲、子明、江叔，还有阮师兄和芳菲师姐，也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些日子，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算算日子，等到自己回到朔宁京城的时候，书院的休假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明年自己就及笄了，这可是自己在书院里呆的最后一年了。

    但不知为什么，清溪心中一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两天之后，他们离开京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坦之路，马车行驶得很快。

    清溪昨天晚上在客栈里没有睡好，此时正靠在软枕上打盹儿。睡梦中的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睡得很不安稳，而此时程沐予也感觉到了周围的不寻常，对于常年习武的他来说，能敏感地感知到从附近传来的杀气。

    程沐予轻轻拍醒清溪，沉声道：“清溪，先醒一醒，似乎有些不对劲。”

    清溪闻言心中猛地一跳，立刻醒了过来，她就说心里这股不安是从哪里来的，人跟其他兽类一样，也拥有感知危险的本能。

    她坐起身来之后，一只手已经本能地按上了琴弦，一旁坐着的宋云深见他们两个如此，不由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不太对，估计有杀手冲着我们来了。”程沐予沉声道。

    宋云深闻言一时也戒备起来。

    清溪沉声道：“我都已经离开了，难道还不放过我吗？”究竟是谁派来的人？

    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片刻之后，早已埋伏在这四周的刺客们突然现身发难，马儿嘶鸣一声之后，骤然停了下来。

    刺客们皆是手持长剑朝着马车刺来，程沐予吩咐殷苒和碧儿照顾好清溪，这才提剑跃出了马车，而宋云深也是紧随其后，周围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清溪透过车窗朝外面看了一眼，这一次派来的杀手比以前他们遭遇过得那些都要多，看起来大约有五六十左右，不过程沐予、宋云深再加上程沐予带来的那些暗卫，对付这五六十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清溪略略放下心来，暗自思索着，这些杀手会是谁派来的。

    然而这些杀手却明显都是冲着清溪来的，都是竭力摆脱程沐予他们，往马车这里冲过来。

    “沐世子！”正在跟程沐予对战的那个刺客，却突然大喊一声，将自己怀中的一个物什取出，“你看看这是什么。”

    程沐予定睛一看，面上顿时杀意腾腾。

    却原来那刺客手里拿着的一支碧玉簪子，而这支簪子，程沐予已经数次在燕王妃的发上见过，每块玉都不一样，所以这世上也不能有两支完全一模一样的簪子，程沐予从小生活在王府之中，对玉石这种东西自然很有些见识，所以他能确定这支簪子就是燕王妃之前戴过的那支。

    “东边百里之处，有一间废弃的库房，簪子的主人就被关在那里，若是世子你一个时辰之内赶不到的话，可就永远见不到这簪子的主人了。”

    程沐予提剑朝面前之人刺去，怒声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此人武功亦是不弱，迅速挡住程沐予的攻势，“沐世子，我们要的是那位姑娘的性命，如果你识趣闪开的话，这簪子的主人自然没事。两个人当中，沐世子，你只能选一个，端看你选谁了。”

    宋云深翻身向后避开面前刺客的一剑，心中却是震惊不已，一个是自己失而复得的亲生母亲，一个是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妻，这该如何选择？

    程沐予一时也是难以抉择，这些人是不是故意诈自己的，其实母妃根本不在他们手里，他们只是想用这个簪子将自己引开而已。但是他不敢打这个赌，一旦赌输了，输掉的可就是自己母妃的性命。

    但是自己要离开这里吗？他们的目的不正是如此吗？把自己引开，好杀了清溪，程沐予陷入两难之中，但是留给他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百里之外，稍稍耽搁，就来不及了

    此时只听得琴声铮然响起，清溪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我的音攻之术对付这些人完全不成问题，你赶紧走，别耽搁了时间。”

    “清溪”程沐予退到马车前。

    只听得马车里的清溪怒声道：“你信不过我的能力吗？！”

    程沐予看了看周围的这些刺客，终于道：“那你自己小心。”

    “快走！”他已经失去了母妃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若是因为自己，他再次失去他的母妃，自己这一辈子还有何颜面再见他？

    程沐予终于使了轻功往东边的方向而去。

    虽然这些刺客看起来不少，但是清溪自信自己音攻的能力，有过几次实战的经验之后，她对自己的音攻的实力还是了解的。

    本以为只是时间的问题，但就在程沐予离开了没多久之后，却又冒出了另外一拨刺客，看起来也有五十六人，这两拨加起来可就上百人了，清溪的面色也一下变得严峻起来。

    到了这时候，她可管不得其他什么了，指下的音攻越来越凌厉，杀意浓重。

    但是纵然清溪的音攻之术再怎么出色，可挡不住对方的人越来越多，又是一拨刺客现身，清溪心中暗讶，他们究竟埋伏了多少人？

    原本一时盘旋在四周的小雀鹰看到自己主人遇到了危险，此时已经长鸣一声，盘旋而去。清溪猜测它应该是在召唤飞禽走兽过来帮忙，但是一眼望过去，这里全是平整的田地，没有山，也没有林，根本就不是飞禽走兽栖息之地。

    清溪不得不承认他们找了一个绝佳的地方，让自己的音驭之术施展不出来。

    就算小雀鹰去唤兽类，离这里最近的兽类赶到这里，只怕也要些时候，而自己身边唯一的清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步的小虎崽，虽然它是一只老虎，但是连牙也没有长得它显然并不具备什么攻击力。

    这背后之人可真是计划得非常妥当！

第354章 救兵（四更）

    这些人今天是非要杀了自己不可了！

    听到小雀鹰的嘶鸣声之后，往这里赶来了一些鸟类，它们有翅膀能飞行，速度自然是比较快的。但是这些都是一些身形弱小的鸟类，攻击性很弱，对这些人数众多的刺客根本就没有形成多大的影响。

    宋云深本来武功就不高，如今敌多我寡，他应付起来很吃力，身上已然受了伤。

    清溪指下音攻不停，但却第一次升起了一种无望的感觉，对方的人数此时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数十倍之多，他们来延庭的时候就只有这么多人，程沐予的暗卫此时已经悉数现身了，已经没有更多的援手。

    纵然程沐予带来的暗卫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但面对敌手人数的碾压，却依旧显得无力。

    除非小雀鹰能尽快带来帮手，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只有一死。

    那些刺客将宋云深他们都缠住，其余人等皆是朝着马车进攻，尽管清溪极力用音刃对抗他们，但眼前的倒下来，后面的又跟上，而他们急着要杀掉清溪，所以根本就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清溪因为手指不断用力，此时已经有些微微发颤，看着不断涌上来的刺客，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顶多久。

    她突然想到了娘亲，若是自己就这么死在了这里，娘亲该有多伤心，娘亲曾说过，自己对她而言是最重要的，此时她宁愿并非如此。

    还有程沐予，若是他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死了，他该有多难过，多自责，也许他会一辈子背负这个悔恨，无法自拔，自己该怎么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点儿都怪他

    突然，耳边似乎听到了哒哒的马蹄声，清溪心中一惊，难道是又来了一批刺客？

    “三皇子，小姐，是三皇子！”碧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喜悦。

    是的，她知道三皇子是好人，他们之前还曾经并肩作战过。

    清溪指下不停，同时转头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看去，真的是三皇子，可他只有一个人对于此时的状况来说，一个人的援手实在是杯水车薪。

    百里祺下马之后，径直越过那些刺客，来到清溪的面前，急声问道：“没事吧？”

    “现在还没事，不过看眼前这架势，我是必死无疑了。”

    百里祺提剑狠狠刺进一刺客的后背，语气笃定道：“放心吧，你死不了。”

    清溪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此时的清溪已经无法分心去想其他的了，她只能凝聚全部的心神来对抗面前这些不断朝自己涌过来刺客。

    不多时之后，碧儿又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而且明显不止是一匹马，也是从方才三皇子来的方向传过来的。

    碧儿举目望去，只见尘土飞扬，而飞扬的尘土之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

    百里祺冲着那些策马而来的侍卫看过去，然后又是低头看向清溪，“我就跟你说，你肯定死不了。”

    “是你的人？”清溪惊讶。

    “自然是我的人，我怕来不及了，所以一个人先赶了过来，他们都是紧随其后的。”

    看到来了救兵之后，清溪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人数还是没有这些刺客多，但是已经可以缓解不少压力了，而且这些刺客已经开始有些疲惫，应该可以应付得了。

    一种庆幸的感情在清溪的心中油然而生，幸好，幸好

    但是好像因为援兵的到来，那些刺客也感觉到了压力，所以越发凶狠起来，宋云深已经受伤颇重，百里祺带着他来到清溪的身边，想让他先休息一下，但就这会儿的功夫，却有一个刺客在背后偷袭，在百里祺的后背上砍了一刀。

    “殿下！”

    百里祺近边的一个侍卫惊呼一声，赶紧上前帮忙。

    百里祺沉声道：“我没事。”

    清溪抬眸看他，“真的没事吗？”

    “放心。”

    百里祺说完，已经转身去对付另外一个刺客了。

    眼看着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占不得上风的时候，却见一只豹子朝他们这里飞速奔了过来，豹子的速度可比马儿要快得多了，清溪心中一喜，看来小雀鹰已经找到了帮手。

    “来，都靠近我这里！”清溪扬声道。

    程沐予的那些暗卫在看到那只豹子之后，都明白了清溪的意思，竭力朝她的方向靠拢，这样才方便让豹子分清敌我，而百里祺的手下听得百里祺的指挥，也都是团团将清溪围在了中间。

    有了这只灵活的豹子帮忙，清溪他们这方的压力骤减，而这时候又来了第二只豹子，两个豹子凶猛无比，咬着那些刺客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已经撕扯了下来，看起来很是血腥。

    而为了让着两只豹子发挥威力，程沐予的侍卫开始守在四周，帮它们去挡朝它们刺来的那些长剑，而让它们全力去进攻。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那两只豹子的口中，瞬间血口模糊，其他刺客都是被吓得心惊胆战，不由往后面退去。

    此时清溪他们这边的形势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

    清溪放松下心神之后，鼻子不由一酸，她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

    那些刺客见大势已去，只好放弃了抵抗，放下兵器投降。

    清溪这才用琴声安抚下了两只豹子，让它们停止进攻。

    所有人都目睹着方才那两只豹子是何等的凶残，而此时又是何等的归顺。竟然在这女子的脚边俯卧下来，任由她去抚摸它们的脑袋。

    “多谢你们了，回去吧，路上小心一点。”清溪轻声说罢，手指按上琴弦，该抚了一首离别曲。

    送走了那两只豹子之后，清溪才看着那些已经被绑起来的刺客，沉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是是五殿下。”

    百里谌？的确像是他做出来的事情。

    “那燕王妃可是真的被你们被绑起来了？”其实她也在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故意耍诈。

    “是真的。”

    这么说来，百里谌也已经知道了燕王妃和程沐予的关系。

    清溪转而看向百里祺，“难道你也知道了吗？燕王妃的身份？”

第355章 还管脏不脏的！（五更）

    “如果你是指她和沐世子的关系的话，那我是知道的。事实上知道的不仅是我，燕王妃和燕王一直都是人人艳羡的恩爱夫妻，而燕王妃突然搬出王府，本来就极不寻常，她去过唐府两次找沐世子，跟沐世子和你过从亲密，想要不引人怀疑也难。”

    清溪又是转过头去看向那刺客，“你们在燕王妃那里安排了埋伏吗？”

    刺客点头，“有。”不由随即又是连忙解释道：“不过人不多，五殿下说，沐世子是朔宁皇室的人，要是死在我们这里，朔宁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只要伤了他就行，就当是给他一个教训，万不能要了他的性命。”

    清溪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百里谌还有些理智。

    “三殿下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我是”他一边说着一边要把剑收入鞘中，却拉扯到了背后的伤口，不由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清溪连忙上前道：“没事吧？”

    百里祺摇了摇头，“没事。”

    清溪却没有理会他，径直绕到他的背后去看，只见他整个后背的衣裳都被血给浸透了，可见伤口不浅。

    “先坐下来处理一下伤口吧。”

    

    等到程沐予赶回来的时候，血腥气还未散去，他远远地就看看到他离开之处此时已经是血色一片，心中不由一紧，自己离开的时候明明没有多少刺客，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而且，怎么好像多了一帮人？

    “清溪”

    正在低头给宋云深处理伤口的清溪听到这声轻唤，顿时抬起头来，只见她眼睛里浮起水雾，然后就朝着程沐予跑了过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下子冲进程沐予的怀中，声音里已经不由自主的带了几分哽咽，“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清溪自程沐予的怀中抬起头来，“伯母呢？”

    “我将她先安置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没办法带着燕王妃赶路，所以就先将她安置了起来，自己一个人赶了回来，但照此时的情形看来，在他离开之后，这里似乎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程沐予先是走到看起来身上的伤很严重的宋云深的身边，“怎么样？”

    宋云深笑了笑，“放心，死不了。”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自己这样弱，看来以后要好好练功了。

    在他这弯身之际，清溪才注意到他肩膀上破了一道口子，而且有血渗出来。

    “你受伤了？！”清溪惊呼。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要紧的。”要不是因为急着赶回来，出招太莽撞了些，这一道伤口本是可以避免的。

    程沐予安抚地捏了捏清溪的手心，然后看向衣裳半开的百里祺，因为没有绷带，他的伤口只是用撕下来的衣料的衬里草草包扎了一下。

    “看起来三殿下似乎伤得不轻。”

    清溪闻言连忙道：“多亏三殿下带着人来帮忙解围。”

    “其实也是凑巧了，我偶然间得知五弟要在这里设埋伏，杀了许小姐你知道，皇子之间总有办法去打探一些彼此的消息”

    “当然。”程沐予接口道。就像百里谌利用解语阁来收集消息一样。

    “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赶紧带着我的一帮手下赶了过来，希望能阻止这件事，还好来得不算晚。”

    程沐予朝着百里祺抱拳行礼，诚恳道：“多谢三殿下出手相助！沐予感激不尽，若以后三殿下有什么事情，只管说一声，沐予定当竭力而为。”

    “沐世子言重了，之前你们不是也帮过我吗？我以为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帮忙是应该的。”

    清溪担忧地看了一眼程沐予身上的伤口，“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修整一下吧，顺便找个大夫，买些药。”他们身上带的药不够，伤口也都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受伤的人不少，必须得赶紧找个地方把大家都安顿下来，处理一下伤口。

    “你们先去吧，我回去接母妃。”留母妃一个人在那里，他还是不安心。

    “等一下！”清溪拉着他的胳膊，然后朝着他伸出手来，“伤药拿来。”她记得他会随身带伤药的。

    清溪接过他递过来的伤药之后，按着他另一边完好的肩膀，沉声道：“坐下。”

    程沐予看了看地上沾着血的尘土，微微蹙眉，然后摇摇头道：“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不上药也行。”

    “坐下！”清溪开始板起脸孔来。

    “真的不用了。”

    清溪顺着程沐予的目光看向地上的尘土，无奈地开口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脏不脏的，坐下。”

    程沐予只得无奈在地上坐下，还是有些浑身不自在，而看到清溪直接跪坐在他的身边之后，他瞬间就释然了。

    这个时候的清溪也没想太多，只想赶紧给他上了药，所以径直伸手去扒他身上的衣服，从衣领处拉来，清溪径直将程沐予的衣袖拉至肩膀的下方，一大片肌肤就这么露了出来。

    真正让程沐予觉得不自在的，不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袒露胸膛，而是在清溪的面前这样衣不蔽体。

    清溪将药粉洒在程沐予肩膀上的伤口上，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还诧异地看着他的脸问道：“你不疼吗？”据她所知，这种药涂在伤口上会很疼的。

    “不疼。”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疼啊？

    清溪这才将衣服重新给程沐予穿好，一边给他整理着衣襟，一边道：“现在没办法帮你包扎伤口，就先这样吧，你赶紧去接了燕王妃，赶紧跟上我们，到时候我再帮你包扎。”

    “好。”

    程沐予应了一声之后，站起身来，同时伸出另外一只手将清溪从地上拉了起来，“我走了。”

    暗卫会给自己留下记号，让自己找到他们的。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他们也是出发去找暂时可以落脚的地方去了。

    离开之前，清溪回头看了一眼一片血腥的地方，百里谌？可是他为什么要将程沐予给引走呢？

第356章 挺般配（一更）

    循着暗卫留下的那些记号，程沐予带着燕王妃一起走进了一处村寨，村口坐着几位正在闲聊的老妇人，看到程沐予和燕王妃出现，都是好奇地打量他们。

    “请问之前有没有一队受了伤的人来这里？”程沐予上前温声询问。

    “哦，你是说遇到劫匪的那帮人啊？真是作孽哦，有好几个都伤得很重呢，满身是血还有三个小姑娘肯定是吓坏了”

    程沐予连忙到：“对，就是他们，请问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们是跟他们一起的，之前在路上走散了。”

    “那你们可真是幸运，刚好避开了那群劫匪。”

    “是啊。那他们在哪儿呢？我赶紧过去看看。”

    说话的妇人侧身往后一指，“顺着这条路走，数到第三个路口向右拐，第二家就是了，那里是村长家，他们都在那里呢。”

    “多谢了。”谢过这几位妇人之后，程沐予便带着燕王妃顺着她们指的路走过去了。

    “哎呀，瞧瞧人家说话的样子，一口一个‘请问’、‘多谢’的，可真是叫人心里舒服。”

    “还长得很俊哪。”另一位老妇人笑着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长这么俊的小伙子。”

    “今天来的那位小姑娘长得也很俊啊，不知道跟这小伙子是不是兄妹两个。要真的是，那他们爹娘真是上辈子积了福了，生下这样一双儿女。”

    其他几位老妇人都是感慨道：“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啊”

    刚拐过路口，程沐予就看到其中一个宅子门口有人进进出出的，很显然就是那里了。

    大门是打开着的，程沐予和燕王妃径直进入，只见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百里祺带来的人。程沐予眼睛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的人都守在西偏房的门口，便径直走了过去。

    只是还没等程沐予走到跟前，就见一男一女两人从西偏房里走了出来，只见那女人对她身旁的男人笑着道：“我看他们两个肯定是一对有情人，你瞧那小姑娘看到小伙子身上伤口的时候，心疼的那个样子。”

    尽管女人的声音不大，但程沐予的耳力却是极好，自然是听到了。

    守在门口的暗卫一听，下意识看了自己的主子一眼，然后连忙道：“二位误会了，里面的两位是一对表兄妹。”

    “原来是表兄妹啊，”女人的脸上笑意更深，“表兄妹好啊，亲上加亲，感情更深。”

    “不是，那位小姐已经有未婚夫了，就是”暗卫说着便是看向朝这里走过来的程沐予，“就是我们主子。”

    那一男一女两个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程沐予，立刻就是愣怔在了当场，原来还有比里面躺着的那位更俊的男子。

    “主子！”见程沐予上前，所有的暗卫都是朝他行礼。

    “主子，这位就是这里的村长，这位是他的夫人。”

    这一对夫妇这时才回过神来，“啊，你是”看着眼前这男子，他们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是里面那位姑娘的未婚夫。”虽然他还没有进去，但是从自己手下方才的话里就能听出来这间屋子里呆的人是清溪和宋云深。

    两夫妇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是吗？你们两个看起来挺般配的。”

    “多谢。我先进去看看他们，稍后再出来跟二位说话。”

    所有的暗卫皆是默然，别看主子表面上还云淡风轻地，其实心里只怕很郁闷了。

    程沐予进去的时候，看到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在，神情才缓和了一些，除了殷苒陪在清溪身边之外，还有一个老大夫正在给宋云深上药。

    所有人中，数宋云深伤得最重，一旁看着的清溪五官都要纠结在一起了。完了，等回去之后，少不了被舅母埋怨了，虽然她嘴上不会明说，但心里肯定会埋怨自己。还有舅舅，儿子伤成这样，他肯定也很心疼。早知道的话，当初无论云深表哥说什么，也不该让他跟着一起来的。

    见清溪正满心担忧地看着宋云深，都没注意到自己进来了，程沐予不由眉头微蹙了，跟着程沐予进来的燕王妃见了，暗笑着在心中摇了摇头，然后就轻咳了一声，唤道：“清溪。”

    清溪闻言回过头来，这时才看到已然站在这里的程沐予和燕王妃，三两步走到程沐予的身边，先是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伤口，然后才对燕王妃道：“您没事吧？”

    燕王妃摇了摇头，“没事。”

    只听得躺在床上的宋云深因为痛楚倒吸了一口冷气，清溪连忙转身朝他看过去。

    “好了，”只见那位老大夫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所有的伤口都已经处理好了。”

    “多谢大夫。”他感觉这些药涂在自己的伤口上，比受伤的时候还要疼，只能咬牙坚持。

    “这几天不能动，最好躺在床上静养。”

    因为还有其他伤者要去看，大夫留下一些伤药，嘱咐过几句之后，也就转身走了出去。

    宋云深这时才看向燕王妃，抱歉一笑，“还恕晚辈有伤在身，不能给您见礼了。”

    “不用这些虚礼，你好好养伤吧。”

    这时候，又有一人走了进来，来人先是给燕王妃见了礼，继而道：“我和我的人不能在外面呆太久，容易落人口实，我这就打算带人回去了。”

    “没事吗？你背后上的伤？”清溪有些担忧地问道，他背后的那一道伤着实不浅。

    “没事，我也是腥风血雨走过来的，比这更重的伤我都挺过来了，这一点小伤不算什么。麻烦的倒是你们，若是我那五弟下决心要杀了你们，这肯定不会是第一次，从这里到朔宁还有那么远，路上可以下手的机会多的是。”

    清溪闻言不由跟程沐予对视。

    这时候却听得燕王妃开口道：“这件事哪这么容易就能算了？这个百里谌，我好歹也算是他的长辈，他竟然对我用这样的手段，看我不回去收拾他！”

第357章 过得太慢了（二更）

    百里祺是了解自己这位叔母的脾性的，她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但不管他们做何决定，自己都不能再在这里多留了。

    “还请叔母能帮忙隐瞒我今日带着手下赶来的事情，您知道我父皇疑心甚重，我担心到时候会被倒打一耙”

    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讲百里祺送出村长家的门外。

    “不用再送了，你们自己也小心一点吧，我五弟这个人很多时候做事都喜欢做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多谢三殿下提醒，路上也多加小心。”

    百里祺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那一帮手下迅速离开了。

    目送这一对人马消失在视线中，清溪转头看向身侧的程沐予，“既然云深表哥这几天都不能下床，要留在这里养伤，不如趁着这个时候，我们回去京城一趟。”他们离开京城，行到这里，也不过用了两天的时间，若是赶着掉头回去的时候，应该可以更快一些，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正好云深表哥也差不多能下床了。

    程沐予点头，“我也正是这个意思，于其一路上都防备着，不如现在做好安排。”

    百里祺带着他的人离开之后，院子里一下子就空了下来，清溪将程沐予带去东厢房里替他肩膀上的伤上药。

    燕王妃见状，颇有眼色地开口道：“我去找村长他们问问，看看有东西吃没有，大家应该也都饿了。”

    言罢，燕王妃便是转身走出了房门。

    清溪倒是没有意会到燕王妃单独留下他们二人的意图，兀自伸手去扯程沐予的衣襟，但是看到眼前袒露的胸膛之后，清溪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这跟之前她当着众人的面上药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那个时候大家都看着，她一心只想帮他处理伤口，没有心思去想别的。

    但是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难免有些不一样。

    清溪突然顿住了手，目光从程沐予的身上移开，“那个我去看看刚才那个大夫还在不在？他终究是个大夫，让他给你看看更好一些。”

    程沐予伸手拉住转身要走的清溪，“你不也算半个大夫吗？不过是一个小伤口而已，没什么要紧，就不用麻烦大夫过来了。”

    他略有些好笑地看着清溪，这丫头之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那么大胆，直接去扒自己的衣服，现在倒知道害羞了。

    程沐予握着清溪的手腕，将她的身子转过来，“来，不会的话我教你，先用水清理一下伤口，然后将这药抹上去，再包扎好就行了，没什么难的。”

    清溪瞥到他嘴角的笑意，心道：这家伙是故意捉弄我的吧？

    随即勾起一抹笑意道：“行，那就我来。”

    本来是想教训一下程沐予的，但是在看到他肩膀上的伤口之后，又不由心疼起来，也没了要‘报复’他的心思。

    “清溪。”

    “嗯？”清溪一边认真给程沐予清理伤口，一边心不在焉地应着。

    “宋云深眼看着就要到弱冠的年纪了，为什么还没定亲？”

    此时正专注于给程沐予清理上楼的清溪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从程沐予口中说出来很不正常，他可不是那种有闲工夫去关心旁人婚事的人。

    “我听舅舅说，云深表哥想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不想让舅舅和舅母插手。”

    “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清溪被程沐予这话惊了一下，手下的动作也顿时失了力道，程沐予伤口吃痛，“嘶～”

    “抱歉，很痛吗？”

    “没事。”

    “也怪你自己，谁让你胡乱说话的？云深表哥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

    程沐予拧了拧眉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清溪拿起一旁的药粉开始替程沐予上药，一边道：“其实，云深表哥之前喜欢过唐灵韵，不过那是在见到她之前，认真说起来的话，应该也算不上是真正的喜欢吧，类似仰慕之类的。但是见到唐灵韵之后可能是因为她跟云深表哥想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吧，云深表哥对她反而没什么特别的了。”

    “这么说来，他喜欢的其实只是他想象出来的唐灵韵的一个幻象而已。”

    “想象中的总是太过于完美不是吗？”

    程沐予点了点头，“还是知根知底的好。”

    清溪笑了笑，随即转开话头，“对了，伯母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被绑到这里来？”

    “母妃说她原本是在自己房间里午睡的，醒来之后，就被人绑在了一个库房之中，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为什么百里谌一定要费这么多功夫把你给引走，他安排了那么多人，你在与不在，其实对结果都没有多大的影响，不是吗？”

    她倒不是小看程沐予，而是百里谌安排的杀手太多了，就算程沐予功力了得，以他一己之力，也难以改变最后的结果。难道费这么多力气做这些，就只是为了杀了自己，而不伤害程沐予的性命？

    “明天我们一起转头回京吧。”程沐予看着清溪。其实他是想让清溪留在这里的，毕竟路上奔波，但是没有自己在清溪身边，他总是不可能放心的。

    清溪点头，“好。”

    清溪一边说着，一边帮程沐予整理好衣服。

    程沐予看着面前的清溪，喃喃道：“时间过得太慢了。”

    “什么？”清溪闻言抬眸看他。

    “没什么。”

    

    到了第二天一早，程沐予带着清溪和燕王妃就调转头往京城的方向去了，而留下了碧儿和殷苒在这里照顾只能卧床休养的宋云深。

    燕王妃刚一进门，就见下人喜极而泣，“王妃，您可回来了，奴婢们都要吓死了。”

    还未等燕王妃开口说话，那侍女就朝着里面嚷道：“王妃回来了，王妃回来了！”

    片刻之后，只见众人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为首的是一脸疲惫，却仍是忧色不减的燕王。

    而先开口的却是玉菡郡主，“母妃，您去哪儿了？”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她还以为母妃离开去朔宁了，再也不回来了呢。

第358章 请您帮个忙（三更）

    “我被人给绑走了！”

    这句话可是免不了要惊呆众人。

    “谁把你给绑走了？”燕王看了一眼跟在燕王妃身后的程沐予，皱眉问道。

    “你得去问问你的好侄子。”说着，便是朝燕王伸出手来，“给我你的腰牌，我现在要进宫去问问皇上，他儿子将我给绑走了，他管不管。”

    “你先消消气，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候，程沐予却开口道：“你们慢慢说，我们先过去唐府一趟。”

    进宫去找皇上？百里谌根本就不会承认的，他们手上也被抓住的那些刺客可以做认证，但百里谌完全可以反过来说他们是诬告，皇上肯定也会将这件事敷衍过去。

    所以，在进宫之前，他们还得去做另外一件事。

    程沐予和清溪离开之后，燕王将燕王妃扶到房间里坐下，“慢慢说，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

    当下人去燕王府回禀说王妃不见了的时候，他心中就不由咯噔一声，这是自从沐世子出现之后，他最担心的事情。来到这里一看，发现她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动过，并不像有贼人来过的样子，看起来很明显是她自己离开的。

    但是也有些奇怪，因为她并没有收拾行李。

    当燕王妃给他们讲述事情的经过的事情，程沐予和清溪已经来到了唐府。

    唐府门口的守卫一看是清溪和程沐予，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沐世子和清溪小姐前两天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唐老爷和老太爷都在府里吗？”

    守卫听到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确定不是自己花了眼，连忙上前道：“清溪小姐您？”

    “我路上遭遇了刺杀，所以才折返回来。”

    刺杀？！

    “唐老爷在吗？”清溪又问了一遍。

    “老爷出门去了，不过老太爷在府里。”

    守卫将清溪和程沐予引进大门之后，又是赶紧吩咐了侍女前去通禀。

    当大家知道清溪和程沐予又回来了，都禁不住诧异，怎么不是刚走没几天吗？怎么又回来了？

    程沐予和清溪跟着侍女往老爷子住的院子走，半路上却被唐灵韵给拦住了，“听说你们在路上遭遇了刺杀？”

    清溪点头，“是。”消息传的还挺快的。

    “那宋公子呢？”怎么只有他们两个回来？却见不到宋公子的人影，难道宋公子已经

    “云深表哥受了重伤，正在当地一户人家休养，我留了碧儿和殷苒在那里照顾他。”

    唐灵韵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比起她听到消息之后，心中不详的猜测，这个结果已经好很多了。

    “怎么回事儿？是谁干的？”

    “那些刺客供认是五皇子。”

    唐灵韵闻言顿时气愤道：“就知道是他！”对于百里谌，唐灵韵从来都是厌恶至极。

    “我要去见老爷子，不能再跟你多说了。”清溪道。

    唐灵韵没有说话，只是退避到了一旁。

    还没等清溪和程沐予踏进院子，唐老爷子就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怎么？听说你们在路上遭遇了刺杀？”

    走到老爷子面前，清溪点头，“是，我们折返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进去再说。”

    唐老爷子也没有想到能这么快再见到清溪，所以看到坐在旁边的清溪，只觉恍然。

    “原来解语阁是你们烧掉的，怪不得，那可是五皇子多年的心血。”

    唐老爷子沉吟了一下，“这样吧，等灵韵的父亲回来之后，我让他带着人亲自送你们回朔宁，有他在的话，那些人也会有所顾忌。”

    五皇子已经下了杀心，此事不可小觑。

    “不用这么麻烦，让皇帝安排人护着我们离开延庭就是了。”程沐予淡淡开口。

    “什么意思？”

    “还请老爷子您帮个忙。”

    “你说。”

    “把我们遭遇刺客，并且刺客供认是五皇子指使他们的事情迅速散布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这件事对于唐家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当初可是一夜之间，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清溪是唐家人流落在外的孙女的事情，可见唐家散播消息的能力了。

    “好。”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不过却正是消息散播最好的时候，所有人都劳作了一天，有了坐下来闲聊的功夫，沐世子和他的未婚妻去而复返的事情，自然有不少人感兴趣。

    到了晚上，这件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

    大家都在猜测，这究竟是皇帝为了除掉唐家天才的一种手段，还是真的只是五皇子对那许小姐求爱不成，而因爱生恨，想要杀了她。

    清溪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回到这个房间来住，只是身旁没有了碧儿和殷苒，她一时也有些难以入眠。

    “清溪小姐？”侍女在外面轻声唤道。

    “何事？”

    “大小姐来见您。”

    唐灵韵？

    清溪披着衣服起身，“请她进来吧。”

    须臾，唐灵韵从门外进入。

    “坐吧。”清溪也是从床上走到桌边。

    唐灵韵坐下之后，却只盯着面前的茶盏，也不说话。

    清溪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唐小姐，你这个时辰来我房里，应该不只是为了看茶杯吧？”

    唐灵韵这时才抬起头来看着清溪，“你还好吧？”

    “我没事。”奇怪，唐灵韵可不像是会关心自己的人，一直以来她都很排斥自己。

    “那其他人呢？我看沐世子也受了伤。”

    “嗯，其他人也还好就云深表哥受的伤重一些。”

    唐灵韵听到清溪提起宋云深，表情立刻就有些不一样了，连忙道：“他没事吧？”

    嗯？清溪略有些好奇地看着唐灵韵，怎么一提起云深表哥，她就这般急切了？好像是专门等着自己这句话似的，难道

    看到清溪这样的目光，唐灵韵慌忙解释道：“你别误会，只是因为宋少爷之前曾经救过我，所以我才不希望他出事。”

    清溪点了点头，“云深表哥身上的伤口不少，有几处还很深，大夫说，最近几天，最好都卧床静养，所以我们就把他留在当地一户人家里了。”

第359章 跟你们一起回去（四更）

    “没有性命之忧吧？”唐灵韵身子下意识往前倾，盯着坐在她对面的清溪问道。

    清溪摇头，“大夫说没有，不过得小心休养。”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难道这趟回来是要问五皇子的罪吗？只怕是不容易。”唐灵韵的身子这才往后靠了一些，语气也开始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只能说尽力一试吧，我可不想这一路回去都提心吊胆。”

    “那祝你好运吧。”唐灵韵站起身来。

    唐灵韵转身就要离开，却听得背后的清溪开口问她，“你不问问我，云深表哥落脚的地方具体在哪里吗？”

    “我问这个做什么？”唐灵韵有些羞恼。

    “没事，我只是以为没什么”清溪笑了笑。

    唐灵韵这才快步离开了，却没有看到清溪看着她的背影淡淡摇头。

    到了第二天一早，几乎整个京城都已经知道五皇子派人刺杀那位许小姐和朔宁沐世子的事情了。而这天早上，唐家老爷子带着许小姐和沐世子进宫面圣，似乎也坐实了这件事。

    而燕王妃在他们之前就已经等在了皇宫里。

    此时皇帝和燕王还在早朝上，清溪他们只有等着。

    等到皇帝下了早朝，这才宣了他们过去，而彼时燕王和燕王妃已经在那里了。

    “请皇上为老臣的孙女做主。”唐家人虽然不在朝堂，但是却仍有官爵在身，虽然只是虚衔。

    “快，赶紧扶起来。”皇帝对一旁的太监道。

    那太监会意，连忙上前去扶唐家老爷子起身，但是老爷子却坚决不起。

    “不必如此，您老来的目的，朕已经清楚了，昨天晚上朕就让人将五皇子收了监，朕肯定会审问清楚的。”

    这时候沐世子却是站起身来道：“却不知，皇上打算用多久把这件案子审清楚？在下已经离开朔宁已久，若是皇上一时半会儿还解决不了这些案子的话，那在下就只能写信回去给父皇和皇伯伯，告诉我们我会迟些再回去。”

    这话明显是有威胁的意思，而延庭的皇帝也不想让朔宁那边的皇室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两天，两天之后，朕定将这件案子审清楚。”

    燕王妃此时亦是道：“想必皇上您一定不会徇私的对吧？”

    “当然。”皇帝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程沐予站出来对着座上的皇帝拱手道。

    “沐世子请说。”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不知皇上您可否派些侍卫送我们回朔宁？要是我们死在了延庭，难免会引起一些争议，对皇上您的清誉只怕也不好。”

    “当然，朕会安排一队禁卫军送你们回去朔宁的。”

    程沐予他们离开大殿之后，皇帝脸上的笑意尽数消失不见，改而换上了一脸的阴沉，“一个个的全都是蠢货！”

    一旁的太监顿时诚惶诚恐地在地上跪了下来。

    “我们还要去见一见三殿下，”程沐予看着旁边的唐老爷子和燕王还有燕王妃道。

    “我在宫外的马车上等着你们。”唐老爷子道。

    燕王妃亦是微微点头，看着程沐予道：“出宫之后，去我那里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说。”

    程沐予答应了之后，便跟清溪一起去了三皇子百里祺寝宫。

    “父皇怎么说？”

    “两天之后给结果。”程沐予沉声道。

    百里祺亲自给他们二人倒了茶，同时摇头道：“父皇不会真的给五弟定罪的，毕竟这抹黑的也是皇室的脸面，以我对父皇的了解，最后肯定会找一个替罪羊。就算外面的人再怎么议论也无用，反正只要是流言，就总会有消失的那一天，时间久了，人们也就淡忘了。”

    “所以，我才会希望最后是由三殿下你得到那个位置。”五皇子最在乎的不就是皇位吗？为了这个，他甚至都愿意在自己面前做戏自残，报复一个人最狠的，就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他最在乎的东西，在他的指缝间溜走，而他却完全无能为力。

    百里祺心中一震，抬眸看着清溪，目光中透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三殿下不必惊讶，想要那个位置没有什么不对，只要身为皇子，很少有人不想的。而五殿下对那个位置也是渴望得很，所以，但凡是三殿下以后要对付五殿下的话，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尽可以开口。”

    百里祺放下手中的茶壶，朝着程沐予和清溪拱手揖了一礼，“那我就先在这里谢过二位了。”

    “祝愿三皇子早日心情事成。”清溪道。

    出了宫门，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坐上等在那里的唐府的马车。

    “你们跟三皇子联手了？”唐老爷子问道，他们绝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去见的三皇子。

    “他的目标也是五皇子，这不是正好吗？”

    唐老爷子点点头，“在所有的皇子之中，唯有三皇子为人最正直稳重，与旁的皇子不同，只是他的母妃出身不高，所以地位有些尴尬。论能力是不错，可母族没什么势力，只这一点上跟其他皇子就岔开了一截。”

    “然而，”清溪开口道：“这未尝不是一种优势，这延庭皇帝不是最爱猜疑吗？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皇子才不会犯上作乱啊。”

    “皇上的心思谁能猜得准呢？”唐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

    程沐予和清溪并没有直接跟唐老爷子一起回唐府，而是去了燕王妃那里。

    进到房间之后，清溪一眼就看到了燕王妃收拾好的行李，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这一次，我打算跟你们一起走。”燕王妃拍着自己的行李道。

    程沐予听了这话之后，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问道：“您确定吗？”

    “当然，大夫也跟我说了，若是回到我之前曾经住过的地方，能帮助我早点恢复记忆。”其实这话，大夫早就跟自己说过了，只是自己一直没能下决定，毕竟这里也有许多她割舍不下的东西。

    但是这一次，她决定还是尽全力找回自己的记忆，不然对自己的儿子就太不公平了，他当时为了救自己，而舍下了清溪，她知道这对于程沐予来说，是很不容易办到的事情。

第360章 撞见沐浴（五更）

    “我也想去看看，我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有些事情，不是回避了，它就不存在了，反正早晚都是要面对的。

    “这件事您跟燕王说过了吗？”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在方才回来的路上。”

    “他答应了？”

    燕王妃犹豫了一下之后，才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很不情愿，但他也知道，他阻拦不了自己。

    

    正如百里祺之前预料的那样，皇帝虽然将百里谌关进了大牢之中，并且不许任何人探监，但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说是有人假借五皇子的名义行刺杀之举，随便推出来一个之前跟唐家有过过节的替罪羊，说是为了报复才刺杀清溪。

    这样的结果自然不能为人所相信，但是那个替罪羊已经认罪，签字画押，这件案子就当是这样结了。

    而自始至终，程沐予和清溪都没能见到百里谌。

    不止算是清溪和程沐予，就连延庭的百姓都不相信这个结果，但有什么用呢？那个替罪羊已经招人并且伏法了，而清溪他们手里也只有几个人证而已，实在是薄弱得很。

    坐在离开京城的马车上，程沐予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外面，百里谌，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等着吧，我会让你最终一无所有，就当是为这件事付出的代价！有些事情不等于只能在延庭才能做。

    “等一下！”只听得后面有人在喊。

    前面奉命护送程沐予和清溪的统领闻声转过头去看，发现是燕王，便命大家都停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燕王妃是跟他们一起的，但是却不知道燕王妃跟程沐予的关系，因为对外只说是，燕王妃有亲人在朔宁，所以借着这个机会一起回到朔宁看看。

    只见燕王翻身下马，在燕王妃乘坐的马车旁站定，燕王妃掀开窗帘看他。

    “记得早点回来。”

    燕王妃默然了片刻之后，低声道：“我知道了。”

    一旁的侍卫们看得皆是一脸懵，燕王策马赶来，这么急急忙忙的样子，竟然只是为了说这个？

    怪不得人家都说燕王和燕王妃的感情好呢，连出个远门都这样难分难舍的。

    “别忘了，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

    燕王妃这一次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其实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她想说我不走了，但是理智却阻止她说出这句话，不管最后做什么选择，她都希望自己能记起以前的事情，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一队人马驶出城门，这一次有禁卫军护送，自然不敢再有人轻举妄动，而且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五皇子派人刺杀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找个替罪羊敷衍过去，但流言至今仍是喧嚣尘上，如果再来一次，那真的就太明显了。

    所以，在接上宋云深之后，他们这一路走得倒是平顺无波。

    因为有这一大队人护送，所以脚程难免慢了些，不过眼下倒是正好，毕竟宋云深的伤还未养好，不能太急着赶路。

    但是脚程慢的话，难免会耽搁行程，这天晚上，清溪他们就没能赶到下一个镇上，只能露宿在荒郊野外。

    还好这个时候是夏日，就算露宿野外也不至于太难受。而且有清溪这个能以音驭兽的人在，也不担心会有猛兽靠近伤人。

    侍卫们迅速捡了树枝干柴来烧火照明，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了，也都累了，根本没有力气再弄吃的，只好拿了身上戴着的干粮充饥。

    程沐予陪着燕王妃说了会儿话，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清溪的身影。他心中顿时不由一紧，赶紧快步走到前面一辆马车旁，“清溪？”他一边唤着，一边掀开车帘来看。

    却把里面正在给宋云深上药的碧儿给吓了一跳。

    “沐世子”

    “清溪呢？怎么没看到她人？”自己去见母妃的时候，她分明还坐在马车旁的。

    “我也不知道，小姐让我给少爷换药，她带着殷苒在外面，小姐不见了吗？”

    这时候，一旁有侍卫听见，连忙上前对程沐予道：“我方才看见许小姐带着她的侍女往那边走了。”他伸手指了一下南边的方向。

    “多谢。”程沐予道了谢之后，便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看到眼前的情景，程沐予顿时僵住了，月光照射着湖面，少女的发上、肩上似乎也沾染了月光的清凉，晶莹的水珠从莹润白皙的肩膀上滑落，没入水面之下，他看不到的地方

    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长发，露出雪白如凝脂的后背少女突然转过身来

    她下意识地用抱起手臂遮在自己的身前，一时却是愣怔住了，没有惊叫也没有说话，似乎被吓呆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这时候，程沐予已经回过神来了，他只觉自己心跳如擂鼓，面上还强自装作镇定的模样。

    “我找不见你人，还以为你出事了，所以才过来看看。夜深了水凉，快点上来吧。”语气平常得很，好像是在说快点起来吃饭那样简单。

    程沐予一开口，在一旁石头上打盹的殷苒才醒过来，其实无怪她不警醒，实在是程沐予内力太深厚，她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沐世子！”她震惊地站起身来，又是迅速朝着水里的清溪看了一眼，“小姐”

    “还不转过身去！”清溪语带怒气道，他还要站在那里看到什么时候？

    程沐予这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去，看起来似乎平平静静，无波无澜的，但此时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给打湿了。

    背过身去程沐予再也看不到什么，只听到背后传来哗哗的声响，他又是悄悄握紧了自己的手

    殷苒拿起搁在石头上的衣服帮清溪穿上，一边穿，一边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是沐世子他的脚步声太轻了。”小姐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帮她守着的，结果还是让世子给看到了。

    不过，世子的话，应该是没关系的吧？反正世子和小姐早晚都是要成亲的，迟早都会看到的。要是被碧儿听到她这话，肯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了。

    “转过来！”清溪瞪着程沐予的背影，恨不得要用自己的目光把他给烧了！

第361章 不能光我吃亏（一更）

    程沐予转过身来看着清溪，虽然面上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地模样，但是耳朵根却已经悄悄红了。

    “非礼勿视你不懂啊？”清溪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又是羞又是恼。

    “抱歉，我当时也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一时没有”

    清溪闻言深深皱起眉头，怒视着程沐予，“吓到了？我很吓人？”她这时候简直升起了一种想要暴打程沐予一顿的冲动了，被他看到了还不算，还要说自己很吓人？

    一向言辞周到的程沐予，这时候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足以可见其慌乱紧张。

    程沐予避开清溪的目光，抬手揉了揉额角，“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料到你会在这里沐浴。”

    “那你看到之后，应该立即转过身去啊，你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

    “当时的情况你看到我之后不也惊得愣住了吗？”

    清溪回想了一下，的确，当时自己也愣住了没有作任何反应，但是“我们两个能一样吗？”他在岸上好好地穿着衣服，自己是在水里，什么都没穿，“我多吃亏啊。”

    “那你说怎么办，反正，看都已经看过了。其实，”程沐予抿了一下嘴角，“我们早晚都是要成亲的，就算现在看到了，也没有多大关系吧。”

    不过，要是换了方才过来的是别的男人，一想到这里，程沐予不由沉下脸来，认真严肃地看着清溪，“以后不要再这样了，要万一方才过来的人不是我呢？”

    清溪指了指一旁站着的殷苒，“我不是让殷苒守着了吗？”

    殷苒看了一眼程沐予阴沉的神色，连忙道：“是因为世子的内里深厚，我听不到脚步声，所以才”说到一半，殷苒也有些心虚，没有再说下去，只道：“是我不对，我应该更警觉一些的。”要不是因为这几天赶路太累了，自己也不会靠在石头上小憩了。

    “等一下！”清溪伸出手来，“不是在说你的事情吗？怎么扯到我和殷苒身上了？”自己也是因为一直赶路，加之天气太热，见到这里湖水清澈，才忍不住想要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黏腻，谁知道竟然就被他给看到了。

    “那你说怎么办？要不然我赔给你？我也下水让你看？”程沐予当然只是故意逗清溪，他料想她是不敢看的。

    “好啊。”却没料到清溪一口答应，程沐予顿时诧异地看着清溪。

    清溪心道：你故意逗我是不是？还真以为我不敢看啊？

    见程沐予一直僵立着不动，清溪抬起下巴看他，“怎么？不先脱衣服吗？”

    一旁的殷苒也是目瞪口呆，心道：小姐是真的要沐世子脱衣服下水啊？这也太激动人心了吧？

    “那个小姐，世子，我去帮你们守着去。放心，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人过来了。”自己可不敢看沐世子脱衣服，还是快点溜吧。

    不过好好奇啊，不知道世子究竟会不会真的把衣服给脱了下水。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碧儿知道，她若是知道了，这事就会成了天大的事情，自己就要被她一直念叨了。

    听到殷苒的脚步声远去，程沐予静静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清溪，眸光潋滟，“你确定真的要看我脱衣服下水？”

    到了这时候了，再退缩，会不会显得很怂？

    清溪清了清喉咙，“别磨磨蹭蹭的，快点儿。”凭什么他看了自己，自己不能看他啊？自己也太吃亏了吧？

    “好，可以。”程沐予笑着点了点头，低下头来，开始慢条斯理地脱衣服，腰带、外衫果然不愧是皇室教养出来的子弟，就连脱衣服都带着一种清贵之气的优雅。

    清溪瞪他，脱个衣服至于吗？

    感觉到清溪的瞪视，程沐予抬起头来看向清溪，嘴角带着一抹笑意，然后抬手抓住自己中衣的领口，这真的是最后一件了。

    这时候清溪突然转过身去，暗暗咬牙道：“行，你赢了！我走了。”这家伙都不知道害臊的吗？

    她不知道的是程沐予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在清溪面前脱光？他还真没这个自信。

    看着清溪急匆匆离开的背影，程沐予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片刻之后，含笑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看向那片月光下的湖泊，很美

    延庭的禁卫军将程沐予他们送至最边境的关口，终于可以折返回京。

    “过了这道关口，前面就是朔宁的地界了，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好在这一路总算是无事，

    “多谢统领大人了。”程沐予一如既往地礼数周到。

    看着程沐予和清溪他们顺利过了关口，这一队禁军才掉头回京。

    双脚踏上朔宁的地界，清溪心中就踏实很多了，毕竟在这里，程沐予的身份不要太好用，就算再遇到刺客，也不怕没有援手了。

    燕王妃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得很，一直都掀着马车的帘子往外看，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曾经来过这些地方。而与此同时，心里难免也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是怎样的，自己之前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还有那个跟着自己曾经是夫妻，而且是青梅竹马的梁王，他又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跟他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在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忧惧。

    行路行到中午时分，恰好路过一处歇脚的凉亭，清溪他们便停下了马车，走进凉亭之中歇脚、吃些点心、油饼填饱肚子，这些点心、油饼是他们在离开客栈的时候，特意买来在路上充饥的。

    清溪现在无比想要早点回到京城，她好想念自己的那张床，还有那些好吃的饭菜

    这时候只见从南边的小路上，走来两人，一长一幼，年长的腰间戴着一个葫芦，手里举着一个算命幡，上面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字，年幼的尚不过八九岁的模样，身上背着一个包袱。

    看他们的装扮就是知道是给人算命的方士，清溪本来也没怎么注意，反正都是来歇脚的嘛。

    谁知道那年长的道士却一直盯着自己看，而且一脸的犹豫，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第362章 托付（二更）

    清溪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只好开口道：“道长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这位小姐的面相一看就是有福根之人，不缺吃喝，悠哉顺遂，只是”只听得那方士话音一转，却沉吟着不愿再说下去。

    “只是什么？”清溪语带好奇地追问。

    “只是眼下却面临着血光之灾。”

    此时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也都是看向这位前来歇脚的方士。

    清溪闻言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低头抚过自己衣袖上绣的莲花纹饰。

    “这血光之灾倒也不是没有化解之法，我这里有几张符箓”

    清溪这时才含笑抬头看他，“不用了，我的血光之灾太多了，几张符录根本就不管用。”

    清溪话音刚落下，就见程沐予忽然站起身来，倒是将那算命的道士给吓了一跳。

    但是程沐予站起来之后，并没有往他身上看，而是朝着方才他们两个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清溪问道。

    “马蹄声很急，有杀气。”

    宋云深闻言皱眉道：“难道又是冲着我们来的刺客？”

    听到宋云深这话，跟在道士身边的小童立刻惊讶道：“师父，他们真的有血光之灾！”

    那道士顿时脸色大变，赶紧收拾好自己的符箓，对他的徒弟道：“赶紧走！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谁知道他们真的有血光之灾啊，我们赶紧逃命吧。”刺客？还‘又是’？从方才那位公子的话里听来，这帮人遇上刺客已经不是一两次了，肯定是有人在追杀他们啊。

    自己跟他们可没关系，别连累了自己小命呜呼了。

    一边逃命还一边念叨着：真是倒霉，本来看着那位姑娘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锦衣玉食的，肯定惜命得很。这样的人最好骗，越是富足的人越怕死，本以为，自己说她有血光之灾，她肯定紧张地问自己化解之法，谁知道自己竟然碰上了一个硬茬儿，人家碰上的刺客多了，根本就不信这个。

    这师徒两个迅速逃离是非之地，而程沐予他们则一直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声音越来越近了，就连没有内功的清溪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多时之后，一人一马从南边的小道上窜了出来。

    清溪看过去之后，面上不由露出震惊的神色，马背上之人满脸的血污，衣裳也都被染红了，不过依稀还可以分辨出这是一个女子。

    此时那女子也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程沐予没有动，因为看她的样子也不可能是冲他们而来的刺客。

    就在距离凉亭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女子忽然从马背上滚落了下来。

    清溪跟程沐予对视了一眼，赶紧快步出了凉亭，走到那女子身边。光看她这样子，就能知道她伤得很重，她的气息已经不稳了。

    清溪蹲在她的身边，“姑娘，能听到我说话吗？”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探向那女子的手腕，脉象时有时无，已经撑不了多久，随时都有可能会咽气。

    女子的嘴边不断有血珠冒出，她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见她费力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来递给清溪，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她。

    “给我吗？”清溪伸手接过。东西是被一块棉布给包着的，摸着有些硬，有棱有角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拜托了。”女子吃力地说出这句话，嘴角流出的血越来越多。

    “什么意思？”清溪追问。

    但是女子的手已经垂了下去，气息全无，也再摸不到了脉象。

    已经不用再确认了，女子明显已经死了。她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能挺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手中的棉布上也已经沾了血，清溪缓缓地打开，原来里面包着的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盒，银盒是锁上的，不知道里面装得是什么东西。

    清溪拿着这个银盒，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女子，“你究竟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呢？”她临死之前的那句‘拜托’，又是什么意思？

    但是不会再有人回答她了。

    不管怎么样，她在这里遇到了自己，就算是有缘分。清溪用清水帮那女子将满是血污的脸洗净，露出一张秀丽干净的脸，又吩咐碧儿从马车里取来了一套自己的衣服，给这女子换上。虽然她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但是死者为大，总要先将她弄干净。

    这里正是蘅城的地界，当天傍晚时分，程沐予他们就赶到了蘅城的府衙。在程沐予亮出他的身份之后，那府尹大人自然不敢懈怠，当即就派人去查着女子的身份，但最近这几日并无百姓来报失踪，一时也难以追查。

    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在蘅城留了两日，可仍旧没有查到一点有关于这女子的线索，而夏日炎热，女子的尸体已经开始腐败，清溪只好选择先将这女子下葬。等到日后找到她的家人，再将她迁出来，另行下葬。

    这天晚上，清溪他们在一间客栈落脚，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就坐在窗前愣愣的看着她手中的那个银盒。

    “小姐真的不打算打开吗？”殷苒在一旁问道，她实在是很好奇，这银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能让那女子在临死之前交到小姐的手中。

    虽然她们给那女子换衣服的时候，并没有在她身上找到钥匙，但是想要打开这种小银盒子，也并不是什么难事，根本不需要钥匙，但小姐好像并没有想要打开一探究竟的意思。

    清溪摇了摇头，“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交给我，但既然她人已经死了，而又没有钥匙，我觉得最好还是别打开吧。或许，她只是将这东西交给我保管，等到日后找到她的家人，再将其归还吧，我们私自打开死者的东西不好。”

    “那小姐一点儿都好奇吗？这银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清溪将银盒收好，“当然好奇，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在找到她的家人，或是在知道她的来历之前，最好还是不要动吧。而且当时她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想必她的来历也是不简单。

第363章 不再去延庭（三更）

    这个上了锁的银盒便随着清溪一直来到了朔宁的京城

    “清溪小姐回来了，清溪小姐回来了！”

    江府里的下人顿时嚷嚷开了。

    清溪刚走进后院，宋素绮便已经快步迎了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清溪，眼眶就已经慢慢红了，“没事吧？这一路上可还好？”自打清溪出生，她就从来没有跟她分开过这么长时候。

    “娘亲也辛苦了。”一开始的时候，她没有打算在延庭公开自己的身份，所以当初离开的时候，只说是自己跟娘亲一起去山庄上住了。但是因为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根本由不得她控制，消息传到朔宁是肯定的，娘亲肯定也少不了被各种责问，毕竟就连自己的外公外婆都不知道这件事。

    “我辛苦什么？倒是你，都瘦了。”宋素绮心疼道。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也来了，他们也已经听说清溪是唐家人的事情，而且还能以音驭兽，至今都还惊讶不已。

    不过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知道清溪这一路回来风尘仆仆，也没有多耽搁她，只说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话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说。

    清溪这才跟着自己的娘亲一起回去了松涛苑。

    “你也不提前写封信来，你江叔今天去铺子里，还没回来，子明那孩子跟几个朋友去外面玩儿了。”

    “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意外之喜嘛。”清溪抱着自己的娘亲撒娇。

    宋素绮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去，先去沐浴去，身上脏兮兮的。”嘴上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其实到底也是很心疼的，这一趟去延庭，清溪定然是很不容易，而且听说那唐家的老夫人罢了，一切都等到清溪沐浴过之后再说吧。

    沐浴过后的清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在宋素绮的身边坐下。宋素绮接过她手中的素巾，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低声问道：“唐老夫人的死”

    “跟我有关。”

    宋素绮帮清溪擦头发的头不由顿住，“是她吗？”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她。爹爹的确是被人下了毒，跟当初唐家那位先祖的症状一样，而唐家的老夫人就是给我爹爹下毒之人，所以我安排了那场意外。”

    宋素绮将清溪搂入怀中，“你做得很好，你没错，她是杀人凶手，自然要以命相抵，你只是做了律法应该做到的事情而已。”

    自己女儿是什么性子，她很了解，清溪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

    清溪在宋素绮的怀中闭上眼睛，“嗯，我知道。”

    片刻之后，清溪从宋素绮的怀中坐直身子，“我等会儿得去一趟宋府，给舅舅和舅母请罪。”清溪故意用玩笑的口吻道。

    “请罪？”宋素绮疑惑地看着清溪。

    “我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贼，云深表哥受了伤。”因为怕家里人担忧，所以清溪他们在进城门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将宋云深的受伤说成是遇到了山贼。

    但清溪不知道的是，自打他们去到延庭之后，江鹤轩就一直在打听延庭那边的消息，五皇子派人刺杀清溪他们的事情在延庭传得沸沸扬扬，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江鹤轩自然也是知情的。不过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宋素绮，就是怕她会担心。

    所以宋素绮这时候是没有对清溪的话产生怀疑的。

    “我是真没有想到云深也会跟你们一起去，你们不是提前说好的吧？”

    清溪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提前说好的，我和程沐予都出了城了，云深表哥才追上来的。娘亲不也知道吗？云深表哥向来对唐家的事情很有兴趣的。”

    宋素绮点头，“还是等一会再去宋府吧，在你沐浴的时候，我已经派人去铺子叫你江叔回来了，估计等会儿就要到了。”别等他回来了，却见不到人。

    等到清溪的头发擦得半干的时候，江鹤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清溪回来了吗？”

    “回来了。”清溪站起身来扬声道。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三人便是出发往宋府去了。

    宋府的下人们一见到清溪也是激动不已，谁以前能想到清溪小姐就是延庭唐家的血脉啊，而且比延庭那位天才大小姐还厉害，听说清溪小姐不仅会音攻，还能以音驭兽啊。

    “外公、外婆、舅舅、舅母”清溪给他们一一见礼。

    “云深表哥受伤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实在是抱歉得很。”

    一旁的宋云深道：“你有什么责任？当初还不是我非要跟着你们一起去的。”

    宋老夫人朝着清溪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孩子，我们不怪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以后不要再到延庭去了，外公和外婆年纪大了，不想再为你担惊受怕了，知道吗？”

    尽管宋素绮不知情，但宋老爷子和宋夫人却知道宋云深受伤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匪贼所为，而是跟延庭的五皇子有关，他们也都是一直在打听着延庭那边的消息。

    以前他们还都不知道，自从知道清溪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之后，他们才开始打听唐家的消息，这才知道原本唐家跟延庭皇室早就是关系紧张了，他们可不想让自己的外孙女也掺和到他们延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

    清溪点头答应，“好。”

    宋老夫人这才有了笑脸，“你跟你娘两人真是把我们瞒得好苦，当初我还说呢，你娘的琴艺那样出色，怎么你这孩子对琴艺却是一窍不通呢？却没曾想，你还是个天才。之前盛传的成家寨子，找来兽类帮忙的那个人也是你吧？还一直把我们给蒙在鼓里。”

    她当时听到从延庭传来的消息的时候，震惊得半天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一度还以为是谣传，说什么唐家流落在外的孙女，就是朔宁宋府的外孙女，可自己怎么都完全不知道自己外孙女是唐家人？

    后来找了素绮来问才证实了，她以前还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外孙女竟然那么厉害呢。

    “清溪啊，以音驭兽是个什么样子，能让我们开开眼不？”宋老夫人笑着道。

第364章 白鹤（四更）

    不止是宋老夫人和宋老爷子，宋家的其他人也都很好奇，这以音驭兽究竟是什么样的？

    清溪欣然答应，“好啊，不过还请外公和外婆移步到院子里，这样更方便一些。”

    反正消息都已经从延庭传到朔宁了，大家都已经知道自己就是那个从唐家塔顶取走‘风霁’古琴的人，再隐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清溪并没有带琴，便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支玉笛。

    清脆的笛声响起，曲调欢快。

    一听到这笛声，原本栖卧在树上的麻雀一时都盘旋起来，朝着他们这里聚集。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宋老夫人不由喃喃道。

    了解内情的宋云深含笑对宋老夫人道：“祖母您别着急，这还没开始呢。”这些还都只是原本就栖卧在宋府里的麻雀。

    这时一直跟在清溪身边的小雀鹰也不知从哪里突然飞了出来，在清溪的头顶盘旋。

    “这一只是？”

    宋云深开口解惑，“这是清溪在唐家等那塔的时候，从塔顶带下来的一只雀鹰。”

    说话的同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鸟儿朝这里飞过来，比之前宋云深见到的那次可壮观多了，五颜六色的鸟儿首尾相接，一圈一圈地盘旋起来，简直叫人眼花缭乱。

    宋府的下人们见此情形也顾不得其他，都是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朝着这里聚集过来，一个个盯着天上的‘奇景’皆是目瞪口呆。

    “你们看！是白鹤！”突然有人惊叫道。

    视线之内果然出现了一只白鹤，清溪看到也很惊讶，她也还从来没有在京城看到过白鹤。

    鹤是长寿的象征，大家自然都喜欢看到白鹤，宋府里的其他下人一时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一直到清溪觉得自己的气息不太够用了，才停下来。

    “祝外公、外婆长寿延年。”清溪含笑道。

    “好，好，好。”宋老爷子连着说了三声好，一脸的兴奋激动。

    笛声停下，鸟儿陆陆续续的散去，那只白鹤也展翅飞离，但是宋府的众人却仍是久久回不过神来，听说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震撼。他们之前还都以为那些成家寨的人和官兵们都传得太夸张了，如今亲眼得见，才知那些话并没有刻意夸张过。

    “清溪，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吹笛？”宋老夫人惊讶地看着清溪，她竟然不是用琴，而是用笛子！不是说唐家人也只能用琴才能使出音攻吗？

    “哦，这个偷偷学的。”外公和外婆还不知道自己就是泠音阁里那位踏月姑娘呢，所以清溪说起来的时候有些心虚。

    老爷子和老夫人已经被刚才的景象给震惊了，此时根本没有闲暇的心思去多计较清溪是在什么时候学会的吹笛。

    “来，我们进去说话。”宋老夫人顾念着老爷子腿脚不好，开口道。

    众人这才又转身回房间里去。

    宋云柔走到清溪身边，低声道：“很得意吧？看着我苦苦练琴，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很可笑呢？”正因为清溪唯独在琴艺上不开窍，所以自己才会那么努力地练琴，想着最起码，在这件事上，清溪绝对比不过自己。

    但是现在，她开始可怜起自己来。

    “当然不，也许你不相信，但那个时候我很羡慕你，因为当你苦苦练琴的时候，我却连琴都不被允许碰。这一点，你尽可以去找我娘亲证实。而且，别以为我练到今天很容易，每当书院休假的时候，我都在练琴，一整天不休息是经常的事情。你觉得我很幸运是吗？但是这些年来，我很少在亥时之前睡觉，也许想想这个，你就不会觉得我目前拥有的这一切都是运气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见她们两个迟迟不跟上，宋老夫人回头看着她们道。

    清溪勾起笑意，应声道：“这就来了。”

    只是刚坐下还没说两句话呢，就有侍女来禀报说，吴家老爷和吴家夫人来了。

    “我出去见见吧。”宋司衡道。

    宋司衡这刚出去还没多久呢，侍女又来报说陈老爷和陈夫人也来了。

    “老爷让奴婢回来说一声，这些老爷夫人过来都是因为方才百鸟盘旋的事情，是来打听清溪小姐的事情的。说最好还是让清溪小姐先离开，暂时回避一下。”

    宋老爷子点头，“也是，清溪这次刚回来，先别让旁人打扰她。”

    说着，便是看向清溪和宋素绮他们，“你们先回去吧，改天我们再一起吃饭。”

    江鹤轩便带着清溪和宋素绮一起悄悄离开了宋府。

    在回江府的马车上，清溪对江鹤轩和宋素绮道：“我能搬进汀芷苑住吗？”

    这汀芷苑原本就定好了要给清溪住的，但因为当时清溪还小，就让她先一起住在松涛苑里，一直也没有再说让她住在汀芷苑的事情。

    “怎么突然要住汀芷苑去了？”宋素绮当然是希望清溪能住在自己身边，自己好照顾她。

    “我可能需要自己一个人住因为我这次从延庭带回来了一只老虎。”

    “老虎？！”宋素绮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溪。

    清溪连忙解释道：“现在还只是一只小虎崽，没有多大。我想等它长大一些了，能够独自在山林里生存了，再将它放归回山林里去。但是它现在还太小，若是放归山林的话，肯定必死无疑的。”

    不等宋素绮开口，江鹤轩就点头道：“行，等回去之后我就给你安排。”汀芷苑本来就是给清溪准备的，只是她一直没有住，所以得先收拾一番。

    “那你说的那只小虎崽现在在哪儿呢？”宋素绮好奇地问道，清溪回来的时候，自己就没见着。

    “我担心吓着你们，就先让程沐予照顾着了。”

    这些日子那小虎崽在自己身边，也渐渐习惯了程沐予身上的气味儿，所以它倒也不排斥程沐予。

    而此时的程沐予也刚刚把燕王妃给安顿好，以她现在的身份自然不好直接进梁王府，所以程沐予将她安置在了京城的一处别苑中。

    “清溪那孩子这一阵子想必是要不得清静了。”燕王妃含笑道。

第365章 我母妃回来了（五更）

    方才自己可也看到了，那么多鸟儿往同一个方向飞，不是清溪的话，还能有谁？

    程沐予看了一眼蹲在石阶上的小虎崽，淡淡道：“也是早晚的事情，有关清溪的消息早就从延庭传到朔宁了。”虽然这是他们在出发去延庭之前，并没有预料到的事情，但反正是早晚都是要被人知道的，早一点也无所谓了。

    燕王妃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清溪的能力是一把双刃剑，有好处，但也有坏处，你要照看好她。”

    程沐予点头，“我知道。”

    天色已经暗了，程沐予也没有再多留，“我明天再过来带母妃您去平远将军府看看，那里是母妃您的家。”在母妃被带入皇宫之前，就一直生活在平远将军府。

    因为念着平远将军舍身救驾的功劳，先皇特许暂不收回平远将军府，待平远将军的两个女儿嫁人之后，再行商议收府的事情。但先皇去世之后，这平远将军府也没有收回，也许是因为皇上念着姨母的缘故的，平远将军府就这么一直空置着。

    程沐予带着清溪托付给他的那只小虎崽，这才回去了梁王府。

    夜幕降临，梁王府门前已经挂上了灯笼，门口的侍卫看清是程沐予，这才赶紧朝里面嚷道：“世子回来了，快去回禀王爷。”

    里面有人应声之后，两个侍卫这才赶紧迎上前来，见自家世子怀中还抱着一个小老虎，两个侍卫不由惊异了一下，随即又是赶紧道：“世子您可回来了，王爷都急坏了。”

    程沐予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便迈步走进了大门。

    拐过长廊之下，就见梁王和蕙侧妃两个迎面走了过来，从燕王妃那里出来之后，再见到这两个人，程沐予心头不由升起一股厌烦，他可没有忘记，燕王告诉他说，当初自己母妃是要跳崖寻死的，如果不是因为眼前这两个人，自己的母妃会至于痛苦到想要寻死吗？

    “你去哪儿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了？清溪不早就回家了吗？我还特意派人去问过几趟。”

    他也是之前听到传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未来的儿媳竟然还有以音驭兽的本事，所以今天在看到那么多鸟儿飞往宋府方向的时候，他就猜着是不是清溪回来了。当即就派人去了江府去问，这才得知清溪的确是回来了，但却迟迟不见自己儿子回家。后来又派人去了江府一趟，清溪也说沐予是跟她一起回来了，她以为他回梁王府了，她也不知道沐予究竟去了哪里。

    这可真是急坏了梁王，他想着自己儿子要是再不回来，自己就要带着人满城去找了。

    “我有些事情要先处理一下。”

    程沐予这样冷冷淡淡的语气，一下子将梁王的担心着急全都浇灭了。

    这时才注意到程沐予怀中还抱着一只小老虎。

    “这是什么？”梁王讶然。

    “清溪的，我替她养两天。”

    这又不是猫不是狗，能说养就养的吗？这么随便的？

    “我能跟父王您单独说几句话吗？”程沐予看向站在梁王身边的蕙侧妃。

    蕙侧妃没有多说什么，立刻就退身离开了。

    梁王见状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道：“我听说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刺杀？没事吧？”

    “宋少爷受了点伤，我没事。”

    “那就好。你说吧，想跟我说什么？”

    “能去书房说吗？这事我不想让别人听到。”

    梁王点头，“好。”但是心中却很奇怪，怎么沐予一回来就有秘密的事情要跟自己说，而且还要紧到等不到明天。

    梁王的书房若非有吩咐，自然不敢有下人随意靠近。

    梁王刚将房门关上，就听到程沐予开了口，“我找到我母妃了。”

    “你母妃？谁？”梁王一时有些懵，沐予的母妃不是早就死了吗？他在跟自己说什么胡话？

    “我的母妃只有一个，还能是谁？”

    其实在回到京城之前，程沐予和燕王妃两个人就商量过了，如果要找回记忆的话，还是需要梁王的帮忙，因为燕王妃离开的时候，程沐予还小，记不得多少事情。但是梁王是跟燕王妃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他知道她的很多事情，如果有他的帮助的话要好上很多。大夫也说了，如果再经历一下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很有可能会恢复记忆的，但是程沐予知道的事情却很有限。

    所以这件事无论早晚是一定要告诉梁王的，还不如索性一开始就告诉他。

    “你母妃玳宁？”梁王僵住了一半犹是站在门口，“你找到了她是什么意思？”

    “我母妃没死，她被人救起来了，这次我去延庭，正好碰到了她，她的容貌我还记得，所以这次我把她给带了回来。”

    程沐予的这话给梁王的震撼太大了，他只能以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闪过万千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想要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沐予索性继续道：“不过这件事我希望父王您先别让别人知道，因为母妃她已经失忆了，完全不记得我们了，而且已经另嫁他人了。”

    半晌之后，梁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沐予，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故意耍我的吧？”

    “当然不是，母妃现在就住在永安巷的别苑里，明天我先带母妃回平远将军府看看，如果父王想见母妃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只是母妃她现在已经不记得父王你了，您最好别抱什么期望。”

    梁王脚步虚浮地走到椅子旁，矮身坐下，过了好半晌之后，才将程沐予的这一番话彻底琢磨了一遍。

    “难怪当初一直找不到你母妃的尸体，当时还以为是因为被野兽给吃掉了，原来她是被人给救走了。”梁王心头一时五味杂陈，也说不上究竟是那种感情占了上风，只觉得这消息太过惊人了。

    “那你母妃怎么会失忆了？”

    程沐予眸光深沉地看向自己的父王，“因为母妃当时跳下悬崖的时候，磕伤了脑袋。”程沐予刻意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她当时并不是不小心坠崖，而是要跳崖自杀的。”

第366章 请进宫（一更）

    “这怎么可能？！”梁王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玳宁那样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自杀这样的事情？

    程沐予不置可否，“总之，燕王就是这样说的。”

    “燕王？”

    “延庭的燕王，就是救了我母妃性命的那个人，也是我母妃后来嫁的人。”

    梁王下意识握紧了椅子边的扶手，“延庭的燕王？你是说你母妃现在是”

    “延庭的燕王妃。”

    若非此话是出自自己儿子之口，梁王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所以在母妃恢复记忆之前，这件事还是先保密比较好。”

    “你真的确定她就是你母妃吗？”梁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貌之上当然会有些微的变化，但是手掌上那道黑色的长疤却没变。”因为那道疤是因自己而留下的，所以他记得格外清楚。

    “那她这么多年过得还好吗？”

    程沐予嘴角淡淡浮起一抹冷笑，现在倒是知道关心了，“关于延庭皇室的消息，父皇您多少也知道一些吧，他们感情如何，还用我告诉您吗？”

    梁王怔然，延庭皇室之中，最恩爱的一对夫妻莫过于燕王和燕王妃，听说那燕王是个惧内的，对燕王妃是百依百顺，从来不敢娶侧妃，纳侍妾，当初自己听说之后，还曾经玩笑说着燕王也太给他们男人丢脸了，结果没想到那个燕王妃竟然就是玳宁

    此时梁王整个人就仿佛灵魂出窍了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程沐予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以母妃现在的身份，还是先瞒下这件事最好。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梁王就这么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许久，一直到有人来敲门。

    “王爷？”外面的人试探地唤了一声。

    是蕙侧妃的声音。

    梁王这才将自己的心神从恍惚当中拉了出来，“进来吧。”

    蕙侧妃推门而入，看到梁王脸上神情不对，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吗？”难道他们父子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梁王摇了摇头，“没事”

    嘴上虽然说着没事，但神情可完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蕙侧妃心中暗有疑惑，却也知这时候，不好再开口追问，于是道：“要现在传膳吗？沐世子他”

    原本是要等沐世子回来之后一起吃饭的，但是看王爷此时脸上的神情，这顿饭估计是不能一起吃了。

    “我不饿，你先去吃吧，我在这里呆会儿。”他现在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

    蕙侧妃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顺地退了下去。

    

    京城另外一处，江府大宅中，此时可是另外一番热闹，清溪看着眼前不停走来走去、上蹿下跳的江子明，只觉头疼，“你能不能歇会儿？我头都要晕了。”

    “你还说我？这么大的事情你都瞒着我，你竟然能以音驭兽！”

    江子明突然蹿到清溪面前，“我是不是你弟弟？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在你心里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可这件事，不仅沐世子知道，就连阮师兄也知道，你就单单瞒着我一人，这算什么姐姐？”

    听江子明提起阮师兄，清溪便想着明天一早去见见芳菲师姐去，也不知道自己离开这些日子，她跟阮师兄两个怎么样了，至于阮师兄恐怕要等到明天傍晚才能见到了。

    “想什么呢？我这儿正跟你说话呢，你又认真听吗？”

    “哎呀，我听着呢。我问你，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你能管好你的嘴巴不传出去吗？你整个就是人来疯，一热闹起来，什么都管不住。”

    江子明顿时没了气焰，“可你也不能一点儿都不跟我透露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懂琴艺呢。”

    只见清溪站起身来伸手去推江子明，“好了，天色已经晚了，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说吧。”

    径直将江子明推出门外，清溪才仰面在自己的床上躺下。还是自己的床舒服，清溪很快就有了困意，在临睡着之前，她想着明天早上就去见芳菲师姐。

    然而，到了第二天上午，清溪也并没有能见到尤芳菲，因为她被宫里的人传话召进宫里去了。

    一旦进了皇宫，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开始变得谨慎起来，清溪跟着宫人绕过重重宫殿，心中正想还有多久才能到，就见前面领路的宫女回头看她，“许小姐，前面就是毓福宫了。”

    清溪抬眸看去，这毓福宫果然是气派，听说这是最靠近皇上寝宫的一处宫殿。

    跨入宫门之后，前面还有一道殿门，“还请许小姐在此稍等，奴婢这就前去通禀。”

    清溪等在殿门外抬眼打量四周，处处可见奢华，她却不由暗暗摇头，奢华有余，而典雅不足。

    “许小姐，茹妃请您进去。”

    茹妃短短时间，她不仅从冷宫顺利出来，而且还晋了妃位，妍茹她如今可真是好本事。

    清溪刚踏入殿内，尤妍茹就从里面快步迎了出来，“清溪，你可来了，我一直等着，心说怎么还没来呢。”

    清溪避开尤妍茹脸上的笑，只是淡淡道：“宫人刚一传话，我就来了，也许是路上慢了些吧。”

    以前妍茹是不爱笑的，自己总希望她多笑一笑，但如果是现在这种刻意做出来的假笑的话，还是算了吧。

    自己跟妍茹的情意早就当初她利用自己的时候就散了，她们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再加之当初她诬陷玉菱师姐和崔晗师姐的时候，自己说了实话戳穿了妍茹，让她难堪，关系彻底破裂。

    偏此时妍茹又用这样一副热情来面对自己，清溪一时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在延庭的时候，你没事吧？我听了不少传闻，好像还挺凶险的。”

    “没什么事。”到了今天这地步，清溪还真不知道该跟尤妍茹说些什么。

    “你瞧你把我们瞒得多深，之前皇上还问我呢，说我跟你一直都走得那么近，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知情。”尤妍茹含笑道。

    “当时也是不想把这件事传出去。”

    清溪话音刚落下，又一宫女走进来，对尤妍茹道：“娘娘，尤小姐到了。”

    尤妍茹闻言冷笑一声，“让她先在外面等会儿吧。”

第367章 故意而为（二更）

    清溪闻言端起一旁宫女送来的茶水，请饮了一口，然后才缓声道：“你不问问她来见你是为了什么事吗？”

    尤妍茹一笑，“不是她来见我，是我让人召她进宫的。”

    这一笑看在清溪的眼中，不由有些毛骨悚然，然而语气依旧是淡淡的，“既然召她进宫，有为何不许她进来？只让她在外面等着？”

    “让她等一会又何妨？你难道忘了，我们两个刚进书院的时候，被她引着大家孤立起来的情形了吗？好像我们两个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她让所有人都避着我们，连话都不跟我们说。现在不过是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有什么要紧的？”

    尤妍茹的手指抚上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一句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初她辱我、欺我，如今我原样奉还给她！”

    说罢，尤妍茹抬眸看向一直侍立在旁边的一个宫女，从清溪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这个宫女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脸上那些可怖的伤疤。

    “本宫的鞋子脏了你没看到吗？”尤妍茹忽然秀眉一挑，怒声对那宫女道。

    那宫女连忙低头走上前来，只见她毫不犹豫就在尤妍茹的面前跪了下来，取出手帕帮她擦鞋子，然而清溪没有在那鞋子上看到哪怕一点点的污渍。

    尤妍茹分明是故意找这宫女的难堪，看来她是极不喜欢这个宫女的，可要是这样的话，她大可以将这个宫女给遣走啊，为什么还要留她在这里碍眼？

    就在清溪暗自疑惑地时候，尤妍茹侧头看她，笑着开口道：“这个啊，原本是皇上宠幸过的一个美人儿，她父亲还个官儿呢。”说话间，尤妍茹用脚踢了踢那宫女的胳膊，“你父亲是几品来着？”

    宫女仍是低着头，“回娘娘的话，七品。”

    尤妍茹闻言笑了起来，对着清溪道：“你瞧瞧，你说她家世不高也就算了，既然得了皇上的宠幸就老老实实在宫里呆着呗，她偏还要学别人在背后嚼人舌根子，说我坏话。”

    “人家有靠山也就罢了，你说你一个七品小官的女儿你在我面前猖狂什么呢？我跟皇上一求，这不就将你赏给我了吗？”

    那女子只是跪在地上不说话，而清溪心中则暗暗发冷，这女子得罪了尤妍茹，尤妍茹便跟皇上要了她在自己身边伺候，说是伺候，其实还不是为了折磨？她脸上的伤疤恐怕就是尤妍茹弄出来的。

    她若是之前就是这个样子，皇上怎么可能宠幸于她呢？

    清溪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子，淡淡开口道：“用不了几天，书院就要开院了，只可惜你不跟我们一起了。”

    她希望自己这样说，能唤回尤妍茹以前的一些回忆，她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在子明拒绝她之后，还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尤妍茹闻言却冷声道：“没什么好可惜的，反正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不在了，他们也都高兴。”打从一开始，他们孤立自己就不是因为尤蕊儿，他们从一开始就嫌自己脏。虽然后来因为清溪的关系，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是她很清楚，他们还是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的。

    如今自己已经是茹妃了，他们见了自己，也得乖乖下跪，喊自己一声娘娘，这就是权势的魅力。

    话不投机半句多，清溪一时也就只喝茶不说话了。

    “别光喝茶啊，吃点点心，这可都是宫里的御厨做的，味道很好。”尤妍茹笑着对清溪道。

    清溪轻声应了，也果真拿了点心来吃，反正吃点心喝茶，总比跟尤妍茹说话要来得舒心多了。

    “清溪，说到底，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就是你了。如今我得了势，外人看着风风光光的，谁能理解我的苦衷和不容易呢？如今的这些，我也没人可分享的，也就只有你了。清溪，我们两个才是一路走过来的。”

    清溪却只是吃着点心，没有应尤妍茹的话。

    尤妍茹深深看了一眼清溪，继而对一旁的宫女道：“去看看小厨房的蟹蒸好了吗？要是蒸好了，就赶紧端上来，别忘了再端一壶酒过来。”

    不多时之后，宫女就将蒸好的蟹和一壶清酒端了上来。

    “清溪，这酒可是个好东西，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我可离不了它。”

    尤妍茹说着，便是亲手给清溪倒了一杯，递到她的面前，定定地看着她道：“清溪，以后我们还跟以前一样，风雨同舟，行吗？”

    清溪咬了一口手中拿着的点心，静默了一瞬，然后伸手去接过尤妍茹递过来的酒，尤妍茹见状一笑，到底还是清溪识时务。

    不过，清溪接过之后却并没有喝，只是浅浅一笑，“我酒量不行，之前在延庭的时候大醉过一次，闹了不少笑话。程沐予就跟我约法三章了，他不在旁边的时候，不许我喝酒。”

    尤妍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干涩道：“沐世子对你向来很体贴。”

    家世、才华、容貌，她什么都占全了，偏还有一个无可挑剔的未婚夫，上天为什么就这么不公？她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可是自己呢？好不容易才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还要陪一个比自己父亲年龄还要大的男人睡觉，让他在自己身上做恶心的事情，还要装作很喜欢的模样。

    这怎么能让人不嫉妒？

    尤妍茹生生压下心中的不快，她必须要告诫自己，今天自己叫许清溪过来，可不是为了将气氛搞僵，关系搞砸的。

    “瞧我，竟然把尤蕊儿给忘了。”尤妍茹好似真的才想起尤蕊儿一般，吩咐宫女将尤蕊儿给请了进来。

    尤蕊儿进来的时候，看起来很是狼狈，脸上的妆已经被汗水给弄花了，外面天气那么热，她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了，整个人被晒得似乎都有些蔫儿了。

    “见过娘娘。”尽管如此，尤蕊儿还是得跪下给尤妍茹行礼。

第368章 软硬兼施（三更）

    尤妍茹笑得很是温婉，“真是对不住了姐姐，我跟清溪说话说得一时高兴，竟是把姐姐给忘了，瞧给热的，没事吧？”

    尤蕊儿此时恨不得把尤妍茹给撕了，但却只能无所谓地道：“没事。”

    “来，快来坐，刚蒸好的蟹，姐姐也一起吃吧。”

    尤蕊儿却早有戒备，只道：“不吃了。”

    “姐姐不吃啊？那怪可惜的。不过知道姐姐你拆螃蟹可是一绝，如果姐姐不吃的话，不如帮我们拆螃蟹吧。”尤妍茹说得很是自然轻巧。

    尤蕊儿认命地开始在一旁拆螃蟹，清溪看在眼中，则觉得很意外，尤蕊儿以前是什么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帮尤妍茹拆螃蟹？要换了以前，她早就闹开了。

    “啊。”尤蕊儿突然惊叫一声。

    清溪一看，原来是用蟹剪的时候剪到自己的手了，已经有血珠冒了出来。

    其实也难怪尤蕊儿会剪到自己的手了，心里憋着一股气在剪，自然容易伤到。

    尤蕊儿连忙用帕子将伤口给按住。

    尤妍茹却好似没有看到似的，兀自道：“怎么不拆了？这么慢，真是连下人都比不上。”

    尤蕊儿暗暗咬了咬牙，只用帕子包了自己的手，便继续去帮尤妍茹拆螃蟹。

    清溪却觉得自己要是再在这里做下去的话，肯定会憋闷而死，于是开口道：“蟹肉凉性大，还是要少吃。我想起我也有许久都没有见到羽欣公主，正好进宫了，可以去看看她。你们慢聊，我先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尤妍茹应声，清溪就径直起身走了出去，候在一旁的宫女都是不由看向尤妍茹，这许小姐竟然敢再茹妃发话之前，自己径直起身离开，这不是等于在打茹妃的脸吗？茹妃能忍得了这个？

    然而尤妍茹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清溪离开，并没有开口发话。

    清溪离开这毓福宫之后，便一路询问着宫人去了羽欣公主那里。

    羽欣公主一听下面的人禀报说是许小姐来了，立刻开开心心地迎了出来，“我方才就听到消息说，你进宫来了，却没成想你是去了茹妃那里。”

    “就是她请我进宫来的，不过我在她那里也没呆多久。”

    羽欣公主皱眉道：“她那里可不是个什么好地方，你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去。”

    清溪笑着点了点头，“好。”尤妍茹今天召自己进宫的目的，她也猜到了一些，故意同时召了尤蕊儿进宫来，还在自己面前故意装腔作势一番，不就是想对自己软硬兼施吗？

    还是在羽欣公主这里呆着舒服一些。

    “怎么样？延庭好玩儿吗？”羽欣公主拉着清溪坐下，兴致勃勃地问道。

    “还行吧。”

    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羽欣公主才终于忍不住问出心中最想问的事情，“我听说宋公子受伤了，他没事吧？”

    “嗯，他身上的伤是不轻，现在回来了，得要好好养养。”

    “这么严重啊？”羽欣公主不由担心道。

    “还可以，养养就好了。”

    羽欣公主心中暗暗想着，自己一定得找个机会出宫去看看。

    见羽欣公主有些发愣，清溪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真是奇怪了，羽欣公主这样好奇的一个人，首先问的不应该是自己能以音驭兽的事情吗？怎么好像她却兴致缺缺的样子？自己不过离开了这些时候，难道羽欣公主就改了性子？

    清溪在羽欣公主这里坐了一会儿，还惦记着去见芳菲师姐的事情，也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她走出宫门的时候，却发现尤蕊儿正在那里等着自己。

    “好久不见了。”尤蕊儿先开了口。

    清溪看了看手，“没事吧？”

    尤蕊儿摇了摇头，“没事，你离开没多会儿，她就打发我出来了。”尤蕊儿说着，已经取下了包在受伤的帕子，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没想到我现在会是这样吧？”尤蕊儿自嘲一笑，“真是报应。”

    清溪没有说话。

    “我现在也算是罪有应得了。我也是如今才知道，原来仗势欺人这么令人讨厌，令人恶心！”

    清溪看了看她，“我只是没有想到你会乖乖听她的话，我还以为”

    “一开始的时候，我当然不听了，我是谁啊，尤家嫡出的小姐，可是尤家小姐在她一个娘娘面前算什么？我要是不听话，她随时都会去皇上的面前哭诉，然后父母就被责问降罪后来我也只能学会乖乖听话了。”

    “恕我直言，尤蕊儿，你以前比之尤妍茹现在，可也好不了多少，那嚣张跋扈的样子”说着，清溪淡淡笑了，“不过你没她有心计。”

    尤蕊儿也是一笑，“不叫的狗最咬人，我如今算是明白了，谁能料到当初胆小怯生、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尤妍茹如今竟然变成了这样。”

    说到这里，尤蕊儿渐渐收敛了笑意，看着清溪道：“据我方才所见，你跟她显然也是决裂了，我劝你要小心她，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尤妍茹了。”

    “我知道。”

    其实之前在行宫的时候，因为诬陷女官的事情，自己跟尤妍茹就已经决裂了。但自己此番刚回京城，她就派人把自己召进了宫里去，还对自己软硬兼施，不过是想看中了自己音攻、音驭的能力，想让自己跟她成为一伙。

    那个宫女还有尤蕊儿就是她故意用来给自己做警示的，告诉自己，跟她作对的下场，却还故意提起自己和她之前的情意，企图拉拢。

    但是她越是这样，就只会让自己越厌烦。

    “我真是想不通了，她对付我也就罢了，我之前的确是一直针对她，她想要报复我也可以理解。可她为什么对你也是一副算计的样子？之前你们两个的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尤蕊儿不解地道。

    “你都说了，她都已经不是之前的尤妍茹了，再提起之前的事情，对她也没什么意义了。”清溪一边走向自己的马车，一边对尤蕊儿道：“还不回去吗？”

    “你真的能以音驭兽啊？”尤蕊儿见清溪要上马车，忍不住急声问道。

    清溪笑着道：“难道你以为传言都是假的吗？”

第369章 又来认尸？（四更）

    “你可真是能把人骗得团团转，这么多年，大家都还以为你在琴艺之上一窍不通呢，从来没怀疑过。当初你骗先生，说是我故意借你的手让他喝马尿的时候也是，他们都被你给骗过了，虽然那一次也是我罪有应得。”

    “但是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是迫不得已的。”如果当初不是担心唐家的人会找到自己，也不会故意隐瞒自己会抚琴的事情了。

    尤蕊儿笑着看向清溪，“就是不知道白先生知道这件事之后是谁高兴得发狂，还是会生气地发狂了，当初她为了教授你琴音，可没少费工夫，可你却一直装得一窍不通，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样子。要换了我是白先生，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现在是幸灾乐祸吗？”

    “有一点吧。”尤蕊儿含笑应道。

    天气炎热，两个人这时也都上了马车，透过车帘，尤蕊儿对清溪道：“我们书院里再见吧。”

    “嗯，书院见。”

    

    马车没有回江府，而是去了澄醪馆。

    这个时辰的澄醪馆并没有什么客人，几个小厮正坐在那里闲聊，见有客人上门，连忙站起身来，刚迎上前去，却认出是清溪。

    “哎呀，是许小姐啊。”如今这许小姐能以音驭兽的本事谁不知道，他们现在看清溪，就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似的。

    “我来找芳菲师姐。”

    “小姐在后头呢，小的带您过去。”

    “不用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你们忙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清溪径直走入后院，来到尤芳菲经常呆在那里盘账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师姐？”

    “清溪吗？”里面传来尤芳菲惊喜的声音，片刻之后，就见尤芳菲打开了门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离开这么久，都瘦了。”

    尤芳菲没有想到清溪你这么快就来见她，其实她昨天就已经听说清溪回来的消息了，但是她想着，清溪这刚从延庭回来，肯定要呆在家里休息几天，也就没有上门打扰。

    “师姐你呢？最近还好吗？跟阮师兄怎么样？”

    尤芳菲没有想到清溪一上来就问这个，不由微微红了脸，“还行吧。”

    “阮师兄跟你说什么了吗？”

    尤芳菲自然明白清溪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清溪离开的这些日子，她跟阮师兄根本也没有经常见面，阮师兄每天从户部回来得都晚，那时辰自己不好去他家里找他，他也不好来见自己，白天他又没有空闲。

    事实上，至今为止，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将这件事挑明。

    清溪不由大呼磨叽。

    “今天傍晚，跟我一起去看看阮师兄吧。”反正自己都要去，不如拉上芳菲师姐一起。

    清溪一直在尤芳菲这里呆到快中午的时候，这才离开这里，去了燕王妃暂时住的别苑。

    “怎么样？有收获吗？”趁着燕王妃去换衣服，清溪拉着程沐予问道。

    程沐予摇了摇头。今天带着母妃去了一趟平远将军府，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母妃也没想起什么。

    “没关系，反正这种事情也急不得。找了大夫了吗？”燕王妃还需要大夫继续给她施诊。

    “找了，今天午后就会过来。”

    “哦，对了，我的小老虎你给我放哪儿了？我明天就要搬去汀芷苑住了，可以将它接回去了。”

    “在王府里呢。”

    “有人照顾它吗？可别把它给饿着了。”

    程沐予闻言抬头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我。”

    “没有吗？”清溪无辜道：“我觉得我对你挺关心的啊。”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摸着肺说行吗？”清溪玩笑道。

    程沐予无奈捏了捏她的鼻子，也是笑了起来。

    “我跟芳菲师姐约好了，今天傍晚的时候，去看阮师兄，你一起去吗？”

    “好，一起去吧。”

    清溪陪着程沐予和燕王妃一起吃了午饭，这才回了江府。

    回去的时候，她房里的东西已经差不多都搬到汀芷苑去了。

    

    天色渐晚，蘅城已经慢慢开始安静下来，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大都已经回到了家中。

    府尹大人此时也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这厢刚在屏风后换下了官服走出来。

    却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手里都是拿着长剑，身上带着杀气，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府尹大人登时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们你们是谁？”

    “衙门外面贴着的那个女子画像”

    “认尸的那个？”

    “是，那女子埋在哪儿了？”

    “你们是来认尸的？可是尸体已经被人认领走了。”府尹大人又是害怕又是纳闷，今天早上刚刚来了几个人说是那女子的家人，怎么又来了两个前来认尸的。

    年轻的女子眉头紧皱，看起来几欲发怒，“他们把尸体带走了？！”

    “是是。”好一阵儿都没人来认尸，原本还以为不会有人来认了，谁知道突然就有人找上来了，当时哪里还会怀疑啊。

    女子转头看向身旁之人，“怎么办？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男子看起来也很懊恼，想了一会儿，又是开口问那府尹大人道：“当时你们是怎么看到那女子的？”

    “是沐世子和他的未婚妻许小姐送来的，据说是他们在凉亭里歇脚的时候，这个女子突然策马从小道上冲了出来，而且当时就已经身受重伤。女子看到沐世子他们想要求助，跌下马来，只是许小姐刚替女子把了脉，女子就咽气了。沐世子就带着女子的尸体来了本官这里，帮她找亲人。”

    “沐世子？京城梁王爷的儿子？”

    “正是。”府尹大人也不确定自己这个时候讲沐世子说出来是不是对的，但是眼下他自己都要性命不保了，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你们将那女子下葬的时候，有没有拿走她身上的东西？”

    “这个可真没有，不过在来这里之前，许小姐和她的侍女已经帮那女子净了身子，换了干净的衣服了。”

第370章 还好意思说别人？（五更）

    “难道东西是被那位许小姐给拿走了？”女子喃喃道。

    府尹大人连忙道：“你们可别误会，许小姐可是世家小姐！家境优越，教养良好，怎么会做出偷拿别人东西这种事情呢？而且许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至于去贪一个死人的便宜。”想当初沐世子送给许小姐的那枚‘倾城’玉镯，价值连城，一点都不夸张。一般东西，人家许小姐还真不一定能看得上眼。

    “你还敢说，谁来认尸都能将尸体领了去吗？你这个府尹大人是怎么当的，都不用核对身份的吗？”女子声音清脆如银铃。

    府尹大人暗暗在心中为自己叫屈，自己连那死者的身份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核对身份？况且，谁会来冒领尸体啊，领回去又没用，想要尸体的话，乱葬岗上有的是，何必来这里冒领。

    这一男一女问完话之后，这才收剑离去。

    府尹大人双腿发软，顿时瘫倒在地上。

    现在看来那个死去的女子，身份很不一般啊，要不要派人送封信去京城，告诉沐世子这件事？

    随即，他又连忙摇头，不行。要是被沐世子知道，自己不仅将他供了出来，还透露了许小姐也跟这件事有关，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从方才那两个人的对话来看，那女子身上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许小姐已经帮那女子换过衣服了，而且跟自己说，她身上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是许小姐将那女子身上的东西给拿走了？不对，不可能，许小姐这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贪图一个死人的东西？

    那一男一女越出墙头。

    “现在怎么办？小姐的尸体已经被人认领走了，肯定是那帮人。他们比我们快了一步，东西也肯定已经被他们拿走了，我们手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女子不由颓丧着一张脸。

    “不，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如果府尹说的是实话，小姐在下葬之前，就已经被那位许小姐换了衣服，那小姐身上的东西也有可能是被那位许小姐给拿走了，也就是说那些人也没有拿到。”

    “怎么可能？你没听方才那位大人说吗？那位许小姐是世家小姐，还是梁王府沐世子的未婚妻，小姐身上的那两样东西看起来都不怎么值钱，人家为何要拿走？”虽然她不是整日无所事事的大家小姐，但是她毕竟也是女人啊，之前‘倾城’现世的消息传得那么盛，她自己也是听说了一些，她知道后来是沐世子买下了‘倾城’送给了当时还是他师妹的许小姐。

    这样人家的小姐有可能会贪图那两样东西吗？她觉得不太可能。

    “不，我却觉得很有可能。你想想看，他们既然想要查到尸体的身份，肯定要将尸体上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好做身份的确认。可你方才也听府尹大人说了，小姐的尸体被沐世子他们送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就已经换过了，而且身上什么都没有。这么说来，那小姐下葬的时候，身上肯定也什么都没有。这样的话，就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小姐在死之前，就将东西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东西并不在她身上。而另外一个就是，那位许小姐将东西给拿走了。”

    女子闻言顿时眼睛一亮，“对，你说得有道理，那位府尹大人看样子并没有跟我们说谎，小姐下葬的时候，身上肯定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们还是要先等一等，如果那些人拿到了东西，很快就会有动静的。如果不是，那就是我们的幸运，还有机会再釜底抽薪。”

    

    而此时京城之中，清溪和尤芳菲已经到了阮怀彦的家里。

    “走到哪里都听到自己名字的感觉怎么样？”阮怀彦迎出来，含笑看着清溪玩笑地问道。

    “不怎么样，我希望快点有个什么事情将我的事情给压下去。”

    “来，坐吧。”

    尤芳菲却道：“你们先坐吧，我去厨房弄几个小菜过来，等会儿我们边吃边聊。”

    “不用忙了，吩咐下人去做就行了。”阮怀彦道。

    “没关系，我刚学了几个新的菜式，做给你们尝一下。”尤芳菲说着，已经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清溪看了看阮怀彦盯着尤芳菲看的眼神，故意道：“芳菲师姐可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子，眼看着我那云深表哥都快要到弱冠之年了，却还没能将亲事定下来，若是芳菲师姐能成了我表嫂，也是一桩大喜事。”

    阮怀彦含笑睇她一眼，“行了，不用故意在这里说给我听了，你一直在撮合我跟芳菲师妹，还真以为我没看出来啊？”

    “阮师兄说得对，我的确是想要撮合你跟芳菲师姐。但我也不是死心眼儿的人，撮合不成，难道我还硬撮合吗？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阮师兄你和芳菲师姐没有缘分，我还硬撮合个什么劲儿？还不如另牵一头。”

    “谁说我跟她没有缘分了？”

    清溪眸光一亮，“这么说，阮师兄你承认你喜欢芳菲师姐了？”

    阮怀彦听到清溪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其实他一开始也没意识到，直到后来那位谭公子的出现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那你为什么不跟芳菲师姐说呢？”

    “我还不太确定她的心思，那位谭公子对她不是挺好的吗？”

    清溪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阮师兄，你该不会以为芳菲师姐喜欢那位谭公子吧？”

    清溪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若是芳菲师姐不喜欢你，她何必在你家里忙前忙后的，甚至连你府里下人母亲过寿的日子都记得？你认为她会对那位谭公子做到这样吗？师兄，你平时看着挺聪明的啊，怎么这时候却”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时候从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当初我都送某人‘倾城’了，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还有立场这么说别人吗？”在这种事情上论迟钝，还能有人赶得上她？

第371章 去你家提亲（一更）

    清溪转过身去，不满地看向来人。

    程沐予含笑上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其实这是一种夸奖，说你心思单纯。”

    “你认为我会信？”

    程沐予在旁坐下，阮怀彦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在你们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听到了一些传言，如今清溪懂得音攻、音驭之术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

    “我们也没想到，唐家会直接散布消息出去。”本以为唐家人顾及到自身，不会想要公开清溪的身份，但没想到这其中还另有隐情。但如今已然这样了，也就没有办法了，其实倒也不完全是坏事。

    “先不说这些，趁着芳菲师姐不在，”清溪看向阮怀彦，“先说回你们的事情。”

    “芳菲师姐及笄已经两年了，她家里人正着急她的婚事，阮师兄，你要是再这样磨磨唧唧下去，就算芳菲师姐自己没那个心思，她的家人也要为她另择良婿了。”

    看着起身朝着厨房走去的阮怀彦，清溪手肘抵在石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含笑道：“等他们从厨房回来的时候，事情想来就成了。”

    程沐予轻轻抿了一口茶水，“真羡慕阮师兄。”

    清溪闻言回头看他。

    程沐予的目光对上她的，“这么快就能抱得美人归，哪像我？”在旁边守了这么多年，小丫头还没有及笄。

    尤芳菲正在厨房里忙，听到门口似乎有动静，不由转头看过去，她不是已经吩咐厨房里的人去休息吗？

    见站在那里的人是阮怀彦，她脸上不由露出意外之色，“饿了？”

    “我刚弄好了一道凉菜，你端走吧。”

    尤芳菲说着，就已经端起了手边的一盘凉菜，转身要递给阮怀彦。

    阮怀彦伸手接过，却看着她道：“我不是来拿菜的，我是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看到阮怀彦这么严肃的模样，尤芳菲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要是你不反对的话改天我想禀明我姨母，去你家提亲。”这话说出口，不是不紧张的。

    尤芳菲惊讶地看着阮怀彦，半晌都没有能说出一句话来。

    见尤芳菲久久不回应，阮怀彦微微垂眸道：“没关系，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当我没有说过方才的话吧。”

    终究，还是会错了意吗？

    “我没说我不愿意。”见阮怀彦转身要走，尤芳菲连忙道。

    阮怀彦顿时停住脚步，朝尤芳菲看过去。

    而尤芳菲已经红着脸转过身去，继续切她的菜了，但是她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切好的土豆丝已经快要被她给剁成土豆泥了。

    “那过两天，我就找个时间去章府一趟，把这件事跟我姨母说了。”

    “嗯。”

    直到阮怀彦转身离开，尤芳菲才抚上心口，长长松了一口气，她方才紧张得心跳都仿佛停止了，生怕只是自己听错了。

    见得阮怀彦这么快回来，而且还手里还端着一盘菜，清溪还以为他没有开口，于是问道：“怎么了？”

    “我跟她说了。”阮怀彦将手中端着的一盘凉菜在石桌上放下。

    “说了？！怎么说的？”清溪立刻激动地看着阮怀彦。

    “我就说如果她不反对的话，我想请我姨母去她家提亲。”

    “这也太”直接了吧？

    “就说了这个？”清溪惊讶地看着阮怀彦。

    “啊。”

    清溪顿时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阮怀彦，“你就不会多说一点吗？好好聊一聊啊，这么快出来干什么？”

    看着一脸无辜的阮怀彦，程沐予不由失笑出声。

    但不管怎么样，阮师兄和芳菲师姐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而且还是自己亲手促成的，清溪心感大慰。

    等到尤芳菲端着刚做好的几碟菜回来的时候，见清溪含笑看着自己，眼中暗含深意，脸上刚刚用凉水压下去的红云，此时又不由浮了上来。

    尤芳菲强装镇定地将几碟菜从托盘里拿出来，在桌上摆好，就听清溪道：“现在可以说了吗？当初那荷包的事情？”

    听到清溪说起这个，尤芳菲端着菜碟的手一僵，一时没有开口。

    “什么荷包？”阮怀彦见尤芳菲神色不对，不由奇怪地问道。

    清溪看了一眼阮怀彦，却又转回头去征询尤芳菲的意思，“能说吗？”

    尤芳菲轻轻点了点头，继续去摆碗筷。

    清溪则笑着对阮怀彦解释道：“师兄你还记得你参加科考那年，我代别人送你的那个荷包和状元及第符吗？”

    阮怀彦脑袋里念头一转，诧异地看向尤芳菲，“该不会？”

    看来阮师兄已经猜到了，清溪含笑点头，“就是芳菲师姐托我给你的。”

    点到为止，清溪没有再说下去，剩下的就让他们两个人单独聊吧。

    四个人就着小菜闲聊，大多说的都是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在延庭的见闻。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清溪和程沐予也就告辞了，而阮怀彦则送了尤芳菲回家。

    夜风吹去白日里的几分燥热，阮怀彦和尤芳菲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这时刻静谧温馨，就算不说话，也是美好的。

    “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就算自己跟她很熟悉了之后，她也没有跟自己说过这件事情。

    “一开始是怕给你造成困扰，也担心你会直接开口回绝我，连东西都不肯收。”

    阮怀彦闻言不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的确，如果当初是她亲自送给自己的，自己还真不一定会收下。

    “所以我就拜托了清溪，请她跟你说那荷包和及第符都是她送给你的，我当时想着清溪是你的师妹，如果是她送给你的话，你应该会戴着吧。”尤芳菲笑了笑，“是有些卑鄙吧？”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阮怀彦，“后来没跟你说，也是因为这个，怕你知道我的心意之后直接拒绝我。”

    “还有那时候谭公子的事情也是，其实我生辰那天，我根本没有跟谭公子约好出去游玩，是故意骗你的。也许，我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尤芳菲的声音低了几分。

第372章 尤妍茹的暗示（二更）

    阮怀彦听了她的话之后，惊讶当然是避免不了的，但随即道：“谭公子的事情，是清溪给你出的主意吧？”

    尤芳菲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却听得阮怀彦道：“那我还真该感谢她，要不是她，我只怕还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算是清溪推了自己一把。

    

    皇宫。

    皇帝在毓福宫用罢晚膳之后，也便直接在这里歇下了。

    “朕听闻今日你召了那许小姐进宫？”皇帝低头问正在帮他宽衣的尤妍茹。

    “嗯，听人说清溪回京了，臣妾又久未见她，所以派人召了她进宫来。”在皇帝面前的尤妍茹一改白日里那副凌厉嚣张的样子，变得格外地温顺乖巧。

    冷宫里走一遭，她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无论在别人面前怎么样，在皇上面前的时候，自己就必须是温柔娴静的模样，因为这才是皇上记忆中那个女人的样子。宫里说自己飞扬跋扈的传言可不少，她不信皇上就一点没有听说，但他还是经常会到自己这里来，还不是因为要在自己身上找那个女人的影子。

    所以只要自己在皇上面前安安分分的，其他的都不必在乎。

    “这个许小姐可真是厉害，把自己的本事瞒得结结实实。以音驭兽？怪不得别人都说当年那位帮延庭皇帝打下江山的天才是个能敌百万雄兵的人物。沐予他有眼光啊。”

    但是这话里分明还有些别的意味。

    尤妍茹不由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番，在皇帝身边伺候，少不得要揣摩他的心思。

    “沐世子也是个有能力的人，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婉彤郡主一直对他痴心不改，但是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尤妍茹试探着开口。

    皇帝矮身在床榻上坐下，“其实婉彤郡主也是不错的，朕想着，若是那许清溪不曾出现的话，沐予和婉彤郡主的婚事，八成是可以定下的。”

    “这么说来，婉彤郡主也是可怜。”皇上可不是会操心这些小儿女婚事的人，如今提起这个必然有他的缘由。

    “朕听下面的人说，昌平侯跟其夫人最近一直都在忙活婉彤郡主的婚事，可那孩子死活都不愿意，也是愁坏了他们夫妻二人啊。”

    “其实”尤妍茹低头温婉地笑着，“男人总少不得三妻四妾的，更别说是沐世子这样的人，若是让婉彤郡主和清溪同为平妻，这件事便能两全其美了。但是以臣妾的了解，清溪她性子刚烈，受不得三妻四妾这种事情，若是沐世子有了别的女人，清溪她肯定宁愿弃了沐世子去。”

    皇帝闻言却是淡淡笑了，“果真如此？那这许清溪的性子的确够刚烈的。这样的女子不好，不讨人喜欢，还是茹儿这样的好，软得跟水儿一样”

    皇帝笑着便是伸出手去扯开尤妍茹的衣襟，年轻的肌肤柔滑细腻如上好的丝锦，却要比丝锦温暖香甜，衣衫褪尽，尤妍茹任由身上的这个男人动作，口中声音听起来已经意乱神迷，但眸光却还清醒得很，甚至闪过几分厌烦之色。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个女人活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皇上也会对她这样好吗？就算她已经面露老态、肌肤松弛？皇上贪恋的到底是她的神韵，还是自己年轻的身体？也许，两者都有，正因为自己身上两者都有，所以皇上才会如此偏爱自己。

    自己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除了要扮演晋王妃之外，还要忍受跟这个男人房事，而且这代价是一辈子的。

    但是有些人为什么能得到那么多东西，却一点儿代价都不用付呢？这太不公平了，比如许清溪，每每想起她，尤妍茹就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太不公了。

    不过，听方才皇上话里的意思许清溪也未必真的能事事顺心如意。

    而皇宫的另一边，羽欣公主则想着自己该怎么出宫去，虽然清溪嘴上说得云淡风轻的，但也不知道宋公子身上的伤究竟如何了，自己一定得尽快想个办法出宫去。

    不管，明天先去找四哥想想办法。

    “又出宫？上次我带你出宫，父皇罚我抄策论的事情我可还没忘呢，你可别再连累我了。”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了，真的。”羽欣公主拉着四皇子的胳膊哀求道。

    “要不是沐哥哥一直不进宫来，我也不会来麻烦四哥你的。”

    被羽欣公主纠缠不过，四皇子只好放弃抵抗，“那你跟我说，你出宫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清溪啊，她那以音驭兽的本事我还没见过呢。”

    听到这个，四皇子也是眼前一亮，他也很好奇啊，延庭、唐家在听说程沐予回来之后，他就一直想找他问问在延庭他都经历了什么，但奇了怪了，程沐予始终不在家。

    “行，我带你出宫。”四皇子一口答应。

    “真的？多谢四哥了。”

    四皇子带着羽欣公主悄悄出了宫门，“我们要不要先去一趟梁王府，看看沐予在不在？”

    羽欣公主本想找到见到清溪，好让她带自己去宋府见宋云深，但她也害怕被四皇子看透她的心思，于是只好点头道：“好啊。”

    但他们到了梁王府之后，程沐予还是不在。

    四皇子不由纳闷道：“这沐予刚从延庭回来，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忙得整天连家都不能回？”

    离开了梁王府之后，他们二人这才往江府去。

    清溪自然是在家的，刚从延庭回来的她，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许小姐你知道沐予这两天去哪里了吗？我去了梁王府好几趟，怎么都找不到他？”既然找不到沐予的人影，这许小姐总能知道一些内情吧。

    清溪怎么会不知道呢？程沐予肯定是陪着燕王妃的啊，但是现在却不能跟四皇子说出实情。

    “是吗？我也不知道。”只得装傻了。

    谁知道清溪刚刚说完，下人就来禀报说，沐世子来了。

    四皇子不由玩笑道：“看来要找沐予的话，还得来许小姐这里。”

第373章 是一种报复吗？（三更）

    程沐予进到院中之后，看到站在这里的羽欣公主和四皇子也是愣了一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从实招来，这两天你都干什么去了？”四皇子走到程沐予的跟前问道。

    “私人机密，恕不奉告。”程沐予越过四皇子，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将手中的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递给她，“乔迁新居的贺礼。”

    “多谢。”清溪欢喜地接过。

    四皇子见状笑着摇头，“瞧瞧，沐世子多周到，倒衬得我们很失礼。”

    清溪将锦盒放在一旁的藤椅上，“这有什么的，你们又不知道我搬了新住处。”

    四皇子闻言不由四周看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卧在树下的那只小老虎，不由惊了一下，“你这里怎么有老虎啊？”

    “是我从延庭带回来的，前因后果解释起来有些复杂，简言之，就是因为某些人，它刚出生不久就沾染上了人类的气息，导致它的母亲抛弃了它，所以我要将它养大之后再放归山林。”

    “还有这等事情？”四皇子惊奇道。

    四皇子围着那只小老虎转来转去，羽欣公主却安静得很，清溪更觉纳闷，羽欣公主平常不是对这些事情最感兴趣吗？怎么现在却好像兴致缺缺的模样？

    “那个难得我能出来一趟，我们出去走走转转吧。”羽欣公主见自己四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由装作随意地开口道。

    清溪倒是无所谓，反正她眼下也没什么事，但是程沐予她转头看他，他不是要陪着燕王妃吗？

    程沐予见清溪看过来，淡淡一笑，“我今天正好有空。”

    父王决定要先见母妃一面，自己早上就带着他去了别苑里，他们两个需要单独聊聊，自己就过来清溪这里了。

    三人走出江府之后，羽欣公主刻意带着他们往宋府的方向走，看着已经距离宋府不远了，羽欣公主开口道：“哎，前面不就是宋府吗？正好我们也叫上宋少爷和宋小姐一起吧。”

    不等清溪开口，她就已经拉着清溪快步走了过去。

    清溪吩咐下人不要惊动家里的长辈，带着羽欣公主他们悄悄去了宋云深的院子，同时吩咐了侍女去唤宋云柔过来。

    “见过四殿下、羽欣公主。”宋云深看到他们，也是吓了一跳。

    “你不是受伤了吗？不用多礼了。”不等四皇子开口，羽欣公主就急忙道。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宋云深说着便招呼他们坐下。

    没一会儿之后，宋云柔也被请了过来。

    几个人坐下一起闲聊，四皇子关心的自然就是清溪以音驭兽的事情，对清溪是如何登上塔顶拿走那把古琴的事情他更是感兴趣得很。

    “所以，哥哥见到唐家的那位大小姐了吗？”宋云柔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哥哥对那位从未谋面的唐家大小姐不是一直挺关心的吗？

    对宋云深的事情格外关心的羽欣公主，敏感地听出宋云柔语气里的不同寻常，难道宋少爷跟延庭唐家的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吗？他喜欢那位唐家大小姐？

    宋云深听到自己妹妹这样问，面上闪过些不好意思，倒不是因为自己妹妹说这话是眼神和语气当中的暧昧，而是因为之前对唐家大小姐的认识太过于片面了，以至于在脑海中幻想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她，如今再想起来，顿觉羞赧。

    “宋小姐为什么这样问？是因为宋少爷跟唐家大小姐认识吗？”羽欣公主心有忐忑地问道。

    宋云柔摇了摇头，“不是，只是我哥哥他喜欢琴艺好的女子。”

    四皇子闻言一笑，指着清溪道：“要说琴艺好的女子，这里不就有一个吗？”

    程沐予沉眸看他，“别乱开玩笑。”

    四皇子知道这是程沐予生气的前兆，顿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心中却是暗道：还真是宝贝得紧，连玩笑都开不得，沐予这辈子算是栽了。

    但心里却又觉得憋闷，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看了看坐在一起的程沐予和清溪，当下生出了个主意，心中不由得意。

    “我们边玩边聊好不好？”

    “玩什么？”清溪问道。

    “下棋。”

    “可下棋是两个人，我们怎么玩儿？”

    “下棋当然可以不止两个人。我们这里有六个人，正好是三男三女，我们来个对抗比赛怎么样？”

    羽欣公主听到这里也明白自己四哥是什么意思了，他们在宫里的时候经常这样玩。

    只听得四皇子继续道：“我、沐予和宋少爷，我们三个男的为同一阵营，你们三个女的为同一阵营，我们双方皆有三人，轮流落子，输的那一方就罚喝酒吧。”

    宋云深听罢之后笑着道：“好，这个有意思。”三个人轮流落子，共同布局同一盘棋，这就要看下一个人能不能看透自己落子的目的了，否则前一个人布的局很有可能会被下一个人毁掉，甚至优势也变成了劣势，这样棋局之上有可能出现的局势变幻就更多了，也就更刺激。

    很快，宋云深就吩咐侍女端了酒过来。

    “那我们现在先来排布一下顺序，你们那边谁先来？”四皇子看着对面的清溪她们问道。

    清溪看着旁边犹豫地宋云柔和羽欣公主，轻声开口道：“其实谁先谁后都没什么的，要不，我先来？”

    羽欣公主连忙道：“还是我先来吧，我若是下得不好，你们后面还可以补救一下。”

    其实都是轮番落子的，等会儿就根本分不出什么先后了。

    不过既然羽欣公主想先来，那便随她。

    “那我就在羽欣公主后面吧。”宋云柔道。

    四皇子笑着点头，“也就是说，你们那边是羽欣先，然后是宋小姐，再然后是许小姐对吧？那我们这边就肯定是沐予最后一个了。”

    程沐予微微挑眉，“这是一种报复吗？”

    “很高兴，你看出来了。我就是想看你跟许小姐两个做对手，你们两个争锋相对的模样，一定很精彩！”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四皇子抬手拍上程沐予的肩膀，“沐予，成亲之后，你们谁听谁的，就要看现在了。”

第374章 以后听你的（四更）

    朔宁这边下棋的规矩是白子先行，所以四皇子道：“白子让你们，我们用黑子。”

    “不必，我们还是来‘猜先’吧，这样公平一些，省得你们待会儿输了，反倒说一开始就是我们占了你们便宜。”清溪淡淡开口。

    四皇子闻言一笑，看向程沐予，“看到了没有，许小姐可是信心满满呢。沐予，你也争气一些，别等到以后你们两个吵架的事情，把这件事翻出来，再丢了面子。”

    “宋公子，这里你最年长，你来吧。”四皇子说着，转而看向宋云深。

    宋云深倒也没有推辞，伸手随意抓了一把黑子。清溪她们商量了一下，随后将两枚白子放在棋枰上。

    宋云深这才松开手中握着的棋子，一一数了起来，最后道：“九子。”

    四皇子见状，笑着道：“抱歉了，看来白子归我们了。”

    清溪亦是微微笑着道：“放心，就算我们输了，也不会拿这个做借口的。”但是他们先手若还输了，那就更没有借口了。

    白子先行，四皇子落了第一子，接着便是羽欣公主落黑子，再然后是宋云深

    大家这时都已经专注在棋局上，连聊天都忘记了。

    三个人下同一局当然不可能如同一个人一样自如，三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布局，又不许彼此交谈，只能凭经验和默契猜测对方的策略了。

    “沐予，你怎么回事儿？”在程沐予又一次‘自找死路’之后，四皇子终于忍耐不住了。

    程沐予却故作无辜道：“抱歉，一时失误。”

    而在程沐予的一再‘失误’之下，四皇子他们这一方很快就输掉了这一局棋。

    四皇子回天无力，只好无奈地坐下，“沐予，你也太没义气了吧？这不是坑兄弟吗？”

    清溪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程沐予让棋也让得太明显了。

    “沐予啊，你说你这还没成亲呢，就怕成这样，连一局棋都不敢赢。这成亲以后还了得啊？肯定是夫纲不振啊。”

    程沐予云淡风轻地道：“我无所谓。”

    四皇子愤愤道：“这棋是没法儿下了，内部出了个明目张胆的叛徒还了得？”

    程沐予坐直身子，轻咳了一声，“不如这样，我们换个玩法。”

    “怎么换？”

    “我跟清溪一组”不等程沐予说完，四皇子就瞪大了双眼看他，“你开玩笑呢？你跟许小姐两个都是高手，我们不是必输无疑吗？”

    “我们两个人，对你一个如何？”两个人下同一局棋，在布局策略方面肯定不如一个人。

    “好，行。”四皇子顿时又充满了斗志，他就不信了。

    程沐予起身跟清溪站在一处，手执子落，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跟方才的散漫完全是两个样子。

    清溪和程沐予轮流落子，却如同一人一般，根本没有因为思考而耽误落子的时间。这就全凭两个人的默契，这么多年来，清溪和程沐予下过无数局棋，对彼此的棋路都很熟悉了，所以很明白对方落子的意图，而程沐予擅攻，清溪擅守，两个人短长互补，此时更是所向披靡，很快就将四皇子给杀得片甲不留。

    “喝酒吧。”程沐予抬眸看向对面的四皇子，嘴角勾起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和清溪一起下同一局棋，他开始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行，你们赢了，我输得心服口服。”这两个人不愧是青梅竹马，也太有默契了吧。

    自这一局之后，四皇子他们都不愿再跟程沐予和清溪两个下棋了，他们二人只得退到一旁观战。

    不过两个人一起下棋的确是别有一番趣味，所以宋云深他们决定再来一局。

    “我不要跟羽欣一起，我要胜一回，胜一回！”四皇子输得都怕了。

    羽欣公主闻言立刻不满道：“我的棋艺有那么差吗？”

    “有。”四皇子毫不犹豫道。

    宋云深立刻开口解围，“我跟公主一组好了。”

    羽欣公主不满地心思立刻全都消散了，高高兴兴地跑到宋云深身边去了。

    宋云深见状心中也不由失笑，这个羽欣公主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宋云柔的棋艺的确不错，四皇子也不差，两个人配合起来倒也很像样子。而宋云深的棋艺虽然不差，但羽欣公主此时似乎有些分心，宋云深实在是无法挽救颓败的局势，最后以四皇子和宋云柔的胜利结束这一局。

    这下倒轮到羽欣公主不甘心了，自己的棋艺真的有这么差吗？便不由拉着宋云柔再来一局。

    而宋云深他们一起在一旁闲聊着，四皇子不停地拉程沐予一起喝酒，程沐予也是来者不拒。

    这边正在跟宋云柔一起下棋的羽欣公主见四皇子还要拉着宋云深一起喝酒，便道：“宋少爷身上的伤还没好呢，四哥你别拉他喝酒。”

    四皇子手中的酒杯一转，含笑看向自己的皇妹，“羽欣什么时候开始也这样关心人了？”

    羽欣有些不好意思，却强装怒道：“你喝那么多酒干什么？我可不想跟一起醉鬼一起回宫去。”

    等到他们出了宋府的之后，四皇子和程沐予都有些醉了。

    清溪无奈，只得先把程沐予给送回梁王府。

    清溪从江府出来的时候，没有坐马车，他们现在坐的这辆马车是宋府里的。

    清溪伸出手指戳了戳程沐予的脸，“你说你喝那么多干什么？你平常不是最能回绝别人的吗？今天倒是任由四皇子胡来。”

    见程沐予靠在那里没有反应，清溪心中玩心大起，用手去捏住程沐予的鼻子，正待看他怎么呼吸，程沐予却突然抬手握着了她的手腕，“别闹。”

    “你没醉啊？”

    程沐予慢慢直起身子来，“我装的。那小子在我这里吃了几回瘪，心里不舒服，故意灌我呢，不把我灌醉，他是誓不罢休的，我只好装醉了。”

    “装得倒挺像，我都被你骗过了。”

    “下棋，我也是故意输给你的。”

    “你以为我瞎啊，当然看出来了。”不要太明显好吗？她自己都觉得胜之不武。

    “所以，我们成亲了以后，我听你的。”

第375章 来了小偷（五更）

    “你还真把四皇子的话当真了？再说了，我可不要你故意输给我的结果。”

    程沐予低低一笑，倾身上前抵住清溪的额头，清溪见状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程沐予却伸手覆在她的脑后，阻止她的去路。

    “程沐予，你醉了。”

    “不对。我说过，以后唤我的名字，两个字的。”程沐予的声音类似低喃。

    “沐予”

    程沐予嘴角勾起郎然笑意，随即轻然在清溪的眉心落下一吻，“乖。”

    清溪只感觉眉心一暖，再抬头时，程沐予已经退开了一些距离，“我的，清溪。”

    送了程沐予回梁王府，清溪这才坐了马车回江府，下了马车的时候，脸都还是红红的。

    她刚踏进汀芷苑，碧儿和殷苒就迎了上来，面色看起来有些不对。

    “怎么了？”

    “小姐，今天有人来过。”殷苒眉头微微皱着，沉声道。

    “谁？”

    “不知道是谁，但应该是来偷东西的。”

    小偷？小偷怎么可能进得来江府？而且看殷苒脸上的神情，就知道肯定不是小偷那么简单。

    “今天小姐跟沐世子他们离开之后，我和碧儿在她的房间里闲聊，那个时候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直到我出来拿东西的时候，路过小姐书房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动静，我立刻就推门走了进去，可是只看到一个灰色的背影，等我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踪迹了。”

    清溪闻言立刻朝自己的书房走去，同时问身后跟上来的殷苒道：“书房里都丢了什么东西？”

    “我和碧儿一起看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丢什么，而且所有东西还都摆放在原位，如果不是碧儿细心的话，大概不会注意到角度有细微的不同。”

    这时碧儿也开口道：“书桌上放着的那个花瓶，稍稍移了位置，我能确定肯定是有人动过了。”

    清溪也是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先是四下打量了一下，继而走到书桌旁细细查看。的确，虽然表面上看不太出来，但有一些东西的位置的确是细微地挪动过了，如果不是为了找什么东西，清溪想不出那人有什么理由要挪动自己的东西。

    “的确什么都没丢。”清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是迅速站起身来，走出书房，朝自己的卧室而去。

    殷苒和碧儿也连忙跟上，随着清溪一起快步走进内室。只见清溪打开梳妆台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银盒。

    殷苒和碧儿都是看着这个银盒，“小姐的意思是那个人是冲着这个来的？”

    “除了这个，我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自己书房里也摆了一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如果真的只是小偷的话，为何那些东西他全都不动，肯定是有明确的目标的。而目标非常有可能就是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因为能顺利进到江府里来的人是要些本事的，而且她听殷苒说完之后，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女子满身是血的模样。

    

    就在这天午后，清溪正看着手中的银盒发呆，碧儿从外面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小姐，有人来见你，说是跟蘅城的事情有关。”

    听到‘蘅城’这两个字，清溪一下子坐了起来，“那个女子？”

    “对，应该就是这件事。”

    清溪将那银盒锁好，这才带着碧儿一起走去了前厅。

    真是热闹了，这些人难道真的都是冲着这个银盒来的？

    “我们小姐来了。”侍女提醒道。

    前厅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位长者，看起来应该是将近知天命的年纪了，看到清溪出现，也是站起身来。

    “许小姐。”

    清溪亦是微微颔首见礼。

    “不知二位是？”清溪开口问道。

    “我们是从蘅城赶过来的，府尹大人说，将我们女儿带过去的人是许小姐，所以我们特来感谢，也是想知道我们女儿是怎么死的。”老者说着，声音便是哽咽起来，丧女之痛显而易见。

    “原来那位是二位的女儿。我当时也是偶然遇到她，看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深受重伤了，至于她是如何受伤的，我是一概不知的，因为她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已经”

    老妇人闻言顿时忍不住啜泣起来，口中喃喃道：“我可怜的女儿。”

    “听府尹大人说，是许小姐您帮我们女儿净了身，换了干净的衣服下葬的，我们夫妻二人在这里拜谢小姐了。”正说着，二位老者便要给清溪跪下。

    清溪连忙道：“千万别，我不过是做些小事而已，可经不起二位这一拜。”

    “小姐实在是一个好心人。只是”两位老者对视一眼，“不知道小姐帮我们女儿换衣服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她身上带着的东西。”

    清溪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什么东西，很重要吗？”

    “不是，我们只是想着女儿身上肯定随身带着一点小东西，如今女儿死了，我们俩想要把女儿身上的东西留着，好有个念想。”

    “这个实不相瞒，你们女儿身上真的什么都没带，如果有的话，我一早就交给府尹大人了。还劳烦你们走这一趟，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来这一趟，主要也是为了来谢谢小姐你的。我们夫妻两个只这一个女儿，从小就生性好强，喜欢舞刀弄枪，前阵子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竟遭人追杀。她离家逃命，我们到处也找不到她的踪迹，一直到有人告诉我们说他在蘅城府衙外看到了我女儿的画像，我们夫妻两个这才找了过去，知道我们女儿已死”

    老妇人说着，又是抹起了泪来。

    清溪说了些安慰的话，这才将他们送了出去。然后赶紧对碧儿道：“去，找人盯着他们。”

    碧儿吩咐过之后，这才回到后院。

    “小姐，已经有人跟上他们了。”

    “嗯。”清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小姐怀疑他们的身份？”不然为何一直否认那女子身上有东西？

    “还是谨慎一些好，上午刚刚来了一个窃贼，现在就有人来认女儿、找东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376章 不仅是男女之情（一更）

    清溪一直都忘不了那个女子临死之前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是一种殷切的嘱托，带着一种祈求的意味，清溪相信银盒里的东西对那女子而言一定很重要，既然她在临死之前，慎重地把它托付给了自己，那自己便不能随意待之。只是至今仍不知道她的身份来历，让清溪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刚才两位老者说的话也未必是真，亦是不知道那女子究竟是好人还是恶人。

    没过多久，跟去盯着的人便回来了，“小姐，那两个人我们跟丢了。”来人低着头很是惭愧。

    江府里的侍卫虽然不是一等一的高手，但绝不是略懂些武功的人就可以进来的，如今不过是跟两个上了年纪的人，他们还跟丢了，难免会觉得丢人。

    “他们察觉被人跟着了？”

    “这个属下不太清楚，不过，属下觉得那二人绝非是不懂武功的人。”不然他们也不会跟丢了。

    “嗯，我知道了，没关系，跟丢了就跟丢了吧，你去忙你的吧。”

    侍卫离开之后，清溪喃喃道：“果然，那两个老者的身份很有问题。”按常理来说，像他们两位那样年纪的人，是不可能被府里的侍卫跟丢的。

    “我现在也很好奇，那银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了。”清溪转头看向殷苒。

    

    程沐予刚回到自己房间没多久，就被梁王给叫去了书房。

    “你喝酒了？”梁王闻到程沐予身上浓重的酒气。

    “嗯，喝了点。”事实上可不止一点，四皇子故意灌了他不少。

    程沐予兀自坐下，抬眸看着梁王，“这下确认了吗？”

    梁王默然，是，确认了，自己与她一起长大，怎么可能会认错，就是她无疑。

    半晌之后，梁王才在程沐予的另一边坐下，看着他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程沐予闻言扯了扯嘴角，“我？我能有什么打算？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妃在身边照顾了，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无所谓。”

    “我劝父王您也尊重母妃的意愿，不要勉强她，她最后的去留，由她自己来决定。”

    梁王皱眉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难道你不希望你母妃回到你身边？”

    “在不在身边有什么的，只要她能过得好就行。”

    梁王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你这话的意思是，你预料着她很有可能会重新回到延庭做她的燕王妃吗？”

    程沐予讽刺一笑，“不然呢？难道还是呆在父王您的身边比较好吗？那燕王这么多年从来可没有纳过一个姬妾。”

    梁王又是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幽幽道：“这可不一定，要是你母妃真的能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们两个年幼相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直到后来成亲生子，感情自是跟一般夫妻不同。”

    “既然感情这样深，父王您又为什么要跟别的女人纠缠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可天底下大多数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吗？一辈子独守一人的能有几个？而这其中还包括那些因为穷而纳不起妾的男人。”就算家里穷，宁愿少吃一点、少穿一点也要纳妾的男人也是大有人在，而自己身为一个王爷，纳几房姬妾又怎么了？

    “所以，您跟我母妃也许从开始就不是一路人，如果母妃能接受您三妻四妾，当初也就不会在看到您跟之后，绝望到要去跳崖自杀了。”

    既然不是同一路人，那又何必勉强同行呢？不过，这都要看母妃最后的决定了，不管能不能恢复记忆，总要有一个选择的。

    “但我跟你母妃的感情，你是不能理解的，我们之间不仅仅是男女之情，还有一起长大，类似亲人之间的情分。”

    程沐予缓缓站起身来，“随您怎么说吧，反正最后都是看母妃的决定。”

    梁王见程沐予要走，连忙道：“你帮你母妃找的那个大夫行不行啊？要不要我再找一个大夫来？”

    “随您。”

    他确实无法理解自己父王，既然他说跟母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颇深，那又怎么能背着母妃去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要自己跟除了清溪之外的女子做那种事情？想想就觉得恶心。

    只能说幸好自己跟父王不是同一种人，以清溪的性子，若是自己跟父王一样有别的女人，她还不把自己给剁了？

    走到回廊下，程沐予看到那蕙侧妃正跟下人吩咐花盆摆放得位置，心中不由暗暗摇头，若是她知道自己的母妃还活着，不知心里会怎么想，毕竟这么多年来，她虽然没有正式坐上正妃的位置，但是手中握着的权力跟正妃已经无二。

    

    阮怀彦已经久未回来章府，此番回来自然免不了引起下人们的一番热议。

    此时夜幕将要降临，侍女进到厅内掌灯，耳朵却在暗暗听着阮怀彦和夫人的对话。

    “我想请姨母作为长辈帮我提亲。”

    听到提亲两个字，侍女手中一颤，手中的火折子差点掉了。阮少爷今日上门来，竟然是要夫人帮忙提亲的！怎么这么突然？之前夫人不是帮阮少爷挑了好多人家的小姐吗？可阮少爷一个都没看上，就连闻大学士家的孙女就拒绝了，现在却主动来请夫人帮忙提亲，这究竟是谁家的小姐啊？比闻大学士家的孙女还要好？

    不止是这侍女，章夫人也是被惊得不轻，怎么突然就要提亲了？是哪家的小姐？自己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哪家的小姐？”章夫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尤家的女儿，之前姨母也跟我说过的，尤芳菲，是我的师妹。”

    尤芳菲！若是换了别的女子，章夫人可能还不知道，但是这个尤芳菲，章夫人可是记忆深刻。当初闻家派人来询问自己，就是因为这个尤芳菲。

    “怀彦，可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你跟她没什么吗？”当初就因为怀彦帮她的父亲打官司，流言蜚语这才传开的，闻家还特意派了人来打问，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那些都只是外人瞎传的，现在看来，当初那些流言却也都是真的了？

第377章 骗我干什么？（二更）

    “当初的确是没有，但是后来我与她也算是日久生情吧，还请姨母作为我的长辈帮我去尤家提亲。”这世上自己的亲人也就只剩下姨母一个了。

    “怀彦，你确实想好了吗？也许你现在觉得权势没什么，靠你自己的努力也可以，但是姨母作为一个过来人要告诫你一句，有权势的人总比没有权势的人前路要顺利得多，官场尤其如此。姨母是真心为你着想才这样说，若是旁的跟我无关的人，我何必要跟他费这些口舌？”

    不管怎么说，阮怀彦也是她唯一的外甥。

    阮怀彦点头，“是，我心里都明白，姨母说这些是真心为我着想。既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会自己承担，姨母不必多有顾虑，我既然已经来请姨母，就是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了，不会再后悔。”

    烛光照在阮怀彦的脸上，映出他眼睛里笃定不移的神色。

    章夫人终于点了头，“其实这尤家小姐，尤芳菲的确是不错，之前有媒人跟我说过，虽然她家境不算太好，但贵在能干，打理家事是一把好手，知礼仪、懂进退。我之前还将她的画像送给你看过，不过当时连同其他的小姐，你都一起回绝了。”

    想起这件事，阮怀彦也不由勾起嘴角笑了，“我与她之间是缘分吧。”清溪代她送过自己荷包，姨母给说亲的画像里也有她，但那个时候自己甚至都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最终自己跟她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可见有些缘分就算一开始错过了，后来还是会再续上的。

    “尤先生！快回家吧，你家里来人了！”尤芳菲的父亲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刚收上来的一幅画，这么突然被打断，难免有些恼火，“来什么人了？”他的目光还是没从画上离开，只下意识地接口问道。

    “来给你女儿提亲的，人都已经上门了，就等着你回去呢。”

    尤父却不甚在意地道：“我夫人不是在家吗？让她应付就成了。”末了，喃喃道：“反正也成不了。”自打芳菲及笄之后，来给她提亲说媒的也不少了，可没一个能让她点头答应的，这一个估计也不例外，自己又何必白费工夫跑回家去？

    “怎么成不了？这一次可是章府的章夫人亲自来的，是替阮大人里提亲，阮大人啊，这你们家女儿都看不上？”

    “你说谁？”尤府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阮怀彦阮大人，之前把你从牢里救出来的那个。哎呀，快点儿吧，人家章夫人都在你家坐了好一会儿了。”来人说着就上前把尤父给拉走了。

    这章夫人亲自上门提亲，尤家的左邻右舍一时都是凑起热闹来，不用尤芳菲的母亲拜托，就已经有人忙着去找他们家的人报信了。

    澄醪馆这里也是一样。尤芳菲正在后厨试菜，其外公就快步走了过来，站在门口朝她招了招手，“丫头，过来，外公有话跟你说。”

    尤芳菲放下手中的筷子，走了出去，口中还不忘了道：“新弄出的这几道菜吃着都不怎么行”

    “你就先别管菜了，章夫人上家里帮阮大人提亲了，你是什么意思？同意还是不同意？”

    尤芳菲的外公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可是高兴坏了，这就赶紧过来找尤芳菲，但此时却见尤芳菲脸上只有淡淡的羞涩，并没有意外惊讶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一些。

    “你跟阮大人是不是一早就说好了？你早就知道章夫人会上家里提亲？”

    尤芳菲侧开身子，红着脸点了点头。

    老爷子见状哈哈笑了起来，随即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一点消息都不透露给我们？我们也好做准备啊。”

    尤芳菲听得自己外公声音不小，连忙拉着他的胳膊，紧张道：“外公，您小声一点。”

    外公却是笑着道：“怕什么？反正你们两个的亲事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吗？还怕别人听见？还是说，你打算回绝这门亲事？”

    尤芳菲知道自己外公是故意打趣自己，当下羞恼道：“不跟外公说了，我要去忙了。”

    “你这丫头，还害羞了。”

    虽然老爷子嘴上这样打趣，但心里总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自己这个外孙女的婚事一直都拖着，后来知道外孙女喜欢阮大人之后，他就想着若是他们两个真的能成就好了，但偏偏那阮大人看着并没有这个心思，那也不能勉强人家不是？

    如今好了，章夫人亲自上门替阮大人来提亲，那这婚事肯定就定下来了。

    “哎呀，我得先去把婚礼上的酒准备好”

    尤芳菲嘴上虽说要去忙，其实也忙不成什么。章夫人上门提亲的消息都已经在酒馆里传开了，所有人看见她都是笑得暧昧打趣，尤芳菲羞涩难当，只好自己一人躲在后院里。

    再说，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去做事，一想到章夫人现在正在家里提亲，她就难以将心思专注在手中要做的事情上。

    尤父尤母送走了章夫人，关上门之后才不由相视一笑。

    “我们家女儿的婚事终于算是定下来了。”尤芳菲及笄已经有两年多了，婚事却一直没能定下来，这件事也一直压在尤父和尤母的心里，如今终于能安心了。

    到了晚上，尤芳菲回来的时候，两人还故作一脸沉色的模样。

    尤芳菲看他们两个如此脸色，心中自然不由一沉。

    “怎么了？”

    “没怎么，章夫人今天来家里提亲了，你知道吧？”

    “啊。”

    “我和你父亲已经回绝了。”

    “为什么？！”尤芳菲被吓得不轻。

    尤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故作不解道：“每次人家来提亲，你不都不同意吗？这一次我们跟以前一样也都回绝了。”

    “这次怎么能一样？”

    “哪里不一样？”

    看到自己母亲嘴角露出的笑意，尤芳菲才知道自己是被自己的父母给故意骗了，当下又气又羞，“你们骗我干什么？”

    “你还没说呢？哪里不一样？”尤母打趣地看着自己女儿。

第378章 衣裳风波（三更）

    见自己女儿转身就要走，尤母上前拉住她的手，“好了，爹娘跟你开玩笑呢，我们是高兴，你跟阮大人终于修成正果了。放心吧，婚事我们已经答应了。章夫人说了，你们两个年纪都不小了，婚期不必搁得太久，过几天她就派媒人过来商议。”

    尤母拉着尤芳菲在凳子上坐下，“在你回来之前，我跟你父亲也商量了一下，明天就要开始准备你的笄礼了。”自己女儿在及笄之前没有定亲，所以笄礼也一直拖着，如今终于定了亲，也该办笄礼了。

    “我跟你父亲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嫁一个好人家，如今也算是圆满了。那阮大人不错，是个万里挑一的人物，你跟着他，我和你父亲很放心。”

    尤芳菲闻言亦是出言打趣道：“这还没成你们女婿呢，怎么就这么夸起来了？”

    尤父笑着道：“有这样的女婿，怎么夸都夸不够。”官场上像阮大人这样的人可不多，人不仅聪明还很正直，而且人家还是连中三元的状元啊，有这样一个女婿，难道还不值得高兴？

    “行，你们慢慢夸吧，我要回房去休息了。”

    尤父和尤母也不管她，兀自商量着，“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以前准备的倒是有一些首饰什么的，但我看现如今又出了一些新鲜的样式的，明天我得去街市上看看去。”

    “正好，我今天收了一幅好画，可以给芳菲陪嫁”

    阮怀彦作为京城所有媒人最关注的未娶年轻男子之一，其婚事自然是备受瞩目，多少媒人上门，无一例外均被回绝，如今他终于定亲，在京城也是引起了不小的议论。

    这天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别苑看燕王妃，自然少不得要提起这件事，对于这个自己一手促成的因缘，清溪很是得意。

    两人边走边聊，却突然听到旁边巷子里传来一声惊呼，“有人掉井里了！救命啊！”是小孩子的呼声。

    程沐予当即闪身入了巷子，看到几个小孩子正围着一口井在看，连忙道：“快让开。”

    当下也顾不得多说，程沐予就纵身跳了下去，而清溪此时也赶了过来，朝着井下看一眼，却见里面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着，只听到有声音传上来，清溪一时也没敢说话，生恐打扰了程沐予救人。

    这时候住在巷子里的大人闻声也都跑了出来，一个妇人着急忙慌地询问了一下旁边的几个孩子，确认掉下去的是自己的孩子，当下大哭起来，趴在井口喊道：“胜儿，胜儿！”

    然后就听程沐予的声音从井里传上来，“孩子没事，只是呛了点水。”

    妇人这才收住了哭喊，只是啜泣起来。

    清溪从旁边这些人的议论才听明白，原来这口井因为井口太大，台子太高，已经废弃不用了，平时都用一块大石板给盖着的，不知道这几个孩子是怎么把石板给移开的，竟然就出了事。

    没过多少时候，程沐予就抱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孩子从井里爬了上来。

    孩子的母亲赶紧伸手抱过自己的孩子，其他人着急去找大夫过来，趁着乱，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也就悄悄离开了。

    只是程沐予这时候已经浑身湿透了，这样走在路上，实在是太引人注目。

    “前面有间成衣铺子，先去买一件换上吧。”总不能就这样穿着湿衣服一直走到别苑去啊。

    铺子里的小厮打量了一下程沐予的身形，立刻就给他找了一件合身的衣裳，程沐予去里面换衣裳，清溪就在外面等着。

    那小厮打量着清溪衣着穿戴，知道她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且方才那位公子连衣裳的价钱就没问，直接就进去里面换上了，可见人家根本就不缺银子。

    既然生意都上门了，卖一件不如卖两件，这个月自己还能多挣些银子。

    小厮这么一想，便进去将店里最贵的一套衣裙给拿了出来。

    “小姐，方才您一进来，我就想起我们店里的这套衣裳来了，也就只有像小姐这般漂亮的人才衬得上这样的衣裳，要是别人穿，那就糟蹋了。您瞧瞧这颜色，多清新鲜嫩，您摸摸这料子，轻软得像云一样，这穿在身上可不是一般的舒服，而且您看看这样式，这是我们店里手艺最好的绣娘做出来的，其他店里绝对买不到”

    清溪伸手摸了一下，衣料的确很柔软。

    还未等清溪开口说话，刚刚进来的那个女子却是走上前来，先开了口，“这衣裳什么价？”

    女子身上胭脂香粉的味道很重，清溪下意识退开了一些。

    小厮正跟清溪说得起劲，听到女子这样问，不由看了清溪一眼，然后为难地对那个女子道：“真是抱歉，是这位小姐先”总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

    “她买了吗？给银子了吗？”女子看了清溪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当然，清溪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不过她身上也有清溪不及的风韵，这女子看起来就媚骨天成，美目流转之间有一股勾人的风韵，却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慢慢练就的。

    “还没有。”

    “还没有不就成了，谁先付银子不就给谁吗？”女子说着，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男人，撒娇道：“老爷您说是不是？”那男人少说也得有四十岁了，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的模样。

    “是，香儿说的是，不就是银子吗？老子多的是。”

    听到‘香儿’这个名字，清溪忍不住笑了出来，香儿？嗯，还挺适合她的，她身上的香气都快能把蚊子给熏死了。

    “你笑什么？”女子柳眉一竖，瞪着清溪。

    “没笑什么，只是觉得二位挺般配的。”一个胭脂味儿浓的熏人，一个铜臭味儿浓得熏人。

    女子觉得清溪这话分明不是好话，但也说出什么来，只得把气撒在那小厮的身上，“没听到我家老爷说吗？银子多的是，快把衣裳拿给我看看。”

    “是。”

    小厮心里有些不情愿，虽说卖给谁都一样，反正挣的银子都是自己的，但是这套衣裳的颜色、样式分明就是给年轻小姑娘穿的，这个女人明显是已为人妇了吧？个子也偏高，估计穿不上。

第379章 让她骄傲地活着（四更）

    “老爷，您看，这衣裳多漂亮，摸上去多软。您给我买了，我回去穿给您看好不好？”

    “好，只要你喜欢就买。”

    女子闻言顿时挑衅地看了清溪一眼，故意道：“老爷您对香儿真好，有些人啊，想要穿，可拿不出银子啊。”

    这时候，程沐予刚换好了衣服从后面出来，恰恰好看到了女子这挑衅地一瞥，不由蹙起了眉头，看着清溪问道：“怎么了？”

    听到这声音，女子朝着程沐予看过去，顿时眼前一亮，这人长得好俊啊，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然而她这专注而热烈的目光却被程沐予视而不见，只径直走到了清溪的身边。

    见他询问地目光看着自己，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

    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清溪忍不住皱起眉头道：“你能把你的目光从我未婚夫身上挪开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见得清溪难得地发脾气，程沐予宠溺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然后将视线移向那个正在盯着自己看的女人，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那套衣裙，程沐予笑着道：“衣裳很好看，但不适合你，你配不上它。”

    程沐予原本只是回敬她对清溪那挑衅的一眼，却没想到歪打正着，女子的挑衅正是因为这套衣裳。

    被程沐予这么一说，女子顿时恼羞成怒，“什么配不配得上，不就是买不起在这里酸言酸语吗？谁买得起谁就配得上，你管我买回去是穿还是扔呢。”

    真是气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竟然就找到了这样让人垂涎的未婚夫，不能什么都让她占了上风吧，她有一个长得好看的未婚夫又如何？自己的男人有的是银子，她买不起的衣裳，自己买得起，也气死她！

    程沐予没有再搭理她，垂眸看向清溪，柔声问道：“就是因为这衣裳？”

    那在一旁站着的大腹翩翩的男人，此时的脸色也不是很好，这个香儿可是他花了大价钱赎出来的，可她方才竟然看那个年轻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把自己放在哪里？这还是自己在旁边看着呢，若是自己不在旁边呢？

    清溪摇摇头，“不是，我压根儿也没想买，是她自己在那里自说自话，演得热闹得很。”

    是那个女子非要觉得是自己想买却买不起，在那里演了一场大戏，自己压根儿也没想要那套衣裳。

    女子闻言冷笑一声，“不就是想买买不起，自己非说不想要，在那里给自己找补面子吗？”

    程沐予看了一眼那女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男人，嘴角勾起讽刺一笑，然后转头问那小厮道：“那衣裳多少银子？”

    “一百五十两。”

    小厮话音刚落，男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多少？”

    “一百五十两。”小厮又重复了一遍。

    男人压低声音对他身旁的女子道：“算了，一百五十两够我那管家一家人吃好几年的了，没必要为了一件衣服花那么多银子。”

    女子顿时不乐意了，她跟着他，可不是为了节衣缩食的，“你是老爷，跟管家比什么吗？”女子的手柔柔地抚上男人的胸口，“不过是这点银子，老爷子都不舍得给奴家花吗？这样的话，还让奴家怎么好好伺候老爷？”

    女子眼神媚态十足，几乎要把人的魂儿给勾走了，男人顿时道：“买，不就是一百五十两吗？不值什么，你喜欢我们就买。”

    “二百两！”程沐予取出银票，扬在手中，含笑看向那男人，“这位老爷，您还加吗？”

    清溪扯着他的衣袖道：“你跟他们争这个干什么？你还不了解我的性子吗？我说不想要就是真的不想要，若是我想要，还轮得上他们？而且，那衣裳已经被他们的手给摸过了，我嫌脏。”

    程沐予含笑看她，“没关系，买了回去裁了让侍女擦桌子正好。”

    衣裳喜不喜欢是一回事，让清溪受这种讽刺，自己可受不了。

    小厮闻言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衣裳，这么好的料子，裁了擦桌子？这也太奢侈了吧？

    男人愣怔地看着程沐予，二百两，别说是他身上没有带这么多，就算是有他也不想再往上加了，一百五十两就够多了，二百两买一套衣裳，自己疯了吗？

    “算了，我们走吧。”

    “老爷！”女子气得跺脚，自己跟他不就是为了他的银子吗？可他不愿意给自己花钱，自己还跟他干什么？

    “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刚才她一直盯着那年轻人看的事情，自己还没跟她算账呢，还要自己花二百两为她买一件衣裳，她想得倒挺美。

    女子见男人果真转身走出去了，她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跟了上去。

    一直到出了那成衣铺子，清溪才道：“你这是何必呢，白白花了二百两银子。”

    “我不觉得是白花。”程沐予停下来，看着清溪，“我是看不得你受气的。”那比他自己受气更难受。

    清溪默然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我的清溪是不该被别人小看的。”他要让她骄傲地活着，在任何人面前。

    

    从别苑看了燕王妃回来之后，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

    清溪心不在焉地走进江府的大门，梁王又找来了一个大夫，不知道能不能帮伯母恢复记忆，如果一直不能恢复记忆的话

    “小姐。”

    侍女的声音打断了清溪的沉思。

    “嗯？”清溪抬头看她。

    “有两个人来见小姐，说是来感谢小姐的。”

    清溪心怀疑惑地走进前厅见客，而侍女却心中暗道：这几天来见小姐的陌生人不少啊。

    见到清溪进来，那一男一女两个人顿时站起身来，看向清溪。

    清溪暗暗打量了一下他们，这一男一女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应该都不超过三十，大概是二十多岁，男的有些黑，身形健硕。女的穿着一身繁琐的广袖罗裳，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第380章 又来？（五更）

    “我应该不认识二位吧？”

    “是，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许小姐您。”开口的是那个男人。

    “那你们来找我是为了”

    “小姐您在蘅城遇到的那个姑娘，您还记得吧？”

    又是蘅城，清溪顿时戒备起来，“你是说已经下葬了那个姑娘？”

    “对，其实她是我们的姐姐，听说是您帮着葬了她，我们是特意来感谢您的。”

    男人的话说得很诚恳，但清溪一个字都不信。

    “姐姐？可是前几天刚来了那位姑娘的父母，他们可跟我说他们只有那一个女儿，没有别的孩子。”

    “谁？父母？”男人面露诧异之色，“我们的父母早就死了，那两个人肯定是假的，小姐不要相信。”

    “可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真的呢？”

    “我们确实是真的。”男人顿了一下才道：“其实是这样的，我姐姐手上有一个玉扳指，的确值不少银子，那些人就是为了得到那个玉扳指，才会冒充是我姐姐的家人的。其实那些人就是杀掉我姐姐的人，为了得到那个玉扳指。”

    说到最后，男人已经面带愤怒之色。

    而清溪只是淡淡道：“我已经说过了，我无法确定你们说的就是真的，除非你们能证明。不过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对我而言也没什么意义，如今人都已经下葬了，你们要认领尸体就去找蘅城的府尹，找我不管用，这件事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可是我姐姐身上的东西，连同那个玉扳指一起不见了，她都是随身带着的。”

    清溪含笑点头，“行，我明白了，你们不是来感谢我的，而是来找我要东西的。”

    “不，感谢也是真的，许小姐能帮我姐姐净身安葬，我们真的非常感激。但是那枚扳指，我们也很希望将它找回来，毕竟它是我们家传的东西，”

    清溪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不管是玉扳指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没有见到，你们要是想找东西的话，就去蘅城，或者别处找去。”

    一旁一直安静的女子此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可是姐姐从不将扳指离身的，衣服是你帮姐姐换的，你一定知道扳指哪儿。”

    “我说了我不知道，我帮她换衣服的时候，她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谁知道这两个是好人还是坏人，清溪现在觉得自己也陷入了迷雾之中，那个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银盒里又装着什么东西？有什么秘密？她全都是一无所知。

    “不，肯定有，一定是你给藏起来了。”女子激动地看着清溪道。

    “好了。”男人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随即对清溪道：“我知道姑娘还不信任我们，但死去的那个人真的是跟我们关系很亲近的人，而其他人对姑娘手里的东西也虎视眈眈，还请姑娘小心。我们会想办法证明我们的身份的，等到那时候我们再来见姑娘。”

    女子显然是不愿意走，却被那男人硬拉着离开了。

    “你干什么把扳指的事情给她说了？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不能讲这件事透露出去。”女子皱眉看着他道，完全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他已经跟这位许小姐透露许多事情了。

    “你刚才进到江府的时候仔细观察了吗？光是我们坐着喝茶的地方，摆着的东西就不止那个玉扳指的价钱了，那个许小姐根本没有必要贪图一个玉扳指。”

    “那她说的是真的？东西真的不在她身上？”

    男子摇头，“不，现在还不能断定，不过依我的直觉，我觉得东西很有可能在她的身上，我觉得她方才看我们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在打量我们是不是信得过。”

    “就目前来说，她一口咬定，她没有看到小姐身上的东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如果真的在她身上，那就说明那些人也没有拿到，而且她这样的身份，东西放在她这里反而更稳妥，就算是那些人也不敢轻易对她动手。”

    “那如果不在她身上呢？”

    “如果不在她身上，那我们就跟那些人一样，只能重新去找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素绮问起最近有陌生人来府里找清溪的这件事，清溪只说是自己在回来的路上偶然认识的，也就暂时应付过去了。

    晚饭之后，清溪看了会儿医书，如今陈医女已经随其夫离开了京城，没有再教她了，而宋素绮和江鹤轩一时也没找到可以接替她的合适人选。

    “小姐，水好了，可以沐浴了。”

    “嗯。”清溪放下手中的医书，揉了揉眼睛，这才起身去沐浴。

    清溪还没洗完，就听到外面在喊：“捉贼啊！”

    清溪闻言一惊，赶紧伸手取了一旁的衣服穿上。

    这时候，外面已经传来殷苒询问的声音，“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外面怎么样了？”

    “不知道呢。”

    殷苒要保护清溪，一时也没敢离开。

    清溪穿好衣服之后，立刻往自己的卧房走，她听到府里进贼的消息之后，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小银盒，上次不也有人差点把它给偷走吗？

    殷苒和碧儿也跟着走了进去。

    “小姐！”碧儿惊声道。

    梳妆台前的地上真的倒着一个人，殷苒上前揭下那人脸上蒙着的黑布，出现在眼前的这张脸正是清溪在白日里见过的那个女子。

    “先把她绑起来。”清溪出声道。幸好自己之前先在那暗格上抹了些毒药，不然那银盒子今天铁定被偷走了。

    碧儿这就赶紧出去找绳子。

    没多会儿的功夫，碧儿就急匆匆的回来了，还未进来，就语带惊讶地道：“我听说进府里来的贼被抓到了！”

    殷苒不可置信地看着碧儿，“你是失忆了吗？当然抓到了，不然我们刚才看到的是鬼啊？这不就在地上躺着的，等你的绳子呢吗？”

    殷苒看向碧儿空空如也的一双手，“绳子呢？”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外面也说抓到了一个盗贼，跟我们抓到的不是同一个。”

第381章 跟进来的（一更）

    还有同伙一起来了？清溪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女子，难道是今天跟她一起的那个人？

    清溪先让殷苒将这女子给绑了起来，这次带着她和碧儿二人出去看看情况，刚走出汀芷苑没多远，就看到几个侍女朝着东南边花厅的方向跑过去，一边跑还一边热闹地议论着，完全没有注意到清溪。

    而清溪却从她们的议论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便不由唤住了她们，“你们方才说抓到的盗贼是谁？！”

    几个侍女这时才注意到走过来的清溪，连忙向她行了礼，“见过小姐。”

    “回小姐的话，听说抓到的人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不过这小侯爷不太可能是盗贼吧？

    “楚奕涣？”怎么又跟楚奕涣扯上关系了？难道楚奕涣也跟那个银盒子有关？清溪感觉自己的脑袋又乱了。

    等清溪走近花厅的时候，外面已经挤了许多来看热闹的下人，管家正在那里轰大家离开。

    看到清溪也过来了，那刘管家也赶紧上前见礼，“清溪小姐。”

    “不用多礼了，我听到了消息，就过来看看。”这刘管家自然是不敢拦着清溪的，其他下人也都是给清溪让开了一条路，让她进了花厅。

    花厅里江鹤轩和宋素绮已经在了，江子明也是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而此时楚奕涣就低着头坐在椅子上红着脸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进来，楚奕涣下意识抬头去看，见得来人是清溪，楚奕涣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我不是进来干坏事的，我是看到有人翻墙进了你们府里，担心他是要做什么不轨之事，所以才跟了进来。”没想到自己还没看清来人是男是女，就惊动了江府里的人。

    还未等清溪开口说话，江老爷子和老夫人也赶了过来，楚奕涣此时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们刚才过来的时候，的确看到了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影蹿了出去，小侯爷说的应该是实话。”清溪淡淡看了一眼楚奕涣，他应该就是跟着那个女子进来的。

    江老夫人顿时不安起来，“这么说我们府里真的进来的一个盗匪？”

    “我跟碧儿还有殷苒看到那个人朝墙外面翻走了，应该是听到府里的动静被吓走了。”

    人当然没走，现在就在汀芷苑里绑着呢，但是清溪不想让宋素绮知道她被纠缠进了一桩她自己都还搞不清头绪的麻烦里，所以就想暂时瞒着这件事，等跟程沐予商量了之后再说。

    这大晚上的，楚奕涣为何会在江府门外也是一桩怪事，不过没有人开口去问，因为他们心里对这其中的原因已经有了猜测，之前楚奕涣曾经来江府给清溪送过东西，对于他的心思，宋素绮和江鹤轩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么晚了他出现在江府附近肯定不是闲逛这样不着调的理由吧。

    与其问出来让大家都尴尬，还不如不问。

    “夜已深了，我们也不好多留小侯爷。”既然是误会，也赶紧散了吧，人家小侯爷也挺尴尬的。

    楚奕涣虽然是觉得挺尴尬的，但他也不是太想走，其实他早就听说清溪从延庭回来的消息了，却一直没来见她，一来是因为之前自己妹妹做得那件事情，让他觉得在清溪面前抬不起头来，二来是因为他心里其实也清楚，清溪大概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今天兵部事多，一直到很晚，他才从兵部出来，却也不想回家，就一直在外面闲逛，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江府这里。就算见不到她，在这里站站也是好的，毕竟能离得近一些。

    就在他站了良久，打算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人影蹿进了江府之内，他担心清溪会出事，所以就跟着追了进去，结果就弄成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

    见楚奕涣的目光一直盯着清溪，江子明上前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背，“行了，别看了。走，我送小侯爷你出去。”

    说完，也不待楚奕涣有反应，当即就扯着他的胳膊将他给拉了出去。

    一直到走远了一些之后，江子明才甩开楚奕涣的胳膊，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我警告你，别再打清溪的主意！不然我弄死你！”

    “我是真心的。”

    江子明冷笑一声，“把你的真心给别人去吧，清溪用不着。”

    “你以为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情吗？若是我想把我的心放在谁身上，就能放在谁身上，那就好了，关键是它不由我控制啊。”

    楚奕涣的语气又是苦恼又是无奈，他知道清溪看不上自己，他也知道自己没希望，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有什么办法。

    听到楚奕涣这样说，江子明一时沉默了，他想他有些理解楚奕涣的意思，就像当初自己拒绝了尤妍茹之后，得知她做的那些事情。他就不由得想，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拒绝尤妍茹，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但无论他设想多少次，他都无法强迫自己接受尤妍茹，因为喜不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江子明想罢，伸手拍了拍楚奕涣的肩膀，“你好自珍重吧，你是赢不过沐世子的。”那家伙有真心、有手腕，这个小侯爷根本就不是对手，想起之前这小侯爷被程沐予那家伙支去西山大营好几个月，江子明倒还有些同情起这位小侯爷了。

    

    侍卫们在府里找了一圈儿都没有找到小侯爷口中那个贼人的身影，只能认为是那贼人已经逃走了，当下也就各自回去休息了。

    却不知此时那个进到府里来的贼人此时就在汀芷苑内。

    “小姐，为什么要瞒着夫人他们啊？”

    清溪皱眉摇了摇头，“这件事太复杂了，先后两拨人来认亲，我的住处进贼也是第二次了，我感觉我已经被纠缠其中，不知道是不是有凶险，我不想让母亲为我担心，最起码要等我弄懂了是怎么回事再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殷苒和碧儿也觉得迷雾重重，这些人究竟都是什么人啊？

    清溪看了看地上的女子，“真相不就在眼前吗？将她弄醒了问问。”

第382章 吃软不吃硬（二更）

    殷苒将一个小瓷瓶放在那女子的鼻子前，让她嗅了嗅，女子受到那味道的刺激，皱了皱眉眉头，渐渐转醒。

    看着眼前的清溪和碧儿她们，再看看自己身上绑着的麻绳，女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眼下是遭遇了什么境况，不由懊恼又惭愧。是自己太大意了，以为这许小姐是一个闺阁女子，肯定不会有多少防备心，从她的住处拿走一个东西应该是轻而易举，没想到她竟然早已做了陷阱。

    不得不承认，这位许小姐的确是颠覆了她对千金小姐的认识。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说说吧，你究竟是什么人。”清溪矮身在绣墩上坐了下来，凝眸盯着面前的女子。

    难怪今天白天看她的时候，觉得有些别扭，现在她穿着一身劲装夜行衣，看起来自在多了。她应该跟殷苒一样是个习武之人，常年习惯了穿行动方便的劲装，白天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繁琐的宽袖锦衣故意装作闺阁小姐，自然是非常不习惯的，她自己都觉得别扭，看在别人眼中自然也会觉得有些不协调。

    女子却不回答她，反而怒声道：“东西究竟是不是在你身上？”如果不在她的身上，为什么要在自己的梳妆台上下药？她敢肯定小姐的东西就被她藏在她的梳妆台里。

    清溪笑了笑，“现在是你落在我的手上，不是我落在你的手上，应该是由我来问话，而不是你来。”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除非你把东西给我。”

    “你要知道，若是我在这深宅大院里偷偷把你给杀了，是不会有人知道的。”清溪敛了脸上的笑容，眸光沉冷，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就算你把我杀了也是一样，我不可能告诉你的。”女子的语气很坚决。

    “你以为我是对那东西感兴趣吗？我只是想要弄清楚我被卷进了一件什么事情里而已。”

    “所以，东西真的在你那里？”

    “反正你身上中了我下的毒，没有我的解药你活不成，告诉你也无妨。东西的确在我手上，但我不可能轻易给你，你信不过我，同样的，我也信不过你，我怎么知道你跟将这东西交到我手上的女子是一伙的？就算你们真的是一伙的，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好人，不是拿那东西去做坏事的。我知道除了你们之外，还有另外一帮人想要这个东西，你们谁正谁邪，我无法判定，自然不可能将这东西随意交出。”

    “那些卑鄙无耻的人，杀了小姐，好像抢走小姐的东西！”女子愤怒地几乎全身发抖，如果她是装的，那真就装得太像了。

    清溪看到她这样，心中倾向于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从方才跟她的对话，以及她的表情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

    “所以死去的那位姑娘根本不是你的姐姐。”

    “她是小姐，是我们的主子。”听到清溪说，那东西是他们家小姐亲手交给她的，女子也放松了一些警惕。

    “所以那东西对你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让你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来拿，而且另外一帮人也急着要这个东西？”

    “我不能说。”

    “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那银盒里的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

    “就是不能说，就算你杀了我也是一样。”

    眼看着从这女子的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清溪只好放弃，反正有她在手里，跟她一起的那个男人总会来找自己的吧？清溪白天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在这两个人当中，掌控局面的显然是那个男子。

    “先把她关起来吧。”，清溪嘱咐碧儿和殷苒道：“暂时先不要被府里的人发现了，若是万一被人发现了，就说她是我在外面救回来的一个江湖中人，因为怕惹来麻烦，所以才瞒着。”

    “好，知道了。”

    第二天，清溪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沐予，程沐予听了之后也不免有些担忧，“我先派人去蘅城查探一下情况，等会儿我挑几个暗卫派去江府你那里守着，免得再有人闯进你的住处。”其他的他倒是不担心，只是担心清溪的安危。

    “要不然你把抓到的那个人交给我来审问吧，我的人在这方面还有些有经验一些。”

    清溪当然明白他说的‘经验’是什么意思，只见她摇了摇头，“那个女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你那些招儿对她没用，还是先放在我那里吧，放心我给她下了毒，她现在浑身绵软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对我怎么样了。”

    程沐予也没有坚持，反正自己派去的暗卫会时刻看着的。

    “今天要带伯母去哪儿？”

    “城外的山崖。”那是母妃失忆之前最后到过的地方，也许会让她想起些什么。

    

    程沐予吩咐马车夫等在原地，他带着燕王妃上了崖顶。

    一路走上来，燕王妃的确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心里突然揪紧了一般地难受。

    见自己母妃脸色不太好，程沐予出声问道：“怎么了？”

    燕王妃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对这个地方好像有些印象。”

    一路登到崖顶，耳边风声烈烈，燕王妃站在这里，眼前突然闪过一个景象，自己就站在这里，身上穿的衣服却与现在完全不同。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她确定这并不是自己的幻想，自己的确曾经站在这里过。

    程沐予没敢打扰她，只静静地看着她闭上眼睛，费力地想要抓住脑海中那种熟悉的情景。

    但是过了许久之后，燕王妃都没有再想起别的什么，她只想起自己之前曾经就站在这个位置。

    “没关系，这已经是个好的开始的，以后会想起更多。”这么多天的努力还是没白费的，哪怕只是想起这么一点点也是一个好兆头，以后会想起来更多。

    这么说来，大夫的施诊，再加上故地重游，这样的办法是有用的。

    不过清溪对自己这边情形的估计却是落了空，她本以为那个男子会很快出现，但是眼看着书院的休假要结束了，他还是没有来救回他的同伴。

    “小姐不想回书院上学吗？”正帮清溪整理书匣的碧儿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清溪问道。

第383章 怀璧其罪（三更）

    清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是，我能在书院里呆的时间，也只剩下这最后一年了，我珍惜还来不及。我只是”清溪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先生。”

    白先生肯定要气死了，当初为了教自己学琴，她可没少费功夫，自己偏还装作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现在得知真相，估计想‘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碧儿含笑将自己整理好的书匣递给清溪，“小姐，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清溪闻言又是深叹了一口气，用被子蒙住脑袋，“我还是闷死算了。”

    尽管清溪再怎不情愿，到了日子，还得乖乖去书院见人去。

    马车里，江子明看着清溪一脸垂头丧脑的模样，不由打趣道：“你放心，白先生会留你一条全尸的。”谁不知道整个书院之中，就数白先生最严厉，当初她为了教清溪琴艺，宁愿每天在下学之后留下来指导清溪，如今被她知道真心，心里有多少怒火已经可想而知了。

    清溪抬眼瞪他，“你幸灾乐祸的样子真丑陋。”

    江子明回敬：“你忐忑不安的样子真好看。”

    清溪顿时伸手掐住他的脖子，龇牙咧嘴道：“我跟你拼了！”

    “我说清溪，你也瞒得太紧了吧，我们一起在书院里呆了多少年了？竟都被你给瞒了过去！”

    清溪刚一出现在学堂，立马被‘围攻’了起来。不过大家也都没有恶意，也许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是他们所有人能聚齐的最后一年了，所以对彼此都格外宽容。

    大家围起来七嘴八舌地问清溪他们好奇的事情，类似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音攻、以音驭兽是怎么练的这些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清溪悄悄问其他人，“你们知道白先生来了没有吗？”

    其他人闻言都是不由失笑，“估计白先生快被你给气死了，跟当初死活教不会你抚琴的时候一样。”

    “行了，你们都别幸灾乐祸了，我现在就去请罪去了。”

    书院给先生都准备里临时休息的房间，此时侍女们已经把饭菜端了过来，白先生正在房间里吃饭。

    清溪上前敲门。

    里面传来白先生的声音，“谁？”

    清溪下意识地清了清喉咙，“先生，是我。”

    里面半晌没动静，清溪只好继续道：“我是来给先生请罪的。”

    “别叫我先生，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天才弟子。”

    “先生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叫清溪无地自容吗？当初清溪那样也是有苦衷的。但是瞒着先生不说，的确是清溪的错，清溪特来领罚了。”

    见里面又没有了回应，清溪只好道：“那清溪只好在先生的门前跪下，一直到先生愿意开门见清溪。”

    话音落下，清溪还真就在地上跪了下来。

    白先生往嘴里扒两口饭，忍不住向外面看看，但碍于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只得忍着，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得可真是味同嚼蜡，饭吃了一半，白先生终于还是愤愤将手中的碗筷重重搁下，起身走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清溪的气。

    看到房门打开了，跪在阶下的清溪抬眸看向白先生，笑着道：“我就知道先生舍不得。”

    白先生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仍是绷着一张脸道：“你这孩子真是拿捏住我了是吧？进来吧。”

    清溪进去之后，也不敢擅自坐下，只好站着。

    “行了，坐吧。”白先生淡淡看她一眼。

    “你们母女两个都是我的弟子，却都瞒着我这个师父。”

    “我和娘亲之所以瞒着先生您，的确是有苦衷的，这跟我的身世有关。”

    白先生这时一改面上的怒色，轻叹一口气，“我都知道了，在你回来京城之前，你娘亲就已经找过我，跟我说了。你们母女两个也真是的，这样大的事情竟然谁都不告诉。”

    “当初我还想着你娘亲在琴艺之上那么出色，怎么她的女儿却一点天分都没有，偏你样样出色，唯独对琴艺一窍不通，你说我这个教琴艺的先生气不气？还以为老天是故意跟我作对呢，却哪里知道你是故意装作学不会。”当初自己可没少为这件事怄得慌。

    “其实先生教的时候，我都有在偷偷留心学呢，只是当时只能记在心里。”

    白先生听了清溪的话，心中也颇有感慨，当初她想抚琴，却又不能，想必也是很难受的。

    “去抚一曲给我听听，让我看看你究竟在我这里学到了什么。”

    白先生是教琴艺的先生，她的房间里自然是备着琴的。

    “那我就在先生面前献丑了。”

    清溪的指法和技巧的确是从白先生这里学的，当然，她娘亲也时常指点她，但是她娘亲的琴艺也是由白先生教授，所以也算是从白先生这里学的。

    白先生看着此时正在自己面前流畅抚琴的女孩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难受，欣慰的是她并非是对琴艺一窍不通，她是会抚琴的，而且抚得很好，算是弥补了她的遗憾。难受的是，她如今这一手琴艺却并非是自己亲手教的，如果自己能亲手教这样一个天才弟子，那该有多骄傲。

    风停雨收，最后一个琴音滑出，白先生拍了拍手，的确是好，琴艺在我之上。

    “清溪不敢。”

    白先生却是笑着道：“有什么不敢的？青出蓝胜于蓝，这是我们这些做先生的最高兴的事情。只是你这琴艺却并非由我亲手所教，我倒也不完全算你的师父。”

    “怎么不算？教我琴艺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您，一个是我娘亲，我娘亲的琴艺也是您所教，您如何不完全算我的师父？”

    “清溪，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可得跟我说实话。”

    “您说。”

    “泠音阁的那位踏月姑娘是不是你？”

    清溪坦然承认，“是我。”

    白先生点头，“我听到从延庭传回来消息之后，就猜着那踏月姑娘八成也是你，怪不得你当初为我和你表哥破了例呢。”

    “只是，清溪”白先生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明白吗？”

第384章 七夕同游（四更）

    “是，我明白。”

    白先生伸手扶起清溪，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含笑道：“既然是来请罪的，那你答应先生一件事吧，你若是答应了，先生就原谅你。”

    “先生请说。”

    “将来你跟沐世子的孩子，让我来教他们琴艺吧，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教得动的话。”

    清溪顿时脸颊发烫，“先生说这个干什么？还早着呢。”

    白先生见她脸红的模样，不由笑着道：“难得见你这孩子害羞脸红的时候，不早了，明年你就及笄了。没能亲手教你，能教你的孩子也好，也算是弥补了我这个遗憾了。”

    清溪重重点头，“行，我答应您。”

    江子明见清溪从白先生那里回来之后，脸色发红，面带诧异地开口道：“你脸怎么红了？白先生骂你了？”

    “没有骂我，我这是热的。”

    

    女子被清溪关在汀芷苑里已经很多天了，却连自己的姓名都不肯说。一场雨下来，天气开始转凉，清溪让碧儿给她准备了几身厚一点的衣服好换上。

    “还是不肯说吗？”清溪又一次问她。

    女子还是不啃声。

    清溪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却听得那女子开了口，“那东西在谁身上谁危险，你自己小心一点，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再找上你。”

    清溪闻言转身看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把东西给我，那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

    “还是那句话，我怎么能相信你跟我说的就是真的。虽然我也很讨厌我自己被纠缠进这样一件麻烦的事情里，但是既然这是一个死者临死之前对我的托付，我就必须慎重地对待它。你光凭几句话就想说服我，我怎么可能相信？而且，我再跟你说句实话吧，那个姑娘临死之前交给我的是一个小银盒，银盒是锁上的，我没有打开。”

    “为什么？”女子奇怪地看着清溪，一个银盒子而已，想要打开的话很容易的。

    “因为这是别人的东西，尽管那个人已经死了，但我没有擅自打开的权利。当初之所以会拜托蘅城的府尹帮忙寻找她的家人，也是因为这个，如果不确定是她的亲人，我不会把这东西交出去的。”

    “可是小姐已经没有亲人了，”女子低下头去，声音沉痛，“小姐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世上了。”

    清溪盯着她，沉声道：“那你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让我去查证，只要证实你们的话是真的，我就把东西给你们。”

    女子面上闪过挣扎之色，最后还是摇头。

    走出房间之后，清溪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阴沉的天色，“又一场雨要来了”

    

    “清溪你准备好了没有？要走了。”宋素绮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房里来。

    碧儿刚帮着清溪把衣服给换好，清溪忙应声道：“来了。”

    今天是七夕节，之前宋夫人就已经派人来相邀了，请宋素绮和清溪两个在这一天回去宋府一起拜织女娘娘，来乞巧。

    宋素绮和清溪到了宋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院中于月光之下摆着一张案子，茶、酒、桂圆、红枣等祭品，待宋素绮和清溪到了之后，宋夫人便携着自己的女儿云柔和她们一起在案前焚香礼拜。

    拜过之后，各自拿了针线一边闲聊，一边对着月光开始绣东西。

    清溪很快绣好了一朵荷花搁下。宋素绮见状笑着道：“你这丫头，当着织女娘娘也这般敷衍，故意绣得这样简单，心思全在外面了吧？”

    宋夫人闻言也是一笑，“她们年纪还轻，外面这样热闹，心思自然是不在家里了。也别拘着她们了，让她们出去玩儿吧。”

    清溪和宋云柔两个便是走出了院子，刚走出去就看到宋云深已经在外面等着她们了。

    “就知道你们两个呆不住，云柔，走，哥哥带你出去玩儿去。”

    清溪一听这话，不由道：“怎么？不是亲妹妹就不带我是不是？”

    “你肯定是跟沐世子一起过的，有沐世子带着，我还带着干什么？”

    “一起走吧，我跟阮师兄还有芳菲师姐都约好了，正好我们都是师兄妹，一起也热闹。”

    程沐予看着清溪身边的宋云深和宋云柔不由暗暗在心中摇头，本来是想跟她单独两个人过的，有阮师兄和尤芳菲在旁也就罢了，现在连宋云深和宋云柔都来了。

    也罢，反正多两个人跟多四个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恭喜阮师兄了。”

    宋云深这句话却让尤芳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路旁各色小贩叫卖着泥偶彩塑、针线绣品，年轻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相携而行，耳边皆是轻声笑语。

    最热闹的却要数月老庙了，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将这月老庙挤的是满满当当。

    “沐予？”有人在前方开口唤他。

    程沐予的目光越过人群，这才看向站在那里的人是谁，面上也不由闪过诧异之色。

    而此时阮怀彦也顺着程沐予的目光看过去，站在那里朝他们看过来的人竟是太子殿下还有太子妃。

    “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几人皆是朝着来人行礼。

    太子连忙阻止了他们，“现在是在外面，就别多礼了，我也不想被别人看出身份来。”

    听到太子这样说，几人也就直起了身来。

    “听闻阮大人前阵子刚定了亲”太子将目光移到他身旁的尤芳菲身上，不由笑着道：“原来上次我并非是完全误会。”当时他误以为阮大人和这位尤小姐是一对有情人，阮大人还说是自己误会了，如今他们不是已经定了亲了吗？

    阮怀彦笑了笑，“上次的时候，我们还没有”

    “明白，感情不就是这样慢慢生出来的吗？”太子笑着道：“尤小姐已经及笄了吧，你们的婚期定了吗？”

    “定下了，就在今年年底。”

    “好啊，趁着过年的喜气办，更热闹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子妃杜欣乔此时更是垂眸看着自己的衣袖，一副走神了的模样，而此时的尤芳菲也是在不由自主地注意着她。

第385章 不能做夫妻（五更）

    既然这么巧碰上了，那肯定不能说各走各的，太子和杜欣乔两个人也是跟他们一起。

    他们一行人，倒自动分开了两处，女孩子们走在前面，程沐予他们则走在后面，程沐予想跟清溪一起走，也是不能了。他微蹙了眉头，心中暗暗郁卒，明年七夕一定要跟清溪两个人单独过！

    “想起来真的很有意思，上次我们遇见的时候，阮大人还解释说你只是他的师妹，这一次却已经定亲了，若非我相信阮大人的人品，我都怀疑上次他是在骗我们了。”

    杜欣乔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心中却在暗暗咬牙，到底还是选了这个尤芳菲，天底下那么多出色的女子他不选，为什么偏偏选这个不起眼的？

    ‘若非我相信阮大人的人品’这句话可是耐人寻味。

    清溪听到之后，暗暗腹诽道：你都已经嫁人了，在这里拈什么酸吃什么醋呢？轮得到你吗？

    “太子妃，您是深宫里的人，最是懂得谨言慎行。当时阮师兄和芳菲师姐还未定下婚事，怎么好对外人说什么，毕竟流言可畏啊。”

    清溪虽然表面上是在说阮怀彦和尤芳菲的事情，实则却是在告诫杜欣乔，让她谨言慎行，因为她的话不仅自己和芳菲师姐能听到，宋云柔也能听到，她就不怕她的心思被人看透吗？

    果然，竟然清溪这样一说，杜欣乔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勉强笑着道：“清溪小姐的确聪慧，什么都知道。”自己和他的事情，他应该都跟他的清溪师妹说了吧？

    这时候尤芳菲突然开了口，“我与阮师兄，大概是命定的缘分吧，虽然几次错过，但终究还是要在一起的。”

    杜欣乔闻言脸色又不由沉了几分，“是吗？”命定的缘分？真是胡扯，要不是当初自己哪里有她的份儿，还命定的缘分。

    “芳菲～”有人在身后轻声唤道。

    尤芳菲转过头去，只见阮怀彦将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里面散发着甜甜的桂花香，“你刚不是说你晚上没怎么吃饱吗？我看到路边有卖这个的，你先吃点儿吧。”

    尤芳菲打开一看，原来里面包着的是桂花糕，还未品尝，心里就已经觉得香甜了，她含羞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清溪见状含笑打趣，“有了未婚妻，我这个师妹就全不被看在眼里了，师兄都不给我也买一块吗？就是捎带手的事情。”

    阮怀彦哪里会由着她这般打趣，当即反击道：“我可不敢给你买，沐世子不是还在这里呢吗？轮得上我吗？”

    尤芳菲连忙把手中的桂花糕递给清溪，“你若是想吃的话，给你吧，其实我也不饿。”

    清溪忍不住捏了一下尤芳菲的脸，“我就是开玩笑而已，师姐快吃吧。”

    阮怀彦把桂花糕递给尤芳菲之后，便又是退了回去，继续跟程沐予他们一起走在后面，而程沐予则在阮怀彦的耳边低声含笑道：“师兄真是用心良苦啊。”

    方才太子妃跟尤芳菲说话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阮师兄立即就去买了桂花糕给尤芳菲，这也算是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吧。

    尤芳菲按捺着心中的雀跃，小口小口地咬着手中的桂花糕，她承认她现在非常满足，甚至有些骄傲，自己跟他的婚事并非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他的心里也是有自己的。

    杜欣乔却不由加快了些脚步，只觉得这桂花糕的香气熏得她头疼。

    前面就是月老庙了，既然都已经来了，当然得进去看看。

    庙里有一颗姻缘树，上面挂满了姻缘绳，姻缘绳其实就是根红线，红线的两端各系着一块手心大小的木牌，想要求姻缘的人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和心上人的名字分别写在两端的木牌上，然后系在树上，以求月老成全。

    程沐予径直买了一个，提笔分别在两端写下了一个‘沐’字和一个‘清’字。

    清溪凑上前看了看，不由失笑，“我们都定亲了，你还写这个？”

    “写了心里踏实。”写完之后，程沐予径直跃身将姻缘绳挂在高处。

    清溪正是抬头看，却听得身后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别偷看啊，哎，别看，你管我写谁呢？”

    清溪顿时转过头去看，“羽欣公主？！”

    “清溪！”羽欣公主先是惊喜地叫了一声，待她看清了清溪身边的那些人之后，脸色一下变了，随即想起了什么，赶紧将手中的木牌给藏了起来。

    “羽欣？你怎么在这里？”太子殿下看了一眼羽欣公主，然后才注意到站在羽欣公主身旁的四皇子。

    “你们也太胡闹了，怎么能私自出宫呢？”

    “太子哥哥还说我们呢，你自己不也是偷偷出宫的吗”羽欣公主嘟着嘴，不满地低声道。

    太子被羽欣公主这么一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只好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啊。”说着又是对四皇子道：“还有你，别再带着她出来乱跑了，她毕竟是个公主。”

    “是，我知道了。”

    其实羽欣公主本来是想让程沐予带她出宫，然后就可以一起来找清溪，然后就可以借口跟宋云深一起出来了。可是程沐予最近一直都在忙着他母妃的事情，根本没有时间进宫，羽欣公主也是没有办法。

    太子看到羽欣公主将姻缘绳藏在怀中，暗暗在心中摇了摇头，这傻丫头，以为她的因缘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吗？她是皇室的公主，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就算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大都也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姻缘的。

    不管怎么样，羽欣公主很高兴，虽然跟一早计划好的不一样，但她还是在七夕节这天见到了宋云深，她的愿望达成了。

    离开了姻缘树，几人进入月老庙的大殿，拜月老的人很多，所以前面堵了不少人。

    清溪正考虑着要不要离开的时候，旁边一个算卦的道人看着她和程沐予开了口，“你们两个做什么都不能做夫妻。”

第386章 泄露天机（一更）

    “为何？”认识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会不舒服。

    “你们二位命格相冲，若是结为夫妻，那便是孽缘，定然下场凄惨。”道士说着，目光越过清溪落在站在她身后的程沐予身上，“沐世子尚还可保全一条性命，但是许小姐你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他说‘沐世子’、‘许小姐’，旁边的众人也都是朝他们这里看过来。

    “你咒谁呢？”羽欣公主立刻冲过来，气愤对着那道士开口。

    “我并非是咒谁，只是说出实情而已。”那道士面色平静地道。

    清溪怀疑地看着面前的道士，“我又没将我的生辰八字告诉你，光凭着面相，你就能知道我的命格吗？你以为会有人相信？”

    “许小姐和沐世子这样在京城里大名鼎鼎之人，生辰八字并不难得知。当初听闻沐世子和许小姐定亲的消息之后，我就帮二位推算过，实在是大凶大煞之象。我本不是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之人，所以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但谁承想，今天竟然能见到二位。既然缘分如此，纵然是冒着泄露天机的危险，我也只好将这件事告知二位了。二位若非夫妻，皆是命有福运之人，此生顺遂，一世无忧。但若成夫妻，必然结局凄惨，还请听老道一言，挥刀断情，另寻姻缘吧。”

    程沐予闻言却是笑了，“真是怪了，我之前也找人帮忙算过我和清溪的八字，而且不止一人，他们都说我与清溪乃是天作之合，偏独你在这里说些耸人听闻的话。”

    “那些人不敢得罪沐世子，自然全挑好话来说。若是沐世子不信，就全当我是胡说八道吧。”道士苦笑一声，“如今我已泄露天机，上天降罪，恐命不久矣。若是二位听我之言，及早斩断姻缘，我这条命也不算是白丢了，若二位扔执迷不悟罢了，都是我命里的劫，与旁人也无攸。”

    道士说着，竟是不再去看清溪和程沐予，而是兀自走开了。

    程沐予目光沉沉地看着那道士离去，不发一言，而羽欣公主则走到清溪的身边，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别信这些江湖术士的话，都是胡说八道的。”

    这时太子也是笑着开口道：“这些没什么本事的道士就是喜欢说些吓人的话，好骗人掏银子消灾，不必放在心上。”

    程沐予此时亦是淡淡一笑，“这等荒诞之语还不值得让我放在心上。”

    说罢，他牵起清溪的手，“我们先出去吧。”

    不管相不相信，在七夕节这天，而且还是在月老庙里听到这样的话，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只是还未等程沐予和清溪迈出几步，就听得大殿后面有人在高声惊叫，而且还不止一人。

    “着火啦！”

    “火！”

    殿内之人听到这般声音都是朝着大殿的后面涌出去，而程沐予他们几个彼此对视了一眼，也是朝着殿后走了过去。

    只见走在最前面的四皇子还未跨出门槛就已经愣在了原地，火光映在他的眼中，一片通红。

    “啊！”羽欣公主惊叫了一声，尤芳菲和宋云柔的脸色都发白了，杜欣乔也好不到哪里去，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清溪朝着众人目光聚集的地方看过去，只见那里正站着一个‘火人’，那的确是个人，从身形来看分明就是刚刚的那个道士，只不过此时他的全身已经被火光给包围了，此时正在地上滚着、挣扎着，所有人都是震惊又害怕地看着他，没人敢上前。

    “找水！”只听得太子大喝一声，四皇子和宋云深他们才反应过来，赶紧拨开人群去找水。

    只是当他们拎着水桶回来的时候，那个道士早已趴在地上不动了，几桶水浇上去，总算是把火给浇灭，只是那道士已经被火烧得面目全非了，看起来很是骇人。在场的这些女子大都不敢看，只有胆子大一些的，还好奇地看上一眼。

    出了这样的事情，周围之人一时又惊又怕，也没有人说话了，竟是安静了好多。

    但是有不少的目光朝着程沐予和清溪看过来，方才这位道士的话他们可都听见了，他说自己是泄露天机，活不了多久了，果然，刚出了大殿，他就莫名其妙被火给烧死了。

    当时旁边有很多人在，谁也不知道火是怎么起来的，好像突然就在他身上烧了起来，难道这真的是天命？因为这位道士他泄露了天机，所以上天罚他？

    “我们走吧。”程沐予扔下这么一句话，就带着清溪转身走了出去。

    太子他们彼时对视了一眼之后，也随后离开了这大殿，一起走出了月老庙。

    但是这件事却并没有因此宣告结束，在程沐予他们离开之后，众人渐渐开始议论起来，如今这位道士因为泄露天机而受到惩罚，那这么说来，那道士说的话是真的了？沐世子和许家小姐之间是恶缘？

    出了月老庙之后，羽欣公主悄悄打量清溪的神色，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清溪似乎并没有怎么受这件事的影响，面色神色与往常无异。

    倒是其他人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

    只见程沐予转过头来对太子和宋云深他们道：“时间不早了，我该送清溪回去了，你们慢慢逛吧。”

    就这么把跟清溪一起来的宋云深和宋云柔抛下了。

    既然程沐予和清溪都走了，阮怀彦和尤芳菲也不想再多留，于是就见阮怀彦拱手对太子道：“殿下，下官也要告辞了，芳菲的父母不希望我们在外面呆到太晚。”

    尤芳菲的父母当然没有这么说，这不过是阮怀彦找的一个离开的借口罢了。

    他们都走了，宋云深和宋云柔也是找借口告辞，跟他们四个皇室中人一起逛，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羽欣公主当然不舍，但又怕被别人看出端倪来，只好任由宋云深在她的眼前离开。

    已经走远了的尤芳菲一脸的担忧之色，心神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快要撞到前面的人了都不知道。

    阮怀彦无奈将她拉住，“在想方才那个道士的事情？”

第387章 流言蜚语（二更）

    尤芳菲看着阮怀彦，犹豫的开口问他，“方才那个道士的话？”

    “担心他说的是真的？”

    尤芳菲点点头，“如果真的是那样该怎么办？”难道让清溪和沐世子分开吗？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可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万一将来清溪和沐世子的下场凄惨，还不如现在就分开

    总之，无论怎么想都是两难。

    阮怀彦笑了笑，“别担心，那道士说的不是真的，骗人的而已。”

    “可是他死了。”在他说了他是在泄露天机，会遭天谴之后就好像是应验了一样。

    “正因为他死了，所以他说的话才不可信。”阮怀彦淡淡道。

    尤芳菲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很蹊跷。”清溪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轻声道。

    程沐予示意暗卫退下，然后才道：“做得倒是天衣无缝，暗卫一直跟着他，也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据暗卫所说，那个道士出去大殿之后，身上就突然起火了，先是从胸前开始，然后迅速蹿遍全身。

    “他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不然不可能烧得起来。”光凭衣料是烧不出这么大的火的，那个道士身上肯定有什么可以引火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了，就算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应该也不会剩下来了。”整个尸体已经成了焦炭。

    清溪冷冷一笑，“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确实是用心良苦，能找到这样一个甘愿被火烧死的人也不容易。”从那个道士之前的话就可以听出来了，他说自己即将要遭受天谴，没有几日好活，就足以可以看出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而他身上起火之后，他除了因痛苦而在地上翻滚之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求生欲。

    清溪相信，那个人不是早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不管是谁做的，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就是想让清溪和程沐予分开。

    程沐予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含笑道：“看来我要想把你娶回家，也是极不容易的。”

    清溪亦是莞尔一笑，“所以沐世子，你要继续努力啊。”

    程沐予拉起清溪的手，低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我们再在外面待一会儿再回去吧。”总算这时候，身边没有闲杂人等了。

    梁王府中，蕙侧妃将手中的针线放下，召来侍女询问道：“世子还没回来吗？”

    “没呢。”

    “那王爷呢？”她当然不是真的要问程沐予回来了没有，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沐世子肯定是要跟许小姐呆在一起的。可王爷呢？今天这样的日子，却这么晚不回来，难免让蕙侧妃多想。

    “王爷他还没回来。”

    今天这样的日子晚归，难免会让人多想。

    蕙侧妃眸中闪过哀伤之色，随即对自己的侍女道：“算了，不等了，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休息了。”

    反正到如今，她也已经习惯了。

    蕙侧妃心中料定，梁王必定在某个女人处，只是此时的她还绝对料不到，这个时候的梁王竟然会在他昔日的王妃那里。

    “真的不出去看看吗？以前我们两个还小的时候，每年七夕你都会缠着我让我带你出宫，而且每年必去月老庙。”提起这个，梁王不由笑了起来，“虽然每年我们出来的时候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被人给发现。”

    程沐予的母妃听到梁王这样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脑袋里却空空如也，没有一点类似这样的记忆。

    “我们两个之前的感情很好吗？”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当然，我们幼时相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都才刚记事吧，其实有时候也像亲人”

    “可是后来为什么变成那样了呢？”

    梁王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良久之后才道：“也许是因为你想要的，和我给你的是不一样的吧。”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有心思地安静着。

    在这样的安静当中，一点点脚步声都能被听到。

    两人都是不由回头去看，朝他们走过来的是程沐予安排给自己母妃的一个侍女。

    “夫人，外面有人来找。”

    “谁？”燕王妃诧异道。在朔宁的京城，有谁会来找自己？沐予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他说是自己是从延庭来的。”

    原来是延庭来的人，燕王妃心中突然有了预感，便立刻对那是侍女道：“请他进来。”

    看到燕王妃这反应，梁王便知道她肯定已经猜到是谁来找她了。

    不多时之后，侍女引着一个男人朝这里走了过来，男人的目光先是在燕王妃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看向梁王，只是看向梁王的眼神却十分不善，充满了敌意。

    燕王妃愣了好半晌，直到来人走到她的面前，她才讶然出声：“你怎么来了？”

    “今天不是七夕吗？我来陪你过。”

    来人正是燕王无疑。

    

    虽然清溪和程沐予都没有再提起那天在月老庙里发生的事情，但是流言蜚语却是挡不住的，当天在月老庙里有那么多人都听到了那个道士的话。

    一传十十传百，就算是假的都被传成真的了。

    就连梁王都忍不住找自己儿子来问了，“外面那些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个道士真的说你跟清溪是孽缘？”

    “父王您好歹也在宫里呆了那么多年，连这样的话都信？”

    梁王摆了摆手，“罢了，我从来也都管不住你，你自己想怎么就怎么吧。但是这样的话听在心里，总免不了让人担忧的”

    “如今延庭的燕王来了，父王还有空操心我的事情？”

    虽然梁王也并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却有别人关心。

    “世子，宫里派人来传话，太后让您明天进宫一趟。”

    梁王听了之后，深深看了一眼自己正在皱眉的儿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喏，解药。”清溪将手中的药丸递给面前的女子。

第388章 重伤带回（三更）

    女子却不伸手去接，只是看着清溪道：“为什么？”

    “我心情好呗，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可拿走了，这种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听得清溪这样说，女子赶紧将她手中的药丸拿了送入口中吞下。

    清溪见状，不由含笑道：“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

    女子没有吭声，但她知道清溪不会，她在这里也呆了这么多天了，也算是知道清溪的性子了。

    “你不怕我逃走吗？”这个江府里的侍卫虽然多，但是自己吃了解药恢复体力之后，想要离开这里并不是一件难事、

    “不怕啊，我就是要让你走的。”

    “为什么？”

    “我留你在这里，除了多一张嘴吃饭之外，还有什么用？”这姑娘嘴严得很，自己问她什么她都不说，本想绑她在这里，可以引她的同伙过来，但是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那个男人一直都没有露面，清溪想着就算再等下去也是一样。

    “你不计较我去你房里偷东西了？”

    “你不是已经被我软禁在这里这么多天了吗？反正东西也没被你偷走。”

    其实清溪内心里是倾向于相信她的话的，当她说起她家小姐，也就是自己遇到的那位姑娘的时候，她的情感是很真挚的，那种悲痛不像是装出来的。

    左右将她绑在这里也没用，还不如放了她，说不定她想通了之后，就愿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自己了。

    “小姐，你真的就让她这么走了？”

    “放心，她肯定会再回来的。只要那个东西还在自己手中，她就一定会再回来找自己。”

    如今这汀芷苑四周都是程沐予派来的暗卫，不可能有人不惊动他们而擅自闯进来，再加之府里这么多侍卫，清溪并不担心，她现在唯一好奇的是，他们究竟为什么非要得到自己手里的东西，这些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只是清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把那女子给放走没两天，她又回来了，而且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小姐～”清溪正躺在床上睡得沉，碧儿却站在床边轻声唤她。

    清溪终于不堪其扰，闭着眼睛喃喃问道：“怎么了？”

    “那位姑娘又回来了，而且还带着一个重伤的男子。”

    “哦。”清溪下意识应了一声，其实根本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小姐，你还是先起来看一下吧，我看那男人的状况不太好，看着像是快要死了的样子。”

    清溪这时候才慢慢清醒过来，一听到‘死’字，她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你方才说什么？”

    碧儿连忙帮清溪穿好了衣服，走去隔壁的厢房。

    “许小姐，求您救救他。”女子见清溪出现，立刻就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怎么了？”清溪一边问出声，一边已经朝床边走了过去。

    “他被人打伤了。”

    清溪看清了床上男子的面容，这不就是那天跟她一起来见自己的那个男人吗？

    清溪掀开被子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显然是被换过了，但是却仍有几处地方渗出了血来。

    “你让我救他？我凭什么？你们来我这里偷东西不说，我甚至连你们的名字都不知道，我为何要救他？”

    “许小姐，求求你，我们真的没想要伤害你。那东西确实是我们家小姐的，如今小姐的亲人都被杀了，只有我们才能替小姐报仇了。那东西对我们报仇来说很重要，所以我才想要来偷的。偷东西是我自己的主意，岩诚他完全不知情的。”女子跪在地上哀求着清溪，与之前严防死守，不肯向清溪透露丝毫内情时的神情大不相同。

    “他叫岩诚？”

    “是，他叫岩诚，我叫槐岚。”

    见着姑娘终于肯开口了，清溪忙是追问，“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江湖中人，原是江湖第一门派碧天山庄的弟子，五年前，那些道貌岸然门派一起诬陷我们庄主跟魔教有勾结，设了圈套将我们庄主和庄主夫人囚禁暗杀。随后联手攻入了碧天山庄，少庄主拼着一死掩护小姐逃了出来，但是经过洗劫之后，碧天山庄已经分崩离析，我们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东躲西藏，而前不久我们小姐也被那些人给杀害所以我们才想要找他们报仇。”

    碧天山庄？清溪对江湖上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个碧天山庄她也是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她觉得这位叫槐岚的姑娘说的应该是真话，回头让程沐予帮忙查查，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就应该很好查了。

    “既然你们碧天山庄已经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那些人为什么还揪着你们不放？非要赶尽杀绝？”

    那女子听到清溪这样问，又是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清溪，“这其中的缘由事关我门派的机密，恕我不能告知小姐，但我可以发誓，我方才说的话句句属实，如果有半句虚言，我愿遭受天打雷劈，死后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行了，起来吧。原来我竟惹上了这么一桩麻烦事。”

    清溪皱了皱眉头，上前先是查看了他身上的伤口，然后又是给他把了脉，“脉象很弱，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显然是失血过多。身上的伤口也都没有处理好，已经开始出现溃烂，也不知道是伤了多久了。”

    女子闻言眸中水雾氤氲，“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躲在一间破庙里，身上的伤药已经用完，哪里能好好处理伤口。”

    如今那些人肯定也在京城，说不定这个时候正在到处找他们，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地方，才能让他安心养伤，所以才趁夜带了他回来。

    “碧儿，你去看看小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先给他做一点，我估计着他也好几天没吃饭了，最好做一些能补血的。”其实现在最好是熬些补血益气的汤药给他，但是汤药的味道太大了，而且还是在这个时辰，若是被人闻到了，不好解释。

    碧儿立刻应声去了小厨房。

    纵然如今陈医女已经离开了，但是清溪这里仍备着许多草药，也算是这家伙幸运了。

第389章 太后召见（四更）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当中的男子，感觉伤口吃痛，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睁开眼睛看着正在帮他上药的清溪。

    “许小姐！”他显然没有想到睁开眼后看到的会是清溪。

    “你还真是够能挺的，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能醒过来。”清溪说完之后，对那眼睛犹是通红的槐岚道：“帮他换一下额头上的帕子。”

    “我怎么会在这里？”男子看向槐岚。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他们人多势众，肯定已经在京城布满了眼线，我不敢冒险，想来想去只有求助许小姐了。”

    清溪苦笑道：“也算是我倒霉吧，竟然碰到这样的事情，白白被卷入到你们的恩怨当中。”

    “既然我都已经被你们给卷进来了，那出于道义，你们应该也可以告诉我一下，我要面对的是什么麻烦吧？你们的对手是什么人？”

    男子皱眉看向自己的同伴，“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

    槐岚点头，随即又是辩解道：“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再瞒着还有什么意义，如果再拿不到小姐留下的东西，我们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男子闻言脸上闪过深深的失落之色，“是我无能，没把小姐保护好，自己还走到了这步田地。”其实在重伤之后，他是有些庆幸的，幸好那许小姐没有把东西给自己，如果东西带在自己身上的话，这时候肯定已经被那些人给抢走了。

    “要不就算了吧，就算那些东西在我们手上，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当初老庄主、少庄主都还在的时候，都没能斗得过他们，如今我们已经分崩离析成了这个样子，哪里还能报仇？不过只是搭上自己的性命罢了。”槐岚感到绝望，岩诚是他们这些人里武功最高的，如果岩诚都被他们追杀成这个样子的话，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他们的对手太强大了，槐岚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再一个个死去了，在报仇和自己同伴的性命之间，她宁愿放弃报仇。

    但是岩诚却不这样觉得，“算了？怎么能算了？老庄主的性命、夫人的性命、少庄主的性命、小姐的性命，还有碧天山庄无数兄弟姐妹的性命，这样的血海深仇，怎么能就算了？”

    “那怎么办？我们根本就没有实力跟他们对抗。”

    岩诚默然无语，脸上却透露出坚定的神色，槐岚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报仇的，这是他的执念。

    待清溪帮他把伤口包扎好之后，男子却起身下床，“多谢许小姐照顾，我知道我们给小姐你添了许多麻烦，如今那些人以为东西在我身上，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如果被他们发现的话，会把他们引过来的。”

    清溪听了半天没吭声，此时终于开了口，“你们说了半天，我也算是听明白了一点。”清溪看向那男子，“你说现在那些人以为东西在你身上是不是？”

    男子点头，“对，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拿到了东西。”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东西是什么，但是从你们的话我听出来，对方好像并不全是一个阵营的对吧？他们只是联手对付你们。”

    “是。”

    “那你们就是离间计啊，这是最有效的。东西只有一个，他们都想得到，最好的办法是什么？你就让他们以为其中一方已经得到了，让他们狗咬狗去，你坐收渔翁之利不就行了？”

    槐岚闻言先是一喜，“对啊，这是个好主意。”但随即又道：“可是他们会相信吗？”

    “就算不会全然相信，也不会全然不信。不过，”清溪话音一转，“这得是在你养好伤的情况下，想要报仇，必须得保护好自己的性命，人都死了，还谈什么报仇？”

    安置好那两个人之后，清溪带着碧儿和殷苒两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姐，你说，他们两个说的话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不过现在还不能肯定，明天我把这件事说给程沐予听，让他帮忙查查。”之前是大海捞针，现在总算是有了具体的方向，要好查得多了。

    到了次日，还未等清溪去见程沐予，太后就派人来把她召进宫里去了，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还有宋素绮和江鹤轩。

    而且那太监也不肯透露太后召他们进宫究竟是为了何事，但是宋素绮的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难道是跟外面的流言有关？

    一直到进到了太后的寝宫，看到里面坐着的这些人，清溪才算猜到了一些眉目。

    此时昌平侯和侯爷夫人正坐在太后的身边，在他们来之前，肯定是有些事情已经被商量过了。

    “不用多礼，都坐吧。”

    “哀家今天召你们来呢，其实就是为了沐予的婚事。”

    果然是这个，清溪在心中冷笑一声，控制不了程沐予，就来找自己的麻烦。

    只见太后转向宋素绮和江鹤轩，“你们也都知道婉彤郡主一直都钟情于沐世子，前阵子甚至为了这件事要去寻死，同是为人父母之人，想必你们应该也可以理解侯爷和侯爷夫人的心情。”

    宋素绮含笑点了点头，“是，当然能理解。孩子嘛，年纪小，总有一时迷糊想不通的时候，这时候就需要大人在一旁劝导了，也不能一味地任着她胡来，那样不是把孩子给宠坏了吗？以后嫁为人妻那还可了得，要把夫家给弄得鸡飞狗跳的。我就常跟清溪说，任何事情都得讲道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我是你的亲娘，我可以由着你，但将来你嫁到夫家，你夫家的人也能由着你的性子吗？”

    这一番话说得昌平侯和其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太后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话也说不下去了。

    太后心道：这女子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说起话来却是凌厉得很，把自己的话头彻底给堵上了。

    “婉彤那孩子的确是有些不省心，不过那也是她对沐予用情太深了的缘故。哀家想着，婉彤那孩子倾心沐予这么多年，她的心意也是难得，若是不成全她，那孩子只怕会想不开。”

第390章 退婚？（五更）

    “请太后恕民妇驽钝，清溪跟沐世子还未成亲，却先要商讨纳妾的事情吗？”宋素绮面上一派疑惑之色。

    纳妾？！听到这两个字，侯爷和侯爷夫人气得脸更白了，自己的女儿那可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怎么可能给人做妾？

    太后听了宋素绮这话也是被气得不轻，这个女人是故意的是不是？

    “江夫人，婉彤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让她做妾岂不是等于打了皇上的脸面？”侯爷夫人忍不住沉声道。

    “那就恕民妇不明白太后和侯爷夫人的意思了。”

    “哀家的意思是，可以作为平妻一起嫁入梁王府。你们看，这沐予的年纪也不小了，许小姐及笄还要一年，婉彤却已经及笄了，就先让婉彤嫁入梁王府，等到许小姐成亲了再嫁，不过地位还是一样的，都是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宋素绮听了之后，心里气得直发颤，平妻？还要让那个婉彤郡主先嫁？而且这太后说得好像是已经定下了的事情，怎么着？还想让他们感恩戴德、跪下谢恩不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这门婚事了，平妻之举有违人伦理法，恐怕我们不能接受。”宋素绮尽量压抑着怒气道。

    说是平妻，但太后方才字字句句里都透着一种施舍，好像能让清溪做平妻已经是一种格外恩赐了，让她想起当初那绣房的老板娘说让清溪将来长大了嫁给她儿子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江夫人，哀家亲口说的话，你却说有违人伦理法，你这是什么意思？”太后亦是怒声道。

    “太后有所不知，当初世子去我们府上提亲的时候，亲口答应了，以后绝不纳妾。正因为如此，我们才答应了这门婚事，但眼下的情况似乎有变，我们重新考虑也是在情理之中。”

    “胡言乱语！皇家的婚事岂容你说悔就悔？你以为皇宫是什么地方？把皇室放在哪里？真以为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能与皇室比肩了吗？”

    太后这话说得可真是相当严重了，连四大世家都扯上了。

    宋素绮还欲说什么，却是被清溪拦住，只见她俯身在太后的面前一叩首，“太后方才所言，清溪没有异议。”

    听到清溪这样说，太后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到底还是女儿懂事一些，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不过，太后，我得要沐世子亲口跟我说。”

    “说什么？”太后愣住了。

    “只要沐世子亲口跟我说，他要娶婉彤郡主，与我一起为平妻，我就绝不会有半个‘不’字。”

    太后刚缓和了的脸色，此时又沉了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由得你们做主？”

    这时候江鹤轩亦是开了口，“婉彤郡主的婚事，我们管不了，但清溪的婚事并非是由皇家赐婚，我想我们还是可以做得了主的，如果太后坚持如此的话，那我们就只好退婚了，毕竟这跟我们当初答应婚事的时候，说好的不太一样。”

    “行，你们想退婚是不是？那就退，正好平妻也不用了。他们两个分开也干净，省得将来一个两个的都死无葬身之地。”

    太后当即就召来了女官章玉菱，“给哀家拟给懿旨，解了沐世子和许小姐的婚事。”

    章玉菱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清溪，然后低声对太后道：“太后还请三思啊。”

    “哀家已经想好了，你还不快写！”

    章玉菱只要应了声是，开始提笔写懿旨。

    太后看她一笔一划写得慢得很，心里很是来气，今天真是哪儿哪儿都不顺。什么世家子弟，一个个都是这样没规矩，自以为是世家出身，就觉得了不起了，只要皇上一声令下，不论多大的世家，顷刻就完，还敢在自己面前顶嘴。

    这个许清溪，自己以前看着还挺喜欢的，自从知道她和沐予是一段孽缘之后，心里怎么想就怎么不舒服。这个女孩子太邪门了，以音驭兽？平常的人怎么可能做到这样？沐予跟她在一起，以后肯定是灾祸不断。

    原本想着保住她平妻的位置也就罢了，别让她太难堪，结果这一家人却这般不识趣。

    “写好了没？”

    章玉菱心中也很是紧张，“回太后的话，还没有。”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

    太后说着，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皱眉道：“行了，就这样吧。”

    “把哀家的印玺拿来。”

    “是。”

    宫女刚刚应声转身去哪印玺，就听到有宫人前来通禀，“太后，沐世子来见。”

    章玉菱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沐世子来得及时，一旦印玺盖上，这懿旨就收不回了。

    太后这时候是不愿意见到程沐予的，当即道：“让他先在外面等会儿。”

    “是。”

    还未等宫女转身去回话，程沐予却已经走了进来。

    进来之后，他先看了跪在地上的清溪一眼，然后才去看旁边脸色都很不好的宋素绮和江鹤轩。

    “见过皇祖母。”

    “免礼吧。”太后的语气也不好。

    “不知皇祖母为何突然召清溪进宫？”

    “自然是为了商量你们的婚事。”

    “既然是商量我们的婚事，那我和父王为何不知情？”向来温和待人的程沐予，此时沉着一张脸，眸光冷冽。

    “我是你的皇祖母，你是我的亲孙儿，难道哀家做不到主？”

    “太后，印玺拿来了。”宫女将印玺奉上。

    太后接过之后，就要往懿旨上盖，章玉菱忙是下跪，“还请太后三思，既然沐世子也来了，退婚之事不如再好好商量商量。”

    “退婚？”程沐予的声音冷得像是要把在场的这些人都冻住。

    “如此善妒不能容人的女子，你娶她作甚，这婚约不如解除罢了。”

    “行，”程沐予却是笑了，“这印玺您尽管盖，懿旨您想怎么写怎么写。”

    章玉菱闻言诧异地看向程沐予，沐世子这是疯了吗？

    “但是娶妻之事，我说了算。”程沐予上前扶起清溪，“如果皇祖母不满的话，尽管杀了我就是了。”

第391章 江湖也不干净（一更）

    “沐予！”太后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手边的茶案，殿内的一众人等皆是跪下请太后息怒。

    程沐予却径直道：“如果皇祖母没有别的事要说，我们就先告辞了。”

    然后转而看向江鹤轩和宋素绮，“伯父，伯母，我送你们回去。”

    江鹤轩和宋素绮两个早就不想再呆下去了，听到程沐予这样说，当即站起身来，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伯父伯母受连累了。”

    宋素绮的确是气得不轻，“沐世子，若非因为看着你和清溪一路走过来，知道你们这长久以来的感情，我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嫁到这么复杂的皇室的。如果真的有平妻、妾室什么的，我看着婚事还是算了。”

    自己女儿什么脾气，自己不清楚吗？清溪怎么可能受得了跟别人共侍一夫？

    “请伯母放心，我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尽快解决的，不会再打扰到伯父和伯母。”

    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太后会召江鹤轩和宋素绮进宫。

    程沐予一直将宋素绮他们送回了江府，这才告辞离开。

    清溪送了他出去，程沐予自然少不得询问在他到之前，太后都说了些什么。

    他已经预料到是跟婉彤郡主有关，但没想到太后会提出平妻这样可笑的想法。

    其实，在这之前，太后就已经找过他，不过并没有说起婉彤群主的事情，只是问起有关于那个道士的传言。当时太后也没有说什么，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又叫了清溪他们进宫。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进宫了的，应该不是凑巧赶在那个时间进宫的吧？”

    程沐予顿了一下，“是楚奕涣告诉我的。”楚奕涣找到自己，告诉了自己这件事，让自己赶紧进宫。

    清溪闻言惊讶了一下，随即低头沉默了起来。

    但是程沐予却抬起清溪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感动了？对他有好感了？”

    随即，不待清溪回答，就霸道地开口：“不许，只能看我一个人。”

    程沐予的骄傲不许他瞒着清溪这件事，但又害怕清溪因为这件事而被楚奕涣感动，心里着实纠结。

    清溪闻言笑着用双手捧住程沐予的脸，好笑道：“行，只看你一个，别的谁都不看。”

    程沐予抬手揉了揉清溪的头发，“别担心，都交给我。”

    清溪点头，“嗯。”

    “还有一件事”

    清溪将那个受了伤的男人的事情跟程沐予说了，并且道：“江湖上的事，我也没处打听去，你帮我查一查吧。”

    “你终于开口跟我说这件事了。”说到这件事，程沐予伸手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竟然让一个男人住在你的院子里。”这让他相当不爽，但他又不想让清溪觉得他太过干涉她，真是进退两难。

    “你早就知道了？”清溪说完就恍然大悟，“我给忘了，我那院子周围有你布下的暗卫。”肯定是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程沐予。

    “碧天山庄被围攻是真的，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毕竟碧天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一直很高。跟旭阳派、稽壑派、洪越帮还有绍门一起并称为江湖五大门派，而在这五大门派之中，又数碧天山庄最有实力，因为它不仅弟子众多，还很有钱。”碧天山庄在庄外还经营有一些生意，那几代庄主都颇有些经商的头脑，所以生意越做越好，山庄越来越富有，慕名而来的弟子也就越来越多。

    “当初另外四大门派联手攻入碧天山庄，理由就是碧天山庄的庄主与魔教阎门有勾结的行为，打的是为武林除害的旗号，至于是不是实情，那就说不准了，据说他们找到了碧天山庄庄主和魔教阎门掌门往来的信件。”

    清溪听了之后，不由叹道：“看来江湖也不干净。如果槐岚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另外四大门派一起勾结想要除了势力最强大的碧天山庄。”

    程沐予也点头赞同，当时碧天山庄如日中天，如果在这么继续下去，恐怕就没有什么五大门派，而是碧天山庄一家独大了，另外四大门派自然着急，不想任由其发展下去。

    “不过，那两个人你也不能轻信，就算他们说的碧天山庄的事情是真，他们两个也不一定是碧天山庄的人。那个男人住在你的院子里终究是不妥，还是我给他安排个地方吧。”

    清溪当即点头，“行。”程沐予愿意接受，她自然乐得清净。

    然而，当清溪回去找那两个人的时候，他们却已经不见了。

    清溪招来隐在暗处的暗卫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已经离开了。

    东西不要了吗？清溪纳闷。

    

    次日，书院下学之后，清溪和江子明一起乘了马车回家，行到街市，江子明要下去买东西，清溪坐在马车里等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江子明回来，清溪只好下了马车去找他。

    她这厢刚下了马车，就看到斜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是楚奕涣。

    楚奕涣这时候也注意到有人在看他，抬眸朝这里看过来，见是清溪，面上不由露出几分惊喜之色，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回身看了一眼，脸色不由一变。然后就着急地快步跑来清溪的身边，不待清溪开口，就连忙解释道：“我是被朋友硬拉进去的，就只是喝酒，什么都没干。”

    怎么偏偏被她看到自己在青楼这种地方，楚奕涣生怕被她误会，但见着清溪脸上一派平静无波的表情，楚奕涣原本紧张担忧的一颗心又是沉了下去。

    他在心中暗暗自嘲，这么急着解释干什么？不管你是在青楼，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她都不会在乎的。

    见楚奕涣沉默了，清溪才开口道：“昨天的事情，多谢你。”

    “昨天你没事吧？”自己父母回去之后，他也听说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我没事。”

    清溪自己也挺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跟现在的这个楚奕涣相处，正想找借口离开，江子明就回来了。

第392章 约婉彤郡主见面（二更）

    “小侯爷，你怎么在这里？”江子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清溪。

    “我跟朋友一起出来逛逛。”

    清溪见江子明似乎还要说什么，便开口截住了他即将出口的话，“天色不早了，我们得赶紧回去了。”

    看着清溪上了马车，楚奕涣站在原地久久不动，目送着马车走远，良久之后他才叹了一口气，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昌平侯府的方向。

    回到侯府之后，楚奕涣想了想，迈开步子朝自己妹妹的住处走了过去。

    门外没有侍女候着，楚奕涣直接抬脚走了进去，婉彤郡主正坐在房中看着拿在手里的一封信，见得楚奕涣进来，慌忙将手中的信给藏在了身后。

    楚奕涣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妹妹，“藏什么呢？”

    婉彤郡主忙道：“没什么。”

    没什么？见自己进来慌张成那个样子，脸怎么还有些红红的？

    但是婉彤郡主显然是不愿意说，楚奕涣也没有再追问，他现在已经懂得适可而止了。

    “昨天父亲和母亲进宫去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听到楚奕涣提起这个，婉彤郡主的脸色变了变，随即点头，“知道。”

    “那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去？”

    “你怎么任性了？不过就是想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有错吗？”

    “可他不喜欢你，不想娶你，你能怎么办？这种事情强求得了吗？”

    婉彤郡主抬眸盯着楚奕涣的眼睛，“现在不喜欢，不一定，将来不喜欢，现在不想娶，不一定将来就不想娶。人心这种事情是最善变的，将来怎么样，谁能说得准呢？”

    “婉彤，你就不要再做梦了，你知道为了你的事情，父亲和母亲操了多少心吗？”她甚至还闹出自杀的事情来，吓坏了家里人。

    “哥哥你只说我，那你自己呢？你嘴上说得一套一套的，但你不也放不下那许清溪？”他有什么资格来给自己说教呢？

    楚奕涣像是被人点中了穴一样，僵了一瞬，随即道：“我是放不下，可我不会勉强她，非要她嫁给我不可，我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勉强不得。婉彤，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想不明白吗？你跟沐世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他绝对不会娶你。”

    “这可不一定。”听到楚奕涣这样说，婉彤郡主有些生气了，“我一定会嫁给沐世子的，请哥哥拭目以待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你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见自己妹妹还是执迷不悟，楚奕涣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出她的房间。

    待他离开之后，婉彤郡主又拿出了那封被她藏在背后的信来看，其实也算不上一封信，因为信纸上连带落款也不过只有十二个字而已。

    明日午时茗趣楼一见。落款：程沐予。

    婉彤郡主的手指轻抚过落款的‘程沐予’三个字，眸中全是柔情，她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恐把这张信纸给弄脏了、弄破了。

    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沐世子第一次给自己写信，甚至还约自己见面，光凭着这一点就够她开心好几天的了。

    “郡主，衣服拿来了，您看着几件行吗？”

    “拿过来，我看看。”

    虽然是约在明天午时，但婉彤郡主此时就开始准备自己明天要穿的衣裳了，这是沐世子第一次约自己见面，必须得好好打扮。

    选来选去，一直到了晚上，她都没有选到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满意的。

    “怎么办？要不要找人过来现做一身。”婉彤郡主看着摆在床上、桌上各处数不尽的衣服，突然道。

    一旁的侍女闻言手不由抖了抖，谨慎地开口应道：“都这个时辰了，只怕来不及了吧？”

    这天夜里，婉彤郡主一直都翻来覆去地没有睡着，她想象着明天跟程沐予见面时的情景，自己会让他发现其实自己很好，比许清溪要好得多，她甚至都想象到了她和程沐予成亲的样子。

    一夜未睡，婉彤郡主早早就起了床，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又开始懊恼，“我昨天晚上应该好好睡一觉的，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憔悴啊？”

    一旁的侍女忙道：“没有，郡主天生丽质，一点都看不出憔悴。”

    这话成功地取悦了婉彤郡主，只见她心情颇好地道：“给我梳妆吧。”

    侍女却在心中暗暗叫苦，若是这次婉彤又在沐世子那里吃了瘪，会不会怪自己没有帮她梳好妆啊。

    今天的婉彤郡主确实是格外挑剔，光头发就重梳了七八回，等到打扮妥当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午时了，眼看着时间来不及了，她才没有再吹毛求疵。

    怀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婉彤郡主来到了茗趣楼。

    茗趣楼是京城最大的一间茶楼，从早上开始，客人就络绎不绝。

    进了茗趣楼之后，婉彤郡主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个雅间找程沐予。

    这个时候小厮已经上前来招呼她了，“小姐是来喝茶的吗？”

    “我跟人约好了，是一位年轻的公子。”

    “哦，原来你就是那位姑娘，请姑娘跟我来吧。”

    听到小厮这样说，婉彤郡主就知道程沐予肯定是早有安排，心中不由一喜，就跟了上次，这还是第一次沐世子对自己这样体贴，她都快要开心地晕过去了。

    走到二楼的雅间，小厮敲了敲门，“公子，你约好的姑娘已经来了。”

    “嗯，让她进来吧。”里面传来的的确是程沐予的声音。

    婉彤郡主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漂亮一些。

    小厮推开房门，婉彤郡主走了进去，正站在窗前的程沐予回头看她，婉彤郡主紧张得一颗心跳得飞快，手心里也开始冒汗，她希望在程沐予的眼里，自己今天的样子是完美的。

    程沐予看着婉彤郡主，含笑点了点头，满意道：“打扮得很好看。”

    婉彤郡主几乎要喜极而泣了，沐世子从来没有夸奖过自己，这是第一次。

    小厮退出去，正要把房门给关上，程沐予却道：“不必关门了，反正一会儿还有人来。”

第393章 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三更）

    “是。”小厮应了一声之后，正要退下，程沐予却又开了口，“不必等了，让他们现在就过来吧，按照之前说好的。”

    小厮应声离开之后，婉彤郡主却不由诧异地看着程沐予，“还有别的人要过来？”该不会是许清溪吧？

    程沐予在窗边坐下，含笑道：“当然。”

    只见他朝着窗外看出去，同时道：“你看着窗户够大吧，足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行人，当然，外面的行人也能看到这里的情形。”

    婉彤郡主不明白程沐予这是什么意思，却也怕自己说错话，毁了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只默默地在房间里的桌边坐下，其实她是想要坐到程沐予的身边去的，但是窗边只摆放了那一把椅子。

    “那个”婉彤郡主尝试着开口，只是她这厢刚张了嘴，就有人走了进来。

    “沐世子。”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看起来也是相貌堂堂的，他虽然在给程沐予行礼，但是目光却落在婉彤郡主的身上。

    “坐吧。”

    “是。”

    程沐予端起手边的茶杯饮了一口茶水，随口看向婉彤郡主，问道：“怎么样？”

    婉彤郡主一脸的不解，“什么怎么样？”她现在还搞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状况，为什么这里还有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沐世子今天约自己过来，究竟是要干什么？

    “坐在你对面的这个男人啊？你觉得怎么样？愿意嫁他吗？”

    “什么？！”婉彤郡主顿时震惊地看着程沐予，嫁给面前这个男子，他跟自己开什么玩笑？

    程沐予却笑得如春风一般轻柔和煦，“没关系，如果这个你看不上的话，还有一大堆人在排队呢。”

    只见程沐予朝那男子摆了摆手，“行了，郡主没看上你，你去叫下一个吧。”

    男子闻言脸上闪过懊丧之色，但也只好走了出去，去隔壁的雅间去叫下一个人。

    “沐世子，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尽管婉彤郡主心中气恼，可还是舍不得起身离开，这可是难得地他约自己一次啊，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程沐予的手指敲了两下旁边的茶几，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什么意思？我想让你知道，这世上的男人不止我一个，你何必纠缠着我不放？以前也就罢了，但现在你已经影响到我跟清溪了。所以，婉彤郡主，为了让我自己解脱，我来亲自给你找夫婿，一天找不到，就两天，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婉彤郡主听得目瞪口呆，他这是要给自己选夫婿？

    然而这还不算完，程沐予又是站起身来，站在窗口，扬声对着外面路上的行人道：“今日本世子在这里替婉彤郡主招婿，有意者皆可前来。”

    听闻此话，路上的行人皆是驻足，抬头看向这里。

    这时候，程沐予事先找好的另外一个男子已经走了进来，程沐予含笑对婉彤郡主道：“你慢慢挑，总能挑到让你满意的。”

    这个时候的婉彤郡主已经完全愣住了，她木木地看着程沐予，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消息迅速传开，茶楼里的客人不由围上来看热闹，一时将这雅间的门口都堵住了，程沐予也不阻拦，甚至还鼓励道：“别着急啊，都有机会，等那边的人见完了，就轮到你们了。”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人们都开始起哄，整个茶楼都是人声鼎沸的。

    这个时候婉彤郡主想要离开，但是门口已经被看客们赌得严严实实，想走都走不了了。她这一个侯门小姐，却坐在这里任由那些男人们打量，婉彤郡主简直羞恼欲死。

    只见她含着怒气，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怒视着程沐予，“就算我喜欢你，你也不能这样对我，这太过分了吧？”

    程沐予冷眼看她，“我过分？你以死相逼，让你父母进宫请太后赐婚的时候，你就不过分吗？还要做平妻？”程沐予冷笑，“莫说是平妻，就算是做妾我也不会答应，我这辈子只娶清溪一人。若果你非要逼太后赐婚的话，那也行，等我死了吧，那个时候我没办法自己做主了，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说着，程沐予话音一转，“不过我不想死，我活得好好的，还有一个即将成亲的未婚妻，我当然不想死。所以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这天下之大，男人之多，总不会一个你都看不中吧，我可以帮你找，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我肯定帮你找到，只求你能放过我。”

    挖苦、讽刺，这番话说得婉彤郡主几乎要晕过去。

    一旁围观的众人也明白这前因后果了，原来是因为婉彤郡主以死相逼非要嫁给沐世子啊，还要跟许小姐一起做平妻，这的确有些欺人太甚了吧？人家可是先定了婚的，这是要用太后压人家啊。

    不过这沐世子对许小姐真是没话说，宁愿死都不愿意去婉彤郡主，还说出这辈子只娶许小姐一人的话，男人能说出这种话的可不多。

    “行了，别说废话了，这个行不行？看不上的话，再换下一个。”

    见婉彤郡主不说话，程沐予冲着门口道：“下一个！”

    他今天就是要好好治一治婉彤郡主，让她想走也走不了，今天他就跟她耗上了。

    “你放我走，我要回家。”婉彤郡主哪里还坐得下去，但是门口挤满了人，她又出不去，只好去跟程沐予开口。

    “这么着急干什么？这时辰还早着呢。下一个！”

    虽然这些人当中看热闹的居多，但也有人是真心想要趁着这个机会攀附上昌平侯府的。这样的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如果能抓住这个时机给婉彤郡主看上，那这辈子光是靠着昌平侯府这颗大树就能一辈子不愁了。

    一个个都是争先恐后地要进来，婉彤郡主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她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些人的目光给看穿了一般，当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看的时候，还挺可怕的。

    消息传出去之后，外面的人也都往这个茶楼里涌。

    “听说了吗？沐世子在茗趣楼给婉彤郡主相亲找男人呢。”

第394章 以全府性命起誓（四更）

    “哇，还有这种事情？那婉彤郡主不是喜欢沐世子吗？”

    “谁知道呢，我方才听人说得也是迷迷糊糊的，不过现在好多人都在往茗趣楼里跑呢，据说不论年龄大小，只要是男人，并且还未娶妻都可以进去跟婉彤郡主见一面。”

    “有这种好事？”男人嘿嘿一笑，“那我也去看看，万一被那婉彤郡主看上了呢，那以后可就是昌平侯府的女婿了，以后还愁什么？”

    “你想得倒是美呢。”

    “去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反正也不会掉一块肉，运气好的话，就能一步登天了，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情去？”

    正因为大家都这样想，所以整个茶楼不断地进来客人，大堂里都快挤满了。

    小厮地忙着上茶，路过柜台的时候，看到掌柜的正在点银子，不由打趣道：“今天都赚翻了吧？”从来也没见茶楼里来过这么多人。

    “快忙你的去吧。”

    消息传开之后，自然也被有心之人传到了昌平侯府，侯爷夫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谣言，但找来自己女儿的贴身侍女一问才知道，原来自己女儿昨天就收到了沐世子约见面的信件，地点就在茗趣楼，这传言肯定就是真的了。

    得知这个实情之后，侯爷夫人几乎要昏厥过去，沐世子正在茶楼里堂而皇之地替自己的女儿选婿，这也太荒唐了！让昌平侯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快去请侯爷回来，不，别让他回来了，让他直接去茗趣楼去。”

    天啊，他们是做了什么孽了？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在昌平侯的下人找到他们侯爷之前，身在兵部的楚奕涣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就离开兵部赶去了茗趣楼。

    兵部的那些同僚得知此事之后，都是暗暗摇头。

    “这个婉彤郡主也太能闹事了，小侯爷也挺可怜的。”

    楚奕涣在兵部呆了这么多天之后，大家也都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毕竟他也挺认真的。

    “之前找人刺杀许小姐的时候就是，现在又要弄出什么平妻来，怪不得沐世子不喜欢她呢，你都要杀了人家的未婚妻，还想嫁给人家做平妻，这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听说还以死相逼，请太后赐婚呢，把人家许小姐都叫到宫里去了，结果沐世子没同意。”

    “啧啧，这女人太可怕了，难道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非要嫁给沐世子？”

    “这么说来，沐世子也挺可怜的，被这么一个女人给缠上。”

    另一人笑了笑，“要换了我，我也得疯，估计沐世子是被这婉彤郡主逼得没有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一招，也是绝了。”

    楚奕涣离开兵部之后，匆匆忙忙赶到茗趣楼，但是茗趣楼的客人都已经排到门外了，里面也是被挤得满满当当，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楚奕涣也只得硬着头皮往里面挤，难道他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妹妹被困在里面不管吗？

    楚奕涣好不容易挤到二楼，身上的衣服皱得已经不成样子了，只听得程沐予的声音从其中一个雅间里传出来：“下一个。”

    然后就见一个男人从房间里出来，另一个又挤了进去。

    楚奕涣眸光一沉，伸手拨开前面挡着的人就要挤过去，然而他前面的人也是等了很久，就等着见婉彤郡主一面，希望她能看上自己呢，这个时候当然不想让开位置，就皱眉嚷道：“先来后到你懂不懂？挤什么挤？”

    “我是楚奕涣，都给让开！”

    随着楚奕涣的这一声怒喝，前面的人都是回头看他，见他一脸怒色，也不敢有人再多说什么，乖乖地给他让出一条路出来。

    楚奕涣的怒喝已经被坐在雅间里的程沐予听到，他嘴角勾起笑意，小饮了一口茶水，然后就看到楚奕涣从外面走了进来，衣服皱得不像样子，头发也乱得很，狼狈极了。

    此时的婉彤郡主可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看到楚奕涣出现，顿时心中一喜，一种得救了的感觉油然而生，起身就朝着楚奕涣跑了过去，“哥哥。”语气之中满是委屈。

    程沐予则淡淡看向楚奕涣，“你也来了？正好，一起坐吧，有你这个兄长坐镇，也更正式一些。”

    “程沐予，你别太过分，整人也没有这样整的。”没看到自己妹妹被吓得脸都白了吗？

    “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什么叫整人？我这是真心实意地为郡主选婿，你们昌平侯府不也在为郡主的婚事着急吗？我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广撒网，总能捞着一个让郡主喜欢的。”

    楚奕涣脸色难看地瞪着程沐予，“要疯你自己疯去，我要带着我妹妹离开了。”

    “先别急着走啊，今天时辰还长着呢，还能多见一些呢。”程沐予闪身拦在楚奕涣的面前。

    “你到底想怎么样？”楚奕涣皱眉看着程沐予。

    “我就是想给婉彤郡主找个夫婿，让她以后别再纠缠我，别再纠缠我的未婚妻，就这么简单。你现在要带你妹妹走也可以，我要婉彤郡主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发誓，以后再不纠缠于我和清溪，她要嫁谁都可以，绝不嫁我。只要她能发誓，我就让你们走，否则，每天我都会带你妹妹来这里，给她选婿。”

    楚奕涣点头，“行。”随即低头看向自己的妹妹，“照沐世子说的发誓。”

    婉彤郡主却低着头不吭声。

    “你听见我的话吗？照沐世子说的发誓！”

    婉彤郡主还是不吭声，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楚奕涣见她如此，更是气得不行，“不肯是不是？行，那你继续再这里选婿吧，我走了。”

    见楚奕涣真的要走，婉彤郡主连忙拉住他，哀求道：“哥哥。”

    “还不发誓吗？”

    “好，我发誓。”婉彤郡主点头。

    又是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我发誓，从此以后”

    “大声一点。”程沐予沉声道。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不再纠缠于沐世子和许清溪，此生绝不嫁沐世子。”

    程沐予盯着她道：“以你全家人的性命起誓，若有违此誓言，昌平侯府满门不得好死。”

    楚奕涣顿时气愤道：“沐世子，你太过分了吧？”

第395章 怎么不穿衣服？（五更）

    “发誓这种事情，不就是要有诚意一些吗？若不以此起誓，我实在是信不过婉彤郡主的人品。怎么？难道方才的誓言只是随便说说的，你们兄妹两个都没有当真？所以才不敢以昌平侯府满门的性命起誓？”

    楚奕涣想冲上去跟程沐予打打一顿，不过此时生生忍住了，只是对自己的妹妹道：“就按沐世子说的起誓。”

    婉彤郡主抬眸看向程沐予，她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做到这么绝，自己真的有那么讨人厌吗？

    “好，我以昌平侯府全府之人的性命起誓，若我有违方才的誓言，满门上下皆不得好死。”

    程沐予满意地点了点头，“希望郡主能谨记今日之誓言，把你们昌平侯府满门的性命时刻记在心上。”

    说完之后，程沐予让开了位置，让楚奕涣他们得以出去。

    但楚奕涣却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盯着程沐予道：“沐世子，跟我较量一场怎么样？”

    程沐予挑眉，“你是说拳脚功夫？”

    “对。”

    “好，当然可以。”

    楚奕涣带着婉彤郡主往外走，但是那些人都还堵在外面，“都让开！”

    楚奕涣的话音刚落，就见程沐予从窗户直接跃身下去，楚奕涣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可以用轻功从窗户那里跃下去啊，自己真是被气得晕了头了，连这个都没有想到。

    “走。”他这才拉着自己妹妹走到窗前，抱着她纵身跃下。

    让婉彤郡主等在一旁，楚奕涣走到程沐予的面前，撸起了袖子，“来吧。”清溪的事情、自己妹妹的事情，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压在楚奕涣的心头，他只想好好跟程沐予打一场

    

    看到自家少爷鼻青脸肿地走进大门，下人们都是惊呆了，赶紧上前查看，却是被楚奕涣给挥开，“别管我，都去忙吧。”

    下人们又看了一眼跟在楚奕涣身后的婉彤郡主，这才各自散去了。

    但很快就有侍女过来传话，说侯爷和侯爷夫人让他们过去。

    “跪下！”昌平侯看着自己的女儿怒声道，一旁的侯爷夫人也没有出声阻拦。

    婉彤郡主只好屈膝跪下。

    “我早就跟你说，让你放弃沐世子，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了，让我们整个昌平侯府都跟着你一起丢人，今天的事情闹得这样大，整个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的，今天的这个丑闻，你是一辈子都别想摆脱了。”

    “早知道就不该心疼你，还求太后给你赐婚，当初还不如让你就那么死了算了！”

    昌平侯真的是气得肝儿疼，他们昌平侯府世代武将出身，靠着自身的功勋才挣来的这个侯爷之位，从来也没有丢过这样的脸！

    “因为你，我都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我都没脸出去见人！你说说你，怎么劝都不听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整个昌平侯府跟着你丢人。”

    婉彤郡主只是跪在地上哭，也不吭声。

    “你要想死，你就去死吧，这一次我绝不拦你。总好过让你活着，丢尽昌平侯府的脸面。”

    见自己夫君把话说得那么严重了，一旁的侯爷夫人连忙劝道：“好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反正婉彤已经发誓了，以后不再想嫁给沐世子的事情了，这件事以后也别再提了吧。”

    楚奕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你们已经知道婉彤发誓了？”

    昌平侯愤愤道：“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当时就在！”

    他一听到家里人传来的消息之后，就赶去了茗趣楼，婉彤郡主发誓的时候他也都听见了。

    “你要是不在乎我们昌平侯府上下的性命，那你就继续执迷不悟吧，我死了也干净了，省得看到你这个忤逆不孝的女儿。”

    他也没有想到，程沐予会把这件事做得那么绝，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他们家女儿以死相逼非要太后赐婚，如今婉彤落得这个下场，只怕没有人会同情她。莫说是同情，只怕骂她的人不在少数，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只怕不止京城，这件事估计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朔宁。

    

    清溪白天一直都在书院，所以并不知道这件事，等到回家的时候才听说，而且似乎京城里都已经传遍了。

    江子明听了之后，点头道：“这个沐世子还算是可以。”知道自己解决麻烦。

    “我去梁王府一趟。”清溪丢下这句话就匆匆跑出去。

    “这么晚了，还过去干吗？反正事情不都已经解决了吗？”

    “他不是跟楚奕涣打了一架吗？也不知道受伤了没有。”

    清溪的声音已经渐渐听不清，江子明这才摇了摇头，走去自己的院子了。

    对于梁王府的下人来说，清溪已经是常客了。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程沐予的住处，院子里依旧很安静，不知道荣郁去哪里，清溪想着应该是在房间里伺候吧？

    清溪熟门熟路地来到程沐予的房间，试着唤了一声，没有人回应？清溪心中纳闷，方才守在苑门外的侍卫说了，程沐予在里面的啊。

    她试着推了一下房门，门是虚掩着的，她轻轻一推便开了。

    跨过门槛，清溪走进去，谁知她刚一走进去，程沐予就从隔间里走了出来，清溪‘啊’了一声，就赶紧捂上了眼睛。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清溪耳根子都红了，他显然是刚洗完澡，身上还是湿的，只见腰间系了什么遮着，好像是他的外衣。

    “我沐浴怎么穿衣服？”程沐予无辜道。

    “谁说让你沐浴的时候穿衣服了？你从里面出来之前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啊？”

    “干净的衣服放在外面。”更无辜了。

    程沐予卧室的隔间是一间浴室，但浴室潮湿，所以程沐予并不会把干净的衣服拿进去，都会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再穿。

    “那你换下的衣服呢？不是在里面吗？”难道他还脱了之后再进去吗？

    “换下来的衣服再穿上？”程沐予的语气很是难以置信，仿佛清溪说了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清溪暗暗咬牙，这个洁癖到无可救药的男人，穿一下又不会死！

第396章 画下来（一更）

    “那你沐浴的时候不会把门给栓上啊？”自己一推就开了。

    “我栓了隔间的门。我想我应该不至于把两道门都给栓上吧？这里除了荣郁和你之外，不会有人闯进来。”自己这院子门外有侍卫，四周又有暗卫在盯梢，旁人不可能进得来。

    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可“我在外面叫你了啊。”

    “我听到了，所以我才用换下来的衣服遮上。”

    清溪牙咬得更响了，“其实你可以让我在外面等一会儿的。”

    “呃我一时没想到。”

    “你故意的吧？”

    程沐予看着清溪捂着眼睛，耳根通红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笑意，“清溪，你很紧张吗？”

    “谁紧张了？”清溪下意识开口反驳。

    看她这个样子，程沐予越发想要逗逗她，“那你耳朵红什么？胆小的丫头。”

    清溪心道：嘿，你还真别激我。

    就在程沐予伸手去拿衣服，准备穿上的时候，清溪却拿下了遮在眼前的手，抱臂看着程沐予，“一来一往，我们扯平了。”之前自己沐浴的时候，他也看过。

    程沐予见清溪这般大胆地直视自己，稍诧异了一下之后，微挑眉头，“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些。”

    看到程沐予脸上浮现不自在的神色，清溪玩心大起，含笑提议道：“你先别动，我帮你画幅肖像画怎么样？”

    程沐予闻言怔了一瞬，继而抬手轻按自己的额头，这丫头是在挑衅自己啊。

    “好。”

    程沐予答应之后，清溪还真的转身走去了书桌后面，伸去研磨，一边抬头去看程沐予，道：“沐世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程沐予含笑道：“画得像一点。”

    只见清溪铺开画纸，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蘸了墨之后又抬头打量程沐予。

    程沐予能看到她的视线从自己的脸上、胳膊上、胸膛上扫过扫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她的视线每挪动一寸，他就感觉自己的肌肤就多一寸燃烧起来。

    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程沐予低下头去避开清溪的目光，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暗哑，“好了，这一次我认输。”

    见程沐予脸色不太对，清溪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绕过书桌，朝他走了过去，“你没事吧？”真的被楚奕涣给打伤了？可是没有看到有伤痕啊，难道是内伤？

    “别过来，先别过来。”程沐予的脸上也浮起可疑的红云。

    “你怎么”

    “别动！”

    程沐予急切的声音惊住了清溪，她下意识停下脚步，目光却是不解地看着程沐予。

    “暂时先别过来。”

    清溪看着程沐予现在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中也骤然紧张起来，“那那个什么，你要不要再洗个冷水澡啊？啊，不行，这样有些伤身体，你应该可以自己解决一下的吧？我看书上是这样说的。”

    哪本书上会写这样的事情？但是程沐予现在没有心思跟清溪讨论这个，“你先出去呆会儿，行吗？”

    “哦，好。”清溪应了之后，便忙不迭地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清溪有些站在门口有些好奇地问道：“可以了吗？”

    “别说话。”声音里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清溪心头一跳，也乖乖地不敢说话了。

    就在清溪犹豫着自己要不要现在离开，明天再来的时候，房门被程沐予从里面打开了。

    靠在房门口的清溪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已经穿戴整齐的程沐予看到清溪这下意识地反应，不由微微蹙眉，“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好了？”

    她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要给那些少爷们准备通房丫头了，就是为了在成亲之前，解决这种问题吧？

    程沐予淡淡看了她一眼。“进来吧。”

    再进到房间之后，气氛难免尴尬起来，“啊，那个我听说你跟楚奕涣打了一架，就过来看看。”

    “担心我受伤？”

    清溪微微点头，眼睛并没有看他。

    程沐予笑了笑，“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了的，他伤不了我。”

    “嗯。”

    这种尴尬的气氛下，好像说什么都不对，要不要现在就起身告辞？

    “婉彤郡主的事情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吧？”程沐予问她。

    “嗯，听说了，”提起这个，清溪的心神才被拉回来了一些，“我听说，她当众发了誓？”

    程沐予点头，“以后她都不会再纠缠你我二人了。”

    清溪凝眸看着程沐予喃喃道：“嫁给你实在是太麻烦了，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麻烦事，我最讨厌麻烦。”

    程沐予默然了片刻，“清溪，既然你已经答应我了，就不能再后悔了，我是绝对不可能放手的。”

    清溪闻言一笑，“知道了，就算是下地狱，我们两个人一起，行不行？”

    “对了，伯母怎么样了？”

    “最近零星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我们商量好了，明天让母妃来王府看看，在这个她住了数年的地方，或许能让她想起更多的东西。”

    “无论最后伯母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你都能接受吗？”

    程沐予点头，“当然，这是她的人生，不是我的。”正如他不想受别人的摆布一般，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母妃被摆布，他希望母妃最后的决定是出自于他的内心，而不是受其他不得已的因素所影响。

    

    因为梁王府中能认出燕王妃的人不少，所以她来的时候是戴着面纱的，大家对于这个被王爷和世子一起陪着进来的女人都感到很好奇，而且王爷对这女子，神色之间还有些讨好是怎么回事？

    “有这样的事情？”蕙侧妃听闻这件事之后，便带着自己的侍女一起迎了出去。

    看到蕙侧妃远远地走过来，程沐予对身旁的燕王妃轻声道：“您还记得她吗？”

    燕王妃只是出神地盯着朝他们缓缓走来的蕙侧妃，没有应程沐予的话。

    蕙侧妃越走越近，她的脸在燕王妃的面前越清晰，“我好像见过她”方才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画面

第397章 住进梁王府（二更）

    “这位是？”蕙侧妃走上前来的时候，用询问地目光看着戴着面纱的燕王妃。

    “这是我之前的一位故友，多年前离开京城，如今刚回来没多少时日。”蕙侧妃含笑点头，“夫人里面请。”既然是王爷的故友，年纪在这里放着，肯定已经成亲了，自然是要称呼夫人。

    “别去前厅了，直接去后院吧，反正不是外人。”

    听到梁王这话，蕙侧妃下意识看了一眼程沐予，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难道沐世子也认识这位夫人？然而自己却不认识。所以说，这阵子王爷时常不在家，并且经常晚归，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

    蕙侧妃很快收起脸上疑惑的表情，陪着他们一起往后院去。

    却听得梁王道：“你不必陪着了，有我和沐予陪着就行，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蕙侧妃闻言更是诧异，来的客人是一位女子，不是应该由自己来招待吗？怎么要王爷亲自招待，甚至还有沐世子，沐世子是什么性子自己不清楚吗？这个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虽然心中好奇，但既然梁王已经这样开口了，她也不好违背，就只好退身离开。

    梁王自然不想让蕙侧妃在这个时候陪在一旁，在内心里，他也是觉得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对不起程沐予的母妃的，有蕙侧妃在场的话，只会让他自己觉得更尴尬。

    梁王和程沐予陪着燕王妃进入后院，没走多久，就路过了花厅，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涌上心头，燕王妃不由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花厅里面。

    脑海中一个场景突然浮现出来，就是在这个地方，连里面的摆设都差不多，有一男一女在里面纠缠，衣服散了一地

    甚至连当时的心情她都记得清楚，愤怒、悲哀、绝望

    程沐予见燕王妃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而且浑身开始发抖，他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

    程沐予的话音刚落下，燕王妃竟然突然就晕了过去，程沐予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欲倒下的身子

    

    “怎么了？为什么请大夫啊？”梁王府的下人们不由议论起来。

    “听说是王爷带进府里来的那位夫人晕倒了。”

    “那位夫人究竟是谁呀？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能让王爷和世子一起作陪。”

    “那谁知道啊？脸上还蒙着面纱，连长什么样子都看不到。”

    这大夫就是程沐予找来给燕王妃医治的大夫，他道：“照王爷和世子说的听来，夫人应该是故地重游，想起了什么，一时受到刺激，承受不住才晕了过去。”

    大夫给燕王妃扎了几针之后，燕王妃就缓缓转醒了。

    “想起什么了吗？”大夫问她。

    燕王妃在看了梁王一眼之后，点了点头，“那个花厅里发生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梁王顿时心虚又愧疚地低下头去，当时他和蕙侧妃就是在花厅里

    “其他的呢？还是只想起了这一点？”大夫继续问道。

    “只想起了这一件事，其他的还是记不得。”

    大夫闻言安慰道：“没关系，你的记忆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总有一天能将所有事情记起来的，也许很快就可以。”

    送走大夫之后，程沐予想了良久，开口提议道：“如果母妃愿意的话，可以再王府里多住些时日，也许能帮助您记忆的恢复。”看来母妃对这里还是比较有印象的，刚来了没一会儿，就记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里有那么多母妃的记忆，肯定能让母妃想起更多。

    只是若每天都从别苑过来这里的话，麻烦且先不说，下人们也会产生疑心的，不如就索性过让父王的‘故友’在王府里住一段时间，这样更名正言顺一些，不会惹人怀疑。

    梁王自然是同意的。

    燕王妃似乎有些顾虑，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点头答应，“行，就这样吧。”

    听闻这位客人要在府里住下，蕙侧妃连忙吩咐下人们给她收拾住的地方，心中却越发好奇，这位夫人究竟是什么人？是王爷的新欢？不对，若是这样的话，沐世子对她不可能有好脸色。故友？自己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了，却从来不知道王爷还有这样一位故友。

    不管旁人如何猜测燕王妃的身份，燕王妃都以梁王故友的身份，在王府里住了下来，并且受梁王吩咐，府里的人一律要礼遇这位夫人，这王府各处，她想去哪里都行，任何人不得阻拦，这个‘任何人’自然也包括了蕙侧妃。

    王府里住进了这样一位神秘的人物，本来就够王府里的人诧异了，然而没过几天，就又有一位客人住了进来。

    这个客人正是从宫里出来的羽欣公主。

    “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赶紧回宫去。”程沐予不耐烦地看着带着行李进来的羽欣公主。

    “那可不行，我这可是好不容易得了父皇的首肯，准许我在梁王府里住上一个月的。”

    其实原本羽欣公主也没敢打这个主意，偶尔能偷偷溜出宫也就满足了，可是就在前几天，她因看不惯尤妍茹，跟她吵了几句，结果就被告状了。

    皇上将她好生斥责了一顿，她自然是不服气，闹了一场，反正闹都闹了，她索性要闹着出宫来住。估计皇上也是被她闹得烦了，这才开口应允了让她在梁王府里住上一个月，由蕙侧妃来照管。

    羽欣公主心中这才畅快了，这对她来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在宫外住上一个月，这要在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

    “公主来了？”蕙侧妃含笑走了过来。

    “我住哪儿？”羽欣公主径直问道。

    “来，我带公主过去。”

    羽欣公主正是满心的雀跃，这下自己可以不同偷偷摸摸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不知道清溪这个时候在家不在，宋云深呢？

    

    清溪从书院回到江府之后，就听下人禀报她说，羽欣公主来见她，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色，羽欣公主来见自己，这个时辰？她不用赶着回宫去吗？

第398章 躲雨（三更）

    汀芷苑中，羽欣公主正四处打量着，看什么多很新奇，嘴里还哼着曲子，很开心的样子。

    见到清溪走进来，羽欣公主一下子大步跃到她的面前，咧嘴笑着道：“你总算是回来了。”

    清溪也被羽欣公主脸上这高兴的神情所感染了，笑着道：“发生什么值得你这么高兴的事情了？”

    “父皇准许我在梁王府住一个月，一个月啊！我自由了。”

    怪不得呢，她就说怎么这个时辰了？羽欣公主还在这里等着自己没有回宫去，原来是不用着急回宫了。

    “的确是值得高兴。”清溪含笑拉着羽欣公主坐下，“你这个时机也是凑巧，刚回来的路上，我还在跟子明商量呢，过几天就是他的生辰了，我们打算邀了书院里的同窗一起去郊外玩儿一趟，帮他庆贺生辰。”子明生辰的时候正好赶上书院照例休三天假，大家应该都是有空的。

    其实也是因为想到，这是最后一年了，大家能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趁着有机会，能多聚一次就聚一次。

    “好啊，不过你们都是同窗，我一个外人，只怕不方便吧？”如果宋少爷也能一起就好了。

    “那就叫上程沐予一起。”清溪道。

    “既然出去玩儿，图的不就是热闹吗？索性多叫一些人吧。”羽欣公主暗示道。

    “可是阮师兄没空云深表哥应该可以。”

    听到清溪终于提起宋云深，羽欣公主眼前一亮，“就是啊，多一些人不是更热闹一些吗？”她悄悄红了脸，不由低下头去，不想让清溪看到。

    

    到了江子明生辰的这天，大家都约好了在城门口等，平常大家见面都是在书院里，这一次约着一起出去玩儿倒还是第一次，大家的心情都是有些雀跃。

    只是天公却有些不作美，他们从城门口出发的时候，天色就开始暗沉下来，但谁也没开口说要回去，毕竟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

    他们原本是计划好了，赁一艘船在湖上泛舟的，但是谁知道刚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马车不得不停了下来。

    江子明从前面的马车上下来，走到清溪和羽欣公主她们几个女孩子一起乘坐的马车前，道：“现在怎么办？雨越下越大了，我们现在掉头回去吗？”

    同乘的几个女孩子闻言脸上不由露出失望之色，比起那些男孩子，她们更不愿意让这场出游泡汤，因为她们本来就没什么机会出来玩儿。

    清溪想了想，掀开车帘对江子明道：“这样吧，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雨，说不定等一会儿雨就停了呢。”

    “可是这里哪里有避雨的地方啊？”

    清溪闻言神秘一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来，“不是有这个吗？”

    江子明奇怪道：“钥匙？哪里的钥匙？”

    “行了，让我们这辆马车走在前面，你们都跟着我吧。”

    清溪指示着马车夫在一处宅院前停下，清溪取出钥匙顺利打开了宅院的大门。

    “这不是姒先生以前住的宅子吗？”有人认了出来。

    这的确是姒先生之前怀孕的时候赁下的宅子，原本在她回书院之后，这宅子就要退掉了，因为这里距离书院还是比较远的，来往也不方便。但是宅子的主人家里突然出了事情，急需用银子，愿意低价出手，姒先生觉得这宅子的主人出的价钱挺难得的，以后只怕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想着将这宅子买下来，将来可以作为给小茉儿的嫁妆，所以一咬牙就用自己的积蓄将这宅子给买了下来。

    既然宅子都已经是她的了，所以里面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她也没收拾走。正好这次得知清溪他们要出来玩儿，姒先生拜托清溪帮她拿一件东西，就把宅子的钥匙给了她。

    宅子里这么久没人住，到底是落了点灰，清溪便道：“我们先打扫一下吧，既然外面下着雨，我们就在这里给子明过生辰吧。”

    这经历倒也新奇，让他们不由想起之前去农庄游学的时候，大家一边打扫，一边提起当时的事情，都是笑了起来，那个时候他们可真是狼狈啊。

    “要比起来，这打扫的活儿可比当初轻多了。”有人笑着道。

    程沐予在一旁听了也是不由勾起嘴角，但一想到当初清溪给这些人烤鱼吃，心里又有些不爽了。

    清溪却没有注意到程沐予，只是走到羽欣公主的面前道：“你还是歇着吧，我们来就行。”

    羽欣公主却牢牢抓紧自己手中的抹布，“我可以的。”这的确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不过跟大家一起，也还挺有意思的。

    一众人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累人，很快就将前堂给打扫干净了。

    做完这些之后，大家都摊在椅子上休息，大家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这时候不知有谁开口问道：“这里有琴吗？”

    清溪立刻会意，笑着道：“想让我给你们抚一曲是吧？行，我去找找姒先生的琴还在不在。”

    清溪说完之后就起身往后院去，羽欣公主也是起身道：“我跟你一起去。”

    随即，其他几个女孩子也是跟了上去。

    江子明见状摇头道：“真是不明白这些女孩子是怎么想的，不就是去取个琴吗？也要几个人一起？”

    “天怎么越来越暗了？”羽欣公主不由道。

    其他一个女孩子也道：“是啊，看这天色好像快要黑了似的，可现在分明还是上午啊。”

    清溪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不由起了玩心，含笑对其他人道：“你们胆子怎么样？我们来讲鬼故事听如何？敢不敢？”

    “我先讲有一天晚上”清溪故意压低了嗓子，来配合这阴沉的天色。

    “小男孩儿一边吃着手中的胡萝卜一边问身边躺着的爷爷，他说：‘爷爷，还有胡萝卜吗？我还想再吃一个’，黑暗中，身旁他爷爷的声音突然变了，”清溪的声音也陡然变得阴森起来，继续道：“人只有十根手指，你嘴里吃的就是最后一根了”

    “啊”

第399章 教琴（四更）

    正在前厅里闲聊的众人，只听得到一阵突破天际的尖叫声，在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程沐予的身影就已经闪了出去

    “哈哈，吓到了吧？”清溪笑着道。

    但余光已经瞥到飞跃而来的身影，清溪的鬼故事成功吓到了羽欣公主他们，而突然出现的程沐予却吓到了清溪，“怎怎么了？”

    程沐予看了看她们几个，都不像有事的样子，“方才是怎么了？为什么尖叫？我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羽欣公主一言戳破，“不是担心我们出事，是担心清溪出事吧？放心，她没事，有事的是我们，她讲的鬼故事把我们都吓坏了。”

    “行，那你们也讲一个，吓吓我。”

    这时候宋云深和江子明他们也都赶了过来，连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她们在讲鬼故事。”程沐予解释道。

    江子明立刻来了兴致，“什么鬼故事，我也要听。”

    “哎呀，听鬼故事讲究的是气氛，现在已经没有这个气氛了。”

    清溪拉着羽欣公主他们继续去找琴，不过经过这么一遭，却是掀起了一股将鬼故事的‘热潮’，其他人回去前厅之后，竟然也围坐起来，讲起鬼故事来了。

    胆小一些的女孩子直堵住耳朵不听。

    看到清溪他们拿着琴回来，江子明不由道：“还真的有琴啊。”

    清溪道：“姒先生当初搬家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懒得拿，估计是嫌这琴太重了，就搁在这里了。”

    将琴架好，清溪坐于其后，素手抚琴，琴声清婉，与漫天飘洒的雨丝相缠。

    大家听琴听得一时都痴了，没有人说话，只剩下雨声与琴声相合，这样的时分显得静谧而悠长。

    而羽欣公主则是羡慕地看着清溪，如果自己也能抚得一手这样的好琴就好了，想到这里，她不由看了一眼宋云深。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晴蓝色绣云纹的锦衣，腰间佩一白玉，正是君子如玉，温文尔雅的模样，连嘴角的笑都是温柔和煦的。

    琴声停歇，羽欣公主如大梦初醒一般，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但是抬眼之间，还是忍不住去偷看宋云深。

    听得清溪抚完一曲之后，那些对鬼故事还意犹未尽的人此时又是继续起来，而胆小一些的则悄悄退开，去别处转去了。

    羽欣公主则缠着清溪教她抚琴的技巧。

    “来，这里要这样滑过去，你试试”

    羽欣公主在琴艺上不算有天分，像她们这些公主，平常都是有专门的乐师在教的，羽欣公主的琴艺在宫里的那些公主当中算是比较差的，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琴艺好坏她并怎么在乎。但是在听宋云柔说了宋云深喜欢琴抚得好的女子之后，她便开始懊恼起自己在琴艺上的笨拙，每日开始勤加练习，就连皇后都说，最近羽欣公主转了性子了，以前不怎么喜欢抚琴，现如今却勤勉起来，每天不练够两个时辰不算罢。

    但尽管如此，她的琴艺还是没有多大的进步。

    “清溪，到正午了吧？我肚子有些饿了，马车上的东西，你们要不要现在就拿下来？”

    清溪回头看他，“好啊，你们去拿下来吧。正好这里有厨房，我等会儿去看看。”

    他们出发的时候，在马车上装了一些提前做好的凉菜，还有一些切好的鱼块、肉块，原本是打算要烤来的，但既然这里有厨房，索性直接烧来吃好了，毕竟他们的调料带得也挺齐全的。

    清溪打眼扫了一下，没有看到宋云柔，不知道跟其他几个女孩子去哪里了，索性对程沐予道：“你来教她。”

    羽欣公主现在正学得起劲儿，但清溪得去弄吃的了。

    程沐予想都没想就回绝了，“我教不了她。”

    “什么叫教不了？”

    “嗯你是假装没天分，但她是真的没天分。”

    羽欣公主闻言立刻抬眼瞪他，“谁没天分了？我只是以前太疏懒了，没有认真学、没有好好练而已，要是我认真起来的话，肯定不差的。”

    程沐予侧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宋云深，“你来教他吧，反正我是教不了。”

    宋云深也就点头答应了，他也觉得方才沐世子的话是不是说的太直白了些？也不怕伤着羽欣公主，不过看她似乎并没有真的生气，这个公主的脾气还挺好的。

    他想着，之前都被程沐予那样说了，自己若是再回绝教她，她未免就太尴尬了。

    宋云深坐到之前清溪坐的位置，就在羽欣公主的身边，两个人靠得很近，羽欣公主的余光能瞥见他的衣服，甚至连他身上的味道都能清楚的闻得到，一颗心慌乱起来，曲子就更抚不好了。

    但宋云深还以为她是因为一直抚不好才紧张，于是放柔了声音道：“没关系，慢慢来，不用紧张，像这样”宋云深倾身向前，单手抚上琴弦，示意她跟着自己学。

    羽欣公主强迫自己将精神放在琴弦上，没多时之后，果真是冷静了下来，只是却已经抚不到方才清溪示意她的样子。

    “我真的很差吧？教了这么久都学不会。”

    宋云深淡淡笑了，低声道：“跟你说个秘密，我练武，一个招式得学五六天才能学会。我跟沐世子是同一年开始习武的，就算他让我一只手我也打不过他。”

    “真的？！”羽欣公主惊讶地看着宋云深。

    宋云深点头，“真的。”

    “所以，有的时候只要自己努力过，不愧对自己就行了，不必苛求结果。”因为就算苛求也苛求不到的，上天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给你，如此自怨自艾钻牛角尖，还不如放弃算了。有这个钻牛角尖的时间，还不如去干自己擅长的事情。

    “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的，我琴艺不好，可我也没偷懒，这样就足够了。”那个时候自己挺自得其乐的，“但是现在，我想要一个好的结果。”

    因为他喜欢抚琴抚得好的女子啊，自己的琴艺这么差，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第400章 难为驸马（五更）

    见宋云深一时无话，羽欣公主突然觉得有些难受，“要是天赋是可以交换的就好了。”她承认方才沐哥哥的话是对的，自己没有天分，估计就算练一辈子也达不到宋云深眼中‘好’的标准。

    “我去后面看看清溪。”羽欣公主生怕被宋云深看透，急忙起身离开。

    厨房在哪儿呢？羽欣公主走过长廊，刚到达一处拱门，就听见几个男孩子在一起聊天，原本她没想偷听的，可是他们却提到了自己，这让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羽欣公主看起来是挺可人的，只是我们这些人高攀不上，我们都不是四大世家嫡出的公子，像子明和宋师兄也还有可能，我们就别做这个梦了。”

    “四大世家嫡出的公子也不可能娶皇室的公主吧，说实话，这驸马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有一位驸马就是受不了自缢死了。听说皇室给驸马定下的规矩严格得吓人，连同不同房都不能做主，就算是在自己家里，想要见公主，也得提前让人通禀，你说这谁能受得了？”

    “不光如此，只要你是驸马，别人就会说是你吃软饭的。不管你是做生意的也好，当官儿的也好，做得好了，就说你是靠着皇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做不好了，就说你是软货一个，有公主在背后撑腰也没用，反正做怎么都是你的错。”

    羽欣公主没有惊动他们，转个方向，换了条路悄悄离开了。而她却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宋云深正在看着她。

    而此时厨房之中正是一阵兵荒马乱，除了清溪之外，这些小姐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哪里搞得定烟火灶台？

    眼看着有人将一盘切好的鱼端起来，清溪连忙道：“住手！”

    吓得那女孩子一愣，惊讶地回头看向清溪，“我的大小姐哎，这是我们唯一的一盘鱼，弄坏了可就没有鱼吃了。”方才那盘炒成焦炭的鸡肉可还放在案上呢。

    不怕大小姐们什么都不会，就怕她们什么都不会还兴趣满满，非要动手自己做。其他的清溪也就不管了，但是这鱼是她最爱吃的，可不能让她们就这么毁了。

    “你们都忙上了？我能做点什么？”

    听到这声音，刚刚抢救下来一盘鱼的清溪转头看去，“你不是跟云深表哥学琴呢吗？怎么过来了？”

    “我好奇啊，你们要怎么做菜？”

    清溪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厨房，她要怎么让羽欣公主相信，其实真正的做菜不是她眼前看到的这个样子的。

    在清溪的指挥下，大家算是都找到了自己要干的活儿，厨房总算是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闲聊，不止怎么地就聊到话本上去了，提起这个，清溪还耿耿于怀，“我都不知道你们一早就开始看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看呢。”

    “也就你傻，谁还说出来啊？都是悄悄地自己看。”

    清溪不服气，“羽欣公主不就跟别人说了吗？她还让程沐予帮她从宫外买呢。”

    “哎，清溪，你可别血口喷人。沐哥哥是知道我看话本没错，但我是不小心被他发现的，不是主动跟他说的，而且，我什么时候让沐哥哥帮我在宫外买话本了？我都是自己出宫的时候偷偷买的。”

    “不对啊，”清溪停下手中的铲子，微微皱起眉头，“之前他借我他的书匣的时候，里面放着几本话本，他跟我说那些事拜托他帮你买的，结果他忘在了他的书匣里。”

    羽欣公主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让沐哥哥帮我买过话本啊。”

    清溪皱眉想了想，随即眸光一沉，好啊，程沐予，你又给我下套！

    看到清溪这般神色，其他人也都知道这其中必有内情，不过不至于为了几个话本而生气吧？清溪，你没必要把铲子翻得这么用力吧？

    “菜好了。”

    一众饿着肚子正等着吃饭的男孩子们，一看端上来的这些乌漆嘛黑的饭菜，顿时目瞪口呆，“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还嫌弃啊？你们倒乐得自在，在这里只等饭吃。”清溪心想：就是要治治你们，以为做饭多容易似的。

    “行了，你们在这里吃吧。”

    “那你们呢？”

    “我们去别处吃啊。”

    “你们肯定把好吃的都给私藏起来了，走，我们也去看看去。”

    其实这不过是清溪她们商量好跟他们开个玩笑而已，先端上来的都是失败品，故意吓他们的。

    不过，程沐予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她们端的菜上，因为他发现自打清溪过来之后，就没有看过他一眼，连随意扫过来的一眼都没有。这很不寻常，通常，这意味着她生自己的气了。

    可是刚刚她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在这期间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她，怎么就惹她生气了？

    程沐予悄悄拉住羽欣公主，“你们在厨房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羽欣公主摇头，“没啊，没发生什么事情，就是聊天来着。”

    “那你们聊天的时候，她生气了吗？”

    “好像有点。”

    “因为什么？”程沐予追问道。

    “因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在提起了话本之后。”

    话本？“当时你们是怎说的？”

    “当时不知道谁先提起了话本的事情，然后清溪就说我曾经让你帮我在宫外买过话本，我说没有，然后她好像有些生气，不是生我的气，而是生你的气。沐哥哥，”羽欣公主小声道：“你骗了清溪对吧？我想来想去，也没有想到我曾经让你帮我买过话本。”

    见程沐予默认，羽欣公主好奇地问道：“你骗她这个干什么啊？”

    “枉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不知道帮我打打掩护吗？”

    “我哪里知道是你骗她的啊？当时顺嘴就说了实话。”后来才反应过来有可能是沐哥哥故意骗得清溪，但那时候再改口已经晚了。

    羽欣公主拍了拍程沐予的肩膀，故意用沉痛的语气道：“沐哥哥，你自己多保重吧。”

第401章 公主的天赋（一更）

    一众人一起涌到厨房，将剩下的饭菜端了出来。把前厅里的几张桌子并到一起，各自围着坐了下来，女孩子们自然地坐在一起，清溪被夹在中间，程沐予想要借机坐在清溪身边，跟她解释的机会也泡汤了。

    “这些菜是谁做的？还挺好吃的。”饭桌上有人指着那几道卖相还不错的菜开口问道。

    “都是清溪做的，我们可没这个本事。”她们平时哪里进过厨房？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沐世子，有如此未婚妻，可真是要羡煞旁人了。”

    哎，要不是因为有沐世子，还真想争取一下，像清溪这样的女子天下难得啊。不过，谁又能争得过沐世子呢？

    程沐予点头，“能遇上清溪，的确是我幸运。”

    听闻此言，旁边众人不由起哄，但却见清溪只是安静吃菜，毫无反应，众人意识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起哄的声音也慢慢弱了下来。

    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自疑惑：清溪和沐世子闹别扭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吃罢饭之后，雨还在下，便有人提议大家一起行酒令。

    “你们玩儿吧，我就不玩儿了。”清溪说完便是站起身来。

    其他女孩子酒量也都不好，担心喝醉了酒出丑，也就相继退出，聚在另一处说话去了。

    羽欣公主倒是不担心，反正她现在住在梁王府里，就算喝醉了父皇和母后也不知道，梁王和蕙侧妃更不会说自己什么，所以也就跟着一起行起酒令来。

    但羽欣公主酒量也是不好，被罚了几杯之后，酒气上来，脸就有些发烫。

    “你们玩儿吧，我出去透透气。”

    羽欣公主站起身来，走到廊下，雨珠从屋檐滚落，似成一面珠帘，清风携着细雨吹落在羽欣公主的脸上，消去了几分酒气带来的燥热。耳边是男孩子们行酒令的声音，和女孩子们闲聊时轻快的笑语，羽欣公主不由勾起嘴角，这样的声音，在皇宫里可是很难听到的，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两个字来：温馨。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羽欣公主侧头去看，不由诧异了一下，竟然是宋云深，同时也不由紧张起来，脸上刚刚消下去的那股热气，现在又开始蒸腾起来。

    “脸这么红，没事吧？”宋云深打量着羽欣公主脸上的红晕，喝醉了？

    “没事，出来吹吹凉风，好多了。”

    宋云深将手中端着的茶杯递给羽欣公主，“喝点茶吧，能解酒。”

    羽欣公主伸手接过，浅浅饮了一小口，这茶竟是甜的，她舍不得一下子喝完。

    宋云深方才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了羽欣公主唇边的笑意，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在不久之前，她刚刚听到了别人议论的有关驸马的那番话，她不仅没有生气，此时反而是笑着的。

    “公主看起来似乎很开心？”

    羽欣公主看着重重雨幕，点了点头，“是很高兴。”

    “为什么？”在听到了那番话之后，她就算不至于生气，心里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吧，为什么她看起来丝毫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羽欣公主侧头看向前厅之内，“你不觉得大家的气氛很温馨吗？这多难得，多值得高兴啊，我想今天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的一天。”

    自她记事以来，大大小小的宫宴，她经历过不少，但是每一场都充斥着阿谀奉承、唇枪舌剑，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和乐，其实大家都在暗自算计着，没出席一次这样的宫宴，她都会觉得很累。所以今天这样的经历对她而言实在是太难得了，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同窗之谊，看起来比自己那些兄弟姐妹们的感情还要深，这难道不值得感动吗？

    宋云深看着身旁羽欣公主的笑脸，也不由勾起了嘴角，这个女孩子在琴艺之上的确没有天赋，但她却有另外一种天下大多数人都没有的、极其难得的天赋。大多数人都会格外关注自己的痛苦，而远胜于经历的快乐和幸福，就如同当初的云柔，她一心只埋怨清溪出现之后，祖父和祖母给了清溪太多的关心，却完全忽视掉了，其实祖父祖母对她的关心也没有比以前少。如果她关注的是后者的话，她会过得更开心一点。

    在痛苦和快乐之间，人们总是更在意痛苦，但身边这个女子不一样，她更在意的是快乐的、幸福的事情。

    “别在这里站太久，秋雨伤身，别着凉了。待会儿茶喝完了，就进去吧。”宋云深嘱咐道。

    羽欣公主轻轻点头，“好。”

    他在关心自己是吗？虽然知道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意思，他只是本性善良，习惯去关心别人，但羽欣公主还是忍不住有些小雀跃。

    宋云深转身离开，而羽欣公主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男人，如果是自己的该有多好可是自己没有他喜欢的琴艺，羽欣公主懊恼地看着手中的茶杯，除了公主的这个身份之外，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公主的这个身份，在他面前根本也算不上什么优点。

    时辰已经不早了，雨却还未停，只是再等下去要耽搁回去的时辰了，尤其是女孩子们，若是回家晚了，肯定要被父母训一番的。

    清溪他们只好冒雨回去了。

    一直到离开这宅子，程沐予也没有找到机会跟清溪解释，清溪分明是故意躲着他，他刚要开口说话，清溪就会找借口走开。

    一众人快到到城门口了，雨却渐渐停了，大家都不由道：“这场雨下得还真是够准的，好像专门跟我们作对似的，刚出城就下雨，刚回来就停了。”

    清溪道：“其实也没什么，虽然我们没有能在外面游玩，但是今天过得还算是开心不是吗？重要的不是玩什么，而是我们大家能聚在一起。”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心有所感，是啊，他们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进了城门，大家告别之后，各自回家。

    程沐予当然不能就让今天这么结束，话本的事情还没解决，于是就对羽欣公主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跟清溪说。”

第402章 幼时好友（二更）

    羽欣公主会意，也就一个人回了梁王府。

    坐在马车里的清溪却掀开车帘对外面的程沐予道：“我没什么话跟你说的，你回去吧。”

    说完之后，就吩咐马车夫驾车离开，将程沐予一人给留下原地。

    江子明见他们两个如此，也不由好奇地问清溪道：“你们两个究竟怎么了？刚才在姒先生宅子的时候，你就在生沐世子的气，他怎么惹你了？”

    “没什么。”

    江子明啧啧摇头，“不愿意说的时候，就说没什么。”

    清溪没再理会他。

    马车到了江府门前停下，程沐予也使了轻功赶了过来，见清溪正要下马车，程沐予欲上前拦住她解释。可是清溪突然顿住了，直愣愣地看着江府大门的方向，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猴子？！”清溪突然惊叫了一声，迅速下了马车。

    猴子？程沐予和江子明听到她这一声唤，都是朝着她方才看到的地方看过去，哪里哪有什么猴子，在江府门前站着的，分明就是一个人，有哪一点像猴子？

    “清溪”那一点儿都不像猴子的人，看到清溪之后，也是咧嘴一笑，唤了她的名字。

    “猴子？你怎么在这里？”清溪看起来有些激动，程沐予见状，不由深深打量那个被清溪称呼为‘猴子’的男人，清溪很少有这么激动的事情，而且除了激动之外，她分明是喜悦的，这个男人让清溪感到喜悦？程沐予皱起了眉头。

    “我姑父在京城开了一间面馆，叫我过来帮忙，我就来了。”男人提了提手里拎着的两个大布袋，“我娘让我给你和绮姨带的。”

    “来，快进来。”清溪招呼着男人进去，脸上是程沐予从未见过的热情。

    他倒是要好好弄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谁，能让清溪这么热情地对他，而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存在。

    “你知道他是谁吗？”程沐予看着同样愣在门口的江子明，开口问道。

    江子明怔怔地摇头，“从来没有见过清溪对谁这么热切过。”

    “走吧，进去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清溪引着那男人一路去往松涛苑，一边走一边聊着，“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刚到，在姑父家里安顿下来之后，就带着东西来这里了，不过我不敢进来”男人一脸憨憨的笑容。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高、那么阔的大门”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门口守门的侍卫都比他穿得好。

    清溪见他低头看衣服的动作，也便明白了他的心思，不再多问，转而问他道：“你家里人都怎么样？还好吧？”

    “都好好的。”

    两人正说着话，江子明和程沐予从后面赶了上来。

    “清溪，这是谁？”

    程沐予知道清溪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并没有说话，开口问她的人是江子明。

    “这是猴子，哦，不对，是孙业成。他的大名叫孙业成，我习惯了叫他猴子。”

    “你们怎么认识的？”江子明疑惑，自己跟清溪都做了这么多年姐弟了，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而清溪跟他的关系看起来似乎很亲近。

    “猴子是我在洛水镇的朋友，我们两个从小就认识，我爬树的本领就是他教的，他是我们那些人里爬树爬得最快最利落的，所以我们都叫他猴子。”

    江子明闻言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旁边的程沐予，“原来是洛水镇的朋友啊，那你们认识的时间挺长了。”

    “我们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

    江子明拉着程沐予停住，低声对程沐予笑着道：“真正的竹马来了，沐世子，在你还不认识清溪的时候，人家就已经跟清溪玩在一起了。”这笑容里分别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松涛苑外的侍女看到清溪走过来，连忙给她行礼，“小姐。”

    “去禀报夫人，洛水镇的故人来见。”

    “是。”

    侍女看了一眼跟在清溪身旁的男人，刚她看到这男人跟清溪小姐一起过来，两人还说说笑笑的模样，她正是诧异呢，这个男人是谁，原来是洛水镇来的人。

    清溪带着那孙业成进去房间的时候，宋素绮已经迎了出来，“业成？是你啊，快进来。”

    随后跟着进来的还有江子明和清溪。

    “这次来京城，应该要长待一阵吧？”宋素绮听清溪说了来龙去脉之后，含笑看着那孙业成问道。

    “是，姑父说他这里缺人手，忙不过来，让我帮忙看着，自己家里人放心。”

    “这样挺好，以后经常过来坐坐。”

    孙业成笑了笑，“只要绮姨不嫌弃就好。以前娘常说是我带坏了清溪，尽教她些爬树、游水什么的，为了这个，娘还把我给狠狠打了一顿呢，就怕绮姨也嫌我当初带坏了清溪呢。”

    清溪闻言惊讶，“你娘为了这事儿还打了你，你当时怎么没跟我说啊？”自己从来都不知道。

    “有什么好说的，反正教都已经教了，学都已经学了，我要是告诉你我娘为了这事打了我，你心里不是要难受了吗？”

    江子明故意道：“你对清溪还真挺好的，挨了打，还怕她知道之后心里难受。”

    孙业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是从小在一起玩儿的。”不过他心里清楚，如今的清溪跟自己已经不是同一类人了。

    清溪轻叹一口气，“你该告诉我的，又不是你非要教我，是我硬缠着你让你教我的，我可以去跟你娘解释啊。”如今听他提起这个，心里还挺愧疚的。

    “打都已经打了，你也知道我娘那个人的，打过就忘了。”

    宋素绮笑了，“说起你娘，我想起来，你跟清溪两个小的时候”宋素绮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下意识抬头看了程沐予一眼，缓缓收了脸上的笑意，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这个话就此打住，宋素绮也没有再提起，不过看她当时脸上的神情，和下意识看了程沐予一眼的动作来看，也能猜到一些。

第403章 我喜欢吃什么？（三更）

    白日渐短，今天又是阴沉的天色，侍女早早地就进来掌灯，那孙业成见侍女进来掌灯，便是站起身来告辞。

    宋素绮道：“别急着走，就在这里吃饭吧。”

    不待那孙业成开口，清溪也是道：“对，就在这里吃饭吧。”随即便是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你去吩咐厨房做菜，其他的不拘做什么，但是得要有一盘猪肉，要肥瘦相间的，多放些肉。”

    “是，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孙业成却急忙道：“真的不用了，姑父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下次再来吧。”

    孙业成执意要走，宋素绮和清溪都留不住，只得送了他出去。

    清溪一直把孙业成送出江府的大门，“好了，你别送了，又不是外人。”

    清溪闻言笑了笑，“好，那我就不送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最爱吃猪肉。”

    “怎么可能不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你娘蒸了一碗猪肉待客，你偷偷拿了两块，还给了我一块，那时候你跟我说你最大的愿望就是将来能顿顿吃猪肉。”后来还是被他娘给发现他偷了两块猪肉，大过年的也被打了一顿，谁能知道她娘竟然提前数过猪肉的块数了呢？

    孙业成也是憨憨地笑了，“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还想着，万一我说我找许清溪，你说不认识我该怎么办。”

    清溪瞪他，“我是那种人吗？我每年都跟娘亲一起回去，我变没变难道你们看不出来？”

    “那不一样，你在洛水镇的时候，你还是清溪，可是在京城，你就是江家的小姐，宋家的外孙女。”

    “你怎么想这么多呢？我不还是我吗？”

    “是我想多了，你还是你，跟以前一样，从来没变。”没有因为成了千金小姐就看不起自己，装作不认识自己，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清溪。

    “好了，不说了，时辰不早了，我真的要回去了。”

    “嗯。”

    清溪目送孙成业离开，这才转身进了江府的大门，回身之际看到程沐予正站在她的身后，却也没跟他说一句话，就径直朝里走。这家伙，自己不给他个教训是不行了，一直都在给自己下套，而且对自己说谎也不是第一次了。

    知道他一直跟着自己进来，清溪也没有理会她，径直回到汀芷苑，一进去之后就对殷苒道：“关门，谁也不许放进来。”

    殷苒为难地看了一眼程沐予，只听得程沐予道：“我有话要跟清溪说。”

    殷苒想了想，也便放了程沐予进去。

    听到程沐予进来的声音，清溪越发生气，“真是没规矩了。”怎么连自己的侍女都不听自己的话，而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我喜欢吃什么？”程沐予开口问道。

    清溪背对着他不吭声，反正就是不理他。

    程沐予目光沉了沉，抬脚走向房间里放置的一张梨木圆桌，桌上放着一碟柑橘，柑橘旁边放着一把匕首。

    清溪虽然没有去看程沐予，但却认真听着身后的动静，听到他走向桌边，不由皱眉疑惑，他去桌边干什么？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壶茶和一碟柑橘。

    等等，他拿起了什么？是匕首，桌上还放着一把用来削皮的匕首！

    清溪豁然转身，只见程沐予已经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肩膀，清溪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片刻之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疯了吗？”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朝着程沐予奔了过去。

    程沐予将匕首拔出，扔在地上，看着满脸惊慌的清溪，淡淡笑着道：“你终于肯看我了。”

    “疯子！”清溪咬牙切齿的同时，已经扒开程沐予的衣服去查看他的伤口，此时鲜血正不住地往外渗，清溪看得眉头都纠结到了一起。

    守在外面的殷苒听到匕首落在地上的声音，也不由被吓了一跳，但碍于程沐予在里面，也不敢轻易闯入，只在外面问道：“小姐？没事吧？”今天小姐和沐世子似乎有什么不愉快啊，自从进门之后，小姐没有跟沐世子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沐世子一眼都没有。

    “没事。”清溪扬声道。

    说完，她径直从程沐予的怀中去找伤药，也开口不询问程沐予。

    拉着程沐予在桌旁坐下，清溪沉默着给他上药，过程中还是不发一言。

    “清溪，看着我。”程沐予盯着她道。

    清溪只是低头给他上药，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跟我说话。”

    清溪还是不应声。

    程沐予突然揽着清溪的腰，站起身来，低头吻上她的唇，此刻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霸道的占有欲，跟平时的温文尔雅完全不同，他似乎要将清溪整个人拆吃入腹一般，如狂风暴雨一样将清溪包裹其中。

    清溪怎么都没有料到，情势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化，然而在程沐予的强烈索取下，清溪脑袋都开始发懵了，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一片空白。

    舌头好痛清溪下意识朝后躲，可是程沐予的一只手却挡在她的脑后。

    清溪无奈，只好伸手去推他，但是程沐予却钳制住她的手，让她不得乱动。

    无奈之下，清溪只好咬上程沐予的唇，程沐予没有预料到清溪会这样做，吃痛之下，他才松开了清溪。

    “你疯了吗？”清溪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沐予，他肩膀上的伤还在流血。

    “我喜欢吃什么？”程沐予执着地问道。

    清溪却不回答他，只是怒视着他，“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忘了吗？”他又伤害他自己，又一次！

    程沐予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仍是坚持问刚才的问题，“我喜欢吃什么？”

    “程沐予，你不能这样！”

    “我喜欢吃什么？”他仍问。

    清溪终于认输，“你喜欢吃鱼。”

    “为什么？”程沐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什么为什么？”喜欢吃鱼就是喜欢吃鱼，哪有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吃鱼，所以我才喜欢。”

    清溪瞥了一眼程沐予还在流血的肩膀，皱眉道：“现在是讨论喜欢吃什么的时候吗？我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做？”

第404章 又吃醋（四更）

    程沐予突然将清溪搂如怀中，手臂收紧，用力地抱着她，紧得清溪几乎骨头都要发痛，但她此时还一心担忧程沐予肩膀上的伤口。

    只见程沐予将脑袋埋进清溪的肩窝，低声道：“幸好，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说不出我喜欢吃什么。”

    清溪突然被他的偏执逗笑了，“所以这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你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却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那么在你心里，他比我重要。”

    “怎么？若是我说不出你喜欢吃什么，你就要跟我退婚吗？”

    “不会，我会把那个叫孙业成的男人给杀了。”

    清溪惊声道：“程沐予！”

    “我跟你说过，如果你爱上别的男人，我会把他给杀了，这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随便说说，我是认真的。”

    “放手！”清溪扬声道。

    程沐予怔怔地看着清溪，所以她现在是因为自己说要杀了那个男人而生气吗？

    “我说放手，你弄疼我了。”清溪盯着程沐予的眼睛。

    程沐予终于松开自己的手，心中一阵揪紧的痛。

    然而就在程沐予松开手的刹那，清溪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程沐予顿时诧异地低头看着将脑袋埋在他胸口的清溪，她怎么？

    只听清溪口中不满地抱怨道：“你这什么手臂啊？硬得跟铁似的，你把我抱得也太紧了，骨头都发痛了，还是换我来抱着你吧。”

    “清溪”

    “你想要杀了猴子是不是？好啊，你去杀了他吧，不过我可提前警告你，他未婚妻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主儿，在她的手下宰牛杀鸡都不是个事儿，跟玩儿一样。”

    “他已经定亲了？”程沐予诧异道。

    “前年就已经定下了，她未婚妻跟我是同年生的，明年就及笄了，而且她也是跟我从小就一起玩儿的。”

    “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他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他？”

    “清溪，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对谁那么热情过。”也难怪他会多想吧？

    “因为很长时间没见了吧，他们都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你知道那个时候的朋友跟长大之后的意义是不一样的。而且见到他们，我就会想到之前在洛水镇我们一家三口的样子，记忆中的一切仿佛都是美好的。”

    “可是他应该是不一样的吧？他教你爬树、游水，还偷过猪肉给你”

    清溪噗嗤一笑，“爬树、游水都是我硬缠着他教我的，因为好玩儿嘛。至于猪肉，那是因为那天我娘亲正好带着我去他家送东西，凑巧罢了。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就是玩得好而已，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要说喜欢，他对他未婚妻更好啊，有一年珍儿就是他未婚妻，生病了，大冬天的，他硬是在山上待了一整天弄了一只野鸡来给她吃，我生病的时候，也没见他对我这么好。”

    程沐予低头轻啄了一下清溪的唇，“我对你好就行，管他做什么。”

    清溪环着他的腰，抬眸看他，“不生气了？不嫉妒了？”

    “嫉妒。嫉妒他比我更早认识你，嫉妒他在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对你好，嫉妒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他的喜好。”

    “可是我只喜欢你。”清溪抬头看着程沐予。

    清溪也在反思自己，难道是自己表现得不够在乎他吗？所以一有风吹草动他就紧张。

    这么想着，清溪踮起脚吻上程沐予的唇，也许有的时候，自己该主动一些，是不是能让他安心一些？

    清溪的手小心地避开程沐予受伤的肩膀，只用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学着他吻自己的样子去吻他。

    程沐予的心口顿时鼓噪不安，之前那次她主动吻自己，是因为她喝醉了，而这一次她完全是清醒着的。

    “我是属于你的，永远。所以，别担心。”清溪呼吸略重，看着程沐予道。

    程沐予看着清溪那浮着胭脂红色的脸，还有润泽的唇，低哑着声音道：“这句话不要轻易说出口。”

    “哪句话？”

    “属于我的这句话。清溪，你现在还不属于我，不完完全全地属于我。而且，你在这种状况下，说这句话，很危险。”

    清溪不解地看着程沐予，程沐予却拉下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我会等，等到能完全拥有你的那天。”

    清溪这才明白了，整个耳根一下子红透，自己原本不是那个意思的。

    但是眼睛瞥到程沐予已经被血染红的衣裳，脸上的羞红顿时褪了下去，眼中那愤怒之色有重新涌了上来。

    “程沐予，有些事情可以原谅，有些事情不能原谅，你明白的吧？”

    程沐予看了看自己的肩头，“放心，如果我真的想要伤害自己，就不会将匕首扎在这里了，我只是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心疼。”

    “疼，快疼死了，你满意了？”

    “清溪，以后我要是惹你生气了，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就是别不理我，行吗？”

    “我要是不理你呢？你还要像这样伤害自己？”

    “如果这个方法能让你理我的话。”

    “你就是个疯子。”清溪将程沐予按在凳子上坐下，重新帮他上药包扎。

    这一次程沐予倒是乖乖不再动了。

    但是，“你跟那个孙业成，你们两个小时候说过亲事吗？”

    想起方才娘亲一时说漏嘴的话，清溪倒也没否认，“都是小时候长辈们随口那么一说的，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如果这都算数的话，我都被许了好几户人家了。”

    不过清溪心中暗想，如果当初娘亲没有带着自己来京城的话，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会在洛水镇了，自己的夫君也许就会是自己小时候一起玩的某一个男孩子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娘亲没有带着我来京城，会怎么样。”也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相遇了，所以我这一生都将感激娘亲做出了带我来京的这个决定。

    这就是当初娘亲跟自己说的，要让自己将来拥有选择的权利的意思。

    “清溪，你说洛水镇里有你最美好的回忆，那京城里有什么？”

第405章 再做一遍（五更）

    清溪帮程沐予将衣服拉好，“京城里有我的将来、我的归宿。”

    程沐予闻言勾起嘴角，伸手将清溪拉入怀中，清溪受力，脚下不稳，跌坐在程沐予的腿上，顿时警告地看着他，“别乱动，我刚给你包扎好的，我可不想再来一遍。”

    “我今天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想不想听？”程沐予手臂禁锢着清溪，清溪顾忌着他肩膀上有伤，生怕扯痛了他的伤口，也不敢乱动，只道：“什么事？”

    “把你刚才做的事情再做一遍我就告诉你。”

    “什么事？”

    程沐予点了点自己的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说罢了，我不想听。”

    等一下，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吧？做错事的人分明是他？怎么现在自己却被他给钳制住了。尤其是他自伤这件事，可不能开这个头，不然以后每次吵架，他都来着一招，自己受得了吗？

    清溪坚决地推开程沐予的手臂，从他的怀中退出，站在他的面前。

    “猴子的事情，我都已经跟你解释清楚了，现在我们来说说这件事。”清溪伸手指向程沐予的肩膀，“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上一次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程沐予抬手按了按额头，“我当时也是失了理智，我以为你对那个孙业成我问你我喜欢吃什么，你又不回答我。”

    “我当时还生着你的气呢，我能回答你吗？那话本的事情又是什么理由？”

    “你当时不是一直不开窍吗？而且一旁还有别的男人虎视眈眈，我不好不容易把他们都只给支开，想让你看看那些话本，说不定能明白点什么。”

    “清溪，说实话，比起别人，你的确是开窍开得比较晚吧？”

    清溪想了想，的确是这样，自己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本别人早就看出程沐予对自己的心思了，自己却还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只是师兄妹的感情。

    “好像是这样。”

    “对吧，所以我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的。”

    清溪想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瞪着程沐予道：“反正你做什么都是情有可原。”

    “但不管怎么样，我的这个办法的确还是有用的，不是吗？”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

    “以后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的话了，你总是骗我。”之前他谎称自己受重伤的事情也是。

    “可这世上我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你。”程沐予定定地看着清溪。

    清溪与他对视，瞧吧，他总有办法说服自己。

    “小姐～”门外传来殷苒的声音。

    “嗯，怎么了？”清溪应声道。

    “夫人派人过来说让世子留下吃饭，已经吩咐厨房了。”

    清溪看了一眼程沐予，赶紧到：“你去跟娘亲说，就说世子还有事，不留下吃饭。”

    开玩笑，程沐予现在这个样子能留下吃饭吗？看着他肩头被血浸透的那块地方，等会儿他要怎么出去啊？这么明显的血迹。

    “是。”殷苒应声离去。

    清溪对程沐予道：“老老实实地坐着，我去给你找件披风去。”

    程沐予现在心情颇好，也听话地坐着没动，只听得清溪在里间里翻箱倒柜。

    过了好半天之后，才见清溪从里面走了出去，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披风，“你就披上这件，遮一下吧，肩头的血迹太明显了。”而且今天程沐予穿的还是一件素色的衣服，就算外面天色昏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走吧，我送你出去，别再耽搁了，再耽搁下去，娘亲非要留你吃饭不可了。”

    程沐予却道：“你也换件衣服吧。”他伸手指了指清溪的衣领，方才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地时候，他肩头的血迹蹭在了她的衣领上。

    要自己现在换衣服？他在自己房间里的时候？

    “那算了，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出去吧。”

    程沐予笑了笑，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来递给清溪，“拿这个东西给你赔罪行不行？”

    清溪看清他手中的东西之后，不知怎么地，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从他的手心拿过那条银铃的脚链，“跟当初的那条一模一样，你什么时候买的？”

    “追在你后面回来江府的时候。”那时候正好路过一处摊子，看到上面卖的有这个，他就买了。

    “你等一下。”清溪说完之后，就又走近了内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又多了一条串着银铃的脚链，只不过那条是已经生锈了的，清溪笑着道：“其实是铁的。”

    “你竟然还放着。”程沐予也没有想到清溪会将那个留在现在。

    “还记得当初你误会那个荷包是我送给阮师兄的时候吗？你还非要我给你绣一个，你才能将芳菲师姐送给阮师兄的那个还给我。”

    “怎么又提起这件事了？”今天这一天自己也够尴尬的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原本想要在荷包上给你绣一个王八的，那时候我觉得你简直太讨厌了，别人的荷包也抢。”

    “为什么后来没绣呢？”她在上面绣了一只鹿，那个荷包自己现在还留着。

    “因为当时碧儿刚好收拾东西，我看到了这个。”

    当时还不觉得，但是后来知道他是一个有洁癖的人之后，才明白当初为了让自己开心，他做了怎样让他觉得很为难的事情。程沐予这样一个，连沐浴之前脱下去的衣服都坚决不愿意再穿上的人，当时为了满足自己，竟然挽起裤脚下泥潭里捞泥鳅。

    程沐予闻言不由笑道：“所以我该感谢当初我为你赢来了这个，还要感谢当时碧儿正好帮你收拾东西，不然的话，你送我的第一个亲手做得荷包，就会是一个上面绣着一个王八的荷包？”

    清溪也被程沐予的话给逗笑了，她盯着程沐予看了片刻，然后快步上前，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含笑看着他道：“走吧。”

    见程沐予不动，清溪只好推着他的后背往门外走。

    在关门之前，清溪突然想到他方才的话，“对了，你刚才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到底是什么？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也该告诉我了吧？”

第406章 不要越界（一更）

    程沐予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含笑道：“刚才这个可不算，我要的是跟之前那个一样的。”蜻蜓点水算什么？

    清溪朝他皱了皱鼻子，“不说算了，慢走不送。”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这才去里间换了衣服，拿起换下来的衣服一看，衣领上的确是有血迹，想起方才程沐予突然抱住她吻上来的样子，清溪脸上不由有些发烫。程沐予这个人看起来总是温文尔雅，举止合宜的，鲜少有这么‘强取豪夺’的时候。

    清溪的手拂过衣领上的血迹，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偏执的家伙。随即转头捡起地上沾着血的匕首，用帕子擦干净，然后将帕子给藏了起来。

    “小姐，该去用膳了。”碧儿从外面走进来。

    “好，我这就过去。”

    “小姐，”碧儿惊讶地看着清溪，“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刚才从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小姐身上穿的还不是这一件呢。

    “哦，我刚才吃柑橘的时候把汁水弄到衣服上了，所以换了一件。”

    碧儿闻言也没有再多想。

    不过宋素绮看到清溪换了一身衣服进来，不由变了脸色。

    “清溪，你来，娘亲跟你说几句话。”宋素绮把清溪给带去了隔间。

    宋素绮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溪，目光停在她的唇上，“你跟沐世子方才在房间里，没有做什么吧？”

    见自己娘亲一直在看自己的嘴唇，清溪也知道娘亲肯定是看出来了，便是不由低下头去想要遮掩，有那么明显吗？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但又想到这时候再去遮已经无用了，也就把刚刚抬起的手给放了下去。

    看到清溪这般心虚的模样，宋素绮不由惊讶道：“你们两个该不会真的你们两个还没有成亲啊，”宋素绮懊恼道：“我应该提前警告你这一点的，我以为沐世子是一个能守得住自己的人，谁知道”

    听到后面，清溪才反应过来原来娘亲是误会了，而且误会大发了，连忙抬起头摆手道：“不是，我跟程沐予没有做娘亲以为的那种事，我们没有越界。”

    “那你怎么换了一身衣服？”这有些不合常理，吃过饭之后就要上床休息了，为什么还要重新换一身衣服？

    “我是因为在房间里吃柑橘的时候，不小心将汁水弄在了衣服上，所以才换了一身衣服过来的。”

    宋素绮听了之后，心头顿时一松，而清溪则是羞红了脸，娘亲怎么会想到那里去？

    其实也难怪宋素绮会想歪了，清溪的唇明显是被人亲过的，而且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她刚才又一直跟沐世子两个呆在一起。

    宋素绮轻咳了一声，“你今天和沐世子吵架了？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你都没有看他一眼。”

    “没，就是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情反正都过去了。”

    “你对沐世子好一点，别动不动就跟他耍小性子。”

    “您怎么向着他说话啊？明明是他做错了事。”

    宋素绮一笑，“他对你做错事？这我可不信。”

    “他现在还没成您女婿呢，您就开始向着他说话了。”

    宋素绮抬手轻轻抚过清溪的头发，“沐世子对你怎么样，我们都是心知肚明，他把你放得很重。”

    “我知道。”

    “不过，”宋素绮话音一转，“千万记得，在成亲之前不要越界。”

    清溪脸上一红，默然地点了点头。

    “好，出去吃饭吧。”宋素绮转身往外走，清溪却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

    “怎么了？”

    “娘亲，我现在明白你当时在城门外跟我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我很感激您当时做的这个决定。”

    宋素绮轻轻拍了拍清溪的手，“幸好你能这样说。”其实她当时不是不害怕的，她担心自己带清溪来京城反而是害了她。除却担心清溪被世家大族的规矩束缚之外，她更担心的是，别人会因为清溪的身份而歧视她、排斥她。

    她害怕活泼乐观的清溪因此而转变了性子，害怕她从此过得不开心、不自在。

    所以她当时在京城的城门外停留了好几日，都下不了决心。幸好，清溪并没有后悔，并没有怨自己。

    

    程沐予回到自己的住处，荣郁见他伸手去解披风，连忙上前欲伸手接过，却见程沐予将披风脱下之后，径直拿在手里，“不用了，我自己来。”

    荣郁闻言觉得奇怪，再仔细看了一眼那披风，只觉得眼生得很，这披风好像从来没见过啊，应该不是世子的吧？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从披风上移开，转而看向程沐予那一片殷红的肩膀，惊声道：“世子，您怎么受伤了？！遇到刺客了？”

    程沐予将手中的披风搭在榻上，然后才淡淡道：“我自己用匕首刺的。”

    “您是疯了吧？”

    程沐予闻言抬眸看向荣郁，眼睛里露出危险的沉色，荣郁立刻低头道：“属下失言了。”

    “帮我拿一件衣服来换上。”他还要去看看母妃。

    荣郁转身去帮程沐予拿衣服，一边在心中暗自嘀咕：世子究竟为什么要伤自己啊？这不是疯是什么？

    肯定是因为许小姐吧，只有碰到许小姐的事情，世子才会发疯。

    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啊？太好奇了。

    程沐予换好了衣服之后，便去了燕王妃那里，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他有受过伤的痕迹了。

    “今天和清溪一起出去玩儿得开心吗？”程沐予在出发之前，已经跟燕王妃说过了，他是跟清溪一起出去玩儿的。

    程沐予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不由笑了笑，真是一波三折。

    “嗯，还不错。您呢？有想起些什么吗？”

    “一点点吧。”燕王妃道。

    程沐予点头，“应该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了。”

    “沐予，你希望我留下吗？”燕王妃突然问道。

    程沐予怔了一瞬，随即道：“倒没有特别希望，我如今已经长大了，也不需要母妃随时在身边照顾了。”

    听到程沐予这话，燕王妃脸上不由浮现愧疚之色。

第407章 银盒交出（二更）

    “我说这些话，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您，您做决定时不必顾虑我是怎么想的。我不喜欢别人来插手我的事情，也不会去插手别人的事情，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要由自己来做决定。”

    诚如燕王所说，如果当初母妃没有被他带去延庭，会比现在过得要好吗？他不确定。

    燕王妃闻言深深地看着程沐予，片刻之后，含笑点头道：“我知道了。”

    从燕王妃房里出来，程沐予回去自己的住处，却在经过羽欣公主住院子时听到里面传来的琴声，正是今天宋云深教她的那一曲，程沐予嘴角勾起一笑，缘分这东西还真是说不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再不见那两个人回来，清溪取出银盒拿在手里看着发呆。

    碧儿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溪愣愣地盯着那个银盒看，心思却已然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小姐～”碧儿轻唤了一声，唤回清溪的神智。

    碧儿将明天清溪要穿的衣服，给她在床头边放好，一边语带疑惑道：“他们是不打算再要这里面的东西了吗？”都已经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在露面。

    不过自他们两个离开之后，的确是清静了许多，就连之前曾经来找过这东西的人也都没有再出现过了。

    清溪只盯着面前的银盒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有人在外面敲门，碧儿转身去开门。

    坐在里面的清溪，只听得碧儿用惊讶的语气开口问道：“你是谁啊？！”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脸色很是严肃，而且碧儿敢肯定自己之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我是沐世子派来保护清溪小姐的暗卫，刚才有两个人闯了进来。”

    碧儿连忙回去禀报清溪，清溪起身道：“走，去看看。”

    清溪低头看着被绑住的二人，“又是你们？”目光在他们衣服上的血迹扫过，“又受伤了？”

    见二人不回答，清溪不由叹了一口气，“我这里又不是医馆，怎么一受伤了就往我这里跑？”

    女子抬头看着清溪，“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打扰许小姐了，实在是抱歉。”

    “行了，”清溪摆了摆手，“先把他们给解开吧。”

    清溪将他们二人在西厢房里安顿好，又给他们两个处理了伤口，随即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如果再有下次，我可不管你们，直接就报官了。”

    不待两人回答，清溪就转身走了出去，没多久之后，却又重新回来，只是这一次手里却多了一个银盒，正是当初那个女子交给清溪的银盒子。

    清溪径直将手中的银盒递给那躺在床上的男子，她看得出，在这二人当中，这男人是能定主意的。

    “喏，这就是你们要的东西。这可不是我硬要自己拿着的，是当初那位姑娘那就是你们家小姐，临死之前自己将它交到我手中的。”

    男人闻言忙道：“那我们小姐将这盒子交给您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清溪摇头，“只说‘拜托了’，其他什么都没说。”

    清溪将那天自己遇到那位姑娘的情形跟他们两个细细说了，最后道：“该告诉你们的，我也都告诉你们了，该给你们的东西我也给了，以后你们的事情就跟我无关了，等伤好了之后就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当初那姑娘将这东西交到自己的手上，如今自己又交给了她的属下，也不算负了她的托付吧，就这样吧。

    “可是我们无权打开这个银盒。”男人看着清溪道。

    “那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你放心吗？将这东西交给我们，你就不怕我们根本就是骗你的吗？也许你遇到的那个姑娘，根本就是不是我们小姐。”

    清溪无所谓道：“那也随便了。”

    男子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银盒上，东西真的在里面吗？真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却不由犯起了嘀咕。

    清溪却没有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殷苒却忍不住道：“小姐难道不好奇吗？那银盒里究竟装了什么。”

    “无非就是那两样东西，盟主扳指和掌门符令。”程沐予的人已经去查问过了，当年碧天山庄被毁之后，整个江湖都在找这两样东西都找不到。想来应该是逃出的碧天山庄的大小姐给带走了，而自己遇到那位姑娘的时候，她正在被人追杀，肯定也是为了这个。

    殷苒惊声道：“盟主扳指？就是可以号令整个江湖的那个东西？”

    清溪闻言一笑，“号令整个江湖？如果真的有用的话，当初碧天山庄也不会被毁了，那个时候盟主扳指不就在碧天山庄庄主的手上吗？那些江湖门派有哪一个听他的了？”

    能让人乖乖听命的永远不会是一件死物而已。

    

    次日，清溪正在查看岩诚和槐岚的伤口，殷苒却突然快步跑了进来，急声道：“小姐，夫人来了。”

    清溪闻言立刻就要往外走，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身看向躺在床上的二人，“待会儿小心一点儿，别弄出什么动静来，被我娘亲给发现了。”

    他们两个如今有伤在身，自然也不愿意被人发现，所以也便乖乖地呆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宋素绮见清溪迎出来，不由笑着道：“你这丫头，竟然还知道出来迎迎我。”

    清溪上前挽住宋素绮的手，“这不表现孝心呢吗？”

    清溪这般靠近，宋素绮从她身上闻到一股味道，不由道：“你身上怎么有药味儿？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刚才摆弄了一下草药。”

    宋素绮知道自己女儿这里有许多草药，也就没有再多想。

    “过两天就是重阳节了，你舅母派了人过来，说要在府里弄一个菊花宴，让我们一起过去。”

    “菊花宴？到时候肯定要去不少人吧？”

    “我问过来报信的人了，说是邀请了许多夫人、小姐。说是菊花宴，其实应该是为了给你云深表哥相亲的。”嫂嫂为了云深的婚事也是急得不行，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第408章 还惦记着她？（三更）

    相亲？清溪闻言不由笑了，“云深表哥知道吗？”

    “宋府里已经开始准备了，你云深表哥能不知道吗？”

    “就算云深表哥明知道舅母的意图，只怕也没有办法。”舅母打的是重阳节菊花宴的名头，云深表哥能说什么呢？

    “正好，那天你就穿娘亲刚给你做好的那身衣服去吧。”

    清溪笑着道：“我穿什么不重要，反正到时候看的又不是我。”

    在云深表哥对唐家大小姐幻灭之后，不知道会不会乖乖接受舅母的安排，在她选定的那些小姐们里选一个成亲。

    “明天是重阳节，你打算做什么？不如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程沐予看着身侧的清溪问道。

    清溪摇头，“舅母提前派人来请了，说是要在重阳节办一场菊花宴，我得跟我娘亲一起过去，子明也去的。”

    “菊花宴？也邀请了别人？”

    “嗯，听母亲说，京中不少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会去。”

    年轻的公子？程沐予微微蹙眉，“听起来倒像是相亲宴。”

    刚往前跳了两步的清溪，听到程沐予这话，瞬间转回头去含笑看他，“你倒是一语中的，事实上就是相亲宴。”

    “给你表哥办的？”

    清溪点头，“我表哥迟迟不定亲，舅母都快急坏了，偏之前又已经定下了一定要表哥自己点头答应的约定，只好想出这种办法了，希望能在这场宴会让，让表哥找到一个能看得中的。”

    “那我去也是可以的吧？”程沐予想了片刻之后道。

    “嗯？”清溪狐疑地看着程沐予，“你平常不是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宴会的吗？”

    “有你在，应该挺有意思的。正好羽欣现在正住在梁王府，不如让她一起去如何？”

    “好啊，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有沐世子和羽欣公主在场，舅母当然不会反对。

    眼看着前面就是书院的大门了，程沐予拉住清溪的手，嘱咐道：“明天不用打扮得太好看，不然的话，跟你表哥相亲的那些女子要自卑了。”

    那些公子、少爷们最好别把目光放在清溪身上

    程沐予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羽欣公主，羽欣公主还真的以为只是重阳节的菊花宴而已，她当然是求之不得，就算如今再宫外住着，她也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到宋云深，主要是没有什么借口去见他。

    这天吃罢早饭之后，宋素绮和江鹤轩便带着清溪和江子明一起去了宋府。宋府之中一众下人都还在忙碌着，客人都还没到。

    “舅舅，舅母，等会儿沐世子和羽欣公主也会来，应该没关系吧？”

    宋司衡闻言朗声笑道：“那有什么关系？来的人越多越热闹嘛，而且沐世子也不算是外人了。”

    这话说得清溪脸皮一红，赶紧找借口溜去了后院。

    走到杜衡苑的时候，里面一片安静，清溪踏入院中，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下人都去哪儿了？

    “云深表哥？”清溪试着唤了一声。

    “在呢。”宋云深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去，清溪便是循声走了过去。

    “你院子里的下人呢？怎么都不在？”

    “母亲要布置她的菊花宴，都被临时征用去了。”宋云深苦笑着道。

    看宋云深这个样子，清溪也明白他肯定是已经知道今天这个不是简单的菊花宴了。

    没多时，宋云柔也从外面走了进来，“哥哥，喏，衣服，母亲让我拿给你的。”宋云柔将手中的衣服递给宋云深。

    宋云深却没伸手去接，只道：“放着吧，我等会儿再换。”

    宋云柔将衣服放在榻上，然后在清溪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宋云深道：“其实也没什么的，既然母亲都安排了，哥哥你就看看，说不定真的有看得中的呢？京城里这么多女子，总有一个能入得你的眼了吧？再说了，就算没你看得中的，也没什么，反正之前父亲和母亲都已经说好了，不会强迫你的。”

    宋云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母亲都是白费功夫。”说罢，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浮沫，小饮了一口。

    “哥哥”宋云柔看着宋云深，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犹豫，“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唐家的大小姐呢？”

    宋云深刚喝进去口中的茶水，顿时喷了出来，只见他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宋云柔则表情平淡地看着他，“你之前不是见过唐家大小姐了吗？难道就没有做点什么吗？”

    “咳，咳”宋云深一边咳嗽着，一边取出帕子来擦去嘴角的茶水。

    这时候，只听得外面响起敲门声，门是没有关的，来人直接走了进来，却原来正是程沐予和羽欣公主。

    程沐予一如往常，嘴角挂着淡笑，只是羽欣公主的脸色看起来却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你们来了？”宋云深站起身来相迎。

    “听清溪说今日贵府要办菊花宴，所以过来凑凑热闹，不打扰吧？”

    宋云深笑着道：“哪里的话，来，坐吧。”

    自打从延庭走过一趟之后，宋云深和程沐予也算是比较熟悉了，所以说话比以前随意了许多。

    坐下之后，程沐予余光扫了一眼羽欣公主，这才看向宋云深，“方才无意间听到你们提起唐灵韵，怎么？你现在对她还有念想呢？”

    宋云深连忙道：“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如今对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

    程沐予又是看了一眼羽欣公主，见她听了宋云深这话之后，嘴角露出笑意，也不由含笑暗暗摇了摇头，这个羽欣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说话不管不顾的，真到了情事上，反而缩手缩脚、畏首畏尾起来了。

    见羽欣公主不说话，宋云深含笑看着她问道：“公主最近还在练琴吗？”

    羽欣公主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才应道：“嗯，练着的。”

    所以，为了那个她想要的结果，就算明知道自己没有天赋，还是决定要继续努力不放弃吗？宋云深开始好奇了，她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非要练好琴艺不可，毕竟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第409章 关心（四更）

    客人陆续到了，清溪他们也不能再在这里躲清静，便是一起去了已经提前布置好的后花园，那里搭了一个戏台子，今天宋夫人还请了戏班子过来唱戏。

    “清溪，云柔，来，你们两个过来。”今天客人来得比较多，尤其是女眷，宋素绮和宋夫人两个招呼不过来，便是将清溪和云柔召了过去。

    程沐予看了一眼身旁的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便是开口对宋云深道：“我去见见宋伯父，你帮我照顾一下羽欣。”

    “放心，你去吧。”宋云深应道。

    宋云深倒是乐意跟羽欣公主呆在一起，因为有羽欣公主在，碍于她的身份，那些女孩子们也都不敢随意上前来。

    “我们去凉亭里坐吧。”宋云深轻声对羽欣公主道。

    “好。”羽欣公主低声应了，便随他一起进了凉亭。

    凉亭里有侍女刚送进来的菊花茶，宋云深给羽欣公主倒了一杯，递给她。

    羽欣公主伸手接过，刚一触上手指，她的手就不由一抖，差点拿不住茶杯。

    “怎么了？”宋云深连忙去看她的手。

    “没什么，就是最近几天练琴练得太久了，手指有些痛。”

    宋云深见她的指腹都发红发肿了，不解地看着她道：“值得吗？就为了你说的那个美好的结果？”她是公主，想要什么得不到，至于弄成这个样子吗？

    羽欣公主微微低头，“这个美好的结果我只怕是得不到了。”

    “为什么？”

    羽欣公主咬唇不语。

    宋云深起身道：“我去给你找点药过来。”

    羽欣公主连忙出声：“不用了，上了药也没用，反正回去之后还是要练的。”

    “你”宋云深几乎有些恼怒这个女孩子的固执了，“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总得先照顾好自己，你是不想要你的这双手了吗？”

    羽欣公主扬起自己的手笑了笑，“没关系的，已经找大夫看过了，等疼过了这一阵儿，结下更厚的茧子，就不会痛了。”

    她的手指成这样了，只怕平时吃饭拿筷子都疼吧？为什么她还能笑得这么开心？宋云深奇怪，她想要达成的最后的结果究竟是什么？能让她这么付出，而且乐在其中。客人们差不多都已经移步到了后花园，清溪见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坐在这里，也是走了进来。

    “云深表哥，舅母叫你过去呢。”

    宋云深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知道了。”

    清溪看着宋云深打趣道：“舅母给你选的这身衣服真合适。”到场的这么多年轻公子，数云深表哥最抢眼了。

    刚这么说罢，清溪却看到朝这里走过来的程沐予，旁边正有不少小姐在盯着他看，清溪暗道：好吧，云深表哥，虽然今天你是主角，但显然还是被抢了风头。

    程沐予进来之后，清溪淡淡看了他一眼，“就不该让你来的。”

    程沐予站在清溪的身旁，低头看她，温柔地笑着：“吃醋了？”

    “醋太酸，我不吃。”

    羽欣公主朝他们二人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你们两个坐着吧，我怕被腻死。”

    清溪刚要拦住羽欣公主，程沐予却道：“让她去吧，这种宴会对她来说很平常的，她都已经习惯了。”

    清溪一想也是，也就没有去追羽欣公主了。

    宋夫人将宋云深拉到一旁，低声嘱咐道：“你好好看看，今天来的这些小姐们都是很不错的，多聊几句。”宋夫人悄悄指了指左手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女子，道：“那是蒋家小姐，抚得一手好琴”

    琴？听到宋夫人提起这个，宋云深又不由想起羽欣公主的那双手。

    这个羽欣公主看似对什么都看得开，为什么独独在这件事上执着？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练琴？

    想到这里，宋云深下意识地去找羽欣公主的身影，片刻之后，才看到她正坐在那里跟几个小姐玩骰子，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去吧，多聊聊。”

    宋夫人嘱咐过之后，便是跟其他的夫人们一起移步到戏台下看戏去了。

    宋云深站在原地，看着羽欣公主的方向不由微微皱眉，自己站在这里的这一小会儿功夫，她就已经输得喝了两杯酒了。

    而清溪也在注意着羽欣公主这里，不管怎么说，羽欣公主来这里也跟自己有关系，自己得照顾好她。

    “我还是去看看吧，她这么喝下去，要喝醉了。”清溪欲站起身来，却是被程沐予给拉住了手，“别担心，羽欣自己有分寸的。”

    他看到宋云深已经走过去了。

    “带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吧。”程沐予对清溪道。

    “现在？”

    “难道你想呆在这里？”

    不想。那些女孩子的目光都在往程沐予的身上瞟，她很不喜欢。

    “好，走，我带你去。”

    清溪便是带着程沐予离开了后花园往紫苏苑的方向去了，反正今天的主角是云深表哥，就算自己离开了，也没人会介意的。

    清溪和程沐予离开的同时，宋云深已经走到了羽欣公主的身边，开口对旁边的其他人道：“我来玩儿一把吧。”

    “好啊。”这几个女子都是暗含期待之色。这宋云深自然是她们梦想中的夫婿，出身四大世家之一的宋府，而且还是唯一的嫡子，也就是说将来整个宋府都是他的，嫁过来之后，将来就是宋府的当家主母了。

    除去家世的显赫，宋云深本人亦是极出色、极值得嫁的男子，容貌、性情都没得说，身上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纨绔，只有世家公子的谦逊和儒雅，能得如此夫婿，此生何求？

    羽欣公主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他女子的心思，暗暗在心中道：对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就在羽欣公主愣怔地时候，宋云深对她道：“麻烦羽欣公主给我让个位置，让我来玩一把，行吗？”

    “哦，可以。”羽欣公主乖乖站起身来。

    也许是因为喝得的确有些多了，起身的时候，羽欣公主不由踉跄了一下，宋云深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没事吧？”

    “没事。”

    这叫没事？没酒量还跟人家玩骰子赌酒？

第410章 装醉强吻（五更）

    见宋云深在这里，那些有心思的小姐们都是围了过来，将脑袋正有些发懵的羽欣公主给不声不响地挤了出去。

    等到羽欣公主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宋云深的人影了，眼前是一片姹紫嫣红。

    羽欣公主暗暗吸了一口气，又是强行挤了进去。

    宋云深见状，不由朝她看过来，羽欣公主见他看向自己，不由有些心虚，连忙道：“我的位置，我还没玩儿够呢。”

    宋云深看着她被酒熏红的脸颊，皱了皱眉头，上次在姒先生的庄子里他就看出来了，这羽欣公主的酒量很差，不过喝了两杯，脸就开始发红。

    然而宋云深的这番皱眉，在别人眼中看来却是另外一个意味了。这羽欣公主也太失礼了吧？说话就不能客气些吗？连宋少爷这样温文尔雅的人都被她惹生气了。

    只见宋云深缓缓站起身来，羽欣公主正要坐下去，却是被宋云深阻止，“公主你喝醉了，我带你去醒醒酒。”

    “我没醉。”

    “喝醉的人都这样说。”

    羽欣公主想了想，点头道：“好。”

    这样更好，自己可以跟他单独呆在一起了。

    宋云深将羽欣公主带出后花园，两人走到一处水榭，羽欣公主却不愿意走了，“我头好晕，我要歇一会儿。”羽欣公主径直在长椅上坐下。

    水榭里摆放着几盆菊花，泥金香、胭脂点雪、朱砂红霜、瑶台玉凤还有一盆绿云，都是上好的菊花品种。

    羽欣公主打眼扫过，便兴致勃勃地走了过去，在那盆绿云面前蹲了下来，认真打量着道：“这里的菊花可真好看。”她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点了几下，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

    宋云深见状无奈摇头，真的是喝醉了。

    他也是在羽欣公主的身边蹲了下来，含笑问道：“宫里的菊花不好看吗？”

    “宫里的菊花也好看，不过没有这里的好看。”因为这是开在他身边的菊花啊，所以更好看。

    “你这么努力地练琴是为了什么？”虽然趁着她喝酒的时候问这个问题，未免有些故意诱导之嫌，但宋云深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对于一个什么都不缺的公主来说，究竟会有什么让她这么努力地想要得到。

    羽欣公主嘻嘻一笑，却没有去看宋云深，而是盯着面前的这盆绿云，低声喃喃道：“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我想要抚一首曲子给他听，出色地、完美地”

    宋云深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个答案，一时不由愣住了。

    这时候羽欣公主突然侧头看向蹲在她身边的宋云深，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喃喃道：“你跟他长得好像”

    “公主，你喝”醉字还没有出口，羽欣公主已经倾身吻上了宋云深的唇。

    碰了一下就迅速离开，羽欣公主仍是看着宋云深，而宋云深则在愣怔了片刻之后，迅速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蹲在地上的羽欣公主。但此时的羽欣公主是低着头的，宋云深根本就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宋云深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无奈，自己竟然被一个醉鬼给强吻了，而且她甚至都认错了人。

    强自镇定下来之后，宋云深扶住羽欣公主的胳膊，想把她从地上给拉起来，“别蹲着了，等会儿脚要麻了，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醒酒汤来。”

    羽欣公主这会儿倒是乖顺地任由宋云深将她扶到长椅上坐下，但宋云深仍是有些担心，这栏杆后面就是一个小湖，她此时正是醉着，会不会失足跌落下去？

    宋云深看了看四周，怎么没有一个下人经过呢？

    走出水榭之后，宋云深中终于看到了一个经过的侍女，连忙对她道：“你去让厨房煮一碗醒酒汤送过来，就送到那边的水榭。”

    “是，奴婢这就去。”

    吩咐完侍女之后，宋云深就急急忙忙回到了水榭之中，这时，羽欣公主已经歪在长椅上睡着了。

    她正醉酒，这里又吹着凉风，宋云深便是把外衣脱下来给她盖上，俯身之际无意间扫到羽欣公主的双唇，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她朝自己吻过来的景象，宋云深连忙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去回想。

    看着熟睡之中的羽欣公主，宋云深无奈苦笑，她倒是好，这么闯了祸之后，径直倒头就睡了，也不知道醒来之后还记不记得。算了，还是不要记得了吧，以后再见面的时候怪尴尬的。

    “她怎么喝醉了？”清溪诧异地看着被宋云深抱回来的羽欣公主。

    “跟几个人在那里玩骰子，输了不少。”

    程沐予看了看闭着眼睛熟睡的羽欣公主，淡淡道：“羽欣的酒量也不好，喝几杯就不行了。”

    也？听到这个字，清溪不由朝着程沐予看了一眼，程沐予见状笑道：“怎么了？”

    “没怎么。”清溪轻哼了一声。

    “对了，”程沐予转向宋云深，开口问道：“羽欣她没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吧？这丫头喝醉之后，有些疯癫。”

    宋云深连忙摇头，“没，没做什么失礼的事情。”

    但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

    程沐予笑了笑，没有就好。

    没有？没有才怪！这丫头是装睡的自己难道看不出来？至于为什么装睡，那肯定就有她的目的了，再看看宋云深脸上这不自然的神色，他们两个显然是发生了什么。

    这时候，程沐予倒是很好奇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羽欣在这里装睡逃避？

    “少爷，”一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夫人说若是把公主安顿好了，请您过去一趟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他现在面对羽欣公主也是有些不自在。

    宋云深离开之后，程沐予对清溪道：“让她在这里睡会儿吧，我们不要打扰她。”

    待程沐予他们都离开之后，羽欣公主才缓缓睁开眼睛，确定房间里没有别人了，才用被子捂住自己脑袋，“疯了，真是疯了，我都干了什么啊？！这下完了。”宋云深以后会怎么看自己啊，一个喝醉了酒发疯的女子，没脸见人了，当时怎么就那么冲动呢？

第411章 装作忘了（一更）

    被子里羽欣公主抬手抚上自己的唇，回想起当时自己吻向宋云深的情形，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当时她的确是一时冲动，那时候宋云深就蹲在她的身边，距离那么近，那时候她想也许这一辈子，自己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所以就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直到宋云深腾地一下站起身来的时候，羽欣公主才回过神来，当时的情况下只能继续装醉了，然而她刚吻了宋云深，心情难免有些激动，担心会被宋云深看出来，所以索性直接装作醉晕过去了。

    一时冲动就吻了，可以后该怎么办呢？他该不会从此之后就躲着自己了吧？

    而此时宋云深的心绪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宋夫人费尽心思弄的这个菊花宴，自然不是让宋云深在那里陪着羽欣公主耗时间的，所以见宋云深久不回来，就派了人去唤他。但是重新回到后花园的宋云深却有些心不在焉，坐在那里一直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也难怪他会如此，这可是宋云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亲吻，而且还是女子主动的，给他的震撼可是不小。

    “哥哥，”宋云柔伸手在宋云深的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宋云深回过神来，“没什么。”

    “公主怎么样了？醉得很厉害吗？”

    听到宋云柔问起羽欣公主，宋云深又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在水榭里的那一吻，面上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嗯，在房间里睡着了。”

    “别再一个人坐在这里了，过去一起说说话吧。”宋云柔伸手就要去拉宋云深，宋云深却摇了摇头道：“你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宋云柔放开他的手，无奈道：“我实话跟你说吧，昨天的时候，母亲就嘱咐我了，让我在旁边看着你点儿。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母亲就是怕哥哥这样，所以想让自己拉哥哥过去跟那些小姐们一起聊天。

    “就算不喜欢，聊两句又无妨，这样我也好跟母亲交代啊。”

    其实今天请来的这些小姐们都是母亲精挑细选过的，有几个是真的不错，她觉得跟哥哥很相配，说不定哥哥跟她们聊了之后，会觉得不错呢。

    那唐家大小姐估计是不可能了。

    耐不住宋云柔的软磨硬泡，宋云深只好跟她一起朝着那些公子、小姐们聚集的地方走过去。

    但是这时候的他，哪有心情跟别人闲聊？别人说什么他都没有听清，一直都在走神。

    一直到这菊花宴结束，就没见宋云深跟哪位小姐说上几句话。

    宋云柔暗暗在心中纳闷，哥哥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他就算不喜欢，在这样的场合下，面子上的功夫总还愿意做的，但是今天却一直都在走神，心思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送走了其他客人之后，清溪也要和宋素绮一起离开了，“我去看看羽欣公主醒了没有。”清溪道。

    宋云深微微垂眸，等会儿见了她，自己该说什么？太尴尬了。

    清溪去到房间的时候，羽欣公主自然是醒着的。

    “酒醒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羽欣公主点点头，“嗯，没事了，我们走吧。”

    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着的时候，他有没有看上哪位小姐？还是说他心里还在装着延庭的那位唐家大小姐？

    见得羽欣公主出来，宋夫人连忙上前，“难得公主驾临，我们却招待不周，真是失礼了。”

    羽欣公主连忙道：“夫人不要这样说，是我失礼了。”人家好好准备的一个菊花宴，自己却喝醉了在房间里睡觉，也不知道宋夫人心里会怎么想自己。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当时的情况下，除了装醉，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宋云深和宋云柔送了他们出去，羽欣公主故作装作把自己喝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给忘了，当然也包括吻了宋云深的这件事。

    “原来是宋公子将我扶去房间的，”羽欣公主看着宋云深道：“我真是醉糊涂了，一点都不记得，给宋公子你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宋云深愣了一瞬，她竟然都给忘记了，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但随即，又是在心中暗道：这不正好吗？她把吻了自己的事情给忘了，只要自己不提，就没人知道，也就不会尴尬了。

    送走了清溪他们之后，宋云深和宋云柔转身回府，宋云柔转头看向身边明显在走神的宋云深，不由疑惑道：“哥哥，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有心事的样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就算因为母亲为他安排了这个相亲宴，他也不至于这样啊。

    以自己对哥哥的了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云深自然是否认，“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只是不喜欢母亲这样做。”

    看着宋云深径直走远，宋云柔却是在心中暗暗摇头，不对，哥哥肯定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离开宋府之后，程沐予个羽欣公主同坐一辆马车回梁王府，马车上羽欣公主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叹气的，看得程沐予直摇头，自己还坐在这里看着呢，就不懂得收敛一下吗？真怕自己看不穿似的。

    程沐予轻咳了一声，打断羽欣公主的思绪，羽欣公主这时候才意识到，身边还坐着一个程沐予，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情，直起身子坐好。

    “真的喝醉了吗？我印象中，你的酒量应该没有那么差。”

    羽欣公主一听，心中不由惊了一下，生怕被程沐予给看穿，立刻斩钉截铁地道：“真的醉了。”

    程沐予笑着点了点头，“不用说得这么大声，我听得到。”这丫头明显心虚。

    清溪回到汀芷苑之后，稍休息了一会儿，便去给岩诚和槐岚两个换药。

    自打清溪一进来，槐岚就看着清溪，欲言又止，然后对她身旁的岩诚道：“要不要问问许小姐？”

    “什么？”清溪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我们打算将山庄名下的锦绣坊卖掉，但我们两个对生意上的事情一点儿都不懂，不知道许小姐认为出多少价合适？”

第412章 许你庄主之位呢？（二更）

    清溪闻言不由惊讶了一下，“锦绣坊是你们碧天山庄的啊？”

    槐岚点头，“是。”

    “为什么要卖掉？锦绣坊的生意很好啊。”京城所有的布庄中，数锦绣坊的生意最好。

    “客人看着是很多，但掌柜的说这都是因为把价格压了下来的缘故，算下来的话，不仅没有赚到银子，而且还一直在赔本。如今我们要重建碧天山庄，招募弟子，需要用大量的银子，只好先把那些不赚银子的铺子给卖掉。”

    清溪听了之后，不由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锦绣坊是京城里生意最好的布庄，如果它都不赚钱的话，其他布庄早就要关门大吉了。”说锦绣坊不赚钱，谁能信啊？呃眼前的这两个人貌似就很相信。

    “难道是掌柜的故意骗我？可是我看过账本了，的确一直赔钱的。”

    清溪扶额，“账本是可以作假的。”

    岩诚闻言不由跟槐岚对视了一眼，然后才无奈道：“生意上的事情，我们真的是一窍不通，但现在又急需要银子”这么说来，那锦绣坊的掌柜很有可能就是骗自己的。

    清溪心道：不过卖掉锦绣坊对那掌柜的又有什么好处呢？不过是又要换一个东家而已，难道说？

    “是那掌柜的跟你提议要将铺子卖掉的？”

    岩诚点头，“是的，我去铺子里想提些银子，可是那掌柜的却说，铺子一直在亏本，根本就没有现银。还跟我说，与其这样，任由它一直亏损下去，倒不如趁现在卖掉。”

    他很少来京城，对生意上的事情也一窍不通，哪里会想到这掌柜的是在骗自己。

    “锦绣坊不可能亏损，就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它的生意不要太好。那掌柜的说服你把铺子卖掉，无非就是两种情形，一是他想要买下锦绣坊，二是，他帮别人牵线，以较低的价格买下锦绣坊，他能从中赚一笔。”

    岩诚脸上浮现诧异之色，“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个。”

    清溪在心中暗自叹道：这两个人忠心倒是够忠心，就是脑袋不怎么灵活。对于他们想要重建碧天山庄，并且向另外四大门派报仇的事情，清溪并不怎么看好。

    “如果你们想要银子重建碧天山庄，那就更不能把铺子给卖了，只有铺子还开着，才能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毕竟重建碧天山庄，再加上招募弟子，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你们把铺子都卖了，手上的银子用完以后你们又该怎么办？”

    槐岚气愤地锤墙，“这个吴掌柜也太过分了！竟然这么骗我们。”

    岩诚苦笑了一下，“其实也难怪他会这样，那些掌柜我都见过了，无一例外全都是哭穷，说没有银子。自从老庄主和少庄主去世之后，小姐忙着东躲西藏，根本没有时间过问生意上的事情。全都是任由那些掌柜们自己看着办，这几年，他们中饱私囊，想必是赚了不少，如今我们再想接管，他们哪儿那么容易就放手？况且，主子们都已经不在世了，我们也不算是山庄的主人，他们怎么可能会乖乖听我们的？”

    清溪一边给他换药，一边道：“不听话就换掉啊，这么简单的事情。”

    换掉掌柜？说起来简单，但换掉之后的人选呢？新的掌柜能服众吗？别的伙计能听他的话吗？他就能乖乖打理铺子，不说谎，不做假账吗？

    对于江湖上的事情，岩诚还算是能有些主意，但生意上的事情，他却完全没有头绪，想来想去，想不到有合适的人选能够帮忙。

    “你这伤，再养几天就好了。”清溪帮岩诚包扎好之后，直起身子来。

    岩诚盯着清溪看了半晌，清溪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小姐你能帮我们打理生意上的事情吗？”不管是江府还是宋府，名下都有许多产业，不管怎么样，许小姐在耳濡目染之下，对生意上的事情，多少也应该有些了解吧。

    从她方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里，就可以听得出来，在生意上，她最起码要比自己懂得多。

    岩诚越想越觉得合适，许小姐的人品他信得过，而且，她还是小姐临死之前托付之人，由她来接管山庄名下的生意，再合适不过，没有比她更好的人选了。

    清溪却摇了摇头，“我拒绝。什么复仇、什么重建山庄，我对你们的这些事情都没有兴趣。我之所以被卷进你们的事情里，就是因为我恰好在你们小姐快要死的时候，遇到了她，她在别无选择之下，将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了我。如今那东西我已经还给你们了，你们的事情也跟我再无关系了。你们想怎么样，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不想参与。”

    他们要做的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情，自己卷入其中，没什么好处。

    “我们可以给许小姐你分红。”

    清溪仍是摇头，“你们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我不想参与。”以一己之力跟江湖的四大门派对抗，胜算微乎其微。就算现在暂时忽悠住了他们，让他们起了内讧，但谎言迟早被戳破。而且就算四大门派之间各有嫌隙，他们也会先联起手来对付他们碧天山庄剩下的这些人。

    “碧天山庄名下所有产业，三七分红如何？”岩诚犹是不肯死心。

    碧天山庄名下所有产业，三分红利已经是一笔十分可观的数目了。

    清溪仍是摇头，“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虽然银钱这种东西是多多益善，他们给自己开出的条件也的确很有吸引力，但是，比起这些银钱来，遭遇的麻烦才更严重，她宁愿不要这些银钱，也不想卷进他们这些恩怨情仇里去，更不想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江湖四大门派联手，那是好玩儿的吗？

    岩诚沉默下来，他心中不是不明白清晰的顾虑。

    他们几个都没有再说话，清溪给槐岚上完药之后，便要转身离开。

    岩诚却突然看着她开口道：“若许你庄主之位呢？”

第413章 交换条件（三更）

    不等清溪开口说话，槐岚就讶然地看着岩诚，惊声道：“你说什么？！”

    岩诚看了槐岚一眼，示意她先别说话，然后抬眸看向清溪，“碧天山庄给你。唯一的条件就是，帮山庄死去的那些人报仇，当然，我们幸存下来的这些弟子，都会协助你。”

    清溪也是被眼前这个男子的话给震惊了，他竟然要把碧天山庄给自己！从他以前说过的那些话来看，碧天山庄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存在，如今他却说要给自己。这么看来，在他心中，报仇是比碧天山庄更重要的存在。

    半晌之后，清溪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只见她仍是摇头，“我对碧天山庄、对江湖争斗一点兴趣都没有。”

    “虽然你不感兴趣，那你却需要。许小姐，我知道你的本事很大，不仅会音攻，还能以音驭兽，但尽管如此，以你单薄之身而言，你的对手只怕也太过于强大了一些。不仅延庭皇室对你虎视眈眈，朔宁这里只怕也不太平，虽然眼下还是风平浪静，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掀起巨浪，许小姐难道不需要手里有一支强大的力量吗？”

    只见岩诚从枕下取出那个银盒，银盒已经被他打开了，里面躺着一枚墨色的玉扳指，和一个小小的木制令符。

    “这个是碧天山庄庄主令符，为庄主所有。而这个”岩诚拿起那枚墨色的玉扳指，“这是象征盟主身份的玉扳指，以扳指为信物，江湖之人皆要听令。有了这两样东西，许小姐手里便有了仰仗，可以让你的敌人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岩诚说完之后，只盯着清溪在看，等着她的决定。

    好半天之后，清溪才开口道：“我现在还不能决定，让我好好想想。”

    “好，只要许小姐你答应帮我们报仇，这两样东西，我双手奉上，并且从此认许小姐你为主，此一生都听从小姐你的调遣。”

    清溪愣愣地走出房间之后，槐岚终于忍不住心中的震惊和不解，看着岩诚开口问道：“你方才是说真的吗？真的要把庄主的位置给许小姐？”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可许小姐跟我们跟我们碧天山庄完全没有关系啊，这不等于是将山庄交到一个外人的手上吗？”

    “那你说，我们还能将这两样东西交给谁？老庄主死了，少庄主死了，夫人死了，如今就连小姐也死了，山庄已经没有主人了，以我们两个的能力，又不足以掌管山庄，那还能怎么办？”

    槐岚闻言低下头去不吭声了，的确，山庄已经后继无人了，自己和岩诚都不是做庄主的料，而且那些人也不会服自己和岩诚的。

    见槐岚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接着道：“既然小姐在临死之前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了许小姐，也许就是冥冥之中注定好的，只要她能帮山庄里死去的人报了仇，我愿意认她为主，奉她为山庄的主人。”

    “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不仅会音攻之术，还能以音驭兽，你我二人加起来都不会是她的对手，那些人她肯定也能对付得了。再加之，她是梁王府沐世子的未婚妻，有着这个身份傍身，对于重建碧天山庄也是极其有利。如果要选一个新的庄主，我认为，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

    槐岚已经被岩诚的话给说服了，是啊，如果非要选一个庄主的话，许小姐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无疑都是最合适的，而且她还帮了他们两次，让他们在她的住处疗伤，槐岚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

    “只是”槐岚语带顾虑道：“她毕竟是闺阁中的千金小姐，只怕不会轻易答应吧，像她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愿意沾染江湖之中血腥之事。”

    岩诚却是摇了摇头，“她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闺阁女子，希望她最后能答应吧。”毕竟，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两天之后，清溪去到梁王府找程沐予，程沐予去外面办事，还未回来，清溪便先去看了程沐予的母妃，然后又去了与羽欣公主的住处。

    还未走进去，就听到从房间里传出来的琴音。

    “你该不会一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练琴了吧？”

    “没有，我刚出去走了一会儿。”因为胳膊有些发痛。

    清溪拉过羽欣公主的手看了看，不由皱眉道：“这是练了多久啊？想要练琴的话，也得慢慢来呀。”

    羽欣公主收回自己的手，笑着道：“没关系的，趁我还有兴趣多练一些，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不感兴趣了呢。”

    但清溪总觉得她这样拼命练琴的原因并不像她说的那样简单，羽欣公主向来喜欢有什么说什么，但这一次却瞒着自己，想必也是有原因的，清溪也就没有多追问。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看向清溪，“来找我的？”

    清溪含笑道：“不，我是来找羽欣公主的。”

    羽欣公主连忙摆手，“你们两个打情骂俏，别拿我做挡箭牌。”

    清溪站起身来，对程沐予道：“走吧，去你那里说，我有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说罢，又是转身对羽欣公主道：“每天这个时辰，我都已经从书院回家了，你可以去江府找我，琴艺，我还是可以指点你一下的。”

    “可以吗？不会打扰你吧？”

    “当然可以。”

    离开了羽欣公主这里之后，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去了他的住处，荣郁给他们两个上了茶之后，便退了出去。

    看清溪的表情，程沐予就知道她要找自己商量的不是一件小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程沐予问道。

    “他们说，要把碧天山庄庄主的位置给我。”

    程沐予也没有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稍愣了一瞬之后，他看着清溪问道：“那他们想要你做什么？”

    “帮碧天山庄死去的人报仇，也就是说要跟江湖的四大门派为敌。”

    “那你是怎么想的？”清溪一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人。

第414章 拿捏弱点（四更）

    “我不知道，不过我承认，他们给出的条件的确是挺诱人的。他们只要报仇，其他的都随我。”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你心里不是已经有了决定了吗？”既然清溪这样说，就已经倾向于答应了。

    “可是以碧天山庄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想要报仇可没那么容易。”四大门派连起手来要将碧天山庄赶尽杀绝，以眼下碧天山庄这七零八落的局面，如何能与他们对抗？而且碧天山庄的身上还背负着与魔教勾结的污名，肯定为江湖其他同道所不齿，除去四大门派，其他的那些小门派，也未尝肯愿意跟碧天山庄站在同一边。

    程沐予伸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柔声道：“清溪，只要你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到的。”

    与其说，清溪来找自己是为了跟自己商量的，不如说她是来找自己要鼓励的，其实她心里已经下了决定了，只不过一时还有些摸不着头绪而已。

    而清溪之所以倾向于答应，是因为认同了岩诚的那番话，正如白先生所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自己必须拥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样才有底气，才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拖累程沐予。

    这样的机会，一生只有一次，若是错过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当天晚上，清溪吃过晚饭之后，来到岩诚和槐岚养伤的房间。

    两个人从她一进门，便盯着她看，他们两个也有预感，清溪时要给他们她最后的决定了。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答应。”清溪看着岩诚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也许答案是在岩诚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只是淡声询问道：“什么条件？”

    “你们必须忠实于我，不可违逆我的命令，我可不想做你们手中的一个傀儡。”虽然他们两个看着不像，但以防万一，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好，我们答应。”

    “东西给我吧。”

    岩诚和槐岚两个对视一眼，然后就见他们二人在清溪面前跪了下来，岩诚将手中的银盒呈上。

    “属下岩诚。”

    “属下槐岚。”

    两人齐声道：“见过庄主。”

    清溪从岩诚手中接过银盒，“起来吧。”

    “谢庄主。”

    “目前紧要的是两件事，一是重建碧天山庄，二是替枉死的人报仇。而报仇是需要实力的，必须先将碧天山庄的实力找回来。”

    岩诚点头，“先要重建山庄，然后才有实力报仇，这个属下明白。不过，眼下的状况是，那四大门派紧盯着山庄，山庄劫后余生的那些弟子都不敢随意抛头露面，恐被劫杀，更别说是在他们眼皮底下重建已经毁掉了的山庄了。”

    这也正是他一直烦恼的部分，比起这个，银钱倒不是主要的问题了，关键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碧天山庄重新建起来，。

    “之前的那一招离间计，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只要他们坐下来谈一谈，就能知道你是故意诓他们的。要想重建碧天山庄，关键是要那四大门派不能插手。”

    “可是他们恨不得将碧天山庄的弟子赶尽杀绝，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山庄重建，而不加理会？”

    清溪拿起倒扣在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要想让一个人乖乖听话，就要拿捏住他的弱点，有人为名为利，有人为财为色，能抓住污点最好，如果没有污点，那就给他制造污点，好让他乖乖听话。”

    岩诚和槐岚对视一眼，诧异地看着清溪，“属下不明白庄主的意思。”

    “污点，污点不懂吗？就是见不得人的地方，类似跟有夫之妇私通、偷拿别人东西这样的”那四大门派在江湖当中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如果他们的掌门身上有这种污点，那也是极其致命的，手里拿捏住他们的污点，他们才能乖乖听话。

    “这这样不太好吧，这种手段不太光明正大，怎么说，碧天山庄也是名门正派”

    清溪冷笑一声，看着岩诚，“名门正派？是啊，他们那些名门正派都把你们碧天山庄给毁了，你们还顾及着用什么手段报仇？以牙还牙懂不懂？他们当初联手攻入碧天山庄的时候，用的是碧天山庄跟魔教勾结的借口，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岩诚立刻否认，“当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他们当初对付碧天山庄的时候，用的就是卑鄙的手段，难道还非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去报复他们不成？关键是，你想用光明正大的手段也可以，但你得要有实力，就眼下这种状况，你有吗？”

    岩诚立刻不吭声了。槐岚则开口道：“对，我觉得许小姐说得对，当初他们对付我们的时候，用的就是卑鄙的手段，我们为何还要顾及这些？”

    清溪的眼睛盯着那岩诚，沉声道：“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要绝对听从我的命令，不得违逆。既然你已经尊我为庄主，那用什么手段报仇，就是我说了算。你若是不满意，尽可以离开，我不拦你。”

    岩诚听完之后，便是在清溪的面前跪了下来，“是属下不对，请庄主责罚。”

    “起来吧，这是第一次，就饶过你了，若是还有下一次，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是，属下记住了。”

    “我也想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报仇，但是眼下根本就没有办法，我们只有先将碧天山庄重建起来，才有实力跟他们正面交锋，要是不用这种暗地里的手段，碧天山庄能重新建得起来吗？”

    岩诚被清溪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撑不住，的确是自己太不知变通了。

    “要重建碧天山庄，必须得有大量的银子支持，你们两个谁跟我说说，碧天山庄名下究竟有多少产业，我得仔细考量一下。”

    “是，碧天山庄名下有三间茶楼、两个布庄”

    

    “这个音太尖锐了，放缓一些。”清溪一边看着账本，一边听着旁边羽欣公主练琴，听到不对的地方，她出声打断。

第415章 送她回家（五更）

    “是这样吗？”羽欣公主又试了一下。

    清溪从书桌后起身，走到羽欣公主的面前，抬手抚上琴弦给她示范，“像这样”

    “哦，我试一下。”

    羽欣公主又试了一下，声音果然比方才轻缓流畅了一些，清溪满意地点头，“对，就是这样。”

    见羽欣公主又继续埋头练琴，清溪也重新走回书桌旁，只是还未等她坐下，碧儿就进来禀报道：“云深少爷来了。”因为碧儿是宋府家养的侍女，所以虽然已经跟着清溪来了江府，但宋云深依旧算是她的主子，便不称‘宋少爷’而称‘云深少爷’。

    听到碧儿这样说，正在抚琴的羽欣公主，心头一跳之下，手也不由跟着一颤，琴音顿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清溪闻声不由看了她一眼，羽欣公主笑着道：“宋少爷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清溪喃喃道。

    这时候，宋云深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其实他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听到琴声了，他听得出，那不是出自清溪之手，想着会不会是羽欣公主，走进来一看，果真是她。

    “云深表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清溪问道。

    “我来帮父亲送个东西给姑父。”宋云深的目光在羽欣公主的手上扫过，然后才看向她的脸，含笑道：“羽欣公主也在啊。”

    “嗯，过来请清溪指点一下琴艺。”

    宋云深低头看到清溪放在桌上的账本，不由奇怪道：“你在看账本？”

    清溪顺着宋云深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啊，学着看看。”随即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拉着宋云深道：“正好有些地方我不明白，云深表哥来教教我。”云深表哥跟着舅舅学着打理生意已经好几年了，对于看账本这种事情，他应该已经得心应手了。

    宋云深翻看了一下桌上放着的账本，道：“这是泠音阁的账本？”

    “对，我借来看看。”自己也算是泠音阁的半个东家，自己一开口，秀文姐姐就把账本拿给了自己。她只是诧异，为什么之前自己对这些毫不关心，现在却突然说要看账本。

    “表哥，你说，如果要是做假账的话，这些该怎么做？”

    宋云深闻言侧头看向清溪，“你怀疑泠音阁做假账？”

    “不是，只是好奇，有些铺子的掌柜为了隐瞒东家，不都喜欢做假账吗？我就是好奇假账都是怎么做的。”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感起兴趣来了？”

    “就是突然好奇了，你不也知道我的吗？会突然之间对某件事情感兴趣。”

    宋云深笑着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你整天哪来的这些精力。”说罢之后，他一边翻看着账本，一边教清溪怎么去看账本，以及通常会用的几种做假账的方法。

    而羽欣公主则继续练琴，有宋云深在这里，她就越希望自己能扶得好一些，心里难免紧张，然而越是紧张，抚琴的手就越不稳，接连错了几个音之后，宋云深和清溪都不由抬眸看她。

    羽欣公主便是停了下来，苦笑着道：“我很笨对吧？一直练也没用。”

    “怎么没用？刚才不就好很多了吗？怎么云深表哥一进来就是不是我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影响到你了？”清溪转头对宋云深道：“我们去隔壁书房聊，让羽欣公主安心在这里练琴。”

    进了书房之后，宋云深状似随意地开口问清溪，“你知道羽欣公主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练琴吗？我看她的手指都成了那个样子了，肯定很疼，却还坚持练琴，一定有她的理由吧？”

    清溪摇头，“我也不清楚，我之前问过她，她说只是因为知道我能以音驭兽的事情之后，对抚琴这件事突然有了兴趣，害怕自己的兴趣很快会消失不见，所以趁着这时候赶紧多练练。”

    宋云深默然，她告诉清溪的理由竟然是这个。

    她跟自己说的应该是实话，她是为了某个人才拼命练琴的，却不知这个人究竟是谁，看清溪的样子，她应该也不知道。

    没多久之后，宋云深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跟着清溪一起回到方才的房间。

    “公主还是休息一下吧，”宋云深看了看羽欣公主的手指，“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羽欣公主闻言连忙起身，也是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梁王府了。”

    清溪将他们二人送到苑门口，便转身回去了。

    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并肩走出江府大门。

    “天色已经暗了，我送羽欣公主回去吧。”

    “啊，不用了。”

    “没关系，走吧。”

    羽欣公主想了想，能和宋云深这样两个人单独走一路，这机会多难得啊，也就没有再推辞。

    这时分，灯火初上，从各家灶台里传出各种饭菜的香味儿来，路上也点起了灯火，有小孩子们在路旁玩耍。

    羽欣公主眼睛看过每一次，神情都是那么认真，而且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她这笑好像能感染人一般，让宋云深也开始觉得眼前的景象很不错。

    “有意思吧？”羽欣公主转头看见宋云深嘴角的笑意，突然问道。

    “什么？”宋云深不解。

    “不觉得很有趣吗？这世间，万丈红尘、千姿百态，永远都是那么热闹。”羽欣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这烟火味道。”

    所以她才会喜欢溜出宫，外面的一切跟宫里是那么不同，喜怒哀乐都是那么强烈。

    见宋云深盯着自己看，羽欣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别人要是听了，肯定要在心里把我骂几百遍了，以公主的身份出生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却还说自己喜欢烟火人间这种话，真是讨打。”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寻常百姓有寻常百姓的艰辛，皇亲贵胄也有皇亲贵胄的无奈，任何人都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只要尽全力把自己的这一生过好，俯仰无愧于天地就行了。”

    羽欣公主侧头看他，灯火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那清俊的侧脸，她此刻有一种冲动，想像那天一样不顾一切地吻上去

第416章 新婚夫妻？（一更）

    宋云深感受到羽欣公主朝他看过来的目光，不由侧头看去，轻声问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像是被人突然抓住的小偷一般，心中一慌，赶紧低下头去，“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月亮很好。”

    宋云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半弯明月，轻轻点了点头，“是很好。”

    前面飘来馄饨的香气，勾得羽欣公主的肚子不由叫了两声，她更觉尴尬，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宋云深此时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怪丢人的

    宋云深则是轻轻笑了，道：“不知不觉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也有些饿了，不如我们先在这里吃点？”

    羽欣公主闻言立刻双眼一亮，抬头看向宋云深，连声应声道：“好啊好啊。”

    这香气实在是太勾人了。

    路边支了一个小摊子，热气腾腾的，站在这里，馄饨的香气更浓了一些，羽欣公主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盯着锅里的馄饨眼睛都发亮，看得一旁的宋云深不由失笑。

    跟摊主夫妇要了两碗馄饨，宋云深和羽欣公主在旁边的小木桌旁坐了下来，看羽欣公主这自然而然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在这种路边小摊吃东西了。

    “两位客官，你们的馄饨。”

    羽欣公主迫不及待地舀起一颗馄饨咬了一口。

    宋云深见状，连忙道：“小心烫”

    话音还未落下，羽欣公主就被烫得不由伸出了舌头，直往外哈热气。

    宋云深看她这个样子不由失笑，“没事吧？”

    羽欣公主摇摇头，“没事。”

    “别心急，没人跟你抢。”宋云深玩笑道。

    羽欣公主看着宋云深脸上的这笑，突然就愣住了，他笑起来可真好看，这般愣怔之下就连舌头都忘了收回去。

    看到她这样，宋云深也不由起了玩笑之心，伸出手去将羽欣公主的下巴往上一顶，“烫傻了吗？”

    舌头吃痛，羽欣公主才回过神来，一时难以置信的看着宋云深，他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羽欣公主下意识抬头摸了一下自己下巴，他的手刚刚碰了这里。

    羽欣公主赶紧低下头去继续吃馄饨，眼睛却不由瞟向宋云深的手，只觉得内心里一阵一阵的甜意涌上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了。

    看到她这般笑，宋云深亦是含笑问道：“有这么好吃吗？”

    “嗯，好吃。”这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馄饨，看来吃饭也是要分跟什么人在一起吃。

    羽欣公主想要多跟宋云深呆一会儿，所以就又要了一碗。

    一直到吃了三碗之后，羽欣公主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结账的时候，那摊主的妻子笑着看向他们二人问道：“二位是刚成亲不久的新婚夫妻吧？真好”

    羽欣公主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不是的，我们不是夫妻。”

    “那是兄妹？”妇人疑惑地问道，这么多年来，形形色色的人自己也见过不少，难道这次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是。”

    妇人闻言目光在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的脸上分别扫了一下，继而暧昧地一笑，道：“我懂了。”既不是兄妹又不是夫妻，那肯定是即将要成为夫妻的一对有情人了。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羽欣公主在心中暗暗想着，他会不会生气啊？这样被误会。

    宋云深伸手接过找回的铜钱，打断了羽欣公主的解释，“走吧，时辰太晚了。”

    “哦。”羽欣公主也没再继续解释，便跟着宋云深一起离开了。

    一边走着，羽欣公主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云深脸上的神情。

    “怎么了？”宋云深问她。

    “你没生气吧？”

    “生气？”宋云深不解地看着羽欣公主。

    “刚才她不是误会我们两个了吗？”

    “不知者不罪，没什么好生气的。”

    羽欣公主笑了笑，如果有一天，自己不用否认该多好。

    “是新婚夫妻吗？”

    “是。”

    如果是这样的对话该多好。

    光是在心里想想，就已经觉得开心无比，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这么开心吗？”宋云深看着一蹦一跳的羽欣公主，眼睛里也不由沾染了几分笑意。

    “开心。”

    “就因为吃到了好吃的馄饨？”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嗯。”羽欣公主点头。

    哪里是因为馄饨，是因为能跟你单独走着一路啊。

    尽管希望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然而终究还是到了梁王府的门前。

    今天这条路怎么变得格外的短呢？羽欣公主在心中暗自懊恼。

    羽欣公主看了看梁王府的大门，然后转身对宋云深道：“多谢你送我回来。”

    “进去吧。”

    “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好。”

    看着羽欣公主进了梁王府的大门之后，宋云深才转身离开，但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身之后，羽欣公主又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才又转身进了梁王府。

    宋云深看着路边的灯火，回去的这条路跟来时的是一样的，可为什么心情就这么不同呢？

    羽欣公主在回去自己房间的路上，恰好碰到了程沐予。

    “刚回来？”程沐予看着她问道。

    “嗯。”羽欣公主现在的心情特别好，连语气都跟平常有些不同。

    程沐予打量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哦，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候。”虽然说是她故意耽搁的。

    程沐予没有再多问，只道：“回去休息吧。”

    “哦。”

    羽欣公主看着程沐予离开，这个方向沐哥哥一定是去看那位夫人的。

    她对那位夫人实在是好奇得很，自己住进来的时候，那位夫人就已经在了，而且梁王叔和沐哥哥对这位夫人都很重视。沐哥哥每天都会去看她，这让羽欣公主很是诧异，能让沐哥哥这么对待的人可不多。

    自己也跟沐哥哥打听过这位夫人的身份，但是沐哥哥却只说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位长辈，其他的就什么都不肯说了，自己也去问过清溪，但清溪说她也不知道。

    而且这位夫人一直都蒙着面纱，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真容，就连蕙侧妃都不知道她是谁，着实很神秘。

第417章 唯一人珍贵（二更）

    程沐予敲了敲门，里面燕王妃应了一声，程沐予便是推门走了进去。

    “听荣郁说，您有事找我？”

    燕王妃定定地看着程沐予，开口道：“坐吧。”

    看到自己母妃脸上认真而严肃的神情，程沐予便有预料，她要跟自己说的肯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燕王妃在程沐予的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轻轻握住，“其实，”说到这里，燕王妃刻意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程沐予，才接着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了。”

    这消息对程沐予来说，的确是有些突然，他不由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进了梁王府不久。”那天看到蕙侧妃，又看到了当时事发的花厅，那些往事的记忆就在脑海之中慢慢清晰起来。

    她之所以一直没有说，是因为内心里太纠结了，再加上对儿子的愧疚，让她一直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但是她知道，再这么拖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才终于下了决定，跟程沐予说了实话。

    程沐予没有说话，母妃一直瞒着没有说，今日把自己叫过来，道出实情，想必是已经想清楚，做了决定，此番是要跟自己说出口的。

    “我不可能跟你父王复合的，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能理解。”这一点，程沐予早就料想到了。

    “除了你，我不想再跟梁王府有任何瓜葛了。所以，我想明天就搬出梁王府，你能帮我在京城里找一间宅子吗？”

    程沐予抬眸看向燕王妃，“母妃打算长住？”

    燕王妃点头。

    “为什么？不是不打算跟父王有任何瓜葛了吗？”

    “可是这里还有你啊，沐予，是母妃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母妃亏欠了你”

    程沐予开口打断她的话，“如果是因为我，您要这里常住就不必了。我已经说过了，我长大了，不需要母妃的照顾了。还有，补偿什么的就算了吧，只会让我有负担，再说当初也不是您的错。”

    程沐予看向燕王妃，“回去延庭吧，有空的话，我会去看您的。”

    其实他一早就知道答案了，母妃最后肯定会选择回去延庭，回到燕王的身边，带母妃来着一趟，也不过是想要帮她找回记忆而已。

    燕王妃听到程沐予此言，双手握得越发紧了一些，“母妃真是愧对于你。”她承认，在朔宁的这些日子，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延庭的家人

    “那就拿另外一件事来补偿吧，我希望母妃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将来有一天，延庭皇室对清溪下手，我希望母妃您能说服燕王站在清溪的这一边，护她周全。”

    燕王妃怔了一下，然后道：“这是当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

    “所以，就别再说什么补偿的话了，真正的家人何须愧疚和补偿？如果母妃一直这样，我心里也会有负担。既然当初死里逃生，余生就过得轻松一点吧。”

    燕王妃不由红了眼眶，“我知道了。”

    “不过，在母妃离开朔宁之前，我想让母妃帮我个忙”

    

    次日一早，梁王吃过早饭之后，便来到燕王妃的住处看她。

    “今天怎么样？又想起什么了吗？”

    燕王妃没有看他，径直坐在那里煮茶。

    梁王见状，也就没有再打扰他，兀自安静地坐着，时不时看她一眼。

    茶水入盏，燕王妃将刚煮好的一杯茶递给梁王，“尝尝，还是不是以前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梁王闻言不由诧异地看向燕王妃，“你又想起以前的什么事情了？”

    燕王妃见他不接茶盏，便径直将茶盏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才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已经想起来了，全部。”

    “你是说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对，以前的事情，我都已经想起来了。”

    “那”梁王一直希望她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如今真的都想起来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你对不起我，也是我自己活该。”燕王妃苦笑着道。

    梁王轻叹一口气，“别这样说。”

    “我一直知道你是个爱玩的人，我当时还天真地以为你只是还没有定性而已，你对我很好，比对其他所有女子都好。你对我说，天下女子，数我最珍贵。”燕王妃笑了笑，“当时我听了之后还挺感动的，最珍贵，可不是唯一珍贵。”

    见梁王面有惭色，燕王妃继续道：“虽然沐予跟着你长大，但幸好他跟你不一样，对他来说，天下女子，唯清溪一人珍贵。”

    “你还在怪我是吗？”

    “怪你，也怪我自己。”燕王妃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接着道：“是我过分自信了，以为我们成亲之后，你就能收敛了玩性，跟我好好过日子。如果当初我能看清你，也看清自己，往后退一步，不做夫妻，只做兄妹的话，结局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我以为我能改变你，可是我却高估了自己。”

    自己与他青梅竹马，感情自然深厚，可却也没有深厚到，让他收敛心性，独爱自己一人的程度。当时自己也是一根筋，认定了他，就是认定了，定亲、成亲，一切似乎都水到渠成。

    成亲之前约定，不许他娶侧妃、纳妾，他也的确做到了。没有把他那些女人往王府里领，但是那一次却例外了，也就是如今梁王府里的这个蕙侧妃。

    “我已经做了决定了，梁王妃已经死了，不会再复生了。”

    “你打算回去延庭继续做燕王妃？”

    燕王妃点头，“他给我的感情，与你给我的不同，这么多年，他一直没有别的女人，这一点你是绝对做不到的，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沐予说的是对的，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所求不同的两个人怎么能一起携手走一生？”

    “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的感情比对任何女人都深。”梁王淡淡道。

    燕王妃点头，“我信，纵然你这一生有再多的女人，我也是不同的，因为我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见证了彼此成长的过程。”

第418章 是他引诱了你（三更）

    梁王沉默了许久，终于点头，“如果这是你最后的决定的话我不反对。”

    燕王妃闻言笑了，“你反对有用吗？我可不会听你的。”

    听到燕王妃这样说，梁王也不由笑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一气之下要跳崖自杀，实在是太蠢了。我为什么要自杀啊，我应该杀了你才对，真是被气昏头了。”

    “当初的那件事，我跟你道歉，是我不对。”这么多年来，梁王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王妃是跳崖自杀，因为他太了解她的性子了，知道她是不可能会做出自杀这种事情来的。但是如今看来，当时她目睹的那件事对她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一向性子爽直朗厉的她竟然在一气之下选择了跳崖自杀。

    “现在再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梁王离开之后，燕王妃对伺候她的侍女道：“去请蕙侧妃过来一趟。”

    侍女很快到了蕙侧妃的住处，刚一说明来意，蕙侧妃的贴身侍女就冷哼一声，“这位夫人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不说自己来见女主人倒也罢了，倒是叫女主人过去见她。”

    蕙侧妃站起身来，淡淡道：“算了，看王爷和世子待她的态度，你还不明白吗？那位夫人的身份肯定非同一般，不过是去见一趟罢了，何必非要计较在谁处见呢？”

    “虽然话是这样说，可她未免太不把侧妃您放在眼里了。”主子虽然名义上仍是侧妃，但是这梁王府里上上上下，该女主人做的事情，不都是主子在做吗？除了名头之外，主子分明就是梁王府里的王妃了。

    虽然侍女愤愤不平，但蕙侧妃已经起身走了出去。

    到了燕王妃的住处，蕙侧妃进去之后，先是含笑问道：“怎么样，病好些了吗？”之前大夫来过几次，蕙侧妃一直以为她是病了。

    “我想单独跟你聊聊。”燕王妃的声音低沉。

    蕙侧妃面上露出意外之色，随即对身后跟着的她的侍女道：“你先去外面等着吧。”

    那侍女闻声不满意地瞪了燕王妃一眼，这才转身退了出去。

    待其他人都退下之后，燕王妃伸手摘去脸上戴着的面纱。

    蕙侧妃原本就很好奇这位夫人为什么一直用面纱遮着脸，此时见燕王妃这般动作，也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直到燕王妃的面纱摘下，露出真容，蕙侧妃脸上的好奇之色便完全变成了震惊，这怎么可能？这张脸，这张脸分明是！

    “吓到你了吧？”燕王妃将面纱搁在手边的几案上，抬眸看着蕙侧妃，语气清清淡淡的。

    “你是王妃？”蕙侧妃不敢确定，还是说，眼前的这个只是跟梁王妃长得很像的一位夫人，但是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是我。”

    “这怎么可能？您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燕王妃笑了笑，“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简而言之，当时我跳崖自杀，没有死成，被人给救走了，但当时磕到了脑袋，所以失忆了。一直到最近，我的记忆才全部找了回来。”

    蕙侧妃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脑袋里直嗡嗡地响。

    燕王妃也没打扰她，兀自坐在那里喝茶。

    一直到蕙侧妃的腿有些发酸，她才矮身在绣墩上坐了下来。

    “所以，这些年，您一直活着？”

    “对。不过你放心，我这趟回来梁王妃，是来找回记忆的，并没有别的意思。如今我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就准备要离开了，但是在离开之前，我想要跟你聊一聊。”

    蕙侧妃闻言怔怔地看了燕王妃半晌，然后突然在燕王妃的面前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燕王妃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有如此举动。

    “这些年来，那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头，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如今能有机会，跪在您的面前，求您饶恕，实在是上苍对我的怜悯。”

    “请您相信，我当初真的是没有想到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燕王妃淡淡笑了笑，“梁王当年也是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春心萌动，以身相许，倒也不算意外。在你来之前，他刚走，他都已经跟我说了，那天你是替你父亲来送你祖父寿辰的请帖给他的，是他引诱了你。”

    蕙侧妃摇了摇头，“是我听到下人说，来梁王府送请帖，所以我才说我过来送的。原本要来送请帖的人不是我，是我自己非要那个时候我已经对王爷动了心，”说到这里，她连忙解释道：“不过我当时并没有什么非分的想法。我只是想要借着送请帖见他一面而已，后来的事情我也没有预料到”她曾经无数次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替那个下人去梁王府送请帖就好了，那梁王妃还有自己的命运都会不一样了。

    所以，这些年来，无论程沐予对她的态度如何不好，她都没有放在心上，因为她知道是自己害死了他的母妃，这都是自己该受的。

    燕王妃倒是能猜到大概的情形。

    梁王他长得英俊，又善言谈，一副风流俊公子的模样，不知引得多少女子心动。而这蕙侧妃当时刚及笄的年纪，怕是对梁王早就暗生情愫，小女儿的心思不敢表露，只得藏在心里罢了。

    偏那天就是出了错，王妃不在府中，梁王单独见了她。她当时正是娇嫩嫩的年纪，又长了一副好容颜，再加上那眼中崇拜暗恋的情愫，便勾起了梁王的心思。

    一时天雷勾动地火，当下不管不顾起来，谁知竟然正好被突然回府的梁王妃给撞上，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梁王妃出事之后，此事闹大，就算再怎么觉得丢脸，还是得嫁入梁王府，若是不嫁入梁王府，便只有一死了。也许梁王也因为此事感到愧疚，毕竟是他先把持不住，勾引了她，才让她背负骂名，所以这些年对她一直不错，还曾经想要把她提为正妃。

    想起当年往事，蕙侧妃亦是泣不成声，“这么多年，府里府外那么多女人，我也算是遭到了报应。”

第419章 借别苑一用（四更）

    燕王妃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就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吗？如果真的过得这么不开心的话。”

    蕙侧妃摇了摇头，“嫁都已经嫁了，怎么可能离开？莫说是家里人不同意，离开之后我又能到哪里去呢？更何况”自己身上还背负着骂名。

    她用帕子拭了拭脸上的泪，“一开始的时候很难过，后来也就习惯了，如今倒真的没什么了，我只管打理好梁王府，做好我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当初，她对梁王也是用了真心的，虽然背负着骂名，背负着对梁王妃的愧疚，但能真的嫁给他，她心里也是甘愿的。所以当她发现他在外面有女人的时候，她几乎心如刀绞，那个时候她算是彻底明白梁王妃当时撞见自己和王爷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后来他要纳侧妃，她跟他闹了一场，赌气了好几天，但他始终没有理会她。再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平常

    难过着难过着，也渐渐麻木了，任他去找多少女人，她也再没有感觉了，当初对他的那股崇拜、仰慕，已经日渐消磨，到如今只是平淡如水了。

    “他那个人是不适合娶妻生子的。幸好，沐予没有受他影响。”

    蕙侧妃点头，“沐世子是个专情的人，他对许小姐一直很好。”

    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子，燕王妃也不忍苛责，如果说她有错的话，这些年也受到了惩罚，除了忍受梁王的其他女人之外，还不能有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说，这也够残忍了。

    燕王妃离开梁王府的那天，梁王亲自送了她出去。

    “对蕙侧妃好一点吧，当初那件事说来说去，也全是你的错，别让她成为第二个我。”

    “我知道。”

    燕王妃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就不能改改吗？”

    自己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太了解他的性子，他不是一个坏人，其他方面都算是磊落，唯有在女人这件事，他太过放纵自己。也许别人会觉得，他一个王爷，身份摆在这里，什么都有，风流一些也无伤大雅。但是对真心爱他的女人来说，却太过伤人。

    “但愿不会再有任何女人真心爱上你。”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并肩从潮平斋里走出来。

    “这么说，伯母已经做了决定了？”

    程沐予点头，“嗯，她还是要回延庭去的。”

    清溪歪头看他，“你没事吧？”

    程沐予见状含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能有什么事？这个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了。如果她要留在这里，留在梁王府，才更不合常理。燕王对她很好，我也放心了。”

    如果在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或许会拉着她不许她离开，但是如今的自己已经不需要了，她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吧，只要好好的活着就好。

    “那伯母搬出了梁王府，是还住回之前的那个别苑吗？”

    程沐予摇头，“母妃不想跟梁王府再有什么牵连，所以让我帮她在京城找一处宅子住下。”

    “哦。”看样子，燕王妃打算再在京城多留一阵。也是，好不容易找回记忆，儿子就在这里，估计是想多呆些日子吧。

    “那你那别苑，明天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要做什么？”

    “见一个人。”正好那别苑现在空着，正合适。

    “什么人？”

    “暂时保密。”清溪冲着他神秘一笑。

    清溪回到江府的时候，羽欣公主已经在了，不仅羽欣公主在，就连宋云深也在。

    清溪不由奇怪地问道：“云深表哥，你怎么又来了？”

    ‘又’这个字成功地让宋云深尴尬了一下，但面上却不见有什么，只平淡地道：“有人带了一些上好的蟹到宋府，我给你们送过来一些。”

    “哦。”看来今天有蟹吃了。

    宋云深看了一眼羽欣公主，然后道：“我先回去了。”

    “好。”清溪干脆地应道。反正云深表哥也不是外人，就不必客套地留了。

    宋云深刚走了两步，清溪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出声叫住了他，“等一下，云深表哥，你明天这个时候有事没有？”

    “怎么了？”宋云深回身看她。

    “我明天有事，没办法教羽欣公主练琴了，如果云深表哥你明天没事的话，就过来一趟吧。”

    羽欣公主才不会傻到说，我明天不来了也行，她巴不得跟宋云深多相处些时候呢。

    宋云深点了点头，“行。”

    

    次日，羽欣公主吃罢午饭之后，就开始挑衣服，一颗心止不住地雀跃，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呆在宫外的时间已经不长了，就又不由唉声叹气起来。等到自己回宫之后，就没有这样的机会跟他见面了。

    汀芷苑中，碧儿倒了一杯茶给羽欣公主，心中却不由暗道：公主今天来得好早。

    “没事儿，你去忙你自己的吧，不用管我。”

    在宋云深来之前，羽欣公主又将曲子练了几遍，希望等会儿不至于在宋云深的面前出丑。

    宋云深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羽欣公主的琴声，不由暗叹她的刻苦。

    看到宋云深进来，羽欣公主连忙收回了自己抚琴的手，宋云深却是含笑道：“不要停，挺好听的。”

    “真的吗？”羽欣公主欣喜地问道。

    “真的。”宋云深肯定地点头。

    所以自己抚得这首曲子，达到了他心中‘好’的标准了吗？

    “手好些了吗？”宋云深问道。

    羽欣公主摊开手掌看了看，“好多了。”

    然而在宋云深看来，并没有好多少。

    再看羽欣公主眼睛下的暗影，她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难道通宵练琴了？

    “来，你坐在这里，我先抚一遍给你听。”宋云深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哦。”羽欣公主应了一声，便过去坐好。

    但是宋云深抚的却是另外一首曲子，羽欣公主不由诧异，却听得宋云深道：“闭上眼睛，仔细听其中的意蕴。”

    羽欣公主闻言便是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她昨天晚上的确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练琴，而是因为知道今天要跟宋云深呆在一起，所以兴奋得睡不着。

第420章 去洗眼睛（五更）

    闭上眼睛，耳边听着悠缓的曲子，羽欣公主渐渐睡着了。

    宋云深收回抚琴的手，缓缓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云深少爷。”碧儿见宋云深走出去，便是给他行礼。

    “有伤药吗？治擦伤的。”

    “有。”因为清溪时常摆弄草药，碧儿跟在她身边多少也学了一些。

    “帮我拿一些来。”

    碧儿很快拿了药膏给宋云深，宋云深吩咐她不必伺候了，这才走回了房间。担心会惊动睡梦中的羽欣公主，所以宋云深放弃了将她抱到榻上睡的想法，径直蹲了下来，抹了药膏帮她的手指上药。

    上好药之后，宋云深倚在书桌前看着犹在睡梦中的羽欣公主，究竟是什么人呢？能让她费尽这么大的力气去讨好，手指的痛顾不到，睡觉也顾不上，非要练好了琴艺给他听不可，这个男人究竟是谁呢？

    而自己心里的这股难受又是因为什么呢？

    宋云深垂眸陷入沉思，羽欣公主难得能在宫外住一个月，却不见她去见过什么人，每天只往清溪这里跑，出宫的机会难得，难道她不想去见见她心里喜欢的那个男人吗？这是不是有些不寻常？

    

    对于清溪要见的这个神秘人是谁，程沐予亦是很好奇，所以这天傍晚，他也是来到了别苑。

    “人已经来了吗？”因为清溪说要秘密见面，所以别苑里的下人都被遣走了，只留下一个守在后门的侍卫。

    “回世子的话，已经在后院的西厢房里等着了。”

    “清溪呢？”

    “许小姐还没到。”

    “来人是男是女？”这才是程沐予最关心的事情。该不会又来个什么洛水镇的故友吧？

    “这个来人穿着一身黑披风，从头到脚遮得严实，而且是脸也是遮着的，看不太出来。”

    程沐予闻言越发好奇，清溪要见的到底是什么人？需要这般遮掩？

    程沐予进入别苑，径直走去后院的西厢房。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声，程沐予微皱了眉头，伸手推开房门。

    外间里还是没有人，程沐予戒备起来，看向里间，出声道：“里面是谁？”

    还是没有人应声，但是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正在朝外间靠近。

    隔在中间的纱帐被一双手轻轻撩开，看起来应该是一双女子的手，细嫩雪白，柔若无骨，这不是清溪的手，程沐予瞬间笃定。

    所以清溪约来见面的是一个女子？

    下一刻就见那女子从纱帐之后走了出去，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身上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薄纱外衣，能清楚地看到她里面穿着的水粉色亵衣，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遗。

    “奴家见过公子。”低低俯首，身前风光一览无遗，果真是人间尤物，连声音都是酥软入骨的。

    程沐予皱眉，清溪怎么会约见这样一位女子。

    “等着吧。”程沐予淡淡道。自己得等到清溪来了之后，问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程沐予抬脚就要走，女子忽然惊叫一声，程沐予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那女子双手环在胸前，亵衣的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程沐予见状眉头皱得更深，这女子到底有什么值得清溪见的，还这般秘密？

    程沐予不再理会她，径直抬脚往门边走，那女子见状却径直起身拦在了程沐予的面前，行动之间，身上的纱衣已经褪了半边，一切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公子怎么就要走了？奴家还没伺候公子呢。”说话之间，女子将身子往前挺了挺，姿态魅惑，不是一般的诱人。

    “是谁让你来的？”程沐予怀疑这人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没谁让奴家来，奴家就是来伺候公子的。”女子朝着程沐予的衣襟伸出手去，程沐予瞬间闪身躲开。

    女子还不罢休，朝着程沐予走过来，程沐予眼中闪过不耐之色，伸手将她穴道点住，使她动弹不得。

    若非此人可能是清溪约来的，程沐予不可能只是点住她的穴这么简单。

    清溪进到院中的时候，只见程沐予正坐在凉亭之中，不由开口问道：“我约的人呢？她来了吗？”

    “来了，在里面。”

    清溪时间紧迫，也没有注意到程沐予脸上神色的异常，快步就朝房间走去，却是被程沐予给拦住。

    “你确定你没有搞错？你约的是什么人？”

    清溪闻言狐疑地看着程沐予，“你已经见过她了？”

    “见过了。”程沐予皱眉。

    “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跟在清溪身后的岩诚和槐岚看到程沐予脸上这般神情，也猜测着在他们来之前，沐世子和那位媚儿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清溪带着岩诚和槐岚进入，程沐予却留在了门外。

    清溪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正在站着的，几乎已经一丝不挂的女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名不虚传，随即心头不由浮现出几分不悦来。

    “我今天约你过来，是有事要跟你谈，可不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事情的。”

    所以在自己来之前，她就用这副样子诱惑了程沐予？

    槐岚见状也是赶紧转身捂上岩诚的眼睛，岩诚的耳朵都红了。

    清溪略带着些怒气对槐岚道：“帮她穴道解了，让她把衣服穿好。”

    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出去，岩诚也紧跟着走了出来。

    清溪走到程沐予的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捂住他的眼睛，“去洗眼睛。”

    程沐予也不动，就任由她这么捂着自己的眼睛，开口问道：“你怎么约了这么一个女子见面？”

    “还不是为了那四大门派的事情。”随即不满道：“你要忘掉，把方才看到的都忘掉！”

    程沐予闻言勾唇一笑，伸手揽住清溪的腰，覆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只记得某人在河边沐浴的样子。”那才是动人心弦，里面那个女子，只能让他感到恶心而已。

    这时候，槐岚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主子，可以进来了。”

    清溪推开程沐予，警告道：“先别进来啊。”

第421章 一桩生意（一更）

    清溪进去的时候，槐岚已经帮那女子解开了穴道，此时那女子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正是她来时披着的那件，方才被她脱在里间了。

    女子见清溪进来，凤眸微微眯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清溪，疑惑地问道：“是你约我来的？”

    “是我。”清溪径直坐下，然后对槐岚道：“去叫岩诚和世子进来吧。”

    “是。”槐岚应了一声，便转身走了出去。

    女子被清溪给搞迷糊了，“不知这位小姐你约我见面究竟是为何事？”她也是看对方出手阔绰才答应赴约的，可万万没有想到约自己见面的竟会是一个女子，难道是上门来找自己麻烦的？可是看着也不像啊。看她的样子应该还没有及笄吧，难道是自己睡了她的心上人？或是她的父亲？

    看到女子脸上神色几经变幻，清溪这才开了口，“不用紧张，我约你来是要跟你谈一桩生意。”

    这时候程沐予和岩诚也已经走了进来，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略猜到了些清溪找这女子来的意图。

    见程沐予进来，女子朝他妩媚一笑，“公子可真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奴家方才都那样了，公子连碰都不碰一下。”

    清溪皱眉沉眸盯着那女子道：“他是我未婚夫，给我收起你那一套。”

    女子闻言不由诧异，这位小姐好奇怪，约自己过来，竟然还带着她的未婚夫，难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买卖的吗？

    “你应该庆幸你是被请过来谈生意的，如若不然的话，你的双手这时候已经不在了。”

    听闻此言，女子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从程沐予的表情可以看出来，他没有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要跟我谈什么生意？”看她的穿着打扮，她应该是一个千金小姐吧？一个千金小姐能跟自己谈什么生意？

    “我要雇你去帮我搞定一个男人。”

    原来是这个生意，女子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的确是自己擅长的。

    女子也是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懒懒倚着扶手，右手轻轻抚过自己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纵然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也能做得出这一派风情万种。

    看她这样，清溪也多了一些信心，看来这个女人自己没做错。

    “我的价钱可不低哦。”女子说着，眼睛却不由往程沐予的身上去瞟，见程沐予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她的脸上不由露出挫败之色。

    “眼睛再乱瞟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挖下来。”清溪语气淡淡，但其中的狠厉却是隐藏不住。

    “别误会。”女子笑着道，“我只是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我的魅力减退了，我如此费力引诱却还无动于衷的男人，他是第一个，所以我很好奇”

    “别好奇，好奇容易招来祸患。”清溪淡淡道。

    女子闻言叹了一口气，正襟危坐起来，也收敛了脸上魅惑慵懒的神情，定定地看着清溪，“说吧，你给出的价钱。”

    清溪示意了槐岚一眼，槐岚便是上前将怀中准备好的银票递到女子的手中，女子看清之后，心中更是震惊，她给出的价这么高？！

    难道这位小姐久居闺中，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价码？纵然自己身价颇高，可也远没有高到这个地步，她给出的数目着实惊人。但是她转念一想，不对，既然她都已经把自己请到这里来了，肯定是已经把自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不至于连自己的价码都不知道。

    “你让我搞定的男人究竟是什么人？”给的价越高，自己要付出的风险也就越高，这一点她还是明白的。有些事情是不能碰的，女子这么想着，便将手中的银票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她现在看出来了，这桩生意可不是那么好接的。

    “江湖中的旭阳派听说过吗？”清溪问她道。

    女子点头，“听说过一点。”旭阳派可是江湖中的大门派，她也是知道的，不过也仅限于知道了。

    “我让你搞定的男人就是旭阳派的掌门人。”

    果然这桩生意不好做，旭阳派在江湖中可是数一数二的门派，万一出个什么差池，自己只怕是性命不保。不过，这倒不是这女子不想接这桩生意的真正原因，毕竟在男人方面，她还是很有信心的，她自信自己有让男人俯首称臣的本事，她之所以不想接这桩生意，是因为

    “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旭阳派的掌门应该已经四十有余了吧？我想小姐你还是没弄清我接生意的规矩，我现在根本不缺银子，我继续做这个不过是乐趣而已，我喜欢看男人为我疯狂的样子，所以上了年纪的不接、长得丑的不接，我看着恶心。”

    为了找到这个合适的人选，清溪费了不少功夫，对于这个媚儿姑娘她也打听得很清楚了。这媚儿姑娘在京城这众多青楼女子中，长相不算是最上等的，但是却偏偏恩客盈门，其中不乏她的常客，这都要归功于她的床上功夫厉害，听说有不少她的恩客都想把她赎走，但她自己不愿意。

    一直到去年，她赚够了替自己赎身的银子，离开了青楼，却在城南买下了一个小院儿，继续做这个生意，客人依旧不断，慕名找去的男人也很多。

    诚如她所说，她现在根本就不缺银子，所以找上门去的客人，她也不是都见的，她只见那些年轻的、长相英俊的，对于她而言，如今做这个根本不是为了谋生，而是为了乐趣了。

    旭阳派掌门的年纪的确不合她接客的要求。

    “你现在拿到的只是我出价的一半，另一半能事成之后，我会如数给你。”

    女子怔了一下，“你出的价的确很诱人，但相对的，危险也很高。”那可是个江湖人，而且还是个门派掌门，一不小心的话，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清溪闻言笑了笑，“你没信心？大名鼎鼎的媚儿姑娘，竟然还降不住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吗？”

    “谁说我没信心？自我挂牌以来，还没有我搞不定的男人。”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一下，看向程沐予，“今天出现了第一个例外。”

第422章 歪打正着（二更）

    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不给银子自己也愿意接，这般人间极品的男人，睡一下这辈子也不算在人世白走一遭了，如果能让他为自己疯狂，那简直一辈子都能引以为傲，如果他肯上自己的床，自己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

    接触到程沐予冰冷的眼神，女子才收回遐想，继续对清溪道：“你在对我使激将法，不过这没用。我接客也是挑人的，纵然你给我再多银子，我看不上的男人，我也不会让他上我的床。”

    “如果银子不管用的话我知道你有一个妹妹，已经失散多年了对吧？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找她。”

    听清溪突然提起自己的妹妹，那女子微微皱眉，“突然提起我妹妹做什么？”

    “我既然找你过来，自然得有诚意，你的妹妹，我已经帮你找到了。”

    “你说什么？！”女子激动地瞬间站起身来。

    “我说，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你妹妹。”清溪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可能？你是想让我答应你，所以故意骗我的，对不对？”

    “你妹妹，小名桐儿，今年十二岁，肩膀上有一块拇指大小褐色的胎记，对吧？”

    “你说的这些我的那些客人都知道，你说出来，就能证明你已经找到我妹妹了吗？”这些都是自己告诉自己的恩客们，让他们帮着去找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消息。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她与你走散的那年刚满六岁，七岁时上了一年私塾，八岁那年烧水的时候，不小心在手背上烫了一个疤，九岁”

    看了一眼那媚儿姑娘脸上震惊的神情，清溪停了下来，“我就不往后说了，等以后你们姐妹两个见面的时候，可以再好好聊。”

    媚儿震惊得良久说不出话来，她找了自己的妹妹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消息，她心里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怎么都没有料到有一天会听到自己妹妹的消息，不过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或许你方才说的那些，都是随口胡编，用来骗我的。”

    清溪淡淡一笑，“你当然可以这样认为。如果你认为我方才是故意说谎骗你，但也没有办法，这桩生意就做不出成了，这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你有把握靠你自己找到你妹妹吗？如果你有信心的话，尽管现在就离开，就当我方才的话没有说过。”

    媚儿姑娘在原地愣了良久，终于还是重新坐了下来，“旭阳派的掌门，你说的搞定，是怎么搞定法儿？”

    

    等他们将所有事情商定之后，夜色已经降临，清溪把那媚儿姑娘送了出去，“你放心，我敢发誓，我没有骗你，等事成之后，我不仅会付你另外一半的银票，还会告诉你，你妹妹的住处。”

    “她过得好吗？”

    清溪点头，“还可以。”

    “我会尽快完成你的要求的。”听她说，自己妹妹有上私塾，那应该是还可以。

    待那媚儿姑娘离开之后，程沐予也送了清溪回江府。

    “你是怎么找到她妹妹的？”这件事自己之前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

    “岩诚这个人虽然脑筋有些死板，但是打听消息的能力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一定要找上这个媚儿？”天下间青楼女子多的是，为什么非要这个媚儿不可，还要费这么大的功夫帮她找妹妹。

    “她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合适的人选。那旭阳派的掌门，表面上冷里严肃，不苟言笑的，谁能知道他是一个喜欢流连风月场所的人呢？”自己之前不知道，但是岩诚告诉自己，旭阳派的掌门向来以严肃正直著称，据说此人古板得很，最厌烦女弟子举止轻浮。

    正直古板？却挡不住往底下深挖。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舍得散钱财，消息便能被源源不断地收进来。就连岩诚听到之后，也是惊诧不已，向来严肃古板的旭阳派掌门竟然经常易容去青楼，有时候一呆就是好几天。

    而且他最喜欢的就是床上功夫好的女子，越放荡大胆的他越喜欢，那些娇滴滴羞怯怯的，他反而一个都看不上。

    所以才说，让这个媚儿姑娘去搞定他最合适。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不过这也正好，他越是想隐藏，对我们就越有利，抓住了这个，还怕他不乖乖听话吗？”

    眼看着前面就是江府的大门了，程沐予道：“我就不进去了。”

    “别啊，羽欣公主还在里面呢，你们两个正好一起回去。”

    “羽欣？你没告诉她你今天有事？”

    “昨天正好云深表哥过来送蟹，我就跟他说让他今天过来替我教羽欣公主一天。”

    程沐予看了看清溪，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道：“你这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什么意思？”

    程沐予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你可真是一点没长进啊。”

    “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程沐予却只含笑不答，“走吧，进去看看他们两个走了没有。”

    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到了汀芷苑的时候，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都还没走，羽欣公主还窝在椅子里睡觉，而宋云深则坐在书桌后拿着一本书在看。

    “你们回来了？”宋云深刻意压低了声音。

    清溪伸手指了指羽欣公主，小声道：“怎么睡着了？”

    宋云深看了看眼底泛着暗色的羽欣公主，语带轻叹道：“她太累了。”

    听得他们两个这般小声对话，程沐予却径直走到羽欣公主的身边，开口唤道：“羽欣。”

    “沐世子，你”宋云深想阻止程沐予，她这么累，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

    程沐予却转头看向宋云深，道：“总不能让她在这里睡一夜。”说罢之后，他又是看向羽欣公主唤道：“醒了，该回去了。”

    羽欣公主这才缓缓转醒，抬手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清溪他们之后，羽欣公主忽然惊叫了一声，“啊！”

    她这一声惊叫，可是吓了清溪一跳，“怎怎么了？”

    “我竟然睡着了？”说话的同时，她不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怎么能就这么睡着了呢？羽欣公主暗暗懊恼。

第423章 姻缘绳上的名字（三更）

    为了今天跟宋云深单独相处的这一会儿，她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打扮，这么难得的机会，就这么被自己给睡过去了，连话都没能说上几句，她怎么能不懊恼？

    “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儿？”清溪凑上前来闻了闻。

    “是我帮她上了药，我看她的手指”

    羽欣公主连忙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指腹上还留着药膏的痕迹，心里顿时甜丝丝的，他亲手帮自己上的药啊，自己该醒着的，她帮自己上药的样子，好想看！

    “不谢谢宋公子吗？”程沐予见羽欣公主盯着她自己的手发愣的样子，开口提醒道。

    “哦，”羽欣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对着宋云深道：“多谢宋公子。”

    “不必谢了，举手之劳而已。”

    是啊，举手之劳而已。羽欣公主回想起当初他替那位姑娘付白糖糕的钱的时候，他本来就是这种善良的人啊，他替自己上药也是单纯出自好心而已，唉，什么时候他能对自己抱着不单纯的心就好了。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程沐予道。

    羽欣公主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程沐予一起离开，但是宋云深却没动，好像还有话要跟清溪说的样子。

    程沐予看了看落在他身后一截的羽欣公主，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道：“你是打算学乌龟吗？慢慢挪着走？”

    不舍得啊，不舍得，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啊。羽欣公主抱住一旁的柱子，懊恼地将脑袋磕了几下，干什么要睡着啊，就不能坚持一下吗？就一会儿忍着不睡能死啊？

    程沐予失笑看着她，“你这是干什么呢？想撞柱而死也得等回去之后，别在别人家里，多失礼啊。”

    羽欣公主闻言狠狠瞪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多懊恼吗？

    瞪了程沐予一眼之后，羽欣公主快步越过他朝前走去，程沐予在她身后含笑摇了摇头，这才快步跟了上去。

    “今天麻烦云深表哥了。”但同时，清溪也觉得奇怪，既然羽欣公主都已经睡着了，云深表哥直接离开不就得了，竟然还一直守在这里等着自己回来。不过转念一想，云深表哥向来都是极认真的一个人，想来是因为之前答应过自己，所以才没有中途离开吧？

    “没什么麻烦的，羽欣公主一直在睡觉。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什么事？”怎么云深表哥还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羽欣公主这样勤奋练琴是不是跟什么人有关？”

    “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影响，而那个人恰好非常喜欢听琴？”

    清溪仔细想了一下，“应该没有吧，她说她之所以突然对琴艺感兴趣是因为我，至于其他人我还真想不出。”

    “那她这段时间没有跟什么人走得近吗？除了你之外，她在宫外的这些日子都经常去见谁？”

    清溪顿时感觉很奇怪，她不解地看着宋云深，“云深表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她这样拼命练琴不是个好事，你看到她的手了吗？还有她今天睡着大概也是因为昨晚练琴练到太晚的缘故，这样下去不行的。”

    “我也劝过她，可是她不听。”清溪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皱眉道：“听云深表哥你这样说起来，我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兴趣，应该不至于到这么勤奋甚至是拼命的地步，难道她真的是因为什么人？”

    宋云深心道：当然是因为某个人，她亲口跟自己说的，难道还有假，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清溪认真地将自己知道的羽欣公主身边的人都想了一遍，却没有想到有任何一个人是有可能的。

    “啊，那天！”清溪突然抬起头来，看着宋云深道：“七夕节那天，我们在月老庙，羽欣公主她手里拿了姻缘绳！”

    因为那天发生了让清溪很不愉快的事情，再加上亲眼目睹了那道士被火烧死的样子，给她的刺激太大，所以她把这件事情给忽略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与羽欣公主的确拿了姻缘绳，而且还在上面写了名字，当时四皇子为了看她在上面写了谁的名字，两个人还闹了起来。

    “啊，羽欣公主有喜欢的人了我竟然直到今天才想起这件事。不知道她后来把姻缘绳挂到月老树上没有，她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为什么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清溪将羽欣公主身边的男子全都想了一遍，也想不出究竟是谁。

    看到清溪这样，宋云深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羽欣公主心里的那个人是谁，他不由暗暗皱眉，有这么神秘吗？清溪和羽欣公主来往这么密切，她都不知道，那还有谁会知道？

    见清溪仍陷在她的诧异里，宋云深也便开口告辞了，清溪还不如自己知道得多呢。

    月老庙？姻缘绳？

    心中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宋云深竟真的走到了月老庙的门口。都这个时辰了，庙门虽然还开着，但是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宋云深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站在月老树下，宋云深抬头看去，这枝枝叉叉上挂满了红色的姻缘绳，数都数不过来，在这万千姻缘绳中，谁又知道羽欣公主将她的姻缘绳挂在哪里了呢？

    借着殿内的烛光，宋云深跃身至树上查看，翻开绳端系着的木板，不是，这个也不是，还不是

    宋云深突然停了手，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羽欣公主心里喜欢的人是谁？

    宋云深苦笑了一下，是啊，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旋即，翻身下树。

    

    回到梁王府之后，侍女将湿帕子递给羽欣公主，轻声道：“公主先擦把脸吧。”

    “不擦了。”她才不要用手去接帕子，自己的手上还有他亲手给自己擦的药呢。

    侍女看了看羽欣公主举起的手，不由暗自纳闷，等到沐浴的时候，侍女就更纳闷了，怎么沐浴的时候，公主还要高举着一双手？

第424章 跟琴艺无关（四更）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宋云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袋里不停的在想着，那个神秘的、被羽欣公主喜欢着的人究竟是谁，好奇到他根本无法入睡。

    就这样过了一夜之后，到了第二天一早，来不及吃早饭，他就往月老庙的方向去了。

    他觉得如果不将这件事弄清楚的话，今天晚上他也别想睡了。

    负责打扫月老庙的人看到宋云深进来，不由暗自嘀咕道：“这不就是昨天晚上来过的那位公子吗？怎么又来？”

    看着宋云深跃上树枝，拿起悬着的木牌一个一个地查看，那打扫的人轻叹了一口气，这人真是疯了，树上挂着的那么多姻缘绳，每条姻缘绳的两端都分别系着一个木牌，他怎么可能看得过来？

    也是奇怪了，看这位公子的长相，也不像是缺女子喜欢的，看他身上穿的衣服也不错，家境也应该很好，怎么却跑到这月老树上去看姻缘绳？找自己的名字还是找别人的名字？

    太阳从东方升起，缓缓升至中天，眼看着又是西下而落，宋云深就一直呆在树上没有下来。

    “公子，天色晚了，先回家去休息吧，明天再来，我看你在这上面呆了一天了，一口水都没喝。”

    宋云深依旧在低头查看那些木牌，只应声道：“我再找一会儿。”

    如果今天找不到，晚上肯定又谁不着。

    那人听到宋云深这样说，暗暗摇了摇头，便要转身走开。

    就在他即将要转身之际，却看到宋云深突然僵住了，愣愣地盯着手中的木牌，表情看起来很意外，又有些疑惑。

    他手中拿着的木牌上写的是一个‘深’字，这是他名字的其中一个字，是巧合吗？宋云深拉过姻缘绳，将系在另一端的木牌给拉了过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欣’字。

    欣？羽欣公主？难道真的只是巧合？‘欣’不是羽欣公主，‘深’也不是自己？

    可若是‘欣’就是羽欣公主，‘深’就是指自己呢？

    羽欣公主有了喜欢的人，却连跟她无话不谈的清溪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难得她又出宫一个月的机会，却不见她却见什么人，只每日去清溪那里。在宫外的这些日子，除了程沐予和清溪，她见得最多的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还有琴，羽欣公主为什么非要练琴呢？自己有说过什么吗？宋云深皱眉陷入沉思，把所有跟羽欣公主相处的时候都回想了一遍。

    他想起来了！那天，四皇子和羽欣公主出宫的那天，他们和清溪和沐世子一起来了宋府，当时云柔曾经说过自己喜欢抚琴抚得好的女子这样的话，难道羽欣公主拼命练琴，就是因为云柔的这句话？

    宋云深握着手中的木牌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姐，云深少爷来了。”碧儿进来禀报。

    “怎么今天又来了？”清溪觉得很是纳闷，难道又是来送东西的？云深表哥这两天来得也太勤了点儿吧？

    羽欣公主闻言心中却是不由一喜，他来了，等会儿若是跟他一起离开的话，他会不会要送自己回家？昨天就那么睡了过去，实在是懊恼之极，没想到今天机会又送上门来了，自己可不能轻易放过。待会儿，自己一定要跟他一起走！

    “表哥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

    在月老树上找了一天，能不累吗？

    “想给我杯水喝吧。”

    清溪正要转身去倒茶，羽欣公主连忙起身道：“我来吧。”

    羽欣公主算是客人，清溪怎么可能让她帮忙倒水，忙道：“不用了，我来就行。”

    但是羽欣公主却已经奔到桌边，迅速倒了一杯水，转身回身来走到宋云深的面前递给他，等到宋云深伸手来接的时候，羽欣公主看到了自己的手，连忙道：“我的手没洗，你别介意。”

    宋云深看着她的手，笑了笑，“没关系。”

    其实刚才清溪就想说了，此时正好羽欣公主自己提起来，清溪便道：“药效已经过去了，洗了也没关系，正好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羽欣公主生怕清溪强行给她洗了似的，连忙将双手藏至身后，“没事的，不用再上药了，就这样就行。”

    “那也得把手洗了啊，你这样怎么吃饭？你该不会一整天都没吃饭吧？”

    “没有，我吃了的。”让侍女喂的，虽然很不好意思，但她不想洗掉宋云深亲手为她上的药。

    清溪不理解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宋云深看了一眼重新坐回琴架旁的羽欣公主，眸光一转，开口道：“也没事儿，就是出来躲躲。”

    “躲？躲什么？”

    “还不是母亲要给我说亲的事情。”

    听闻宋云深此话，羽欣公主指下的琴弦颤了一下。

    “舅母还不肯罢休？”上次弄个声势浩大的菊花宴，不也没能让云深表哥看上一个？

    “也是云柔在那里乱说，说我喜欢琴艺好的女子，母亲偏就信以为真了。”

    清溪还没有说话，羽欣公主就停下指下的琴音，脱口而出道：“难道不是真的，你不喜欢琴艺好的女子？”

    看到羽欣公主这般诧异又激动的模样，宋云深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果然是因为这个。

    只见宋云深看着羽欣公主道：“喜不喜欢一个人跟琴艺其实并无多大的关系，如果她身上有其他我非常喜欢的地方，我有何必要在乎她的琴艺出不出色呢？关键是，这个人值不值得我喜欢，而不是她的琴艺值不值得我喜欢。如果只看琴艺的话，那我直接娶个乐师算了。”

    清溪也是点头，“就是说啊，当你真正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哪里管得了她的琴艺好不好。”

    羽欣公主这个时候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自己就是因为他喜欢琴艺出色的女子，所以才拼命练琴的，结果现在却告诉自己，全都搞错了。

    可是这样的话，自己连努力的方向都失去了啊，自己该怎么样让他喜欢上自己呢？

第425章 我帮你洗（五更）

    不过听宋云深这么说了之后，她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痛了起来，也许是因为之前抱着坚定的决心吧，觉得只要努力就是有希望的，所以痛也不觉得。如今知道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白费，手指便越发痛起来。

    看到羽欣公主盯着自己的手，一脸失落的神色，宋云深站起身道：“罢了，反正躲也躲不了，我该回去了，这件事还是得跟母亲说清楚。”

    “这么快就要走？”清溪诧异地看着宋云深。

    “嗯。”他本来这一趟过来也只是为了要让羽欣公主知道，如果是因为自己，那就不用再在琴艺上大费功夫了。

    羽欣公主也连忙起身，“我也要回去了。”

    “行，”清溪点头，然后对宋云深道：“还是麻烦云深表哥送送她吧。”

    “好。”宋云深轻声应了，便是跟羽欣公主一起走出汀芷苑，一路离开了江府。

    虽然在知道了宋云深并不是非要喜欢琴艺好的女子之后，对于羽欣公主来说，之前拼命练琴都努力错了方向。但是她此时又高兴起来，因为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啊，自己在琴艺之上实在没什么天分，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有多出色，这算不算是上天给了自己一条生路？

    夜风拂过羽欣公主唇畔的笑意，周围似乎都多了几分暖意。

    烛火拉长两人的影子，羽欣公主盯着影子痴痴发笑，就算只是这样跟他一起走着，不说什么话，也觉得心里是甜的。

    宋云深见她低头盯着影子发笑，嘴角也不由被她感染上了几分笑意。

    “为什么笑？”宋云深轻声问道。

    “开心。”羽欣公主向前跳了一步，回头看着宋云深。

    宋云深含笑看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羽欣公主扫了一眼四周，“灯火明亮，夜风正好，嗯”还有什么呢？她突然抬手指向天上，“月亮也很好看。”

    宋云深抬头看了一眼，“今天没有月亮。”

    羽欣公主闻言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啊，是吗？我刚才还看到了，可能是这会儿被云给遮住了吧？”反正只要跟他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

    羽欣公主转身跑开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住，脚步放慢了下来。待到宋云深走到她的身边之后，她的脚步仍是放得很慢。

    如果这条路不能变长一些的话，那自己就走得慢一些吧，这样的话，自己跟他相处的时间就会长一些了。

    宋云深也没有戳破她，只配合她的脚步，慢慢地往前走。

    馄饨的香气传来，还是那个摊子，还是那一对夫妻。

    “要不要吃一碗？”宋云深侧头问身旁的羽欣公主。

    “好啊。”羽欣公主立刻喜笑颜开，这样的话，又可以多跟他呆一会儿了。

    “两位又来了？”认出他们两个是之前来过的客人，那妇人便是上前招呼他们。

    “两碗馄饨。”

    宋云深刚出口，羽欣公主就看着他道：“我要吃三碗。”

    妇人闻言笑着道：“饭量大，福气大，您是有福之人。”

    宋云深却目光柔和地看着羽欣公主道：“先别吃那么多，回去之后再吃点别的。”上一次他不知道，如今回想起来，她好像是在硬撑着吃，这一次不能再由她任性了。

    “好吧。”羽欣公主无奈答应，他用这样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自己实在无法拒绝他。

    妇人见状笑了笑，“行，二位客官稍等，馄饨马上就来。”

    那妇人正要转身走开，宋云深却唤住了她，“你们这里有水吗？”

    “嗯？水？有啊。”

    “我能不洗吗？”羽欣公主看向宋云深手里拿着的水瓢，“反正吃馄饨又不用直接用手拿。”不想洗掉他亲手给自己擦的药膏。

    “不行。”宋云深语气坚决。

    “我回去再洗。”羽欣公主做最后的挣扎。

    “我帮你洗。”

    “啊？”羽欣公主讶然。

    只见宋云深一手拿着水瓢往羽欣公主的手上浇水，另一手帮她揉拭手上的污迹，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指尖，轻轻抹去残留的药膏，低声问道：“疼吗？”她的指腹还是红肿着的。

    羽欣公主连忙摇头，“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

    他在帮自己洗手哎，他在握着自己的手！羽欣公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帮羽欣公主把手洗干净之后，宋云深将水瓢还给摊主，轻声道：“多谢了。”

    “不用谢，公子你可真知道疼人。”妇人说着，撞了撞自己丈夫的胳膊，道：“你学着点。”

    这么快就洗完了？羽欣公主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自己应该弄得更脏一点的，这样就能洗得久一点了，不过那样的话，他就嫌弃的吧？

    就在羽欣公主胡思乱想的时候，宋云深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这里没有巾布，用我的披风擦吧。”

    “啊，不用擦了，晾一下就干了。”羽欣公主说着就去甩自己的手。

    宋云深却径直将她的手拉过来，替她细细擦拭干净。

    羽欣公主不由抬眸去看宋云深，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怎么一切都恰恰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呢？以前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

    宋云深感受得到羽欣公主看他的目光，但是没有理会，一直到帮她擦干手之后才看着她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赶紧故作轻松地移开目光，“没怎么。那个好饿啊，馄饨好了没有？”

    宋云深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跟她一起在木桌旁坐了下来。

    “馄饨来了。”妇人将两碗馄饨放下。

    还不等羽欣公主开吃，宋云深就开口提醒道：“别着急，小心烫，别跟上次一样。”

    “哦。”羽欣公主乖乖应了一声，仔细吹了吹，这才小小咬了一口，顿时叹道：“好吃，真好吃。”

    卖馄饨的夫妇闻言不由相视而笑，这么捧场的客人还是第一次见呢。

    其实真正好的并非是馄饨，而是羽欣公主的心情，开心的时候，吃什么自然都是好吃的。

    结账离开的时候，那妇人含笑对他们二人道：“二位客官明天再来啊。”

    宋云深却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羽欣公主盯着他的脸看得出神，明天再来？明天他还能陪着自己来吗？

第426章 看破（一更）

    越是靠近梁王府，羽欣公主脸上的笑意就越淡下去几分，眼看着梁王府的大门就在眼前了。羽欣公主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宋云深，“方才的那盏琉璃灯笼我想买下来。”

    “什么？”宋云深一时不解。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我不是指给你看了一盏琉璃灯笼吗？我想回去把它买下来。”这样的话，自己又能再跟他一起走一截路了。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宋云深轻声道。

    “明天也许就不在了呢，我想现在就去买。”

    “你进去吧，我回去的路上帮你买下来，明天你去江府的时候，我送去给你。”

    “不行，我想现在就”羽欣公主的话刚说了一半，才意识到宋云深接下来说了什么，“你说明天去江府？”

    宋云深看着她这般反应，不由笑了笑，“对，明天我去江府将你看中的那盏琉璃灯笼给你。”

    羽欣公主愣愣地看着宋云深，他的意思也就是说明天他也会去江府？自己明天也能见到他？

    “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羽欣公主开心地重重点了一下头，“嗯，我进去了。”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又转过身来，对宋云深道：“路上小心一点。”

    宋云深含笑点头，“我知道。”

    羽欣公主进到自己房间的时候，程沐予正在里面坐着，看到她进来，便是开口问道：“怎么这么晚？”

    “哦，路上耽搁了些时候。”虽然是故意耽搁的。

    “明天我派个侍卫跟着你吧，你若是出了事，整个梁王府都不安宁。”

    羽欣公主闻言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不是一个人回来，有人送我。”

    “谁？”

    “宋宋少爷。”提起宋云深，羽欣公主面上浮现起羞意，不由低下头去想要遮掩。

    程沐予心中了然，怪不得回来的这么晚呢，原来是宋云深送她。

    “今天有宋少爷送你回来，那明天呢？我还是找个人陪着你去吧。”程沐予故意道。

    “明天也不用，虽然看着天黑了，但是外面还热闹得很哪，真的没事。”明天他也会去江府的，自己自然希望他能跟今天一样送自己回来，若是旁边有侍卫跟着，他肯定就不送自己了。

    一旁的侍女端来茶水奉上，待看到羽欣公主的手之后，不由惊了一下，“公主，你洗手了？！”

    真是奇怪了，从昨天晚上一直到公主离开王府的时候，自己怎么劝公主，她都不肯洗手，怎么回来之后，手却是已经洗干净的了？究竟是谁说服的公主？她简直太佩服那个人了。

    听到侍女这样说，羽欣公主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哎呀，不就把手洗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饿了，去帮我传膳来。”

    而程沐予则狐疑地看着羽欣公主，洗手？难道这件事也跟

    

    另一边，宋云深也回到了宋府。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在路上碰到了宋云柔，宋云柔不由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方才母亲还派了人去江府问呢，他们说你早就离开江府了。”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

    “快去吃饭吧，母亲特意吩咐厨房帮你留着呢。”

    “好。”

    宋云深应了之后，就要继续往前走，宋云柔此时却注意到了宋云深手中的那盏琉璃灯笼，“好漂亮啊这个，哪里来的？”

    宋云柔看起来很喜欢的模样。

    只听得宋云深道：“这是别人的，我借来用用。”

    “谁的？能让他卖给我吗？真的挺好看的，这灯笼。”

    “嗯，我明天帮你问问。”

    宋云柔看着自己哥哥离开的背影，不由暗道：哥哥这两天的心情似乎很不错啊。

    他的心情不错，母亲的心情就很糟糕了，为了他的婚事，母亲可是费尽了心思，哥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难道真的还在惦记着那唐家大小姐？

    

    清溪发现今天的羽欣公主似乎并没有把心思放在练琴上，一直都在走神，跟之前那副认真专注的模样完全不同。

    在又一次走了音之后，清溪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一直走神？”之前她可都是非常专注的，一副不把琴艺练好誓不罢休的架势，今天这股气势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之前是为了宋云深才拼命想要练好琴艺，但是如今知道琴艺对宋云深来说，并不怎么重要，她也就没有那个心再去练了，现在她只一心等着宋云深出现。

    见羽欣公主的眼睛时不时看向门口，清溪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她这是在等谁吗？

    羽欣公主正和清溪坐在一处吃茶点的时候，宋云深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正拎着昨天羽欣公主说的那盏琉璃灯笼。

    对于宋云深接连几天都过来这里的情况，清溪觉得跟有些不对劲。

    “云深表哥今天怎么又又是来送东西的？”

    宋云深将手中的琉璃灯递给羽欣公主，“昨天说好的，给你。”

    “什么说好的？”这莫名其妙有些奇怪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羽欣公主开心地接过，顺口解释道：“昨天宋少爷送我回去梁王府的时候，我在路上看到这盏灯笼很漂亮，只是当时没想着要买下来，等到走到梁王府的门口才后悔，然后宋少爷就说他回去的路上会帮我买下来，今天过来送给我。”

    清溪看了看羽欣公主眼睛盯着那张琉璃灯笼欣喜不已的模样，又看了看一旁站着淡淡含笑的宋云深，她突然‘啊’了一声。

    宋云深和羽欣公主都被她给吓到了，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怎么了？”宋云深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等到羽欣公主说要走的时候，清溪道：“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些话要跟程沐予说。”

    羽欣公主下意识看了一眼宋云深，只对清溪道：“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还是我来送她吧。”宋云深开口道。

    清溪立刻点头应道：“行啊。”

    待他们两个离开之后，清溪忍不住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口中喃喃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啊？”

第427章 不再目送你离开（二更）

    碧儿看到清溪这般一会儿叹气一会笑的样子，心中不由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被碧儿这么一问，清溪突然拿起一旁的披风，同时对身旁的碧儿道：“我有急事去梁王府一趟，你不用跟着了。”

    “小姐”

    清溪坐着马车一路到了梁王府，进到程沐予院子的时候，他正在院中练剑，见得清溪进来，这才收了势。在一旁候着的荣郁上前给清溪见礼，“许小姐。”

    但是清溪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走向站在那里的程沐予。

    看到清溪这般脚步匆匆、并且一脸激动地朝自己走过来，程沐予心想着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清溪却是一言不发地牵起程沐予的手，带着他径直走进了房间，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只看得身后的荣郁一阵目瞪口呆，清溪小姐这一脸兴奋地将世子拉进房间里，并且把门给关上是怎么回事？

    清溪背靠着房门，双眼晶亮地看着面前的程沐予，因为急着过来，气还没有喘匀，脸上的兴奋之色未减，看得程沐予心中也不由一阵鼓噪。

    “清溪”程沐予的手刚碰上清溪的肩膀，就听到清溪开口道：“羽欣公主喜欢的人是云深表哥。”

    程沐予的手僵了一下，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这丫头急着跑过来，而且这么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就是为了跟自己说这个？！

    见程沐予反应平淡，清溪不由失望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很惊讶，惊讶你直到现在才看出来，他们两个可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我还想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你早就知道了？”这一次清溪是真的惊讶了，她还以为自己是最早发现的一个，急着过来向他证明，自己并不是他说得那般迟钝，结果却

    “也没有很早，就在我们一起去城外玩儿的时候。”程沐予拉着清溪的手，让她在椅子上坐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那盏琉璃灯，云深表哥帮羽欣公主买下她喜欢的那盏灯吗，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没有必要亲自送过来吧，据我所知，他也挺忙的，吩咐一个下人送过来不就行了。我当时觉得挺奇怪，就注意了一下羽欣公主脸上的表情，然后我就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羽欣公主每次出宫找自己的时候，都会有意无意地想要自己带着她去宋府，昨天云深表哥刚说过琴艺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今天羽欣公主就不认真练琴了。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宋府下棋的时候，云柔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吗？她说云深表哥喜欢琴艺好的女子，现在回想起来，羽欣公主不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功夫练琴的吗？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听得清溪将话说完，程沐予含笑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你能想明白这些，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只是一直都没有往这上面想而已。”在意识到他们两个的心思之后，之前那种种的蛛丝马迹就能回想起来了。

    “这么看来，应该是羽欣公主先喜欢上云深表哥的吧？”不然也不会为了宋云柔的一句话而拼命练琴了，不过，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啊？

    “吃过饭了吗？”程沐予打断清溪的沉思。

    清溪摇头，“还没有。”

    “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吃吧。”

    “我还是回去吧，匆匆跑出来的，免得让碧儿她们担心。”

    清溪起身，程沐予却不放手。

    终于，清溪还是点了头，“好，一起吃吧。”

    她也是有些心疼程沐予的，最近这些日子他还能燕王妃一起吃饭，之前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吃，而且燕王妃也快要离开了

    一起吃罢饭之后，程沐予将清溪送出去，蓦地，程沐予停下了脚步，牵起清溪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真希望我不必送你离开的那一天快点来到。”

    等她名正言顺成了自己的人，就不必每天经历这样的离别，不必在这样的时辰看她离自己而去。

    

    皇上准许羽欣公主在外面呆的一个月的时间眼看着就要过去了，羽欣公主陷入前所未有的懊恼和纠结之中，这一个月自己都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了？

    “公主，四皇子来了。”

    “四哥？”

    四皇子很快就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换身衣服跟我走。”四皇子径直对羽欣公主开口道。

    “怎么了？”看他一脸沉重的样子，羽欣公主不由奇怪地问道。

    “弘远死了。”四个字说完，四皇子的眼眶不由一红。

    羽欣公主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四皇子，“你说什么？谁死了？”

    “弘远，锐皇叔的次子，我们从小一起玩的弘远”

    “这怎么可能？我前几天还见过他。”当时正好在路上碰到，还聊了几句。

    “他跟几个人去城外的庄子上玩的时候，房梁突然落了下来，正好砸中了他。据回报的消息说，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

    羽欣公主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前几天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好好地跟自己说话，怎么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死了呢？

    羽欣公主愣愣地任由侍女帮她换了一身颜色暗沉的衣服，这才跟四皇子一起去了锐王府。

    

    从锐王府里出来，羽欣公主还有些回不过身来，躺在床上已经咽气了的那个人是跟自己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前几天自己还跟他说了话，他还问自己的手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

    “等会儿回梁王府收拾里东西就回宫去吧，父皇说日子已经到了，让我带你回去”

    “四哥，你先回去吧，我要去一个地方。”羽欣公主突然开口打断四皇子的话。

    “你去哪儿？”四皇子扬声问她，但是羽欣公主已经快步跑远了。

    羽欣公主一路跑着，连口气都没有歇一下，她顾不上路边行人的目光，也顾不上额头上的汗，甚至都感觉不到累，她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第428章 表明心迹（三更）

    “参见公主！”宋府门口的侍卫见朝这里跑过来的是羽欣公主，都是连忙下拜见礼。

    然而羽欣公主却好似没有看到他们一般，径直跑进了宋府的大门，两个侍卫不由对视一眼，皆是面露诧异之色，这公主究竟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竟然这么急急忙忙的？

    府里的侍女见羽欣公主进来，也忙上前行礼，却听得羽欣公主径直问道：“宋少爷在哪里？”

    “少爷在杜衡苑里，公主是要见少爷吗？奴婢这就去请少爷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奴婢带公主过去吧，请公主跟奴婢来。”

    侍女带着羽欣公主一路去往杜衡苑，“能快一点吗？”羽欣公主不由开口催促道。

    侍女想着这羽欣公主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也便加快了些脚步。

    “少爷，羽欣公主来见。”侍女进到书房之中，禀报宋云深道。

    宋云深闻言立刻从书桌后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正看到侍女引着羽欣公主走过来。

    “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羽欣公主径直走到宋云深身边急切道。

    宋云深看了看她额头上的汗，她该不会是一路跑过来的吧？

    宋云深带着羽欣公主进了书房，看着她道：“你是一路跑过来的？”

    羽欣公主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把房门给关上。

    宋云深见她此举，脸上不由露出意外的神色，她这是怎么了？

    羽欣公主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才盯着宋云深的眼睛，开口道：“那天我没有喝醉。”

    见宋云深没有反应，她接着道：“重阳节菊花宴的那天，我没有喝醉，我只是装醉而已，所有的事情我也都记得。我跟你说你很像那个人，其实是我说谎了，你不是像那个人，你根本就是那个人。”

    羽欣公主这般一口气说完之后，犹自盯着宋云深，宋云深一时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羽欣公主会突然跑来跟自己说这么一番话，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却见羽欣公主突然迈步上前，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踮脚吻上了宋云深的唇

    在宋云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羽欣公主已经退开，一句话都没再说，转身就跑了出去。

    “等一下！”

    然而羽欣公主却好似逃命一般，跑得飞快。

    宋云深在原地怔然了好久，终于不由失笑，她还真是有让自己手足无措的本事，自己真的是被她被惊到了。

    羽欣公主又是一路跑回梁王府，什么都不敢想，只一心地往前跑，一直到回到梁王府自己住的房间之后，羽欣公主才不由回想起方才在宋府发生的事情，将自己的脑袋整个埋在了被子里。

    自己竟然就这么直接说了出来，他会怎么样？会不会认为自己太不矜持？他会拒绝自己吗？

    正是因为太没有自信，害怕宋云深会拒绝她，所以羽欣公主才会这么急着跑回来，连他的答案都不敢听。

    而径直跑进自己房间的羽欣公主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一直在等着他回来的四皇子，四皇子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径直略过自己，跑进了房间里。

    呆愣了半晌之后，四皇子起身走进房间里来。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四皇子看了一眼她鞋子上的污迹，以及鬓边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奇怪地问道。

    “没干什么。”

    虽然说是自己一时冲动，但她并不后悔。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太无常了，昨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说没就没了，她害怕自己要是不早点说出来，以后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了。

    “没干什么，你怎么这副样子？”刚出了锐王府就急匆匆跑出去，如今又跑着回来，也不知道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见羽欣公主不愿意多说，四皇子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也没用，只道：“你的东西，侍女都已经帮你收拾好了，跟我一起回宫去吧。”

    “现在就回去？不能晚几天吗？”

    “父皇的命令，可不是我说晚就能晚的，赶紧走吧。”

    羽欣公主终是点了点头，“好吧。”

    正好她也有些害怕，在说了那番话之后，她也不敢面对宋云深的决定，回宫去就回宫去吧，好歹能躲一躲。

    程沐予送了他们二人出去，羽欣公主在上马车之前，突然转身对程沐予道：“要是宋”

    话刚说了开头，羽欣公主就收住了，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只摇了摇头，道：“没事，我走了。”

    马车载着羽欣公主离开了梁王府，径直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最近这天儿真是越来越冷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雪。”清溪他们一群人相继从学堂里走了出来。

    “应该没有这么快吧？”

    “我觉得最近日子过得挺快的。”

    尤蕊儿轻叹一口气，“等年前的这点儿日子过完，还有明年的半年，我们就要离开书院了。”

    其他女子听闻此言，面上也不由浮现出了几分伤感。等到离开书院之后，她们就要相继成亲了。

    清溪也颇有些感慨，只是眼下她手边的事情也是忙成一团，碧天山庄名下的产业好不容易才算理出个头绪，正如程沐予所说，这碧天山庄之所以能成为江湖第一门派，跟它雄厚的财力是分不开的。纵然碧天山庄已经被毁了，但是存在钱庄的银子可是相当可观，不过如今光是为了收买眼线、打探消息就已经花去了不少。

    要想有源源不断的银子进来，还得要好好经营这些店铺。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能开始重建碧天山庄了。

    离开书院之后，清溪并没有直接回江府，而是去了之前燕王妃曾经住过的那个别苑。

    清溪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了。

    “怎么你未婚夫这次没有跟你一起来？”女子打量了一下清溪的身后，只有岩诚和槐岚两个人。

    “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了，别打他的主意。”

    这女子正是之前的那位媚儿姑娘。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只是问问而已，又没有真的想做什么，我这个人从来都是讲求你情我愿的。”

    “喏，你让我帮你办的事情，我帮你办成了。”那媚儿姑娘将一个木匣子递给清溪。

第429章 年前搞定（四更）

    槐岚伸手接过，先是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才交给清溪。

    那媚儿见状不由笑着道：“怎么？还怕我骗你们不成？”

    “防人之心不可无，”清溪淡淡道：“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背叛我们之间的交易。”

    “放心，为了我妹妹，我也不会毁约的。况且，那个旭阳派的掌门人根本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变态，我才不会跟他站在同一边的呢，恶心。”

    媚儿指了指木匣子里的东西，道：“看过之后你就知道了，我也没白拿你那么多银子，里面每一封都是他亲笔所写，内容全都是猥琐露骨，这个要是拿给别人看，他这个旭阳派的掌门一辈子都别想出来见人了。”

    清溪盖上木匣，抬眸看着那媚儿姑娘，“只有这些？恐怕不够吧？”

    媚儿凤眸微挑，含笑道：“还有些几幅画，是他亲手给我画的，都是云雨之后不知道你这个出阁的女子明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能给外人看的那种画。上面不仅有他的题字，还有印章，这个他是绝对赖不掉的。不过，那几幅画，我现在不能给你，你得让我先见到我妹妹。”

    清溪爽快地点头，“好，这样也公平。”

    “城西，郑家磨坊，他们家的大女儿就是你妹妹。”

    “郑家磨坊？京城？”

    清溪点头，“对，就在京城，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京城。”

    媚儿闻言几乎站立不稳，一开始的时候，她也认为妹妹还在京城，毕竟当时她跟妹妹是在京城走散的，可是后来在京城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妹妹，她还以为妹妹流落到外地去了。没想到，她一直都在京城！跟自己距离这么近。

    清溪看着她继续道：“当年他们收养了你妹妹，并且给她改了个名字，叫郑灵玉。不过你妹妹她还有一些以前的记忆，她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还记得自己以前叫桐儿，这些都是我确认过的。我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还记得自己有一个姐姐，你可以去找她确认。等你确认过之后，明天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将你手上的那几幅画给我。”

    媚儿跌跌撞撞地走出去，清溪则在桌旁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木匣子放在桌上。

    槐岚看着那木匣子，略有些担忧地开口道：“这个女人该不会骗我们吧？她手上真的有她说的那几幅画吗？”

    “没关系，反正她若是敢骗我们的话，我也有办法应对。”

    岩诚道：“骗不骗的倒也无所谓了，其实这些信就已经足够了，对一下笔迹就知道了。更何况，这种污点只要泼上去一点就洗不净了，我们不还有其他的证人吗？”

    清溪点头，“旭阳派这边肯定是没问题了。还有另外三个门派”

    “稽壑派和绍门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了，只要最后确定一下证据就行了，只有洪越帮买通了一些帮内之人，眼线也撒出去不少，但却没有一点收获，这个洪越帮的帮主似乎真的一点问题也没有。”这也是最近岩诚一直在头痛的问题，这洪越帮的帮主真的是找不到什么破绽和污点。

    “没有问题？你的意思是说他完全是一个正直完美的人？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当初他就不会跟其他那三个门派联手摧毁碧天山庄了。”

    清溪的手指在手边的木匣子上敲了两下，然后道：“尽快找吧，如果实在是找不到，那就跟旭阳派的掌门一样，给他制造一些污点，尽量在过年之前搞定。这样的话，在过年的时候，碧天山庄受到冤屈的消息就能迅速传遍整个江湖，等到开春之后，就能开始重建碧天山庄了。”

    一听到洗刷冤屈，重建碧天山庄，岩诚便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力量，“是，属下保证在过年之前搞定。”

    商量过这些事情之后，岩诚和槐岚将清溪送回江府，看着清溪进了江府大门之后，二人这才折返。

    “你当初说要给许小姐庄主之位的时候，我还反对过，现在看来，你的决定是对的。”槐岚道：“如果不是有她，我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将碧天山庄重建，什么时候才能为老庄主他们报仇。”

    短短时间之内，许小姐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是他们之前绝对没有想到的。

    “其实当初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冒险，”岩诚自嘲一笑，“当初我还说许小姐用的手段卑鄙，现在再回想起来，却是我自己太迂腐了。他们那些人，没有一个是干净的，何必拘泥于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对付他们？”

    自己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查出他们的这些龌龊事出来，平时看他们一个个都是道貌岸然的，没想到被背地里却有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些事情要是说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要一片哗然了。

    槐岚亦是道：“我只想看看，到时候，我们把这些证据摆到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一想到这个，槐岚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些人将碧天山庄毁掉，后又对碧天山庄的弟子赶尽杀绝，不肯放过，槐岚恨不得立刻就将他们的丑陋面目揭开。

    岩诚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不由警告道：“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主子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洗刷山庄背负的与魔教勾结的污名，现在还没到开诚布公的时候。”

    一开始对清溪还不是很信任的岩诚，现在已经完全不怀疑清溪的任何决定了，他相信她会遵守诺言，帮碧天山庄死去的那些人报仇。

    “小姐，”碧儿一边接过清溪解下的披风，一边道：“云深少爷来了，在小姐的书房呢。”

    “哦，我这就过去。”

    进到书房的时候，宋云深正坐在那里发愣，清溪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宋云深笑了笑，“我是来跟你借手札的。”

    清溪径直走到书架旁将自己的手札拿给宋云深，“给。其实你不必亲自跑这一趟的，派个人来取不就行了。”最近的天也是越来越冷了。

    宋云深翻看了一下手札，状似随意地问道：“最近羽欣公主都没有出宫吗？”

第430章 不敢踏出（五更）

    对于已经猜到内情的清溪来说，这种随意就显得有些刻意了。清溪懒懒在一旁的软塌上坐下，淡淡应道：“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反正她没有来找过我。怎么了吗？云深表哥有事要找羽欣公主？”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她出一趟宫应该不容易吧，若是被人发现了，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那个丫头，上次就那么一口气地说完，亲了自己一下之后，就转身跑走了，有那么着急吗？宋云深再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表哥，你这是春心萌动了吗？”清溪看着宋云深嘴角的笑意，玩笑道。

    一语中的，宋云深强装镇定，“胡说什么呢。行了，我不多呆了，走了啊。”

    “嗯。”清溪应了一声之后，看着宋云深走出去，不由含笑摇头，口是心非。

    熟悉的馄饨香味儿传来，宋云深走过去坐下，妇人过来招呼他，笑着道：“今天怎么只有公子一个人？”

    “是啊，只有我一个人。”语气之中不是不失落的。

    从江府到宋府，原是不经过这里的，偏偏这双脚好像自己做了主，非要走到这里来似的。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宋云深尝了一口，味道怎么就没有之前吃的那么好吃了呢？

    其实身在皇宫里的羽欣公主不是不想出宫见他的，可是心中却忍不住胆怯，害怕见了他之后，被他一口拒绝，那就算是断绝了她所有的希望了。

    这一脚跨出去，要么是悬崖，要么是仙境。她既期待着能早日迈入仙境，可又害怕这一脚踏出去之后是万劫不复的悬崖，只能站在边缘，不停地犹豫徘徊。

    “公主，四皇子来了。”宫女上前来禀报道。

    羽欣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宫女见她如此，都是不由暗暗诧异，公主最近是怎么了？一直都是无精打采的，跟以前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你们都退下吧。”四皇子一进来就道。

    宫女们却不敢擅自退下，都是看向羽欣公主。

    见着羽欣公主冲她们摆手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我们出宫吧。”

    听到‘出宫’这两个字，羽欣公主瞬间惊了一下，“出宫？出宫干什么？”

    四皇子也是被她的话给惊了一下，“你说出宫干什么？当然是散心、找乐子啊。”以前每次听到出宫，羽欣都是瞬间答应，从来不问出宫去干什么的。

    说起来，的确是奇怪啊。以前都是她央着自己带她出宫，现在自己主动说要带她出宫，她似乎还不大乐意的模样。

    “你自己去呗，找我干什么？你以前不是最怕我让你带我出宫吗？”

    “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带你出宫你还不愿意，行，那我自己走了啊。”

    四皇子来找羽欣公主自然是有原因的，自从锐王的次子死了之后，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些难受，毕竟是一直长大的，还是堂兄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他心里憋闷得很，干什么都没劲。今天突然想起清溪的琴声了，便想听她抚一曲，但是想着去找程沐予的话，他肯定不愿意，所以就想着拉上羽欣公主一起。

    羽欣公主跟许清溪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有她在的话，那许清溪肯定愿意抚上一曲的。

    原本以为羽欣公主肯定会答应的，可没有想到她却是这般反应。

    “你真的不想出宫？我可真的自己一个人走了啊。”

    四皇子回头看她。

    羽欣公主心中此时已经陷入深深的纠结，出宫还是不出宫？如果是悬崖呢？自己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等一下，我跟你一起。”眼看着四皇子真的要走了，羽欣公主终于开口唤住了他。

    虽然四皇子不知道羽欣公主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但是只要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就行。

    听到四皇子说要去听清溪抚琴，羽欣公主心中不由咯噔一声，他会不会也在？自己要不要去见他？既然都已经出来了

    “这个时辰清溪还没有从书院回去江府。”

    “我知道。”四皇子应道：“我们先在别处逛一逛，等到了时辰再过去。”

    “不跟沐哥哥说吗？”

    “跟他说什么？我们又不是出来见他的。”

    街市上依旧热闹，一派繁华之象，但是羽欣公主却有些心不在焉，四皇子只觉奇怪。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二人便去了江府，这时候清溪已经从书院回来了。

    看到羽欣公主，清溪便不由想起之前宋云深问她的有关于羽欣公主有没有出宫的话，这两个人该不会还没见面呢吧？

    “碧儿。”清溪将碧儿唤了过来，“你派个人去宋府跑一趟，跟云深少爷说，他之前拿走的手札里夹了一张曲谱，我本来是打算送给羽欣公主的，结果被我给忘了，正好这次羽欣公主出宫，我想让她带走。”

    “是，碧儿这就吩咐人去取。”

    羽欣公主连忙道：“不用了，下次给我也行，我现在对琴谱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

    清溪却道：“本来就是打算送给你的，下次出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着，她示意了碧儿一眼，碧儿会意，当即快步走了出去。

    羽欣公主见此，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天要亡我’的感觉，她在心中暗暗祈祷，但愿宋少爷不在家。

    

    碧儿派去的人来到宋府的时候，宋云深的确是不在家。

    “这可怎么办？少爷不在家，他书房里的东西我们都不敢乱动的。”

    “可公主还在清溪小姐那里等着呢。”

    “不然，你稍等一会儿吧，少爷去铺子里了，也许一会能回来。”

    那人没办法，只好在院子里等了下来。

    “少爷回来了。”不知是哪个侍女喊了一声，那下人连忙起身。

    见着宋云深果真进来了，先是上前见了礼，然后才讲明了来意。

    她终于出宫了。

    宋云深快步走进书房，将清溪的那本手札拿上，便要往外面走去。

    那下人连忙道：“不用麻烦宋少爷了，小的带回去就行。”

    “这个可说不清，借给我的这本手札里，并没有什么曲谱，我还是当面跟她说比较好。”

第431章 我什么都没做！（一更）

    羽欣公主这厢却已是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外，怎么办？自己还没做好准备，万一他真的开口拒绝自己

    “四哥，时辰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四皇子闻言抬眸看了一样外面的天色，道：“急什么？还早着呢。”他也想看看清溪要给羽欣公主的是什么曲谱，难道是唐家传下来的？

    羽欣公主又是看了看门外，早知道自己就不跟着四哥一起出来的，既想要见到他，又害怕见到他，这种心情实在是太纠结了。

    “我们走吧。”羽欣公主伸手去拉四皇子的胳膊。

    “再等一会儿吧，不是去拿曲谱了吗？”

    “我”

    “诶，来了。”四皇子看到了从外面走过来的宋云深。

    羽欣公主下意识就往四皇子的身后躲，心里紧张得不行，待会儿他会跟自己说什么？怎么又一股很不详的预感啊。

    清溪含笑看了一眼躲在四皇子身后的羽欣公主，然后起身迎上前去，“云深表哥怎么亲自来了？”

    宋云深看到清溪嘴角的笑意，猜测着自己这表妹大概是已经猜出来了，“我并没有看到这手札里有什么曲谱，是不是你记错了？”

    “是吗？”清溪故作疑惑地接过宋云深拿着的手札，翻看了起来，“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

    她当然知道这手札里根本没什么曲谱，不过是用这个借口把云深表哥叫过来而已。

    “既然都来了，那就”

    清溪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见程沐予的身影出现在苑门口。

    见是程沐予来了，四皇子不由道：“还真是巧了，没去梁王府找你，竟然也能在这里碰上。”

    这当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自从那些人盯上清溪手中的银盒之后，程沐予就派了几个暗卫在清溪的住处，知道四皇子和羽欣公主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对于四皇子私下里来找清溪这件事，程沐予心里也是有些介意的。

    “连沐予都来了，如今时间还早，不如许小姐再抚一曲吧。”听过她的曲子，其他琴声都不能入耳了，宫中的那些琴师与她也是相距甚远，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还不多听两曲。

    程沐予却沉眸看着他道：“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宫去了。”

    清溪却道：“没关系，那就再抚一曲吧。”好不容易把云深表哥给等来了，怎么能让羽欣公主就这么走？

    程沐予心中虽然不大乐意，但是既然清溪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再多言。

    却又听四皇子道：“不如我们喝两杯吧，好酒配好曲，人生哪里还有比这更满足的呢？”

    程沐予皱眉看着四皇子，“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客人。”

    “没关系。”清溪开口道，随即就见她唤来碧儿，吩咐道：“去准备些酒菜过来。”

    “是。”

    而这时候，羽欣公主连瞄都不敢去瞄宋云深一眼，生恐他跟自己说话。

    酒菜很快布上桌，程沐予和四皇子仿佛是较上了劲儿，两个人都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只是这两个人还没醉，宋云深就先撑不住，歪到一旁的软塌上躺着去了。

    程沐予放下手中的酒杯，看向四皇子道：“我们两个有好久都没有切磋过了吧？”

    四皇子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向程沐予，“你的意思是现在切磋一下？”

    “走吧，去外面。”程沐予说完，已经径直站起身来。

    这个沐予，以前都是自己缠着他要切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要跟自己切磋，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看到程沐予和四皇子前后走出去，清溪也起身对羽欣公主道：“我出去看看。”

    “哦，嗯。”羽欣公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程沐予和四皇子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心思全都在宋云深的身上，他是喝醉了吗？睡着了？

    清溪走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宋云深两个人了，此时宋云深正闭着眼睛躺在软塌之上，好像是睡着了。

    羽欣公主这才敢抬起头来看他，见他呼吸均匀，真的是睡着了的样子，羽欣公主这才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她在软塌前蹲下来，目光凝视着宋云深，嘴角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意，这个人连睡着了都是这样好看。

    羽欣公主将自己的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一些，生恐惊醒了他，额头、眉毛、眼睛、鼻子每一处都是她喜欢的，目光缓缓下移，羽欣公主将视线落在他的唇上，他喝醉了酒，正睡着，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就一下，一下就行，自己已经有好长时间都没见到他了，这段时间实在是度日如年，所以看在自己这么受折磨的份儿，一下也应该没关系吧。

    羽欣公主小心翼翼地俯身下去，将自己的唇印在宋云深的唇上，只这一下，一颗心就快要跳出来，又是紧张、又是喜悦、还是害怕

    一触既离，她生恐惊醒了睡着了的宋云深。

    心跳好快，声音太响了，会不会让他听到？这么想着，羽欣公主就要站起身来，然而就在这刹那，宋云深忽然睁开了眼睛，吓得羽欣公主双腿一软，蹲在地上的身子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宋云深赶紧伸出手臂揽住了她肩膀。

    羽欣公主一时没法作出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宋云深，完了完了，一种做了坏事当场被逮住的心虚顿时涌上心头，羽欣公主只能祈祷，他刚刚的确是睡着的，没有发现自己偷偷吻了他。

    “那个我我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睡着了，我什么都没做！”情急之下，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这可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只听得宋云深淡淡开口：“我没有喝醉，只是太累了，躺在这里闭目养神而已。”

    眼看着就是眼底了，宋家的所有铺子都要仔细盘查一遍，今年的这些事情，宋云深承担了大半，而且昨天晚上有一间铺子里的货数目对不上，他带着人盘查了几乎一夜，今天白天也没能休息，实在是累极了。原本他回到宋府之后，就打算上床睡觉的，谁知道清溪竟然派了人去

第432章 是做梦吗？（二更）

    “闭闭目养神？”羽欣公主说话都不利索了，也就是说，他刚才其实并没有睡着！那自己亲了他的事情岂不是

    “我已经两天一夜没有睡觉了。”

    “啊？那你赶快睡一会儿吧。”羽欣公主伸手去推宋云深，想要让他重新在软塌上躺下来。

    宋云深握住她推在自己身边的手，淡笑着道：“没关系，我在这里也睡不着，等回去之后再睡也行，本来我也是打算回家之后就立刻睡觉的，太困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这里？派个下人过来说一声不就行了？”羽欣公主不由心疼，两天一夜没睡觉了啊，他肯定很累很困。

    宋云深眸光轻暖地看着她，“你说我为什么非要来这一趟？”

    这眼神？这语气羽欣公主将视线缓缓移到宋云深握着的她的手上，所以他并不是因为想要阻止自己才握住自己的手？难道现在的状况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吗？羽欣公主愣愣地盯着宋云深的眼睛，感觉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是吗？还是自己想多了？

    “沐予，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四皇子抱怨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羽欣公主赶忙慌乱地站起身来，却谁知蹲的时间有些久了，脚有些发麻，刚站起身来就站立不稳，还好宋云深及时伸手扶住她。

    四皇子一进来就看到这情况，不由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我脚麻了”羽欣公主脸有些微红。

    四皇子倒没有多想，只以为宋云深单纯是出于好心才扶了羽欣公主一下，当即对羽欣公主道：“你小心一点啊，整天这样马马虎虎的。”

    羽欣公主没有应话，只是低着头站在四皇子的身边。

    程沐予和清溪也随后走了进来，看到羽欣公主低着头害羞的样子，他们二人心中也猜出方才他们不在的时候大概是发生什么了。

    只有四皇子还犹自不知，将自己酒杯中最后的一点酒饮尽，便是对羽欣公主道：“走吧，我们回宫。”

    “现在吗？”羽欣公主顿时诧异地抬头看向四皇子。

    “怎么了？方才不是你一直吵着说要回去的吗？”怎么自己说要回去了，她又是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了？

    羽欣公主连忙摇头，“没什么。”

    跟在四皇子后面，羽欣公主走出房间，心中却是十分懊恼，自己还没弄清宋公子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就要回宫去了，到底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呢？

    就在羽欣公主这么低着头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感觉手上一暖，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移上去，看到的是宋云深的脸，便是不由停下了脚步。

    只见宋云深抬起另一手轻抚了一下羽欣公主的头发，轻声道：“下次你再出宫的时候，我带你去吃馄饨。”

    四皇子走在前面所有没有看到，程沐予和清溪看到了也装作没有看到。四皇子回过身来的时候只看到程沐予和清溪，不由道：“羽欣人呢？”说着，就是越过程沐予和清溪朝他们的身后看过去。

    羽欣公主连忙应声道：“哦，我这就来。”

    一直到坐上回宫的马车，羽欣公主才稍稍有些回过神来，不由伸手抚上自己的头发，刚才他摸过的呢。

    四皇子则一脸纳闷地看着羽欣公主，“你这是干什么呢？头发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摸啊？

    “没怎么，就是觉得真好。”

    “什么真好？”四皇子更是一头雾水，这莫名其妙的，说什么呢？

    “什么都好。”她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非常顺眼，连这辆马车看着都比以前好看很多。

    这是真的吗？还是说自己在做梦，一直到回到皇宫，进到自己的寝宫之后，羽欣公主都还忍不住怀疑。

    “你来掐我一下。”羽欣公主对身旁伺候的宫女道。

    宫女被她这话吓得不轻，“公主奴婢不敢。”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你不是我梦里的人吗？”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帮您请个太医过来？”公主该不会得了什么病吧？类似失心疯这样的？怎么出宫一趟，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

    羽欣公主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抬起胳膊，羽欣公主看向自己的手，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呢，而且是两次！两次啊！

    看着自家公主在床上笑着打滚，一旁的宫女可是被吓得不轻，完了，完了，公主真的出毛病了，这可怎么办？

    “公主，该用晚膳了，现在要传膳吗？”

    “不用，我不饿。”她觉得现在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也不觉得饿。

    宫女暗自在心中嘀咕：真的不需要请太医过来吗？公主这样子只怕是病得不轻。

    

    燕王妃在朔宁的京城呆了这些时候，终究还是要离开了。

    这天一早，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将她一直送出了城门。

    “好了，别再往前送了，你们都回去吧。”让儿子送自己走的滋味儿，她也不觉得好受，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儿子太多。

    程沐予道：“那您路上小心。”也没有再继续往前送的意思。

    燕王妃伸手握住清溪的手道：“你跟沐予两个要好好的，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写信给我，或者直接去延庭找我，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你们解决，但总归我是跟你们站在一处的。”

    “我知道。”

    目送燕王妃上了马车，程沐予便带着清溪转身回去了。

    见清溪还在回头看，程沐予道：“不用担心，路上有人陪她。”

    “嗯？”

    燕王妃坐着的马车刚驶离京城没多远便被人给拦了下来，她掀开车帘看去，只见前面站着一个她十分熟悉的人，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早就已经回延庭了吗？

    “我一直没走。”

    此人正是燕王，自七夕节他来了之后，就一直没走，他不是怕别的，只是怕自己的妻子真的会选择留在这里，再也不回延庭去。

    一直到今天看到她出了城门，往延庭方向去，这才现出身来。

第433章 嫁衣（三更）

    不过燕王妃这番在朔宁京城呆的时间也不短了，她跟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来到朔宁的时候，天气还是热的，如今都已经快要到年底了。

    清溪歪头看向身侧的程沐予，玩笑道：“难过吗？要不要我陪陪你？”

    程沐予见状，捏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清溪却是拉起了他的胳膊，“走吧，反正我今天也不去书院了。”因为要来送程沐予的母妃，所以清溪特意告了假。

    清溪最近为了碧天山庄的事情也是忙得很，今日难得闲暇，能跟程沐予两个人一起逛逛玩玩儿，她也是轻松不少。

    一直到了天色擦黑的时候，程沐予才把清溪送回了江府。

    前面不远处就是江府的大门了，清溪停住脚步，转身对程沐予道：“不用往前送了，夜风冷，你也赶快回去吧。”

    不待程沐予回答，清溪便转身往江府的大门走。

    只是还未走开两步，程沐予就唤住了她。

    “怎么了？”清溪回头去看程沐予。

    而程沐予径直快步上前两步，将清溪给揽入怀中。

    “怎么了？”清溪的声音比方才放柔了几分。

    “怕你冷。”其实是不舍分开。

    清溪闻言含笑搂紧了程沐予的腰，“嗯，现在不冷了。”

    “你之前说尤芳菲的嫁衣是找了三个绣娘合力绣成的？”

    “怎么突然说这个？”清溪不解。

    “你呢？你的嫁衣是想要找绣娘绣还是自己绣？”

    “嗯我自己绣吧。”

    “那你现在就要开始了。”

    兜来转去，原来是为了说这个。清溪微微红了脸，从程沐予的怀抱中撤离，“我要回去了。”

    程沐予拉住清溪的手，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回去吧。”

    嫁衣，嫁衣，之前清溪还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今天被程沐予这么一说，感觉这两个字就一直在自己的脑海当中转悠了。

    吃饭晚饭之后，清溪坐在书房，竟然不知不觉拿起了绣样来看。

    “小姐”殷苒进来唤了一声，清溪这才反应过来，把手中拿着的绣样给放下。

    “怎么了？”

    “岩诚和槐岚来了。”

    这些日子，岩诚和槐岚两个经常往来江府，碧儿和殷苒都已经习以为常了，碧儿难免有些担心，但殷苒却很兴奋，碧天山庄啊，那可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第一门派，如今小姐已经是碧天山庄的庄主了，这谁能想得到？！

    “嗯，让他们进来吧。”

    “庄主！”

    二人齐声向清溪见礼。

    “怎么样了？”

    “洪越帮帮主那里的确查到了一些眉目，不过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只不过是一些私底下的猜测而已。”

    “说来听听。”

    “洪越帮现任帮主原是前任帮主的二儿子，他上头还有一位兄长，原本这帮主之位是要传给他的兄长的，但是后来他兄长突然被杀，这帮主之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所以，是他杀了他的兄长？为了得到这个帮主之位。”

    “有传言是这样，但因为大多数人都不相信，所以这件事就一直没有被人提起。”

    清溪纳闷，“既然都有这样的传言了，为什么都不相信？弟夺兄位，这很合理啊。”

    “大家之所以不相信这个传言是因为这洪越帮的帮主从年纪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理会帮里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都往外跑，对帮主之位也没有丝毫感兴趣的地方。在他兄长死去之前，他一直都是游戏江湖、很潇洒的那种人，所以大家都不相信他会为了帮主之位，杀了自己的亲兄长。”

    “但是，你现在认为这传言可能是真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将这件事禀报给自己了。

    岩诚点头，“我找到了一个之前曾经伺候过他兄长的女人，据那女人所说，虽然那位帮主表面上看似跟他兄长很亲近，兄弟情深的模样，但是私底下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并不好。她说她还亲眼看到过洪越帮帮主杀了他哥哥养的一只猫，当时他下手残忍，那只猫几乎被他开肠破肚，吓得她好几天都没睡着觉。她说，当时她就感觉到他是恨他哥哥的。”

    “如果这个女人说的是真的，那这位洪越帮的帮主弑兄夺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是没有证据，这个女人也只是感觉而已，她也不确定洪越帮的帮主当年是不是真的杀了他哥哥，她只是感觉很有可能是他。”

    “那当年查出的凶手是谁？洪越帮总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不去找凶手吧？”

    “当年说是魔教中人做的。”

    清溪冷淡一笑，“推给魔教，自然是干净又利落。”

    随机清溪严肃了神情道：“这个洪越帮帮主的事情，你继续再往下挖一下，如果真的找不到证据的话，也别在浪费时间了，制造证据就行了。”

    “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先把那位旭阳派的掌门请来吧。”

    “是，属下明白。”

    槐岚立刻带着些兴奋道：“主子见旭阳派掌门的时候，能让我在一旁跟着吗？”她太想看看当那些证据摆在旭阳派掌门面前的时候，他的脸上会是个什么神情了。

    清溪点头，“行，你跟着一起来吧。”

    他们两个都离开之后，清溪打开书架底下的柜子，里面锁着的正是那媚儿姑娘交给她的东西。

    清溪打开其中一幅画看了眼，不由在心中暗道：如果被碧儿知道自己在书房里藏这样的话，肯定少不了被她念叨了。

    这个旭阳派的掌门可真不是一般人，表面上正正经经，严肃到不行，背地里却荒淫无度，根本就是两幅面孔，也不怕把自己给整疯了。

    

    碧天山庄新任庄主？旭阳派掌门坐在堂前，心中忍不住好奇，碧天山庄哪里还有什么血脉？连他们大小姐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新任庄主？

    正是因为好奇这个，所以一接到那封信，他就急急忙忙赶了过来，路上可一点儿没耽搁。

    见到岩诚进来，那旭阳派的掌门沉声道：“你们新任庄主呢？该不会耍我呢吧？”

第434章 你在威胁我？（四更）

    岩诚冷冷道：“您放心，绝对不是耍您，我们庄主马上就到。”

    这旭阳派掌门也不是傻子，在进来之前，他都已经仔细查看过四周了，的确没有埋伏的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庄主，她把自己请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心中的疑问太多了，他不由盼着这位新任庄主快点出现。

    “我们庄主来了。”岩诚看向门口。

    旭阳派掌门闻言也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两位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后面的这个他认识，是碧天山庄的弟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名字应该叫槐岚。

    而前面的这个，脸上遮着面纱，看不见容貌，不过从她的身量来看，年纪应该不大，还在长个儿吧？这碧天山庄是在开玩笑的话？就找来这么一个女娃娃来做新任掌门？

    “凌掌门，久仰大名。”清溪看着那旭阳派的掌门开口道。

    一听她开口的声音，这旭阳派的掌门就更加确定了，这根本就还是一个女娃娃，应该还没有到及笄的年纪吧？

    “你就是碧天山庄新任的庄主？”旭阳派掌门怀疑地问道。

    “是我。”比之平常，清溪的声音要冷上几分，带着些肃杀的意味。

    “却不知这位姑娘你之前跟碧天山庄的关系是？”

    清溪径直在主位上落座，语气冷淡道：“我想这应该跟凌掌门你没关系吧？”

    小小年纪，说话还挺不客气。

    “那姑娘你请我来这里是为何事？”她既然继任了碧天山庄庄主之位，难道会不知道如今碧天山庄在江湖之中的形势吗？躲着自己还来不及了，竟然敢请自己见面。

    清溪朝着槐岚看了一眼，槐岚会意，将怀中的那封信递给旭阳派的掌门。

    接过来的时候，旭阳派的掌门还是怀着好奇之心的，但是在看了两眼之后，面色已然大变，却仍是强装镇定地抬起头来看向清溪，“我不明白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伪造我的笔迹，写这样的信？”

    “伪造？”清溪冷冷一笑，“到时候请来江湖各大门派的掌门过来逐一看看，就知道究竟是不是伪造了。”

    “你在威胁我？”那旭阳派掌门咬牙切齿道。额角的青筋都暴出来了，足以可见他有多愤怒。

    “不是威胁，而是交易。”

    “交易？你想跟我做什么交易？”

    “对外澄清当初说碧天山庄和魔教勾结，纯属误会，并且协助重建碧天山庄。”

    旭阳派掌门闻言顿时将手中的那封信给撕得粉碎，冷笑一声道：“简直是笑话，你以为用这个就能威胁到我？”

    “凌掌门你尽管撕，我这里还有好多，你给那位彩儿姑娘写的信，全都在我这里，你撕了这一封我还有很多。”

    清溪啧啧摇头，“没想到啊，一向自诩正人君子的凌掌门，背地里竟然玩儿这么多花样，那些信我都看了，言辞可真是露骨，这些信要是被散播出去，江湖中肯定好一阵儿都不缺谈资了，轰动整个江湖是肯定的了。”

    凌掌门此时恨不得把面前这个女子给杀了，但是想到她手中握着自己的把柄，又不敢轻易动手。他想了片刻之后，又冷静下来。

    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而已，怎么可能斗得过自己？自己且先跟她周旋周旋。

    只见那旭阳派掌门状似轻松地含笑道：“行，你将那些信都散播出去吧，谁能信呢？一个跟魔教勾结的碧天山庄，什么样的勾当干不出来？伪造书信这种事情，自然也是得心应手的。”

    清溪也笑了，笑得很是明媚，“难道凌掌门以为我手里只有这些信而已吗？那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凌掌门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凌掌门还给那位彩儿姑娘画了好几幅画像，对吧？”

    凌掌门心中猛地一沉，难道

    “就是你猜的那样，那些画像如今全都在我的手里。那上面可不只是有凌掌门你的笔迹，还有你的印章，有了这些东西的话，就算别人不完全相信，最起码也会信半分吧？只要这半分就足够了，凌掌门，你说你这旭阳派掌门还做得下去吗？”

    “你！”

    “别激动，只要你按我说的做，这些东西我会如数还给你的。我对搞垮旭阳派没兴趣，我只想恢复碧天山庄。如何？同意这笔交易吗？”

    这旭阳派的掌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马不停蹄的赶到这里来，面对的竟然会是这些，这个女娃娃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自己跟彩儿的事情？而且自己给彩儿的东西，为什么都在她这里？

    “你认识彩儿？”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猜测。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反正这些东西现在都在我的手上，至于我会将它们怎样，全在于凌掌门你的决定。”

    “她在哪儿？”凌掌门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

    他自然是要激动的，因为彩儿是第一个能让他这么喜欢的女子。以前他去青楼，从来都是用化名，并且不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唯有这个彩儿，他不仅告诉了她自己旭阳派掌门的身份，还让她看了自己的真容。

    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遇到过比她功夫更好的青楼女子，他简直像是上了瘾，恨不得日日跟她缠绵，所以他才会想要将她带回旭阳派，时刻收在身边。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不怕被彩儿知道他的真正身份，毕竟只要她跟着自己，肯定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必再在外面卖身了。

    他把之后的一切都打算好了，谁知道她竟然突然不见了，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找都找不到。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再一次听到彩儿的消息，竟然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凌掌门，请容我再提醒你一句，我请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来回答你的问题的。我最后再问一次，这个交易你究竟同不同意？如果同意，那我们一切都好说，如果不同意，那我手里的东西可就”

第435章 能再等吗？（五更）

    清溪的语气毫不客气，那凌掌门心中暗自气恼，她一个小辈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见这旭阳派掌门久久不开口，清溪终于站起身来，“行，我明白了，看来凌掌门你对自己的名声似乎也不怎么爱惜，那我就不客气了。”

    清溪对身边的岩诚和槐岚道：“我们走吧。”

    眼看着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那旭阳派掌门终于开口：“等一下！”

    清溪闻言转身看他。

    “我同意。”

    这个答案在清溪的预料之中，像旭阳派掌门这种人，最爱惜的就是他的名声，不然他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心思去掩饰他的所作所为了，但偏偏他又控制不了自己，就只能被人抓到把柄威胁了。

    “同意的意思就是，你愿意对外澄清，当初碧天山庄和魔教勾结纯属误会，并且愿意支援碧天山庄的重建？”

    “是。”凌掌门心中郁闷地想要吐血，他除了同意，还有别的办法吗？

    “行，那先拿两千两银子出来吧。”

    “为什么？”凌掌门看强盗一般地看着清溪。

    “你不是说愿意支援碧天山庄的重建吗？难道只是用嘴说说而已，当然是要拿银子出来了。你实话实说，那也不算坑你对吧？当初毁掉碧天山庄也有凌掌门你的份儿，让你拿这点银子出来，应该不过分吧？”

    “两千两？！我们旭阳派可不像碧天山庄那么有钱，两千两未免太多了些。”

    清溪冷眼看他，“凌掌门，你可别跟我哭穷，你们旭阳派难道连两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好歹也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门派。

    “行，如果你实在拿不出来，我也没话说，那我们的交易就作废。”

    这个臭丫头，凌掌门恨不得立刻杀了眼前的这女子，但又偏偏顾忌着她手里的东西不能出手，着实憋屈。

    “好，两千两就两千两，不过你可要算话算数。”

    “当然，等到碧天山庄重建之后，这些东西我会如数还给你凌掌门你的。哦，还有，大年初一之前我要听到澄清碧天山庄的消息从旭阳派里传出来，如若不然，我手上的东西”

    “放心，我说到做到。”

    清溪满意一笑，“好，那就有劳凌掌门了。我还有事，就不送凌掌门离开了，岩诚你去送送吧。”

    “是。”

    说完之后，清溪就带着槐岚一起走了出去。

    那被留在原地的凌掌门愤愤地看向岩诚，“好一个碧天山庄，光明磊落的名门正派，竟然连这样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凌掌门，你既先不仁，难道还要怪我们不义吗？只要你没做那些龌龊的事情，怎么可能被我们给威胁，在怪别人之前，先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没想到你也是长进了，跟着这样一位庄主，你们碧天山庄都好到哪里去？只怕也是下一个阎门！”

    岩诚闻言深深皱眉，“我们碧天山庄如何，是我们自己的事情，凌掌门还是不要浪费心思了。请吧，凌掌门，我送你出去。”

    那凌掌门冷哼一声，再也别的法子，也只好乖乖离开。

    后院之中，传来一阵爆笑，“哈哈，太有意思了，那凌掌门的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呢”

    槐岚笑得几乎合不拢嘴，这是自打碧天山庄遭受那一场大劫之后，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看到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被撕破面具之后的愤怒和无奈，简直不要太大快人心。

    这时候，程沐予也朝她们这里走了过来，“解决了？”

    清溪点头，“嗯，他已经答应了我的条件。”

    其实除了那些信和那几幅画之后，清溪手里还握着他别的东西。

    想起媚儿在她的耳边说，这是我给你帮我找到我妹妹的谢礼的样子，清溪不由笑了笑。

    也许在世人看来，她是个为人所不齿的女子，可以将天底下最肮脏的词用在她身上，可是她也活得比很多人恣意吧，她如今已经不是为了生计在出卖自己了，她是在享乐，就像男人睡不同的女人一样，她也在睡不同的男人。

    不过她现在应该收敛了很多吧，毕竟找到了亲妹妹。

    “走吧，我们回京。”旗开得胜的清溪，此时也是心有雀跃的，全然不见了方才在面对那旭阳派掌门时冷肃的模样。

    坐在马车上走了半天的路程，终于进了城门，天色还早，清溪打发了程沐予先回去，自己则去了尤芳菲家里。

    如今阮怀彦和尤芳菲的婚事将近，尤芳菲最近这段日子就一直呆在家里，没有去澄醪馆了，所清溪便去了她家里找她。

    整个尤宅已经被布置起来了，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看到清溪来了，尤母赶紧将让她让进了屋里，留了她和尤芳菲两个单独说话。

    “伯母看起来好开心。”清溪含笑道。

    尤芳菲闻言亦是笑着道：“可不是，人家的娘亲见女儿要出嫁了，都是伤心不舍，我的娘亲可倒好，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呢。”

    这话自然是开玩笑的，尤芳菲心里很明白自己母亲的心思，阮师兄是个值得嫁的人，母亲心里高兴。

    清溪看见一旁搁着的喜帕，不由道：“还没绣好吗？”

    “刚绣好的。我想着，嫁衣不能自己绣，喜帕总要绣一下的。”尤芳菲因为要帮外公打理澄醪馆，根本腾不住时间自己做嫁衣，只好让绣娘做了，绣个喜帕倒是费不了多少功夫，所以她坚持要自己绣。

    “真好看。”清溪喃喃道。

    自己的喜帕自然是用了十二万分的心的，绣出来自然是不同的。

    “你呢？”见清溪盯着自己的喜帕看，尤芳菲含笑问道。

    “我什么？”

    “你的嫁衣也该做了吧？明年你可就及笄了，沐世子能再等下去吗？”

    沐世子等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也等不及了吧？不过清溪是世家小姐，家里肯定不舍得让她这么早嫁，愿意让她多留几年的。

    想起那天程沐予抱着自己时说的话，清溪心中也不由起了点异样，成亲、嫁衣这样的字眼不由在心头萦绕起来。

第436章 帕子（一更）

    这天，清溪早早就起了身，饭桌上，宋素绮盛了一碗粥放在她的面前，嘱咐道：“慢点吃。”

    坐在她对面的江子明见状，玩笑道：“这么着急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成亲的是你呢。”

    清溪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昨天跟芳菲师姐说好了，今天要早点过去的。”

    匆匆吃完早饭，清溪站起身来，还不忘对江子明道：“你到了阮师兄家里之后，若是看到程沐予帮我跟他说一声，就说我在芳菲师姐那里。”

    “知道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他还怕你丢了怎么着？”

    清溪闻言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这才转身离开。

    江子明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口中嘟囔道：“就知道欺负我。”

    不多时之后，江子明也吃完了早饭，往阮怀彦的家里去了。

    “眨眼之间，他们也都长大。清溪的那位芳菲师姐今年是十六吧，比清溪大两岁。”宋素绮颇有些感慨道。

    “舍不得清溪出嫁？”江鹤轩揽着她的肩膀，带她在藤椅上坐下来。

    “总感觉清溪还小，舍不得让她离开我身边，若是再等上两年就好了。”像是云柔，虽然亲事已经定下了，但哥哥和嫂嫂也打算多留她两年，不会那么早就出嫁的。只是清溪的话沐世子怕是不想再等。

    “儿女大了，总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随他们自己的意思就好。”嫁与不嫁，什么时候嫁，归根到底还是取决于清溪。

    清溪到了尤芳菲家里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满是前来道喜的人，在外面招呼客人的尤母见是清溪来了，连忙迎上前来，“许小姐来了，芳菲在里面呢。”

    尤父尤母今天看起来也是格外的容光焕发，任谁都看得出，这个女婿，他们十分满意。

    清溪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进到尤芳菲的房间，彼时正有人再给她上妆，见清溪进来，尤芳菲含笑道：“你来了？”

    “芳菲师姐真美。”

    尤芳菲羞涩地笑了笑，待打理好妆容之后，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尤芳菲不由抬眸看着清溪道：“我好紧张，你看我的手”尤芳菲将自己的手举到清溪面前，清溪一看，果然满手都是汗。

    怎么能不紧张呢？从今天以后，她就将有一个新的身份了，不再是有了任何事都可以找父母庇护的小女儿了，她即将要成为一个人的妻子、一个家的主母，很多事情都要靠她自己了。

    “来接新娘子了！来接新娘子了”外面越发嘈杂起来，鞭炮声响，喜婆将尤芳菲扶了出去。

    今日的阮怀彦看起来也是格外地耀眼，一身红色的喜服越发衬得他眉目清朗，正如当初中了状元之后，跨马游街时的意气风发。

    看到这般的阮怀彦，左邻右舍哪有一个不羡慕的呢？尤家的女儿可真是嫁了一个好人家，当初给这位状元郎说亲的人数不胜数，人家没有一个看上的，最后偏偏选中了这尤家女。

    看着尤芳菲上了花轿，清溪也是带着碧儿和殷苒往阮怀彦的宅子去了。

    阮怀彦如今在户部炙手可热，再加上他毕竟是章夫人的亲外甥，章家那边的亲戚也来了不少，所以宾客也是络绎不绝地上门。

    清溪进到宅子里的时候，到处都是宾客，看花了眼也没看到程沐予在哪里，问在宅子里的下人，他们也说不知。这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阮怀彦府上的下人并不多，今日来的宾客又格外地多，这些下人们光招呼宾客们就已经忙手忙脚了，也没闲心去注意沐世子去了哪里。

    “算了，我们直接去后院吧。”

    清溪穿过这众多的客人往后院走，却在途中不小心跟另外一个人撞到了肩膀。

    “真是抱歉。”对方先开了口，是他突然转身，所以才会撞上的。

    “没事。”清溪抬眸看了一眼这个男人，看着眼生得很，是章家那边的亲戚？

    不过清溪也只是疑惑了一下，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这个男人是谁，径直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继续往后院去了。

    一直走到人少安静一些的地方，殷苒才不由吸了一口气道：“方才那个男人长得可真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

    清溪闻言笑着道：“怎么？看上了？”

    一向大方直爽的殷苒听到清溪这话，脸上竟浮现出了几分羞意来，清溪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了不得了，我许你今天不用跟着我了，回去看看去，找机会聊上两句啊。”

    “哎呀，小姐就知道打趣我，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而已，哪里就有别的心思了。”

    碧儿也是看着殷苒偷笑，殷苒不由有些害臊，去捏碧儿的脸，“我真的没那个心思嘛，别这么看着我。”

    主仆三人一路笑闹着来到了后院尤芳菲呆着的房间，清溪这厢才刚坐下，就有人走了进来。

    “羽欣公主？你怎么也来了？”清溪下意识觉得惊讶，但随即又想明白了，还能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云深表哥了。

    “我跟沐哥哥一起来的。”她早早就跟沐哥哥商量好了，今天一定要带她出宫，说是想要看看成亲的热闹，当然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见到宋云深。

    “他人呢？”

    “跟宋少爷、江少爷他们在一起呢。”她是听说清溪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祝贺你了，尤小姐。”羽欣公主上前对盖着喜帕的尤芳菲道。

    “多谢公主殿下。”

    “清溪，你不用陪着我了，带着公主出去转转吧，要是再见不到你人，估计沐世子就要来这里找人了。”

    清溪见尤芳菲还有心思打趣自己，知道她的紧张已经消下去不少，便是起身道：“那我去跟程沐予还有云深表哥他们说两句话，很快就回来。”

    “嗯，你去吧。”

    见清溪出现，程沐予朝她伸出手来，示意她到他的身边去。

    只是还未等清溪走过去，一个下人就走到了清溪面前，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她，“清溪小姐，这是有人让小的给您送过来的。”

    “小姐，这不是你的帕子吗？”殷苒奇怪地道。

第437章 求赐婚好不好？（二更）

    清溪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眼，这的确是她的帕子，她亲手绣的不可能认错，正是她今天带在身上的那条。

    “怎么了？”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见状都是走了过来。

    清溪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绣帕，“没什么，就是帕子掉了，有人给我送回来。”

    但是很奇怪啊，捡到的人怎么知道这是自己的帕子？上面除了绣了一朵山茶花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除非他是亲眼看到这帕子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叫住自己呢？还是说当时距离有些远？他叫了，自己没听到？又或者是

    “捡到帕子的是什么人？”清溪问道。

    “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谁，估计是尤小姐家那边的客人吧，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是一个年轻男人？”清溪又问。

    “对。”

    “长得很好看？”

    “是的。”看来清溪小姐是认识那个人的啊。

    见清溪不再开口说话，那下人便道：“要是清溪小姐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小的就先去忙了。”

    “你什么时候又认识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年轻男人？”程沐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清溪。

    “不认识，就是刚才不小心撞了一下，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帕子掉出来了。”

    程沐予从清溪手中拿走那帕子，道：“换个新的，这个给我吧。”

    “可这帕子你用不合适吧？”这帕子的颜色就不合适男人来用。

    “谁说我要用了？”

    羽欣公主瞬间领会了程沐予的意思，帕子这种东西在话本里就是男女私定终身的信物啊，沐哥哥当然不会想让清溪再继续用这个被别的男人碰过的绣帕。

    “带我去见见阮师兄吧，我还没跟他道恭喜呢。”方才在尤家的时候，根本没有时机上前跟他说话。而且，正好可以留羽欣公主和云深表哥两个在这里单独说会儿话。

    程沐予会意，便点了头，带着清溪走了出去。

    “子明呢？”清溪问身边的程沐予道。

    “不知道。”没聊两句，他就走了。

    “他最喜欢热闹了，不定在哪里疯呢。”

    程沐予自然地牵住清溪的手，轻声道：“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想过了没有？”

    “什么？”清溪亦是没有反应过来。

    “嫁衣。”

    清溪垂眸不语，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

    “再过半年，你就及笄了”

    清溪抬眸朝着程沐予皱了皱眉鼻子，故意道：“谁说及笄了就要马上嫁人的，芳菲师姐不也才刚出嫁吗？”

    程沐予抬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你忍心让我等那么久？”

    “有什么不忍心的？我忍心得很。”清溪笑着挣脱开程沐予的手，蹦跳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去看程沐予。

    程沐予见她如此，淡淡笑了笑，“狠心的丫头。”

    清溪原本是想要让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单独相处的，可是她刚和程沐予离开，就有人走了过来跟宋云深打招呼。羽欣公主不认识这些人，不过从宋云深和他们闲聊的样子来看，应该是跟他相熟的人。

    让羽欣公主心里不高兴的是，跟这几个男子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少女，这少女明显对宋云深有心思，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也就算了，宋云深说什么，她都要搭话。

    宋云深正跟他们说着话，突然转头去看羽欣公主，语气轻柔地问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没有想到宋云深会突然朝她看过来，心里有些暖，又有些委屈，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衣袖道：“我饿了，你能带我去找点吃的吗？”她不想让他跟那个少女呆在一起，她想跟他两个人单独呆着。

    宋云深笑了笑，转头对那些人道：“你们先聊着，我带着她吃点东西去。”

    “啊，哦。”

    其他那些人愣愣地看着宋云深和羽欣公主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羽欣公主跟宋少爷之间的气氛怎么怪怪的？虽说这羽欣公主跟许清溪是好友，但宋少爷也不至于把自己表妹的朋友照顾到这个地步吧？还要陪她去找吃的？

    宋云深带着羽欣公主走出偏厅，轻轻握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嘴角的笑意又勾了起来，却犹是带着些撒娇地道：“我不喜欢里面的那位小姐，她的眼珠子都快粘到你身上了。”

    宋云深闻言失笑，“原来是醋了，要吃饺子吗？正好不用要醋了。”

    羽欣公主红着脸摇了摇他的手。

    “走吧，我们去后厨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羽欣公主赶紧拉住他的胳膊，“不用了，其实我不饿。”

    “宋”羽欣公主刚要唤他‘宋公子’，又突然住了口，片刻之后，重新道：“云深哥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对你”

    宋云深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道：“月老庙的姻缘绳，我去看了。”

    见宋云深并没有排斥她‘云深哥哥’这个称呼，羽欣公主心中又高兴了几分，然后才反应过来宋云深说了什么，“姻缘绳？可我已经挂上月老树了啊。”

    “我就是在月老树上看的。”

    羽欣公主不由惊了一下，“月老树上有那么多姻缘绳，你是怎么找到的？”

    宋云深凑近羽欣公主，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弹了一下，带着宠溺的味道，“我找了一整天啊，傻丫头。”

    羽欣公主抬眸看着宋云深，一下子就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身前，虽然此时正是寒冬，她却感觉比春日还要温暖，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明媚起来。

    宋云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想要拉开她的手，可羽欣公主却不肯放。

    “今天这里的宾客很多，若是被人看到了，于你名声有损。”

    羽欣公主仍是不肯放手，“那我也不管。”她现在就想这么抱着他，谁劝也不好使。

    宋云深也只好由她了。

    “云深哥哥，我回去求父皇给我们赐婚好不好？”羽欣公主突然抬起头看向宋云深，语气有几分激动，带着明显的急切。

    然而，宋云深却没有立即应声。

第438章 不许想别的男人（三更）

    见宋云深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看，羽欣公主原本还雀跃的一颗心，不由缓缓沉了下去，他不想跟自己成亲吗？

    “你这丫头真是吓到我了，哪有女孩子主动提起成亲的事情？”

    “因为我想跟你成亲啊。”恨不得立刻、马上！其实这种急切里也暗藏了羽欣公主的害怕，害怕自己守不住宋云深。

    宋云深拉开羽欣公主的手，让她在自己的面前站好，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严肃认真地道：“你确定吗？认定了是我，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羽欣公主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我确定，绝对不会后悔。”豪门贵戚家的公子，她也见过无数了，唯有宋云深一个让她觉得，嫁了他自己此生无憾。

    “我会找沐世子帮忙的，你乖乖等着就好。”

    羽欣公主眼睛顿时一亮，拉着宋云深的胳膊道：“帮忙的意思是帮忙我们的婚事吗？”

    “对，”宋云深看到她这样开心，嘴角也不由勾起笑意，“这种事情不该由你来说出口。”会惹来别人非议的。

    “那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羽欣公主晃着宋云深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很快。”

    “很快是什么时候？”

    “很快就是很快”

    “有多快？”

    

    身为阮怀彦最亲近的两个人，清溪和程沐予自然一直呆到了最后，等到所有客人都走了，他们两个才离开。

    冬夜里的冷风如寒刀刺骨，程沐予扶着清溪上了马车。

    “冷吗？”程沐予探了探清溪的手背，的确是有些凉，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暖着，清溪这一天下来也是有些累了，不由将自己身子的重量靠在程沐予的身上，想要歇一下。

    这么靠着程沐予，清溪一时有些走神，对于那个捡了她帕子的年轻男人，她还是有些在意，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从那之后，自己就没有再见过那个男人了。

    喜宴开始之后，她还特意找过，根本就没有那个人，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蹊跷。

    “在想什么？”程沐予用下巴轻轻蹭蹭清溪的头发。

    “那个男人”

    话刚说出口，程沐予就低头在她的唇上咬了一下，“不许想别的男人。”

    清溪无奈地看着他，“我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自从那之后，这一整天里我都没有再看到他了，喜宴开始的时候他也不在，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也有些阴沉。”

    “你觉得他今天过来是有目的的？”

    清溪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也不得而知了，人都不见了。”想查也查不到了。不过清溪还真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目的，婚礼也顺顺利利的结束了啊。

    回到汀芷苑之后，清溪刚要沐浴休息，岩诚和槐岚就来了。

    “有进展了？”

    “我们按主子您说的去做了，果真证实了洪越帮帮主弑兄的这件事。”

    正如清溪所说，如果要用这件事来威胁洪越帮帮主，就得先弄清楚这件事究竟只是传闻还是真的。但因为一直没有人能确定事实，所以清溪就想了个法子，

    找几个人装神弄鬼，让洪越帮帮主以为是自己兄长的魂魄回来了，然后再安排一个道士跟他巧遇，而这个道士呢恰好就会一些捉鬼的法术，交给了他一张符纸，并且告诉他只要用这张符纸烧了厉鬼生前之物，便能让那厉鬼灰飞烟灭，不再纠缠。

    当然这一切都是清溪事先安排好的说辞，只需要那道士在洪越帮帮主的面前说得像一些就好了。那洪越帮帮主本来就因为害死了自己兄长而感到心虚，如今被鬼魂纠缠正是心烦意乱，突然遇到能捉鬼的道士，虽然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那帮主到底还是去试了。

    “他用符纸烧掉的正是他兄长生前用过的一把扇子，我们收买的眼线亲眼看到的。”

    清溪微微点头，随即讽刺一笑，“这些名门正派也真是有意思，口口声声忠肝义胆，说别人是魔教，可也没见他们好到哪里去。”

    “既然确定他的确是弑兄夺位之人，证人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本来就心虚，肯定不敢随意冒险。”

    既然找不到证人，那就只有假造一个证人了。

    “现在旭阳派和稽壑派都已经搞定了，等再见过绍门的门主之后，就只剩下这个洪越帮的帮主了，你们尽快安排一下吧。”

    稽壑派的掌门，清溪也已经见过了，搞定这个人没什么难度，私生子这种事情除非他将自己儿子杀了，不然他就没有办法完全否认，而且他儿子长得跟他分明很像。

    原本有私生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这位稽壑派的掌门时上门女婿，就是因为娶了前任掌门的女儿，他才能坐上掌门的位置的，如果再抖出来有一个私生子那前任掌门可还有一个弟弟还活着呢，而且人家还有两个儿子，这些年对掌门的位置可一直都是虎视眈眈，一旦抓住他有私生子这一点，还不下了狠劲儿来撕咬？

    至于这绍门门主槐岚却有些担忧，“门派之间吞并在江湖之中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这点能威胁到绍门门主吗？”他们查到的一点，也就是三年前，绍门门主曾经带着他们帮内的人灭了一个刚兴起的小门派，夺走了他们的一本武功秘籍。其实这在江湖当中并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他吞并倒是没什么，可关键的是，他把人整个帮派都给屠了，这也太不道义了。”岩诚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也够绍门门主焦头烂额了。”

    清溪则淡淡道：“没关系，他们四个门派之中，只要有三个肯开口澄清就行，另外一个愿不愿意也没多大关系了。等碧天山庄恢复了元气，再来收拾他们。”

    

    “客官，您里面请。”程沐予刚踏进去，小厮就迎上前来招呼。

    “我约了人，宋公子到了吗？”

    “是，已经到了，小的这就带您到楼上雅间。”小厮躬身道。

第439章 梁王的担忧（四更）

    程沐予进到雅间之后，发现里面只有宋云深一个人，不由觉得奇怪，宋云深这么郑重其事的把自己约到这里来，而且还只有两个人，想来要跟自己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小事。

    “我该不会赴了一场鸿门宴吧？”程沐予玩笑开口道。

    宋云深也是笑了笑，“先坐吧，等上了才再说，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等你吃了我的菜，我说的事你就非得要答应不可了。”

    点的菜上齐之后，程沐予看了看这满桌的菜，道：“看来你要说的果真不是一件小事。”话说完，他就夹了面前的一块茄子送入口中。

    “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想娶羽欣公主。”

    “这么快？”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的事情，他是最早看出来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会这么快就谈婚论嫁。

    “有些事情确定了之后，就不用再往下拖了。”其实他本来也没想要这么快的，但是既然羽欣公主都已经开口了，而且他也确定自己是想娶羽欣公主的，既然如此还犹豫什么呢？

    程沐予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一点我很同意。”若非清溪还没有及笄，自己哪里至于等到现在。

    程沐予心中也深觉无奈，阮师兄和尤芳菲成亲了，宋云深和羽欣两个估计也快了，自己还要再等

    晚上回去梁王府之后，程沐予径直去见了梁王和蕙侧妃。

    “你们父子两个谈吧，我先出去了。”蕙侧妃知道程沐予一向不喜欢看到她，所以也就起身要回避了。

    “不用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蕙侧妃闻言顿时惊讶地看着程沐予，自己嫁进梁王府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少跟自己说话的，能不开口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开口。

    不止是蕙侧妃，就连梁王都愣住了，自己儿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我想拜托您一件事。”程沐予对蕙侧妃道。

    蕙侧妃一时受宠若惊，“你尽管说就是。”

    “我想让蕙侧妃你这两天抽空进宫一趟，在皇后娘娘面前，提一下宋家少爷和羽欣公主的婚事，在中间说合一下。”

    蕙侧妃没有想到程沐予第一次开口跟她拜托一件事，竟然是为了别人的亲事，“宋少爷？许小姐的表哥是吗？”

    程沐予点头，“对。”

    难怪，若非是许小姐的表哥，他才不会理会别人的亲事。只是宋家少爷什么时候跟羽欣公主

    “为免误会，我得先问清楚，到时候也好在皇后娘娘面前斟酌用词，他们两个是已经两情相悦了吗？”

    “是。”

    “好，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多谢。”

    “不用，不用。”蕙侧妃连声道。

    程沐予又是转而看向梁王，“这件事还请父王您在皇上的面前也稍稍说合一下。”

    说完要说的事情之后，程沐予就离开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蕙侧妃却不由有些担忧道：“王爷，你说皇后娘娘和皇上能答应宋少爷和羽欣公主的婚事吗？皇上不是一向不喜欢皇室子弟跟世家孩子走得太近吗？”皇子不得娶四大世家的小姐为妃，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尤其是嫡女更是碰不得，那些庶出和旁支倒还能宽容一些。

    梁王轻叹一口气，“宋少爷和羽欣公主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就算羽欣公主嫁给了宋家少爷，他们的孩子将来也是姓宋，不是姓程。我真正担心的是沐予和清溪这两个孩子，要说，沐予不是皇子，娶了清溪本来也没多大的问题，但是如今清溪可不止联系着宋家和江家”

    蕙侧妃还是有些不明白，“皇上不让皇子们迎娶四大世家的嫡女，无非就是担心将来外戚势大，威胁到皇权，可沐世子又不是皇子，不坐皇位”

    梁王摇了摇头，“可能是我多虑了吧。”

    第二日蕙侧妃果然进了皇宫去面见皇后，见到她的人都不由觉得稀奇，因为自从这位蕙侧妃进了梁王府之后，除了必须要出现的场合之外，这位蕙侧妃几乎很少露面，今天主动进宫来实属罕见。

    “公主，蕙侧妃来了。”

    今天早些时候，程沐予已经提前进宫了一趟，告知羽欣公主稍后蕙侧妃会进宫来跟皇后提她跟宋云深的事情，让她见机行事。所谓的见机行事，就是撒娇求答应。

    羽欣公主立刻从软塌上跳起来，“走，过去看看！”

    对于蕙侧妃的突然求见，皇后亦是很意外，对于她要跟自己说的话，也越发好奇。

    略寒暄了几句之后，蕙侧妃才道明自己的来意。

    “羽欣公主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不知道皇后娘娘您意下如何。”

    皇后听了她这话，心中很是意外，这难得露面的蕙侧妃，此番进宫来，竟然是为了羽欣的婚事？

    皇后稍愣了一下之后，淡笑着道：“哦，是谁？”

    “宋家的少爷，宋云深。”

    “宋家的少爷？”

    “是的，皇后您应该也见过的，那孩子无论相貌还是能力都是没得挑的。”

    宋云深，皇后自然是有印象的，毕竟是宋家的嫡子，之前在明澜书院见到的时候，也是多看两眼的，确实是不错。

    只是宋家皇上只怕不大乐意吧？世家的孩子，不好牵扯。

    见皇后面有犹豫之色，蕙侧妃便接着道：“其实我也是听沐世子跟我说，羽欣公主跟宋公子很相处得来，所以才起了这个念头，这两个的确是很相配。”

    蕙侧妃的言外之意，皇后自然是听得出来的，相处得来？他们两个已经两情相悦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是之前羽欣公主出宫在梁王府里住的时候？

    皇后越想越有可能，那宋云深是许清溪的表哥，沐世子跟许清溪又是已经定了亲的关系，想必在宫外的时候没少见面。

    “这件事我还得跟皇上商量一下。”如果是其他人选也就算了，宋家的公子不知道皇上会是个什么意思，皇后自然不会贸然答应。

    蕙侧妃离开之后，皇后正靠在软垫上想这件事，羽欣公主就走了进来。

    “母后”

第440章 有意敷衍（五更）

    羽欣公主进来之后，径直在皇后身边坐下，搂着胳膊撒娇地道：“母后，我听闻方才蕙侧妃来过了？”

    皇后含笑睇了她一眼，“是，来过了，怎么了？”

    “蕙侧妃说的事情，您答应了吗？”

    皇后故作不解，“蕙侧妃跟本宫说了什么事？”

    “就是我跟云深哥哥的婚事啊。”

    皇后伸手在羽欣公主的脑袋上戳了一下，“你啊，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呢？一点矜持都不懂。”云深哥哥？听她对宋少爷的这称呼，足以可见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看来羽欣是早就知道蕙侧妃今天会来跟自己说她的婚事，这几个人想必是提前商量好了的，能让蕙侧妃这样轻易不露面的人进宫来跟自己提羽欣公主的婚事，除了沐世子还有谁呢？

    “母后，您到底答应了没有啊？”羽欣公主晃着皇后的手臂撒娇道。

    “你以为公主的婚事这么容易就能定下来的啊？我还得跟你父皇说一说。”

    “我的婚事又不是朝廷政事，只要母后您同意了，父皇肯定也能同意。”皇后心道：若是换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问题，皇上一向不喜欢在皇子和公主的婚事上操心，一切都是交给自己来操办的，只是这宋家少爷的身份毕竟特殊。

    “母后，您就同意了吧，啊？”

    看着窝在自己怀中撒娇的羽欣公主，皇后无奈笑道：“就算我同意了，你父皇不答应的话，也没用啊。”

    “这么说，您同意了？”

    皇后正要开口，羽欣公主连忙道：“您同意了，就不能反悔了。”

    “最终还是要你父皇做决定的。”

    其实皇后对宋云深倒还挺满意的，虽说羽欣公主并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亲骨肉，但是也是她一手养到大的，而且皇后膝下没有女儿，虽然一直不能把羽欣公主当成真正的女儿，半个女儿总是有的。

    看她对这宋家少爷很是钟情的模样，她也不想看她的希望落空。若是羽欣公主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地嫁出去，她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了，毕竟别人的女儿不是好养的，尤其她还是皇后，更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对羽欣公主，她总是要拿捏着合适的态度的。

    “母后，您帮我在父皇面前说说好话，好不好？我是真的想要嫁给云深哥哥，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你啊，也不怕这话被别人听了去，让人笑话。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两个你还可以说说，出去之后可千万别乱说，尤其是在你父皇面前。”

    “我知道了。”羽欣公主乖乖点头。

    “这件事我会跟你父皇说的。”

    “多谢母后。”羽欣公主开心道。

    然而，皇后并没有直接跟皇上说这件事，而是先去了太子那里。

    “这件事，你怎么想？”皇后问自己的儿子道。

    “不过是一件小儿女之间的婚事，既然蕙侧妃都已经开口了，母后就在父皇的面前提一提吧。”

    “可你父皇之前不是为许小姐和沐世子的婚事忧心？如今再牵扯上宋家少爷，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会不会不合时宜？”

    “无妨，正好可以探一下父皇的心思。”

    送走了皇后之后，杜欣乔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知道有些事情，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所以她也学会了不问。

    “真是有意思。”太子突然笑着道。

    “什么？”杜欣乔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羽欣竟然和宋家的少爷宋云深走到了一起，你说这事有趣不有趣？难怪羽欣非要去阮怀彦的婚礼凑热闹，她哪里是去看婚礼的，分明是去见宋云深的。羽欣和宋云深，许清溪和程沐予，有趣”

    听到太子提起阮怀彦的婚礼，杜欣乔不由僵了一下。

    

    “皇上，这汤是刚煲好的，您趁热喝了吧？”皇后示意身后的宫女把汤端上。

    皇帝这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执起汤匙喝了一口。

    “昨日，蕙侧妃来宫里了，跟臣妾提起了羽欣的婚事。”皇后说话的同时也在注意着皇帝脸上的神情。

    “羽欣的婚事？怎么说的？”皇上感兴趣地看向皇后问道。

    “说是宋家的少爷不错，跟羽欣似乎也挺投契的。”

    皇帝闻言放下汤匙，“宋家的少爷？宋云深？”

    “对，就是那宋云深，臣妾之前在明澜书院的时候也注意过他，的确是一表人才，听说性格也很好。羽欣她也挺满意的。”

    皇后最后这一句暗示，皇帝是听懂了，但却装作没懂。

    “羽欣还小呢，她的婚事不着急，先看看再说吧。”

    这意思就是压后再议了。

    听闻宫女禀报说，皇后娘娘回来了，羽欣公主连忙跑了过去。

    皇后见她这个样子，不由道：“注意点仪态，你可是个公主呢。”

    羽欣公主现在可顾不上什么仪态，只急忙问皇后道：“怎么样？父皇答应了没有？”

    “你父皇说得好好想一想。”

    “想？这有什么好想的？我有不是没有到年纪，也该嫁人了啊，云深哥哥哪里不好，让父皇不满意了？总得有个理由吧？”

    “你看你这孩子急什么？你父皇也没说不同意啊，就说要先想一想。”

    “不行，我去找父皇说。”

    皇后连忙拉住她，“你现在去跟你父皇闹，只能适得其反，先等一等吧，等过几天我再跟你父皇提一提。”

    “真的？”羽欣公主委屈地看着皇后娘娘。

    “真的。”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

    羽欣公主只好失落地回去自己的房间，她想不通，为什么父皇不肯立刻答应，云深哥哥，论家世、论才能、论容貌哪一点不符合做驸马的要求？为什么还要想？总感觉父皇是有意敷衍。

    但她也只好听皇后的劝，暂时等着皇帝的决定。

    到了祭腊这日，羽欣公主才算是高兴一些，因为终于又能出宫，见到宋云深了。

    而清溪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祭腊之日，碰到太子殿下。

    “难得碰上许小姐，不如我们去喝杯茶？正好我也有话要跟许小姐说。”

第441章 他就是我的不可退让（一更）

    清溪当然不会傻到会去相信真的只是恰好碰上，不过太子身上也有她好奇之处，也便随着太子一起进了茶楼。

    雅间里一室茶香，红泥小火炉，茶壶鼎沸，太子亲手拣了茶叶煮茶，而清溪只是默然看着。

    “能让你的两位侍女先退下吗？有些话不适宜让旁人在场。”

    清溪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碧儿和殷苒，示意她们退下，但二人面上却有犹豫之色。

    太子见状，淡淡笑着道：“不必担心，以你们家小姐的本事，我对她做不了什么。”音攻之术自己虽然没有见过，可也听说过，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再说，他现在也无意跟许清溪起冲突。

    “你们先退下吧。”

    听得清溪这般开口，碧儿和殷苒终究是退了出去。

    守在门外，碧儿不免有些担忧地开口：“总觉得跟太子殿下并非只是巧遇而已。”而且看太子殿下这架势，他要跟小姐说的分明不是小事，还将自己和殷苒特意给支了出来。

    殷苒也有同感，不由将耳朵凑到门前，然而什么都听不到，只好无奈作罢。

    雅室之内，太子将刚煮好的茶递到清溪的面前，“尝尝味道如何。”

    清溪伸手接过，举到唇边浅尝了一口，只道：“很好。”

    太子笑了笑，亦是小饮了一口，道：“这是宫中上等的贡品茶叶雪蕊。”

    宫中贡品，宫外的茶楼怎么可能会有？连茶叶都提前准备好了，怎么可能是偶遇？清溪不解，既然是心照不宣的事情，太子又为什么非要开口点破？

    “这雪蕊一年只得二两，寻常只有父皇能用，前些日子父皇高兴，赏了我这么一点。”

    “那民女还真是荣幸，能得太子殿下如此款待。”太子殿下的这话想来并不是无缘无故出口的，清溪却仍猜不到他究竟是何意。

    只见太子举起手中的茶杯看了看，道：“只可惜，这茶杯与雪蕊不相配。要说这茶杯也是上好的砂泥烧制而成，能令茶香持久不散，可这颜色未免太沉闷了些，完全掩盖了雪蕊清澄透亮的颜色，难免不美。这雪蕊还是配以琉璃茶盏最合适，不仅可以赏其味，还可以观其美。”

    见清溪不说话，太子含笑继续道：“这茶跟人也是一样的，纵然两人都好，可有的时候就是不合适放在一起。”

    清溪亦是笑着道：“合适不合适是由谁说了算呢？全凭个人喜好罢了，你喜欢用这样的茶杯，他喜欢用那样的茶杯，谁又能说谁不对呢？纵然我用一个镶满了珠宝的盒子只是去装一个自己捏的泥娃娃，那又如何呢？千金难买我乐意，不是吗？”

    太子闻言朗然一笑，“这话倒也有理，只是天下之事，并非能全凭自己喜好任意而为。”只见他将手中茶杯放下，略敛了脸上的笑意看着清溪道：“你知道父皇为什么拖着不肯答应羽欣与你表哥的婚事吗？”

    清溪心中当然有所猜想，但此时却只道：“愿闻其详。”

    “若你与沐世子将婚约解除，父皇便会应允他们二人的婚事。”

    “我竟不知，当朝公主之婚事全系我与程沐予之身。”

    “许小姐，你是聪明之人，我相信你懂我的意思。父皇乃是一国之君，他自然有他的顾虑，皇室子弟本就不宜跟世家牵扯太深，而许小姐你又身系宋家和江家两族，地位更是微妙。当初父皇之所以没有干涉你们的婚事，就是因为沐世子非皇子，将来不会继承皇位，而且”太子略顿了一下，“因着沐世子已故的姨母的关系，父皇对沐世子向来恩宠有加，当初也就任他去了。但如今情况却已大有不同，许小姐你不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世家小姐而已了，你的能力已经成为了一把利刃。”

    沐世子也姓程，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若是他再娶了能以音驭兽的许清溪，就足以对皇位形成威胁，谁能知道沐世子心里究竟有没有这个野心呢？而许清溪身后又有宋家和江家两大世家为盾，若是沐世子真的有这个野心

    “太子殿下自幼习帝王之术，看人的本事想必非我普通人可比，而程沐予打从一出生，殿下您就认识他，对他想必也很了解。他有没有这个野心，难道太子殿下您心里没数？”

    “人总是在变的，谁也说不准以后会怎么样不是吗？”

    “俗话说，兔子急了也咬人。若是怕被咬了痛，当初又何必去招惹它呢？大家都相安无事，不是最好吗？”清溪将茶杯放在桌上，淡声道：“每个人都有不能退让之事，程沐予就是我的不可退让，若非他亲口跟我说要解除婚约，这门婚事我是无论如何不退的。”

    “纵然这会阻碍羽欣和你表哥的婚事？”这两个人对她而言，亦都是十分重要的吧？

    “羽欣公主有她的父皇母后，云深表哥有他的父亲母亲，他们的婚事何时轮到我来操心了？要是太子殿下的话已经说完了，那清溪就告辞了。”

    见太子沉默不语，清溪便径直起身走了出去。

    房门打开，碧儿和殷苒见自家小姐从里面走出来，不由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见并无异样，也稍稍放心了些。

    而雅室之内，太子殿下将杯中的茶水缓缓饮尽，嘴角淡淡一笑，喃喃道：“也不知究竟是沐世子眼光好，还是运气好。”

    清溪到了他们约好的地方的时候，宋云深和程沐予他们都已经在了，刚刚新婚的阮怀彦和尤芳菲也到了。

    “可算是来了，沐世子都快望眼欲穿了。”尤芳菲给清溪倒了一杯茶，打趣道。

    他们订下的这处房间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祭典，此时外面一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皇帝他们都还没现身。

    虽说还没现身，但其实皇帝他们已经到了，此时不过是坐在楼上休息而已。

    羽欣公主早就听程沐予说了，他们订下的是哪间酒楼的雅间，于是此时也便悄悄地想要溜过去见一见宋云深。偏皇后此时就在她隔壁的房间，想要出去的话，必须得要经过她的房门口，羽欣公主不由屏住呼吸放轻了脚步。

    然而在经过窗边的时候，却听到了皇后提起她的婚事

第442章 当众求赐婚（二更）

    “这个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其他的倒是都不错，年纪什么的也跟羽欣相当，就是名声有些不好。”皇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一旁伺候的她的贴身宫女道：“听说如今这小侯爷已经洗心革面，不像之前那么贪玩儿了。”

    “这个倒是，本宫前些日子见他的时候，看那孩子比以前稳重了许多。只是这小侯爷跟那宋家少爷不是一类人，不知道羽欣能不能喜欢。”

    “其实那宋家少爷也挺好的。”

    声音渐渐低了一些，应该是宫女扶着皇后往里面坐了些，羽欣公主屏息静息，想要听得更清楚些。

    虽然声音听起来仍有些模模糊糊的，但到底也能听到一些。

    “宋少爷是挺好的，只是他出身世家，皇上毕竟有些顾虑，再加上许清溪和沐世子的事情皇上一开始拖着不愿谈这件事的时候，本宫就猜到皇上是什么意思了，如今果然让本宫给羽欣择一门婚事。”

    “羽欣公主看起来挺喜欢那宋家少爷的，若是羽欣公主知道了，能乐意吗？”

    “她当然不乐意，可不乐意又有什么用？这天下间的女子，有几个是能自己做主的？”

    门外的羽欣公主暗暗握紧了拳头，什么好好考虑，原来不过是敷衍自己，父皇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点头答应。

    酒楼的雅间之中，江子明推门而入，进来之后，径直瘫在椅子里，“外面人太多了，好不容易挤过来的。”

    清溪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让你早点来你不听。”这家伙肯定是在外面玩儿够了才过来的。

    “急什么，这腊祭不是还没开始吗？”

    清溪闻言不由看了宋云深一眼，羽欣公主这时候也该到了，为什么还没过来？想起之前太子跟她说的那番话，清溪也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云深表哥和羽欣公主的婚事没那么容易啊。

    只听得外面一阵骚动，清溪站在窗前看过去，原来是皇室中人已经现身了，这么说来，羽欣公主暂时是不会到这里来了。

    程沐予也是起身道：“我先过去一趟，等会儿再回来。”他也是皇室中人，得过去露个面的。

    程沐予过去之后，先给皇帝请了安，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眼睛朝着羽欣公主看了一眼，感觉她表情有些不太对劲。

    尤妍茹跟去年一样，依旧坐在皇帝的身边，但身份已然大不相同。皇后淡淡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的确很像那女子。这尤妍茹扮演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却只限于在皇上的面前，私底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宫里的人都很清楚，皇上心中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过他也不在乎，只要他眼里看到的是那个女子就行了。

    “冷吗？”皇帝去握尤妍茹的手。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不冷。”微微螓首，面上有淡淡的羞意。

    皇帝看着尤妍茹有些发愣，似乎在透过她去看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女子。

    就在皇帝这么发愣的时候，坐在皇后身边的羽欣公主突然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皇帝的面前。

    在场的这些人，都不由把目光聚集在了羽欣公主的身上，不知道她这是突然要做什么。

    只见羽欣公主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郑重其事地开口道：“儿臣与宋云深宋公子两情相悦，还请父皇赐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一般地看着羽欣公主，谁也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一时没有人能做出反应，气氛顿时变得安静非常，似乎连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很清楚。

    皇帝也是被羽欣公主这突如其来的话给惊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皱眉沉声道：“你在这里胡闹什么？赶紧回去坐好。”若非是场合不对，他此时已然怒声呵斥了，但这里还有无数百姓在看着，他也只得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羽欣公主却挺直着后背跪在那里，双眼直视着皇帝，“儿臣并非胡闹，儿臣此生非宋云深不嫁，还请父皇赐婚！”

    到这时候，大家才陆陆续续反应过来，这羽欣公主竟然当众请求皇上赐婚，而且态度还这般决绝，甚至说出了非宋家公子不嫁的话，这未免也太惊世骇俗了，不管怎么说，羽欣公主都是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公主，这样未免太不矜持，好像是要上赶着非要嫁给那宋家公子似的。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没可能，宋家少爷那的确是人中龙凤，这羽欣公主除了一个公主的身份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了，而且人家宋家也未必真的在乎她公主的身份。

    羽欣公主是刻意想让更多的人听见的，所以她的声音不小，足够让这消息迅速传开来了。

    “将公主带下去。”皇帝见羽欣公主一副铁了心的样子，所以干脆让旁边的宫人将她带走。羽欣公主却不肯让那两个宫人碰她，继续扬声道：“儿臣今天只想跟父皇要个答案，还请父皇恩准。”

    清溪他们这里听不到羽欣公主的话，只能看到羽欣公主跪在皇上的面前说了什么，然后皇上似乎动了怒，要让宫人将羽欣给公主给拉走，可是羽欣公主似乎也很激动，竟然跟宫人拉扯起来。

    宋云深见此知道情况不对，已然迅速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而清溪也是迅速跟上，江子明本来就是个喜欢看热闹的人，心中也是好奇那羽欣公主究竟跟皇帝说了什么，也便是随后跟了上去。

    阮怀彦的身份不适宜，所以他也就跟尤芳菲一起留了下来。

    出了酒楼之后，清溪他们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了，羽欣公主当众请皇上赐婚，自言非宋家少爷不嫁，这等事情着实有些惊世骇俗，已经有人做了恶意的揣测，说那羽欣公主是不是已经失了身，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地当众请求皇上赐婚。不然一个公主为什么要这般在众人面前不顾一切，丢人现眼？

    “启禀皇上，宋少爷求见。”

第443章 不如答应了吧？（三更）

    在场之人，听完这声禀报，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宋少爷竟然也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皇帝也不好直接说不见，于是便转身离去，避开底下百姓们的视线，同时道：“让他进来。”

    “我”羽欣公主看到宋云深之后，方才那股不顾一切的勇气突然就消退下去，仿佛害怕宋云深会生气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宋云深则是上前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嘴角噙着浅笑道：“你每次都能吓到我。”

    “我这次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父皇不可能答应自己和宋云深的婚事，她也不会决定要这样做。

    这时，站在一旁的宫人轻咳一声，“宋少爷，这边请。”

    宫人将宋云深带到一室房间的门口，躬身冲里面禀报道：“皇上，宋公子已经到了。”

    “让他进来。”里面传来皇帝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然而，羽欣公主心中难免担忧，父皇这个时候肯定是在气头上。

    见宋云深要进去，羽欣公主也连忙跟上，宫人却伸手拦住了她，为难地道：“公主还是在此稍等一下吧。”

    “我也要进去。”她害怕皇上将气都撒在宋云深的身上。

    “公主请恕罪”

    羽欣公主还要再说些什么，宋云深却拉着她的手，轻声道：“没关系，你在这里等着我。”

    “可是”

    宋云深用眼神安抚羽欣公主，“没事的。”

    羽欣公主终于妥协，“那好吧。”

    房门打开，宋云深进入。

    皇帝只是沉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宋云深跪在地上，径直道：“请皇上答应我与羽欣公主的婚事。”

    

    没多时之后，宋云深就里面走了出来，羽欣公主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父皇怎么说？”

    “皇上说今日乃是祭腊之日，且先不谈，我们先走吧。”

    看到宋云深和羽欣给公主走过来，清溪不由问道：“如何？”

    “皇上说暂且不谈。”

    这时尤妍茹恰好从他们身旁经过，尽管极其克制，她的目光还是不由往江子明的身上瞟了一眼，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似乎一点没变，而自己却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尤妍茹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尤妍茹还是免不了心中一痛，她抛弃了自己过往的一切，可独独忘不了这个少年。他曾经是她灰暗日子里唯一的希冀，如何能忘得了？

    皇帝见尤妍茹走了进来，招手示意她过来，而尤妍茹还沉浸在方才的那匆匆一瞥里，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当皇帝去握她的手的时候，她下意识躲开了。

    皇帝顿时沉眸看着她，尤妍茹心中一惊，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我的手太凉了，恐冰着皇上。”

    听到她这话，皇帝的脸色也算是缓和了一些。

    “皇上打算怎么办？羽欣公主的婚事？”尤妍茹小心翼翼地试探。

    还未等皇帝开口，皇后和太子两个这厢也走了进来。

    看到皇后进来，皇帝又是皱起眉头，“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然当众做这么丢脸的事情，皇家的脸面都要被她给丢光了。”

    “是，臣妾知错。”

    一旁的太子却开口道：“羽欣从小就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父皇您也不是不知道，其实她也不是故意顶撞您，她向来直来直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父皇之前不也一直都纵着她吗？说喜欢她那样的性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倒又是不喜了。

    尤妍茹在宫里，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羽欣公主，旁的人虽然对自己也多有不满，可表面上总还是会维持一下，只有这个羽欣公主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好脸色，偏皇上还纵着她这样的性子。

    这次算是彻底惹恼了皇上，皇上最要的就是面子，这次羽欣公主此举当众丢了皇室、丢了皇上的面前，皇上不生气才怪，这个羽欣公主也太不管不顾了。

    想到这里，尤妍茹的眼神却不由黯了一下，说到不管不顾，自己之前不也曾经不管不顾吗？放下所有矜持，约了那个少年表明心迹。羽欣公主当时不顾一切的勇气，让她想到了当时的自己。

    但是自己没有羽欣公主幸运，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而自己则是一厢情愿，世间就是这么不公平，自己唯一想要的，老天都不给。而羽欣公主含着金汤匙出身，有皇后教养，有皇上宠爱，偏偏还能得到她喜欢的男子的青睐，别人得到想要的东西为什么都那么容易，偏偏只有自己就算费尽力气也得不到？

    生气、嫉妒、不甘等等情绪一起涌上尤妍茹的心头，让她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羽欣公主的性子的确是太冲动了些，其他小事倒也无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丢脸的事情呢？底下那么多百姓都看着呢，人家心里会怎么想，皇室的公主上赶着嫁人这话说出去总是难听的。”

    皇帝本来就不打算同意羽欣公主和宋云深的婚事，今天被羽欣给公主这么一闹，他心中正是气恼，偏尤妍茹还在这里火上浇油。

    “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就答应了他们的婚事吧，这悠悠众口之下，羽欣还能再另嫁他人吗？”皇后试探着道。

    “可是羽欣公子此举无异于是在要挟皇上，如果这一次皇上点头答应了，那下一次呢？其他公主也效仿此法怎么办？公主们的婚事岂不都乱套了？”

    “茹妃，你该不会是因为之前跟羽欣有过过节，所以才故意这样说吧，事情都已经到这地步了，若非不让她嫁给宋家公子，还能再嫁给谁？难道茹妃是想让羽欣公主一辈子不嫁吗？就因为她之前得罪了你？”皇后亦是凛然沉声道。

    “好了，你们都给朕出去！”他现在心里正是气恼，她们偏偏还要再这里争吵。到底是个假冒的，如果真的是她，这个时候，她只会安慰开导自己，而不是跟旁人在这里争论，让自己更心烦。

第444章 非你不娶（四更）

    清溪他们则带着羽欣公主去了他们之前待的酒楼的雅间。

    留在这里的阮怀彦和尤芳菲也已经听说这件事了，此时看到羽欣公主跟他们一起过来，心中也不由好奇，这件事现如今究竟如何了。

    “你骂我吧。”羽欣公主低着头对宋云深道。

    宋云深闻言不由失笑，“我为什么要骂你？”

    “我以为你会生气”他会不会觉得丢脸？

    宋云深轻握了她的手，“虽然觉得很意外，但我没生气。”

    “真的？”羽欣公主这才抬眸看向宋云深。

    “真的。”宋云深含笑看她，“你这个傻丫头。”事实上，他觉得有些感动，一个女孩子能做到这个地步并不容易，那是需要莫大的勇气的，如果不是因为这些人都在场的话，他想要将这女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程沐予看着羽欣公主问道，之前还好好的，她突然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羽欣公主虽然平时率性而为，但还不至于冲动如此，她不会不知道当众这样做会惹来皇上的怒气，但她还是这样做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无意间听到了母后的话知道父皇之所以一直拖着，其实就是不答应，已经私底下让母后帮我另选亲事了，所以我才会这么做。如果不能嫁给云深哥哥，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嫁了。”

    她就是逼父皇，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非云深哥哥不嫁，以后谁还愿意娶自己？难道不怕天下人的议论吗？要么他就让自己一辈子不嫁，要么就把自己赐婚给云深哥哥，端看父皇怎么选。

    清溪佩服地看着羽欣公主，“天下间能有你这般勇气的人可不多，虽然此举惹怒了皇上，但是利还是远远大于弊的。等到消息传开，大家肯定多会好奇云深表哥和羽欣公主的事情，到时候若是皇上不答应这门婚事，好歹也要编出个合理的理由来。我觉得皇上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给自己制造这么多麻烦出来。还有就是方才羽欣公主说的，她既然已经当众说非云深表哥不嫁了，那皇上若是再想给羽欣公主赐婚也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不用他斟酌，除了云深哥哥之外，我就是不嫁，宁死也不嫁。”

    “说什么死不死的。”宋云深捏了一下她的脸。

    羽欣公主低着头小声嘟囔道：“我说的是真的。”

    门外有人敲门，程沐予上前开门，见门外之人是太子和太子妃两个，便要见礼，太子却抬手道：“不必了，我是来叫羽欣一起回宫去的。”

    程沐予侧身让太子和太子妃进入。

    一室之人皆是起身给他们二人行礼，太子道：“不必多礼了，羽欣，走吧，我们该回宫了。”

    站在他身旁的杜欣乔却不由看向并肩而立的阮怀彦和尤芳菲，一个女人过得好不好是能从她的脸上看出来的，看来阮怀彦对她应该很好。

    阴差阳错，自己成了太子妃，而她成了阮夫人，若当初自己没有跟他赌那一口气

    “那我走了。”羽欣公主依依不舍地看着宋云深。

    宋云深微微点头，嘱咐她道：“回去之后不要多想，我会想办法的。”

    “好。”

    “还有我也是。”

    “也是什么？”羽欣公主不解地看着宋云深。

    “非你不娶。”

    羽欣公主稍诧异了一下之后，整张脸都明亮了起来，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就连太子都不由淡淡笑了笑，“好了，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我们该回宫去了。”

    纵然再不舍，在惹恼了皇帝之后，羽欣公主也不敢说要在宫外住一宿，只好跟着太子一起离开了。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太子想起方才的情形，嘴角勾起笑意，喃喃道：“真是羡慕，我都忍不住想要帮帮他们了。”正因为自己得不到这样的感情，所以才更觉得难能可贵吧，自己这样的身份就注定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感情了。

    而跟皇后同坐一辆马车的羽欣公主则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却是挂着笑的，看得皇后不由奇怪道：“你父皇生了那么大的气，也不见你害怕，竟还在这里笑，你这丫头心也是够大的。”

    羽欣公主偎着皇后撒娇，“不是还有母后您帮着我呢吗？”他说了非自己不娶啊，就为了他这句话，被父皇骂百次、千次也没关系。

    “羽欣，你下次再做这种事情，要跟母后先商量商量，不能就这么胡来。”

    “我知道了。”嘴上虽然这样答应着，但是羽欣公主却庆幸自己这样做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毕竟父皇不是经常会出宫的。

    她相信今天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然后传遍整个朔宁，所有人都会知道自己和云深哥哥的事情，到那个时候就不信父皇还坚持不肯赐婚。

    一直到回到自己的寝殿，羽欣公主才趴在床上回味宋云深之前的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

    四皇子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羽欣公主这般傻笑的样子。

    “你被父皇骂傻了？担心还来不及呢，怎么还在这里笑个不停？”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我高兴。”

    四皇子闻言朝着羽欣公主竖起了大拇指，“了不起，我佩服你。羽欣，你也太让人刮目相看了。”当时他坐在旁边，都看呆了，这是自己认识的羽欣吗？竟然能做出这么惊人又厉害的举动。

    “不过你和宋云深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难道上次我们一起去江府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羽欣说她腿麻没有站稳，而宋云深扶着她的样子的确有些不寻常啊。

    “不管怎么样，羽欣，四哥支持你，只要有用得着四哥的地方，你尽管说。”

    

    宋府之中，宋云深被请到老爷子和老夫人的面前，宋司衡和宋夫人也在，唯有宋云柔被宋夫人要求呆在她自己的房间。

第445章 难道真的让他不娶？（五更）

    “有关外面的传言，你怎么说？”宋老爷子先开了口。

    宋云深矮身在地上跪了下来，“我与羽欣公主的确是两情相悦，还请祖父、祖母，父亲和母亲成全。”

    对于这个宋家众人心里也已经有了数，外面已经传成这样了，应该不至于全是假的。

    “所以说，你之所以一直看不上我给你选的那些小姐们，就是因为羽欣公主？”宋夫人心头不由一堵。

    “不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对羽欣公主生出那种心思，也就是最近的事情。”

    “那你跟公主有没有做出逾矩之事？”宋夫人屏着一口气问道。

    “没有。”

    “真的没有？”

    “难道母亲还信不过自己的儿子吗？”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宋夫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真的。外面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羽欣公主之所以会急着在皇上面前请求赐婚是因为怀了身孕，怕再耽搁下去，身子藏不住。

    “那羽欣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在众人面前请求皇上赐婚？”这着实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虽说对于自己来说，有一个公主儿媳算不得什么好事，但既然儿子喜欢，她也没有异议，而且以宋府的门第，配皇室的公主也是足够了的，何必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请求皇上赐婚？

    “因为皇上并不愿答应这门婚事。”

    宋家长辈闻言，心中不由一沉。

    待宋云深说完前因后果之后，宋家长辈都是沉默了下来。

    宋云深见此，用笃定的语气道：“她非我不嫁，我亦是非她不娶。”

    “云深，你”宋司衡犹豫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请父亲成全。”

    这时候，坐在榻上的宋老爷子开了口，“罢了，既然云深都已经说了非她不娶的话了，还有什么可劝的，难道真的让他一辈子都不娶吗？”经过女儿的事情之后，他也看得开了。

    “我们宋家旁支之中有几个在官场上也能说得上话，让他们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托人在皇上面前说说情。”宋老爷子想了想，转而看向自己的儿子道：“我记得你祖父之前跟护国公府有些交情，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管用，明天你陪我去护国公府走一趟。”

    “多谢祖父。”宋云深重重叩头。

    

    公主当众请求赐婚这种轰动的事情，自然是飞快地传开来，一开始大家都还怀疑，这羽欣公主是不是一厢情愿，宋公子不愿意，所以才这样孤注一掷当众请求皇上赐婚。但是当听说护国公和其夫人进宫帮忙宋家少爷说合这门婚事的时候，众人才晓得原来是他们猜错了，这应该就是两情相悦了。

    要知道这护国公可是不好请，护国公府虽然还在京城，但护国公府里人相当于闹市隐居了，而护国公府于朔宁的江山可谓是立下过汗马功劳，纵然是当朝太子进护国公的时候也端不得架子。

    如今护国公和其夫人肯进宫帮忙说合这门婚事，肯定是受了宋家所托。

    既然是两情相悦，那有什么好说的，以宋家公子的条件怎么也配得上皇室的公主了吧？无论怎么看，人家宋公子都是出类拔萃的。

    “皇后娘娘，皇上来了。”宫女禀报道。

    皇后这才立刻起身，站到门口相迎。

    外面正是下着雪，宫女上前为皇上解下落了雪的披风，皇后赶紧将手炉奉上。

    “皇上饿了吧，臣妾这就让人去传膳。”

    皇上却伸手阻止她，“不必了，朕只是过来坐一会儿，待会儿就走。”

    皇后的手一僵，顺势挥退了殿内的宫人，然后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羽欣的婚事，便就这样吧。”皇上道。

    “皇上的意思是答应了吗？”

    “对，圣旨已经拟好了，剩下的事情，就皇后你来安排吧。”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羽欣那孩子都已经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宋家那边又找人来说合，罢了，就这样吧，总归以后他们生的孩子也不姓程。

    “是，臣妾知道了。”

    送走皇帝之后，皇后来到羽欣公主的寝殿。

    羽欣公主正坐在抚琴，看到皇后进来，连忙起身，唤道：“母后。”

    皇后看了一眼那架琴，道：“怎么又练上琴了？不是不练了吗？”羽欣这孩子也是奇怪，前一阵儿练琴练得跟魔怔了一样，后来突然就不练了，现在却又开始了，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规律。

    “没什么，就觉得手练得熟了一些，不想让它再变生了。”之前是因为宋云深所以才拼命练琴，虽说现在不练得那么勤快了，但每每看到这琴，手还是有些痒痒的。

    “看你这样子，你好像一点儿不担心你的婚事。”

    羽欣公主轻叹一口气，“我担心也没用啊，反正我都说了，非云深哥哥不嫁，父皇若是宁愿我一辈子不嫁，那我也认了。”

    “你父皇刚才来过了。”

    听皇后这语气，羽欣公主就知道事情非同寻常，也便提起一颗心来问道：“父皇说什么了？”

    “你父皇说，圣旨已经拟好了，剩下的事情要本宫着手去办。”

    “圣旨？！赐婚的圣旨？”

    皇后笑着道：“不然还有什么圣旨？”

    “啊”羽欣公主高兴得一时尖叫起来。

    皇后赶紧拉住她的胳膊，“你这孩子叫唤什么？也不怕被人听到了笑话。”

    “母后，父皇终于答应了，终于答应了！”好不容易才得来今天这样的好结果，羽欣公主怎么可能不激动？

    皇后看到她这样，心中颇有些感慨，也没再管她，只任她去了。

    自己养了这孩子这么多年，知道她的脾性，她虽然率真可也不笨，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生母妃，却仍跟自己亲热撒娇像亲生女儿一般，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在这皇宫里该怎么做才能保护自己，不过她的这种亲热并不作假，是真心的。

    所以自己才会喜欢她，纵然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希望她能嫁一个好人家，有一个完满的后半生，如今她算是得偿所愿，而自己也能放心了。

    不得不说，她当众求皇上赐婚这一招，虽然于她名声有损，但的确有效，其实身在这后宫之中，哪有真的愚笨的人呢？

第446章 她也曾喜欢过那个人（一更）

    “恭喜老爷子、老夫人。”太监宣过圣旨之后，伸手扶起宋老爷子，将手中的圣旨递给他。

    宋老爷子谢过了那太监，并且让下人给了他不少赏钱，这才送了那太监出去。

    “这下可高兴了？”宋老爷子含笑将手中的圣旨递给宋云深。

    “多谢祖父。”为了自己的婚事，祖父这几天也没少去托人。

    大家在前厅散了，各自离去。宋司衡见自己夫人脸上犹是一副担忧的神情，便是开口问道：“怎么了？云深的婚事终于定下了，你看起来却好像不太高兴。”

    “云深的婚事定下了，我心里当然是高兴的，只是老爷，您觉得有一个公主儿媳到底是福还祸？以后要怎相处，这都是问题。”

    宋夫人倒宁愿自己的儿媳只是一个出身平常的普通人。

    “怕羽欣公主将来给你摆架子？你还信不过你儿子的眼光吗？”

    “但愿不会吧。”但将来要跟一个公主相处，只怕也免不了要守一些规矩，到底是别扭。

    而另一边，宋云柔则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羽欣公主有心思的啊？之前你不是喜欢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吗？”

    宋云深闻言不由想起之前羽欣公主拼命练琴的事情，含笑戳了一下自己妹妹的脑袋道：“你啊，以后可别再乱说话了。”就因为她随口一句自己喜欢琴艺好的女子的话，羽欣公主就拼了命练琴，手指头痛成那样也不放弃。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原来她做那些都是因为自己。

    “能娶到和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哥哥要好好珍惜。”

    “云柔，你是不是不乐意你的婚事？”

    因为之前自己迟迟不肯定亲，母亲就只好先张罗云柔的婚事，反复斟酌了好久，最终定下的是跟他们宋家有生意往来的秦家的大公子。

    秦家虽比不得宋家是百年世家，但也是书香门第，家里几代为官，如今已经退出官场，专心做生意了。但儒雅门风犹在，他们家有两位公子，一位小姐，都是知书达理之人，那位秦家大公子秦逸水自己也见过，长相、品性都不错，只是为人有些木讷，不善言谈，但总归比整天花言巧语的男人更可靠些。

    当初母亲定下这门婚事之前，也询问过云柔的意思，云柔并没有反对，但也没有任何一丝高兴的样子，此时听到她这样说，宋云深心中也不由对她的婚事浮现出一丝忧虑。

    宋云柔摇摇头，“没什么不乐意的，秦家公子挺好的，你不也说他很好吗？”

    “将来要跟他生活一辈子的人是你，别人觉得他再好都没用，得你自己乐意才行。云柔，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若是真的不愿意，哥哥可以帮你去跟母亲说。”

    “我没有不乐意，反正大家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吗？当初父亲和母亲成婚的时候，不也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哪能都像你和清溪一样，先喜欢了再成亲。”他们是例外，自己这样的才是寻常。

    见宋云深担忧地看着自己，宋云柔含笑道：“如果我真的非要坚持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再嫁，那估计这辈子我都不用嫁了，现在这样挺好的。”

    宋云深沉默下来，其实他不是不知道的，云柔她曾经喜欢过一个人，那年她还给那个人准备了生辰贺礼，不过她没送出去，因为那时候她刚巧知道了那个人喜欢的人是清溪。

    

    到了年关，街市上越发热闹起来，清溪陪着娘亲出来采买年货，刚走到一间铺子门口，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本来她也没想过去打招呼，本来她们两个也不是熟悉到要打招呼的关系，但此时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过去

    “娘亲，您先进去吧，我有些饿了，去那边买块核桃糕填填肚子。”

    “嗯，你去吧。”宋素绮点头道，言罢，就迈步进到了铺子里。

    而清溪则带着碧儿和殷苒往方才看到的那个女子走过去。

    媚儿也没想到竟会突然碰上自己以前的恩客，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自己的妹妹，媚儿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自己告诉桐儿这些年自己一直在做生意，刻意隐瞒了自己青楼为妓的事情，若她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都在做皮肉生意，她会怎么看自己？只怕连这个姐姐她都不肯认了。

    “媚儿，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听说你把自己赎出来了？难怪当初我说要赎你，你还不愿意呢，原来是想赎身之后还继续做这个。我还真想你哪，你那宅子在哪儿，改天我去找你。”男人神情轻佻，目光露骨，似乎要将媚儿身上的衣服给扒下来一般。

    “你认错人了。”媚儿拉着自己的妹妹就要走。

    那人却拦住了她，“我怎么可能认错？当初我们两个可没少上床，你怎么就翻脸不认人？”男人说话间，这才注意到媚儿手里还拉着一个少女，不由道：“你新找来的姑娘？是雏儿？”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都说你认错人了！”媚儿根本没勇气去看自己妹妹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这么巧？”

    媚儿听到声音转头看去，不由心中一惊，这不就是之前让自己接近旭阳派掌门的那个女子吗？

    “啊，是啊。”媚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许久没见你了，上次的事情多谢了。这位是？”清溪将目光放在那男人身上。

    “他认错人了。”

    那男人见清溪也认得媚儿，便道：“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她就是媚儿是吧？”

    “媚儿？什么媚儿？”清溪故作不解。

    媚儿这时才意识过来清溪是帮她解围的，连忙道：“他非说我叫什么媚儿，可我一直都是叫韩惜青这个名字的。”

    清溪闻言看向那男人道：“的确，我认识她有三四年了，她一直叫韩惜青，没有过别的名字，你真的是认错了。”

    那男人看了看媚儿，又看看清溪，这女子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穿着打扮，肯定不会跟青楼女子扯上关系，难道真的是自己认错了？

第447章 害怕我做什么？（二更）

    “真是抱歉，我还以为你们两个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男人离开之后，还一步三回头地朝她们这里看，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这就是你一直说要找的妹妹？”清溪看向她身边站着的那个少女，含笑问道。

    “是，她就是桐儿。”

    清溪当然知道，她之前就已经见过这个少女了。

    少女脸上的疑惑之色，这时才消散殆尽，看来她是相信方才那个男人是真的认错了人。

    “你先进去点菜吧，姐姐待会儿就进去。”

    少女看了清溪一眼应了一声，这才转身进了酒楼。

    “方才的事，多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这一次算是应付过去了，若还有下一次呢？我觉得你还是早做打算吧。”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难免会再被她以前的客人碰上的吧？

    “其实我早就想带着桐儿离开京城了，只是她如今还不愿意离开郑家。”

    自己妹妹在郑家过得不算好，只是却放不下她的养母。当初就是那郑夫人坚持要收养她的，那时候郑家夫妇一直没能怀上孩子，在郑夫人的坚持下，他们将迷路走失的桐儿收养了。只是后来那郑老爷又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刚进门没多久就怀孕了，生下了一个男孩儿，郑家的人自然对这个男孩儿宠爱有加。对桐儿这个收养的女儿倍加冷落，只有郑夫人一个仍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对她好。

    这也是桐儿之所以舍不下郑家跟自己姐姐一起离开京城的原因。

    “我想说也带着那郑夫人一起走，可郑夫人也不愿意离开她的丈夫。”

    媚儿当然想离开京城，带着自己妹妹重新开始，但是眼下的情况却是无可奈何。

    “那旭阳派掌门的事情你搞定了吗？”说完之后又连忙道：“我可不是为了打探什么，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其实她也一直很好奇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怎么跟旭阳派的掌门扯上了关系，不过自己也只是拿钱办事，不多打听雇主的事情是规矩。

    “算是搞定了吧。”

    前几天自己刚见了洪越帮的帮主，四大门派的掌门人自己算是见了一遍。

    这个洪越帮的帮主表面上看着一派潇洒不羁的模样，好像对权势不怎么感兴趣，但听到自己说起他哥哥死的时候，却明显变了脸色，清溪敢确定，那有一瞬间，他对自己起了杀意。

    如今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只怕都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只无奈自己手里握着他们把柄，不敢轻举妄动。

    今年也是江湖中非常热闹的一年，临近年关，四大门派接连传出当初碧天山庄与魔教勾结之事纯属误会，一开始之事旭阳派，后来稽壑派、绍门、洪越帮接连传出相同的消息，都说当初是误会了碧天山庄，一时整个江湖都为之哗然。

    一个误会竟然把整个碧天山庄都毁了，在这之前碧天山庄是何等的辉煌，如今的四大门派没有一个能与之匹敌，后来四大门派以碧天山庄与魔教勾结为由，联手攻入碧天山庄，不仅杀了碧天山庄的庄主和少庄主，还将整个碧天山庄都给毁了，堂堂江湖第一大门派就这样一夕被毁。

    如今再说这一切不过是因误会而起，难免叫人感到悲凉。同时对四大门派也是暗有不满，当初信誓旦旦说碧天山庄与魔教勾结的是他们，如今说这一切只是误会的也是他们，这四大门派着实不可信。

    就在江湖众人为碧天山庄感到惋惜的时候，碧天山庄已经声势浩大地开始重建，众人更觉惊奇，不是说碧天山庄的主人已经都死光了吗？听小道消息说，碧天山庄已经有了新的庄主，却不知这新的庄主究竟是何来历，能让四大门派相继澄清碧天山庄与魔教勾结纯属误会，想必也是这位新任庄主的功劳。

    只是这新任庄主却是神秘得很，据说就连碧天山庄幸存下来的那些弟子都没有见过。

    整个江湖都在期待这个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究竟何时露面，好让他们一窥究竟。

    

    除夕夜这晚，一起守过岁之后，清溪便回她自己的汀芷苑去了，碧儿和殷苒伺候清溪睡下，两个人也就各自回房去休息了。

    之前还困意十足的清溪，到了这时候却睡不着了，耳边听得外面的爆竹声，清溪越发没了睡意，便索性披了衣服起身。

    刚点亮烛台，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清溪以为是碧儿或者殷苒，忙道：“我睡不着起来坐会儿，你们不用管我。”

    “是我。”

    清溪刚拿起针线的手不由一顿，是程沐予的声音。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房门口，伸手将房门打开。

    昏黄的烛光照出程沐予那张清俊的脸，清溪略有些激动地道：“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从宫宴回来之后，很想见你，所以就过来了。本来见你睡了，想在这里站一会儿就走的，突然看到你房里的灯亮了”

    清溪将程沐予拉进房间里了，外面太冷了。

    “你怎么不叫我？”外面这么冷，他就这么站着？

    “不想扰了你睡觉。”

    房间里燃着炉火，清溪在炉火上烧了水来给程沐予沏茶。

    程沐予看到被清溪放置在桌上的针线，不由起身走了过去，拿起旁边的绣样看了看，道：“选嫁衣的绣样吗？”

    清溪闻言睇了他一眼，“才不是呢。”

    程沐予将绣样放下，喃喃道：“那还真是遗憾。”

    “喏，茶。”清溪将刚沏好的茶递给他。

    程沐予接过茶盏，淡淡道：“真不想以后还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什么？”清溪闻言不解地看着他。

    “不想偷偷摸摸来你房里。”

    清溪听到这话，顿时不自在起来。这倒是，如今正是深更半夜，殷苒和碧儿也都休息了，只有他们两个在这里独处。

    “喝完茶就回去吧，你今天肯定也累了。”宫宴真不是好受的。

    程沐予含笑看向清溪，“这么着急赶我走，是害怕我做什么？”

第448章 误认程沐予（三更）

    清溪闻言避开程沐予的目光，“我害怕什么？”

    却见程沐予放下手中的茶盏，迈步靠近清溪，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低头朝她的唇靠过去，清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就在快要印上她的唇的时候，程沐予停了下来，嘴角勾起一笑，声音类似轻喃，“别憋气。”

    清溪又羞又恼，伸手将他推开，“茶喝完了就快走。”

    程沐予本也没打算多留，在清溪额头上轻吻了一下之后，道：“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府上肯定要来不少亲戚客人。”

    送了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也没了绣东西的心思，兀自拿了一本书靠在床头看着，没多时困意袭来，也就睡去了。

    第二天碧儿进来伺候她起床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的用过的茶杯，不由在心中暗道：昨天晚上小姐起来自己沏茶喝了？

    从大年初一开始，上门来拜年的人就络绎不绝，估计程沐予那边也很忙，两个人都没怎么见面。

    不过两人约好了，上元节那天一起出来。

    这一次程沐予提前说好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别的谁都不带。

    新年的气氛还未散去，到处都是热闹喜庆的景象，清溪也披了一件红色的披风，格外衬得她清丽胜雪。而程沐予则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风，站在那里如芝兰玉树，任谁看了他们二人都不由在心中暗叹一声相配。

    “羽欣公主呢？她在摘星楼吗？还是去找云深表哥去了？”

    程沐予伸手将披风的兜帽给她戴上，兜帽上一圈白色的绒毛围着她的小脸，更添了几分可人。

    “别管他们了，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街市两旁各色摊贩云集，程沐予和清溪二人一边逛着一边闲聊，倒也惬意。

    清溪吃完手中最后一块煎豆腐，不由张着嘴哈热气，“好辣”

    “不行，太辣了。”清溪的鼻子都被辣出了汗，刚才吃着还好，谁知道他和辣酱还有后劲儿。

    看到清溪如此，程沐予便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帮你买个糖葫芦来解解辣。”方才那个卖糖葫芦的才刚走过去。

    清溪点点头，“好。”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被旁边一个卖首饰盒子的摊位吸引，一眼就看中了那个上面绘有青山云松的盒子。

    见清溪拿起来看，那摊贩解释道：“这可不是用笔墨绘出来的，是拿火钳子烫出来的。”

    清溪闻言越发觉得喜欢，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道：“多少钱？”

    摊贩说了价钱之后，清溪觉得倒也不贵，正要将那盒子放下，取荷包里的银子来，低头之际看到月白色的衣角，知道是程沐予回来了，便随手将盒子递给了他，道：“先帮我拿一下。”

    “给。”清溪将碎银子递给摊贩。

    那摊贩刚伸手接过，就见站在清溪身旁的男人转身走了，不由‘咦’了一声。

    清溪看到他的目光，也是朝自己的身侧看去，却只看到一个背影，此人虽然也着月白色的披风，但是身形跟程沐予明显不同，显然是自己认错了人，清溪连忙开口唤道：“等一下！”

    可是那人却越发加快了脚步，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已经转回来的程沐予看到清溪正盯着一处看，连忙快步上前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认错人了，以为那人是你，还将刚买的一个盒子递给他，结果他就这么走了。”

    “什么样的人？我去帮你追回来”

    “不用了，一个盒子而已。”这里这么多人，哪儿那么容易追得到？

    事情过了之后，清溪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怪自己粗心罢了，虽然可惜了那个好看的盒子，但谁让自己那么大意，没有看清来人是谁，就将东西递给他了呢？算自己倒霉吧。

    时辰已晚，程沐予将清溪送回家，眼看前面就是江府的大门了，程沐予开口道：“过几天你跟伯母就要回洛水镇了吧？”

    清溪点头，“后天就走。”

    “今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清溪抬眸看他。

    “我也该去拜祭一下自己的岳父了。”

    “我还没嫁你的，还不是岳父。”

    “很快就是了。”程沐予握着清溪的手在掌心，“也该让你父亲见见我了，不是吗？”

    “我回去跟娘亲商量商量吧。”

    每年都是清溪和宋素绮两个人去祭拜，江叔虽然会送她们过去，但却不会进洛水镇，这是他和娘亲两个商量好的。

    听清溪说，程沐予今年想要一起去祭拜，宋素绮当然没有反对，虽说如今沐世子还没有跟清溪成亲，但这个女婿是板上钉钉的了，一同去祭拜也在情理之中。

    今年有程沐予陪同，江鹤轩也就没有再送她们过去。

    这是程沐予第一次来洛水镇，曾经这个地方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地方，因为他害怕清溪会因为它而离开京城、离开自己身边。

    但如今真的到了这里，又是另外一番心情了。

    他也明显感觉到清溪一进到洛水镇就有些兴奋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她小时候一样。

    “素绮，你们回来了？”见马车停在门口，有人走了进来。

    “张婶啊。”宋素绮迎了上去。

    那妇人一眼看到站在清溪身旁的程沐予，不由怔了一下，随即惊讶道：“这位是？”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长得也是俊得很，自己真真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俊的男孩子。

    “这是跟我们清溪定了亲的”

    跟清溪定了亲的，那不就是梁王府的沐世子了？当朝皇上的亲侄子？

    “哎呀，王爷的儿子啊，我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到皇亲国戚呢，可了不得了。”妇人激动地道。

    听到她们这边的说话声，一时左邻右舍都走了过来，对这个‘活的’世子感兴趣地很，目光都往他身上投。

    清溪看到有些尴尬的程沐予，不由含笑低声道：“沐世子，被人围观的滋味怎么样？”

    这宅子一年没住人了，左邻右舍的，也便帮忙把屋子都给收拾干净了，宋素绮要留众人吃饭，众人也只推辞着离开了。

第449章 是清溪的未婚夫（四更）

    这家里一年没开火了，备的也没有菜，清溪他们吃的是事先准备好的煎饼和酱牛肉。

    “吃不惯吧？今天时辰太晚了，明天我再去镇上买点肉和菜。”宋素绮有些抱歉地看着程沐予。

    “挺好的，我以前进山里历练的时候，草根树皮也吃过。”

    吃罢饭之后，清溪帮程沐予铺床，被子是从邻居家暂时借来的。

    “我就说让你住在镇上的客栈里，你不听，非要住在家里。”他洁癖这样严重的人，别人的被子他能愿意盖吗？

    “因为这里是你的家。”对于清溪来说，宋府不是她的家，江府也不能算是，只有这里才真正算是。

    铺好床之后，清溪在床上坐下看着程沐予道：“很不习惯吧？”

    程沐予摇头，“没，我觉得挺好的，这里的人都很淳朴热情。”

    清溪点头，“是啊，这里的人都很有人情味儿，每年我和娘亲回来的时候，都是大家伙儿一起帮着我们打扫屋子，被子什么的也都是借他们的。”一起住了这么久，总是有感情的。

    “难怪你当初会写出‘永不回京’这样的话。”

    清溪闻言失笑，“还记着哪？”

    “这辈子都不会忘。”

    清溪起身道：“好了，不说以前的事情了，你早点睡吧，我也回去休息了。”程沐予住的是清溪以前的房间，清溪则跟宋素绮一起睡。

    第二天一早，清溪便带着程沐予去了自己父亲的坟上，虽然还没有到真正的忌日，不过程沐予想先拜见一下清溪的父亲。而宋素绮看着程沐予在清溪父亲墓碑前磕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我跟你父亲说会儿话。”

    清溪跟程沐予一起离开，却仍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每年娘亲都会支开我，单独跟爹爹说话，我从来不知道她跟爹爹究竟都说了什么。”

    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纵然你们是母女，伯母也有她不想被你听到的话，正如你也有瞒着她的秘密一般。”

    宋素绮回来之后，三个人便一起去了镇上采买东西，祭祀时要用的东西，也得准备了。

    宋素绮经常去的这几间店铺，大家彼此都熟悉了，看到程沐予少不得要问上两句，得知是清溪的未婚夫，也都明白他的身份了。

    看到宋素绮走出去，那铺子的小厮道：“出身好就是不一样，要换成了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别说是嫁世子了，只怕连世子的面儿都见不着。虽然父亲是个穷书生，但耐不住外祖家势力雄厚啊。”

    另一人闻言摇了摇头，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那许先生可也不是一般人家出身，那可是延庭唐家的血脉，虽说是私生子，但也算是唐家的孩子啊。”

    那正在打算盘的掌柜也道：“当初谁能想到许先生还有这一层身份呢。”

    “反正啊，那许清溪就是有这样的命，羡慕不来啊。”

    这厢宋素绮已经将要买的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正打算要回去，却看到前面不远处围了一群人，而那里正是宋素绮之前曾经做过活计的绣房。

    宋素绮下意识朝那边走了过去，清溪和程沐予亦是随后跟上。

    凑近了一看，清溪不由被吓了一跳，就在这绣房的门前，竟然有人在打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在打一个女人，那女人被打得滚在地上连连求饶，男人犹是一脸凶狠之色不肯住手。

    程沐予闪身上前，迅速钳制住那男人，那男人凶狠地看着程沐予，但在程沐予面前，他完全没有回手之力，只好怒声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这个外人来插什么手？”

    “夫妻？”程沐予冷声道：“我看着倒是不像，有哪个窝囊废会这样打自己的妻子？”

    宋素绮和清溪上前扶起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子，清溪看了一下她脸上的伤，有几处地方分明是旧伤，不像是今天刚被打的。

    “素绮啊，你回来了？”

    有人认出宋素绮来。

    “是啊，过几天就是清溪父亲的忌日了。”

    “清溪！你回来了？”被程沐予牵制住的男人，有些激动地看向清溪。

    对于他这种特别的激动，程沐予暗暗扭了一下他的胳膊，痛得那人不由惨叫了一声。

    听到这声惨叫，里面又一妇人疾步走了出来，看到自己儿子被程沐予扭着胳膊，连忙厉声道：“你是什么人啊？扭着我儿子的胳膊做什么？还不快放开。”

    “翠姐，好久不见了。”宋素绮淡淡开口对那妇人道。

    妇人这才注意到宋素绮，“素绮啊，你怎么在这里？”

    “刚来镇上买点东西，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闻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被清溪扶着的女子，“还不是这个小贱蹄子，整日里连自己的夫君都伺候不好，要她有什么用？”

    转眼却又笑着对清溪道：“清溪也回来了，长得更水灵了些，来，快进来坐。”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清溪却冷然道：“不用了，这是您儿媳妇吧？我看她伤得不轻，您赶紧找个大夫来给她看看吧，再这样打下去，人都要被打残了。”

    “哎呀，你们不要光看她被打，实在是她太不中用”

    “您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自己心里也清楚，何必把气撒到人家女儿身上，这要是您的女儿，您乐意看着她这么被她的夫君打吗？”清溪说话没有丝毫留情。

    妇人面上闪过不悦之色，但又碍于清溪现如今的身份，不敢发作，只道：“那是你们不了解内情。”

    不再与清溪多做纠缠，妇人想起自己儿子还被人扭着胳膊，连忙对程沐予道：“怎么还扭着我儿子呢？快放开啊。”

    程沐予这才将那男子狠狠一掼，男子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妇人赶紧去扶，口中却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宋素绮眉头一皱，站到程沐予的身边，对那妇人道：“对了，还没跟你说，这位是沐世子，清溪的未婚夫。”

第450章 命运（五更）

    那妇人闻言双腿不由一软，随即连忙跪下给程沐予叩头：“是民妇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恕罪。”

    “翠姐，这么多年了，你的脾气还是没改半分。自己也就罢了，偏让你的儿子也学了你的坏脾性，纵然你这儿媳做错了事，你好好与她说就是，何必任由你儿子在这里对她又打又骂，旁边又有这么多人看着，难道都不觉得丢人吗？”

    宋素绮犹自记得当初她说要让清溪将来嫁给她儿子的时候，是何等施舍的语气，她那儿子脾气暴躁不说，也没什么本事，小时候还只是顽劣，长大了只凭着家里这间绣房赚的银子在外吃喝嫖赌，在她眼里仿佛别人家的女儿都是高攀了她儿子似的。

    宋素绮向来性子温和，鲜少用这么凌厉的语气说话，这让程沐予觉得宋素绮仿佛并不只是在针对眼下的这件事，难道伯母之前跟这位妇人还有过什么过节？

    纵然被宋素绮这么说着，那妇人也不吭半句，谁让人家比她地位高呢？而且还有一个世子的女婿在旁边站着。

    “人心都是肉长的，好好待人家女儿吧。”宋素绮对清溪和程沐予道：“我们走吧。”

    清溪放开那女子的胳膊，轻声道：“与其受这种折磨，倒不如直接和离罢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要是哪一天他下手重一些，你这条命就没了。”

    清溪离开之后，女子不由放声大哭，听得旁边的人都是一阵心酸。

    目送宋素绮他们走远之后，众人不由议论起来，“那个就是沐世子啊，长得可真好看。”

    “许家姑娘的命可真好啊。”

    “人跟人真是没法儿比。”众人看向被自己婆婆拖进去的女子，只暗自叹气摇头。要说起来，这女孩儿也是不错的，家境算是普通，没什么闲钱，但也吃穿不愁，长相不错，也认得几个字，是个温柔娴熟的女孩儿。

    但是自从去年嫁过来之后，动不动就被夫君打骂，婆婆不管也就算了，还要怪她收不住自己丈夫的心，公公更是撒手不管，任他们如何都不理会。

    人家好好一个女儿嫁过来尽是受罪了，但也没法子，嫁都嫁了还能如何？

    三年一骂，五天一打的，邻里街坊的都已经习惯了。

    而那妇人拉着自己儿媳进去之后，犹是把方才的气撒在了那姑娘的身上，“你看看你，丢不丢人，做什么都不中用就算了，连个眼力见儿都没有。”方才被宋素绮抢白了那一番，她正是有气没处撒。

    除了气之外，更是恼。想当初，那宋素绮在自己手底下做事，哪一次不得乖乖喊自己一声夫人。现在倒好了，人家随便怎么说教自己，自己都不敢还口的。

    “要不是怎么轮得上你来做我的儿媳妇，本来我的儿媳应该是清溪的。”那姑娘真是越长越漂亮了，眼睛里也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比自己这儿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您光是在这里说，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先把亲事给定下来呢？”她儿子闻言也不由埋怨。

    “我也是后悔啊，当初就应该先把婚事定下来的，若是当初就把婚事定下了，那如今宋家和江家还不都帮着你。”

    正因为她经常这样说，就连她儿子都信了，好像差一点清溪就要成了他的妻子似的，然而事实上，人家母女两个从来都没有过这个意思，不过是他母亲见清溪的身价已经大不相同，故意这样说罢了。

    “您现在再这么说，还有什么用？清溪都已经跟沐世子定了亲了，我争得过吗？”就差那么一点儿，自己娶的人就是清溪了，唉，可惜

    走出一段路之后，清溪犹是气愤不已，“真是不拿人家姑娘当人，那女子脸上就没有一块好地方，有好几处都是旧伤。”

    宋素绮也是摇头，“那孩子从小不是个善茬儿。”

    “我小时候，她娘还跟我说要让我长大了嫁给她儿子呢。”现在想想都后怕，要是当初娘亲没带着自己回京，自己是不是就要嫁给那个人了？

    宋素绮惊讶地看着清溪，“你还记得？”当时她看清溪应话的时候，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还以为她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啊，娘亲也听到了吗？”

    宋素绮轻轻点头，“我听到了。”正因为听到了这个，她才会起了要带清溪回京的念头。宋素绮看向程沐予，这就是自己说的要让清溪拥有选择的权利，如果她没有跟着自己回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沐世子，不会遇到庄先生

    回到家之后，宋素绮在家里准备祭品，打发了清溪带着程沐予出去走走。

    “有心事？”程沐予见清溪时而走神的模样，开口问道。

    “今天听娘亲提起这件事之后，我才想起来，当初就是那东家夫人跟我说了要我将来长大了嫁给她儿子的话之后，娘亲才说要带我去京城的。我当时以为娘亲没有听到，现在再回想起来，娘亲决定带我回京城，也许就跟东家夫人的话有关。”

    见程沐予皱起眉头，清溪看着他，玩笑道：“你瞧，如果我当初没有去京城的话，我可能就嫁给那个人了。”

    程沐予闻言抬手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别做这样的假设。”

    “开玩笑啦，就算我没有去京城，也不会看上他这样的人啊。不过，也许就会嫁一个像爹爹那样的人，或小时候玩伴中的一个。”

    看清溪陷入沉思的样子，好像是在思索哪一个更有可能。

    程沐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不许想了。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想它干什么？”

    “其实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最起码平淡安稳，不用想那么多。”

    “还说？”程沐予威胁地看着清溪。

    清溪失笑，“好，不说了。只有你才最好，除了你，我谁都不嫁，行了吧？”

    到了清溪父亲的忌日，宋素绮带上祭品，带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来到了坟前。

    “这里怎么？”宋素绮看着坟前的祭品讶然，怎么已经摆上祭品了？

第451章 恭喜（一更）

    清溪下意识朝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宋素绮的眼睛却是看向墓前祭品里的那碟五色糕，轻喃道：“我想，我知道这些祭品是谁摆的了”

    他曾跟自己说过，小的时候他最喜欢吃五色糕，其实也不是因为味道好，只是父亲每次去看他的时候，都会给他带，所以才会格外喜欢。

    祭拜过之后，三人走下山去，远远地就看到山脚下站着两人，待清溪看清之后，低声对宋素绮道：“是唐家老爷子和唐家大小姐。”

    宋素绮只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什么。

    及待走近，宋素绮才颔首与唐老爷子见礼，唐灵韵也给宋素绮见了礼，唤了声‘叔母’。

    宋素绮淡声道：“莫要这样叫，唐小姐不曾有过叔叔，又何来的叔母？”

    唐灵韵闻言转头看向身侧自己的祖父。

    唐老爷子轻叹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他总是我唐家的血脉。”

    “可他姓许，当初他之所以改了姓，一来是迫于无奈，二来也是因为对唐家已经心死。可就算他已与唐家划清关系，你们还是不肯放过他，虽然杀他的不是你，但总还是因你而死，如果从一开始，你就”

    宋素绮察觉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也便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稳了一下心绪，“如果你们还为他着想，以后就不要再来打扰清溪了。”她现在只想自己女儿好好的。

    “然而，不管你怎么样，或者我们怎么想，天下人都知道清溪是唐家的血脉，没有人会把她跟唐家完全分离开来，无论是唐家还是清溪都需要彼此。”他们唐家需要清溪的能力，而清溪需要唐家这个后盾。

    “我并不需要唐家。”清溪淡淡开口。

    唐老爷子深深看了清溪一眼，喃喃道：“你现在还不懂罢了，现在不争论这些了。”

    唐老爷子转而看向宋素绮，“这是你第一次见我，我之前却已经见过你好多次了，不过每次都是偷偷的，怕被人发现。”这也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来到自己儿子的坟前祭拜，如今清溪的身份已经天下皆知，他也就没有必要再顾虑什么了。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灵韵竟然主动提出说要陪自己前来，他一直以为灵韵是不喜欢清溪的。

    延庭形势复杂，对于唐家的是是非非，宋素绮不想理会，也不想让自己女儿牵扯进去，只是唐家那边显然却并不是这个意思，宋素绮心中难免担忧。

    在山脚下见了这一面之后，唐家老爷子也就没有再找上来了。

    这晚是他们在洛水镇待的最后一晚了，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搬了凳子并肩坐在院中，这里比不得京城的繁华热闹，一刀了晚上，四周都是安静非常，时而传来几声鸡鸣狗叫。

    “冷吗？”程沐予侧头问身旁的清溪。

    清溪摇了摇头，程沐予却径直拉开自己的风，将清溪给揽入了怀中。

    清溪心中一惊，下意识朝自己娘亲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抬眸看着程沐予，压低声音道：“要被娘亲看到了。”

    “没关系，伯母就算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她喜欢我。”

    清溪闻言一笑，“你倒知道了。”她伸手捏了捏程沐予的下巴，“瞧你这自信满满的样子。”

    “我对她的女儿这么好，她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清溪放松下来，靠在程沐予的肩膀上，抬头看向满天繁星闪耀，而程沐予则侧头看着她的眼睛，跟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样，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她的眼睛如此清澈明净，映着这满天的星河格外地耀眼。

    

    清溪他们离开洛水镇的这天，没想到唐灵韵会再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我之前去京城的时候，欠了那间客栈老板一天的房钱，这次去补上。”

    这是唐灵韵要跟着他们一起去京城的理由，但是清溪却并不相信她的话。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说谎的时候，表情和语气有多么不自然。

    “不管你去京城想干什么，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其实她也没有必要非跟着他们一起走的吧。

    唐灵韵还是跟以前一样，很少说话，这一路到京城，她说的话加起来总共也没几句。

    唐灵韵跟着清溪他们来到京城之后，自己找了一间客栈住，一来，宋素绮和清溪都无意招待她，而唐灵韵自己也是不愿意住进别人家里的。

    所谓欠了那客栈掌柜的房钱不过是她找的一个托词罢了，只是为了能得到自己祖父的同意，让自己来京城。

    其实她来京城是为了

    宋云深刚要走近宋府的大门，却听到身后有人唤他，“宋公子”

    声音好耳熟，宋云深回头一看，不由惊讶了一下，竟然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

    “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欠了那客栈的掌柜一天的房钱，所以特意来还上。”假话说了几遍之后，也便流利了一些。

    宋云深并没有怀疑，事实上，他根本就是不在意，真的假的，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听了之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唐灵韵也不开口。宋云深只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不由道：“你去见过清溪了吗？”

    “见过了，我是在洛水镇碰见的她，我随着她一起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

    又陷入沉默的尴尬，宋云深不太明白既然她已经见过清溪了，还来这里找自己做什么？纵然是世家公子宋云深，在面对唐灵韵的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样的话来缓和尴尬的气氛。

    “那个”

    “我听说你跟羽欣公主的事情了。”唐灵韵突然开口，眼睛紧紧地盯着宋云深的脸。

    宋云深被她盯得不明所以，只微微点头，“啊，是吗？消息都传得这么快了？”

    “恭喜你们。”

    但这冷冰冰的语气听起来还真没恭喜的意思，不过宋云深也没介意，反正她不是一直都是如此吗？

    “多谢。”

    听到宋云深这‘多谢’二字，唐灵韵终于皱起了眉头。

第452章 我想你了（二更）

    唐灵韵张了张嘴，似乎有很重要的话想说，但随即又咽了下去，只道：“那我先告辞了。”

    不待宋云深有所反应，唐灵韵已经转身离去了，宋云深一脸的不明所以，所以她来找自己，就是为了跟自己说一声‘恭喜’？

    唐灵韵暗暗握紧了掌心，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久久难以平静。离开了宋府之后，她径直去了江府找清溪。

    听到下人说有一位年轻的女子来找，清溪就猜到来人是唐灵韵了，到了前厅一见，果然没有猜错。

    唐灵韵直接开口道：“我想见一见那位羽欣公主。”

    清溪闻言并未露出丝毫诧异的神色，只道：“你已经去见过云深表哥了？”

    唐灵韵闻言讶然地看向清溪，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

    “你想问我。我是怎么知道的是吗？”

    “当初云深表哥受了重伤，一向讨厌我的你，急急忙忙来跟我打听他的状况，我怎么猜也能猜出来了吧？”平常她根本不仅愿意理会自己的，自己遭遇刺客，跟她又没有关系，她却那般着急担心地来问，自己当然会起疑心，再加上她关心的明显是云深表哥的状况，自己也就多少能猜出她的心思了。

    再联想起之前那延庭五皇子在比拼箭术，故意跟云深表哥动起拳脚，将云深表哥打伤的时候，她也表现出了格外的气愤和关心，这其中的缘由也就不难猜了。

    唐灵韵面上一阵尴尬和羞恼，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不会被旁的人看出来，没想到这许清溪却早就知道了。

    见她如此，清溪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律法也没规定，女子不能主动喜欢男子，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上一个男子也很正常。”

    “我没有喜欢。”唐灵韵犹自尴尬道。

    清溪轻轻摇了摇头，“你还是这样，当初我可是暗示过你的，云深表哥身受重伤的时候，我暗示过你要过去看他的，可你却算了，反正现在再说什么也晚了。羽欣公主跟你可不一样，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不怕全天下人知道，当众请求赐婚，并且说这一生非云深表哥不嫁的勇气你有吗？你连对他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也就不必在这里觉得不甘心了。”

    不对，她根本不是没有勇气，她是放不下自己的架子。在她的心里，她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唐家大小姐，连那些皇子、公主们她都可以平起平坐，自然是该男人们去追捧她，而不是她主动去喜欢一个男人。

    所以尽管她知道已经喜欢上了云深表哥，却绝对不肯先开这个口，因为她觉得只要自己先开了这个口，就掉价了，就不符合她高高在上的唐家大小姐的身份了。所以她希望云深表哥能先开这个口，但是云深表哥却已然对她无意

    清溪这番话说得唐灵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张口反驳，“可是”

    可是什么呢？唐灵韵收住了话头，有些话她不想跟清溪说。

    “我想见羽欣公主一面，拜托你了。”

    “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云深是我的表哥，羽欣是我的朋友，而你，我不希望你再在他们两个之间掀起什么波澜。”

    “如果我的出现能动摇他们两个的关系，那也只能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不怎么牢靠吧？宋公子是你的表哥，我想你应该也希望他将来不会后悔吧？”

    清溪睇了一眼唐灵韵，“你好像很有自信。”

    “我只想见羽欣公主一面，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等我死心之后，我自然不会再纠缠这件事。”

    清溪沉眸想了片刻，而在这时候，唐灵韵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看，清溪终于复又抬眸看向唐灵韵，“好，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既然要见面那就索性干脆一些，也叫上云深表哥一起吧。”让她彻底死心也好，不然以后说不定还会有麻烦。

    “可以，不过我的事情，请你先不要告诉宋公子。”

    清溪知道她指的是，她喜欢云深表哥这这件事，于是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清溪拜托了程沐予将羽欣公主带出宫来，怕羽欣公主看出端倪了，也便以大家一起聚一聚的借口，约了宋云深和宋云柔一起，也约上了尤芳菲一起。

    尤芳菲和宋云柔皆是不明所以，都只以为是单纯的聚一聚而已，当宋云深看到唐灵韵的时候，便觉得有些不解了，据他所知唐灵韵和清溪的关系并不怎么好。

    这一次清溪还是约了他们在姒先生的宅子里，宋云深对这个地方格外有印象，如果非要说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羽欣公主动心思的，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吧，在这里他见识到了羽欣公主跟别的女子都不同的地方。

    程沐予是要直接把羽欣公主从宫里带到这个地方来的，所以清溪和宋云深他们先过来了。

    宋云柔见了站在清溪身边的唐灵韵，不由惊讶道：“你不就是之前被我哥哥救起来的那位？”

    “就是我。”唐灵韵淡淡点头。

    “可你怎么会跟清溪在一起？”

    “我”

    就在唐灵韵犹豫着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只听得一道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我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到这声音，宋云深嘴角不由勾起笑意，当即迈步向外面走去。

    唐灵韵见状，眼睛不由一黯，果真是太迟了吗？

    羽欣公主知道能出宫来见宋云深，一路上把程沐予催到不行，是不是还要问一句什么时候才能到，这厢刚进了大门，就急着飞奔过来了。

    还未等宋云深走出去，就见一个粉蓝色的身影朝着飞奔而来，看到宋云深之后，她才堪堪站定，宋云深扶住她不稳的身子，口中嗔怪道：“小心一点。”

    “我这不是急着想要见到你吗？”羽欣公主伸手扯住宋云深的衣袖，低声道：“我想你了。”

    宋云深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满是宠溺喜欢的神情。

第453章 你变心了（三更）

    清溪见状，不由朝着身旁的唐灵韵看了一眼，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程沐予来到清溪的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好像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想我这样的话。”

    清溪故作沉思状地想了想，“没有吗？”好吧，她承认，比起羽欣公主来，自己的确算是含蓄的。

    程沐予的目光看向宋云深，故意道：“好羡慕。”

    清溪失笑，“好吧，我想你了。”

    程沐予无奈，“你说的带点诚意行不行？”

    “可是我们分明昨天才刚见过啊。”有什么可想的。

    这时，羽欣公主也看向清溪道：“沐哥哥，你就知足吧，最起码想什么时候跟清溪见面，就什么时候见，哪像我跟云深哥哥”为了这个，她深觉上天不公，每次云深哥哥见面，我觉得时间特别短，根本不想分开。

    “这位不是之前那个”羽欣公主这时也注意到了站在清溪身旁的唐灵韵。

    “啊，你们两个之前见过的，在宋府，她是”清溪说着朝身旁的唐灵韵看过去。

    “我是唐灵韵。”她径直开口道。之前隐瞒自己的身份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在朔宁的京城，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你就是那个唐家大小姐？！”宋云柔诧异地看着唐灵韵，一时难以置信。

    等反应过来之后，又是下意识地朝自己的哥哥看过去，哥哥他之前不是喜欢唐家大小姐的吗？如今他跟羽欣公主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这唐家大小姐又出现

    而羽欣公主也是愣愣地看向唐灵韵，她之前在宋府见到这个女子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想到她就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

    “我们先进去坐吧。”清溪道，“我慢慢再跟你们说。”

    尤芳菲也诧异于这个女子的身份，但对她而言，这唐灵韵就只是清溪血脉关系上的一个堂姐而已，知道内情的宋云柔却有些坐立不安，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宋云深，暗暗猜测着他心里的想法。

    宋云深反而没有不自在，依旧是谈笑自如，只是觉得身旁的羽欣公主情绪似乎有些不对，问她，她也只道没事。

    而唐灵韵的目光则时不时地瞟向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好看。

    她之所以非要跟着唐老爷子来朔宁祭拜清溪的父亲，就是因为她听说了朔宁羽欣公主当众请求赐婚的消息，皇室公主当众求赐婚，这等事情传出去，到底是丢脸的，很多人都当做一个笑话在传，很多人都说着羽欣公主是喜欢宋家少爷喜欢疯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这样做，估计宋家少爷也是无可奈何。

    她心中便一直坚定着这个说法，认为是羽欣公主是用此举迫得宋云深非得答应这门婚事不可，宋云深未必是真的喜欢那羽欣公主。

    所以她来了，因为她不想真的彻底失去跟宋云深在一起的机会。

    但是当真正看到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相处的情形时，她该再如何骗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羽欣公主一厢情愿，是羽欣公主逼迫于他？他看羽欣公主的眼神好刺眼。

    唐灵韵不由移开了目光，不想再去看。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当初自己分明听到难道就是因为自己没有主动说出口？

    唐灵韵暗暗握紧了拳头，突然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来看着宋云深道：“宋公子，有些话想要单独跟你说，能借一步说话吗？”

    宋云深没有意料到唐灵韵会突然这样说，心中虽然诧异，但仍是点了点头，道：“可以。”

    听到他们之间的这番对话，宋云柔心中更加紧张起来，哥哥对唐家大小姐难道还有留恋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此时虽然已进二月，但吹过的风犹是带着寒意的，唐灵韵走到院中的一棵大树下站定，宋云深亦是随她走了过去。

    “唐小姐有什么话，便请讲吧。”他实在猜不到唐灵韵会跟他说什么。

    “为什么？”

    宋云深闻言不解地看向唐灵韵。

    “为什么要跟那位公主，是你自己愿意，还是她迫你？”

    宋云深闻言不悦地皱起眉头，“我不知道唐小姐你听了外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但我跟羽欣是两情相悦，况且，我并不以为你有什么理由来过问我们两个的事情。”她突然跟自己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莫名其妙？而且太唐突了？

    “可就在你跟她两情相悦之前，你是喜欢我的不是吗？难道你要让我相信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就变心了？”唐灵韵不解又不甘地看着宋云深，语气里藏着几分哀怨和委屈。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唐灵韵的话成功地惊到了宋云深，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可并非只有一层，难道她对自己宋云深有些晕了，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喜欢你？这是谁说的？”

    听到宋云深这般语气，唐灵韵心口不由一堵，“难道你现在要否认吗？就在我第一次来朔宁京城的时候，我落水你救了我，并且把我带到你家，我无意间听到你妹妹说你喜欢唐家大小姐。那不就是我吗？”

    原来是云柔

    “我承认，我之前是仰慕过你，在没有见过你之前。因为唐家的音攻之术，所以我一直对唐家的事情很感兴趣，收集了很多消息。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你的，也许是因为我对音攻之术的好奇吧，对于当时被传为天才的唐家大小姐，便产生了一种仰慕之情，依据那些我搜集到的消息，我自己在脑海中勾勒除了一副唐家大小姐的模样，但那并不是你，在我见到你之后，我就明白这件事了。”

    唐灵韵听了之后，顿时大受打击，所以说他喜欢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他想象当中的那个虚幻的自己。

    “可可你要是不喜欢我，当初又为什么要救我，在延庭的时候，又为什么耐心地开导我？”难道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第454章 不必偷听（四更）

    “因为我毕竟收集了那么多有关于你的消息，对你也算是有些了解，虽然不是喜欢这种男女之情，但是我也并不想让你出事，亦或是从此自怨自艾，消沉下去，再加上当时你让我想起了我妹妹，所以我才”当时自己面对唐灵韵的时候，心情的确有些复杂，但他肯定那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如果我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唐灵韵会在意这个，毕竟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挺冷淡的，当然她对其他人也都是一样，可宋云深一点儿都没看出她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如果早知道的话，他也能早点说清楚。

    面对唐灵韵的伤心失落，宋云深也有些不自在，不由移开了目光，就在这转眼之间，却看到廊柱后闪过一角衣裙，见此，他嘴角不由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丫头

    “要是唐小姐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话已至此，也没其他好说的了。

    见宋云深转身要走，唐灵韵连忙出声道：“我之前就喜欢你了，只是一直没能说出口，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呢？难道真的已经来不及了吗？”

    “多谢唐小姐厚爱，可是”宋云深的目光落在那廊柱之后，声音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温柔，“我已有心爱之人，并且非她不娶。”

    唐灵韵自然也看到了廊柱之后露出来的衣角，再看此时宋云深脸上的神情，她当下几乎站立不稳，不由伸手扶住一旁的树干。

    他可是自己这辈子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可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如果当初自己先开口说喜欢他，如果他受重伤的时候，自己去看了他，结果会不会跟现在不同？

    然而时光不会倒流，发生过的一切都不能再重来，自己永远都无法知道这个如果的结果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云深走向那人

    “还不出来吗？”宋云深脚步停下。

    廊柱之后那人将自己的衣角拉了拉，想尽量将自己隐藏。

    “你果真以为这柱子能挡住你自己吗？”这丫头藏也不知道找个好地方再藏。

    羽欣公主这才抠着指甲，低着头，从廊柱之后走出来，低声喃喃道：“我没有偷听到什么。”

    “有什么话就问我，不必偷听。”宋云深牵起羽欣公主的手。

    羽欣公主这才抬头看向宋云深，脸上重新浮现了笑意，“那你选了我吗？”

    “傻丫头，赐婚圣旨都下了，难道我还能抗旨不成？”

    “可我不要你是因为圣旨才娶我，我想要你是真心实意地娶我。”

    “我怎么不是真心实意的了？之前是谁求了沐世子，又求了自己祖父，非要说合成这门婚事不可的？”宋云深弹了弹羽欣公主的脑门儿。

    “可是我害怕啊，你之前不是喜欢过这个唐家大小姐吗？那可是你先喜欢的人家呢，我们两个，是我先喜欢的你。”她当然没自信了。

    宋云深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原地的唐灵韵，拉起羽欣公主便转过回廊，来到一道墙后。

    羽欣公主背靠着墙，抬眸看着宋云深，一脸不解，而宋云深则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不同于之前的浅尝辄止，宋云深这次带了几分欲望的攻城略地，羽欣公主只能随着他来，紧张地不由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等到宋云深放开羽欣公主的时候，她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宋云深大口呼吸了。

    宋云深看着她，笑着道：“你又是从哪儿听说我喜欢唐灵韵这件事的？”

    “之前在宋府，她落水，你救她我听见宋小姐跟她的侍女悄悄说的”羽欣公主的气儿还没喘匀。

    “云柔是误会了，我对唐灵韵并非是男女之情之间的喜欢。”

    “当时她的侍女问她，你是不是因为喜欢那个女子，所以才救了她，并且把她带回宋府的，结果我就听到宋小姐说，你喜欢的人是唐家大小姐。”羽欣公主委屈地看着宋云深，“谁知道她们竟然是同一个人，你当初就认出她来了吧？”

    “醋了？”宋云深抬起羽欣公主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女子是你，别胡思乱想了，至于唐灵韵的事情，我之后会跟你慢慢解释的，现在我们该回去了，不然要被清溪他们给开玩笑了。”

    羽欣公主紧紧拉着宋云深的手，“那你以后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不能变心。”

    “好。”宋云深轻声应道。

    羽欣公主闻言灿然一笑，踮起脚尖在宋云深的侧脸上落下一吻，“走吧。”

    待他们二人回去找清溪他们的时候，唐灵韵还没回来，又等了良久还是不见唐灵韵的身影，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出去找了找，都没找见她人。

    “估计是走了。”清溪道：“方才云深表哥肯定都跟她说清楚了，她估计也是死心了。”

    当初死硬着嘴不开口，如今就算再开口也晚了。

    

    这几个月，宋府里都在忙着两件大事，一件是宋云深的婚事，要娶皇室的公主，凡是都要礼部的参与，桩桩件件都是麻烦的很，公主出嫁，一切都是有规制的，小到一个妆台，大到院子的布局都要跟礼部商议，宋夫人也是忙到头晕。

    偏偏今年，宋府里还有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一个孙女还有一个外孙女都要及笄了。

    毕竟是世家大族，这笄礼自然要办得隆重，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家女儿长大了。

    宋夫人要忙宋云深的婚事，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宋老夫人便和宋素绮商议着，让她帮着忙，把宋云柔和清溪两个的笄礼一起办了，毕竟她们两个的生辰相差不到一个月，两个人一起举行笄礼也更热闹、隆重些。

    宋素绮自然是答应了，能让两个孩子一起行笄礼也是不错。

    对笄礼清溪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是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书院了，格外有些不舍。

    程沐予陪着她从书院走出来，算起日子，距离笄礼已经没几天了。

    “这个给你。”程沐予把一个上面浮雕着兰花的檀木盒子递给清溪。

第455章 商量婚期（五更）

    “什么？”清溪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盒子，但见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镶有一红色宝石，于阳光下璀璨夺目。

    见清溪盯着那颗红宝石看，程沐予开口道：“你看它像什么？”

    “像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拿来砸你的那种红果子。”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完全没有意境了？”程沐予失笑，“加笄的时候就用这支簪子吧。”

    说起这个，清溪就觉得头疼，谁知道笄礼竟然这样麻烦，光是加笄就要三次，初加发笄，再加发簪、三加钗冠，更麻烦的是，每加一次就要重新换一套匹配的衣服，也就是说要换三套衣服，光是了为选首饰和衣服，就麻烦死了，娘亲偏还要自己去看，真是眼睛都看花了，偏娘亲看来看去就没有觉得十分满意的。

    “娘亲”清溪跨进宋素绮的房间。

    “回来了？正好，你来看看这套衣服配这套钗冠合不合适。”

    清溪点头，“挺好的。”

    宋素绮仔细看了看，“我觉得这套衣服的颜色有些太深了，钗冠倒是不错，只是看起来好像有些不相配，衣服还得再换。”

    清溪上前搂住宋素绮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不用那么麻烦，差不多就行了，我看这套就挺好的。”

    “那怎么行？一辈子就一次的笄礼，当然得做到尽善尽美。”宋素绮轻抚清溪的头发，“娘亲能为你打理的事情也不多了，只想为你做到最好，不留一点遗憾。”她希望自己女儿的笄礼是完美无缺的，衣服、首饰，她都是慎之又慎，要做到最满意才好。

    清溪将程沐予给她的那支玉簪拿出来，递到宋素绮的面前，“这是程沐予给我的发簪，说希望在加笄的时候能用这个。”

    宋素绮伸手接过，喃喃道：“那第二套衣服就得重新换过了”

    宋云柔也是叫苦不迭，“衣服都改过好几回了，母亲还是不满意，如果再改不好的话，首饰也得重新换过，太麻烦了。”

    清溪无奈道：“谁不是呢。”

    宋云柔环视了一下学堂四周，“回想起当初我们刚进书院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可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会一起行笄礼。”

    “那个时候你别提多讨厌我了。”清溪道。

    “你也没有多喜欢我好吗？我一开始的时候对你很好的，后来才”

    “还不是你先来惹我，搞得好像我抢走了你的一切似的，你瞧瞧你现在，还不照样是宋家的大小姐，我抢走你什么了？”

    “我想，其实我是恨我自己处处比不上你吧”

    

    笄礼是定在宋府举行的，到了行笄礼的这日，几乎整个京城和宋府和江府有交情的人都上门观礼，着实是声势浩大。

    看到这形势，清溪都不由紧张起来，待会儿可千万别出了差错。

    宋司衡和宋夫人，还有宋素绮和江鹤轩他们都在外面迎候宾客，清溪和宋云柔两个则坐在房间里等待着笄礼的开始。

    “云柔小姐，清溪小姐，该出去行礼了。”侍女前来唤人。

    宋云柔和清溪这才一起走了出去。

    二人皆是京城众多小姐中出类拔萃之人，这些宾客见了都不由心生羡慕，清溪小姐早就被沐世子定下也就罢了，也不知道那秦家是走了什么运，宋家偏偏挑中了他们做女婿，要说比秦家门第更高的，京城其实也有不少，更何况秦家那嫡长子，是出了名的木讷不善言谈。

    宋素绮选的赞者是清溪和宋云柔二人的同窗，待清溪和宋云柔二人跪坐席上之后，赞者开始给她们二人梳头。

    将发梳好，赞者退下，由正宾为她们二人加笄。正宾之选，宋素绮请来了书院里的白先生，白先生既是她们两个共同的先生，在书院里又颇有些威望，所以她最合适。

    三次加笄，换了三次衣服，清溪的心情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变得有些不耐了。

    在最后一次换衣服的时候，清溪已经懒得动了，只由碧儿和殷苒两个帮她换衣服。

    “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碧儿伸手拍了一下清溪垮下去的肩背，提醒道：“外面有那么多宾客看着呢，小姐你再坚持一下。”

    今天书院里的山长和众位先生也都来了，宋云柔和清溪两个在明澜书院里都属于得意弟子，尤其清溪，更是从刚进书院的时候，就备受各位先生厚爱，对她寄予厚望，如今她们二人的笄礼，书院里的所有先生都来了。

    清溪和宋云柔都是一大清早就起床了，等到笄礼结束，都已经过了中午了。

    既已到了午时，宋府里的下人们便忙着开宴上菜，因为今日的宾客格外多，整个宋府的下人都几乎没有闲着的功夫。

    清溪趁机撇开众人，在后院里透口气，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清溪抬头去看，撒娇似地开口道：“好累啊。”

    “这就嫌累了？等到我们成亲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清溪睇了他一眼之后，装作没听见，指着自己的头发道：“你送的簪子，我戴上好看吗？”

    “若我说不好看呢？”程沐予玩笑道。

    “那肯定是你送的簪子丑呗。”

    “那我说好看呢？”

    “是我天生丽质。”

    程沐予含笑轻刮了下清溪的鼻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自卖自夸了？”

    “你的意思说我长得不好看？”清溪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程沐予。

    “你自然是好看的，不然怎么会招来这么多桃花，让我时刻不得安宁。”方才在行笄礼的时候，她就那么光彩夺目地站着那里，不知看痴了多少人。

    “还不是被你一朵一朵折断了。”

    “清溪”

    “嗯？”

    “如今你已经及笄了，我会让我父王来跟你娘亲还有江叔商量婚期的。”

    清溪的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随便你。”

    程沐予闻言笑了，“你这语气还真是够随便的。”

    “那要不然算了？”

    “你敢。”程沐予捏了一下清溪的脸，道：“我说过，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许你再反悔了。”

第456章 回碧天山庄（一更）

    两人正说着，却见江子明走了过来，径直对清溪道：“原来你在这儿啊？宋姨找你过去呢。”

    “哦，这就来。”言罢，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道：“你自己玩儿吧，我走了。”

    玩儿？她还真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儿呢？程沐予笑了笑，目送清溪走远，自己也回去前厅了。

    送走所有的宾客之后，宋素绮和江鹤轩才算是歇了一口气。

    清溪这一天下来也是累了，沐浴过后，正要上床睡觉，却被宋素绮遣来的侍女给唤了去。

    见清溪进来，宋素绮抬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方才管家盘点贺礼的时候，发现三个未落款的，你来看看，知不知道是谁送的。”

    因为清溪是和宋云柔两个人一起办的笄礼，未免将贺礼弄错，每个贺礼上都夹着名帖，名帖上写明是送给谁的，下面再附上自己的落款，可是这三个只写明了是送给清溪的，却没有送礼人的落款。

    三个礼物都用锦盒装着，宋素绮并没有打开。

    清溪上前将三个锦盒都一一打开，第一个锦盒里装的是一支镶了蜜色水晶的金步摇，纵然是在烛光下已然是璀璨夺目，不难想象在白日里会有何等耀眼了，端的是一派华贵之象。

    第二个锦盒里装的是一支碧玉梅花簪，玉色还有雕工都属于上乘。

    宋素绮心中暗自纳罕，这两个贺礼都价值不菲，为什么偏偏都没有落款呢？难道是忘了？还是说不想被人知道是谁送的？

    就在宋素绮暗自纳闷的时候，清溪打开了第三个锦盒，宋素绮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不由惊了一下。

    一旁坐着的江鹤轩见她脸上这个表情，也是起身走了过来，而此时清溪已经拿起锦盒里的东西在仔细看了。

    这是一串用菩提子穿成的手镯，若只是菩提子倒还罢了，偏生这每一颗菩提子都被雕成了骷髅的形状。

    见清溪拿在手里细看，宋素绮立刻道：“赶紧放下来，这种东西看着实在是邪得很。”谁会在女子及笄的时候，送骷髅手镯？晦气得很，难道这不是一种故意诅咒吗？而且谁会用菩提子来雕骷髅？菩提子一般都是用做佛珠的。

    清溪将那串骷髅镯子放回锦盒之中，又分别拿起三个名帖看了看，第一个名帖上的字迹之前她在延庭唐家的时候见过，这应该是唐家老爷子的字迹无疑，看来这个金步摇是他送的。

    至于这另外两个清溪就认不出了。尤其是这最后一个，笔锋凌厉，不知道是不是字如其人？

    宋素绮认为这个骷髅镯子是有人故意给清溪招晦气，想让清溪把它扔掉，但清溪最终也还是没扔，倒不是因为别的，她只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会送这样一个贺礼给自己。

    

    清溪的笄礼刚过去没几天，京城就传来了郾城发洪水的消息，听说这洪水来势凶猛已经淹了不少田地，百姓们的性命也是岌岌可危，皇帝当即就命程沐予和四皇子一起带官兵去郾城巡查治水。

    这一去估计要数个月不能回来，自程沐予和清溪认识以来，两个人还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便是百无聊赖起来，以前每天都要早起去书院，如今终于不用早起了，反倒觉得空落落起来。

    恰好这时岩诚传来消息说，碧天山庄已经重建完成，清溪便想着动身去碧天山庄走一趟，她这个新任庄主也时候要现身了。

    清溪借口自己担心程沐予，找去郾城看看他，宋素绮也便没有疑心，只随她去了。

    她哪里会知道清溪根本就没有去郾城，而是转道去了碧天山庄。

    连日的赶路，清溪终于到了碧天山庄，现在还没到暴露身份的时候，所以清溪带着帷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那些幸存下来，这些年四处逃散的碧天山庄弟子，如今差不多都被岩诚给找了回来，听闻今天新任庄主要来，个个都立在门口迎候。

    槐岚上前扶了清溪下马车，岩诚则以属下恭敬地姿态立在一旁。

    这位新任庄主是不是太娇弱了些？看着身量，不是年纪太轻，就是天生较矮，下马车还用人扶的吗？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啊？难道真的如同大家之前暗地里议论的那样，这个新任庄主只是岩诚和槐岚找的傀儡？

    见众人只是盯着清溪没有反应，岩诚率先在清溪的面前跪下，沉声道：“见过庄主。”

    其他人相继反应过来，面面相觑之后，也都是跪了下来，齐声参见庄主。

    “都起来吧。”清溪沉着声音道。倒还颇有些威严。

    只是她这一声一听就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就算语气再怎么威严，还是让某些碧天山庄的弟子不能信服。

    岩诚起身之后，和槐岚一起将清溪引入碧天山庄，重建之后的碧天山庄跟以前看起来似乎并无二致，但只有碧天山庄的弟子才知道，很多地方跟以前已经不大相同了，新建起来的东西再无往日的那些旧痕迹。

    就如同这个新任的庄主一样让他们无法信服，这位新任庄主跟老庄主并无一丝关系不说，她看起来分明是个不懂武功的，只看她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了，习武之人走路的时候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走入前堂，清溪停下，转身看向身后跟着的碧天山庄众人。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我。没关系，觉得我没资格做庄主的，现在就可以离开，我想尽办法将这碧天山庄重建可不是为了养那些三心二意，对我不服的人的。不想离开的，就等于认同我是你们的庄主，从此以后就要以我为尊，但凡有违逆叛变之举，皆以庄规处置。而对于留下之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碧天山庄终将会重回它之前的位置。”

    清溪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信得过我的就留下，信不过的就离开，只此一次机会，走了的，碧天山庄以后不会再收留。留下的，若以后再想走，就要等同于叛变，按庄规处置，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第457章 四大门派上门祝贺（二更）

    说完之后，清溪侧头对身旁的槐岚道：“带我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是。”槐岚引着清溪往后面走，而清溪在临走之前则对岩诚道：“谁走都不用拦着，强留住人，也留不住心，以后说不定会成为祸患，倒不如让他们走了干净。”

    “是，岩诚明白。”

    一路走来，绿草茵茵，大树繁茂，虽然已是夏日，走在这里犹是阴凉，当年四大门派虽然把碧天山庄的亭台楼阁都给毁了，留下这一片断壁残垣，总算这里的花草树木犹在，如今再收拾妥当，依旧是一派繁茂之象。

    清溪放眼四周，心中不由暗道：不愧是当年的江湖第一大门派，鼎鼎大名的碧天山庄，重建之后依旧这般气势如虹，足以可见当年鼎盛之象了。

    清溪观赏着四周之景，跟在她身旁的槐岚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怎么？担心那些人离开？”清溪含笑问道。

    槐岚老实地点了点头，“就算是之前碧天山庄的旧弟子，毕竟也五六年过去了，人心早已涣散，再加上那其中还有许多新招来的弟子，本来对碧天山庄就没什么感情主子，我们是不是应该再等上一段时间再”

    “我问你，一个江湖门派能留住弟子是凭借什么？”

    “凭借门派的实力，还有待遇还有”还有什么，槐岚没敢继续往下说，掌门人的能力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这意味着这个门派的将来会如何，当然谁都愿意加掌门人更厉害的门派，这样门派以后才有可能会壮大。

    说实话，他们之所以能迅速招揽上来这些新弟子，一大半是得益于碧天山庄之前的名头，以及给出的待遇，若论忠心，只怕还谈不上。

    清溪点头道：“简而言之，谁能让他们过得更好，他们就对谁忠心，是吧？”

    “也可以这样说吧。”

    “难道如今碧天山庄的弟子过得不好？”为了保障这些弟子的吃穿住行，可没少钱庄里拿银子，这些账都是经过清溪的手的，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放心吧，但凡有一点判断力的人都不会选择离开的，那些选择离开的，只能说他们没有眼力见儿，这样的人即便离开了也没什么损失。”

    清溪此举真正的目的，但也不是要看谁离开谁留下，而是要在碧天山庄所有弟子面前树立威信，让他们知道自己才是庄主，以后碧天山庄的事情是自己说了算。

    等到清溪再回到前厅的时候，果然那些弟子们并没有离开多少。

    “时间已到，仍然还站在这里的你们，应该是已经决定留下了。既然如此，那我们以后就要同舟共济，彼此一条心，这样才能让碧天山庄屹立江湖，只有碧天山庄好了，你们才能好，明白吗？”

    “明白！”

    清溪当然不相信留下的这些人里全都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下来的，不过眼线这种人，反过来利用也未尝不可。

    江湖之中，对于碧天山庄新任庄主，早就已经有了各种猜测，自从碧天山庄重建，时间也过去了半年之久了，大家却始终没有见到这位新任庄主现身，如今这新任庄主终于现身碧天山庄，整个江湖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虽然对碧天山庄新任庄主好奇之心甚重，但却没有人敢上门拜访，碧天山庄和另外四大门派的旧日恩怨，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那些小门派当然不会冒着得罪四大门派的风险，主动去拜访碧天山庄。

    然而，就在其他小门派犹豫观望的时候，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却已纷纷上门祝贺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

    这让江湖中其他各门派都是摸不着头脑，太怪了，之前四大门派相继传出当初碧天山庄庄主和魔教勾结的事情是误会之后，这件事就很不对劲，当年四大门派联手攻入碧天山庄的时候，可是言之凿凿，认定了碧天山庄跟阎门勾结，甚至还拿出了他们往来的信件作为证据。

    如今又说是这一切都是误会，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然而四大门派还是这样做了，对于碧天山庄开始重建的事情，四大门派也当做没有看到一般，丝毫不理会。

    其实大家也不是猜不到当初碧天山庄的事情可能是另有隐情，四大门派的做法的确是不地道，不仅把碧天山庄给毁了，还对其唯一幸存下来的小姐还有门人弟子都赶尽杀绝，未免太不近人情，失了江湖之人的道义。

    说到底，还不是嫉妒人家碧天山庄势力强大，弟子众多，一个敌不过人家，便四家联手灭了碧天山庄。

    想归这样想，但没人敢说出来，碧天山庄这样的大门派都被四大门派联手一夕灭掉，其他那些小门派有谁敢为碧天山庄打抱不平？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呢。

    世间事大抵如此，就算明知不公，明知有冤，在强大的势力面前，谁又敢多管闲事呢？

    但谁也没有想到，已经被毁五年，走到山穷水尽的碧天山庄，竟然还会有今日的转机，他们究竟是如何让一直对他们赶尽杀绝的四大门派默许了他们的重建，并且在重建之后还亲自上门恭贺的？

    这四大门派的庄主当然都不愿亲自上门来恭贺，这还不都是因为清溪提出的条件，若是不上门恭贺，她就不会把手里拿捏的东西交给他们。

    先到的是旭阳派的掌门，将贺礼送上之后，旭阳派掌门便对戴着帷帽的清溪道：“我都已经按你说的做了，消息我也传出去了，山庄也重现建好了，也亲自上门来祝贺了，东西可以给我了吧？”

    “别着急，先喝口茶，这茶是我专程托人带来的，这茶在外面可买不到。”

    旭阳派掌门只好压住怒火，勉强喝了一口，不由微微皱起眉头，这茶喝着怎么这么怪啊？一股子汤药味儿。

    “你该不会要说话不算话吧？当初可是说好了的。”

    清溪闻言放下刚举到嘴边的茶杯，淡淡道：“我说了什么？抱歉，我记性不太好，不记得了，麻烦凌掌门再提醒我一下。”

第458章 玉面公子（三更）

    凌掌门闻言声音冷了几分，“尹庄主，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记性不好？该不会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吧。”清溪如今化名尹若清，外人便称她为‘尹庄主’。

    清溪闻言笑了笑，“我身体如何就不劳凌掌门你费心了。”

    “事到如今，你也就不用再跟我装傻了吧？我说的是那几幅画像。”他这几个月里都是懊恼不已，当初怎么就画了那几幅画像呢，有的时候恼得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给剁掉，好不容易忍到了今天，她却在这里跟自己装傻。

    “我装傻了吗？我是真的不明白凌掌门你的意思，什么画？你从来也没有在我这里寄存过什么画啊。”

    听得清溪如此语气，凌掌门不由拍案而起，怒视着清溪道：“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是吧？”

    就在这瞬间，一直站在清溪身旁的岩诚和槐岚已经挡在了清溪的身前。

    只见岩诚冷冷地看着凌掌门道：“怎么？凌掌门是要动手吗？”

    凌掌门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这样反复几次之后，他才终于按下了胸中的怒气，无奈地看着清溪，“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我做的我也都做了，你究竟想如何？”

    “我不想如何，如今碧天山庄刚刚恢复了一些元气，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故伎重施呢？我也得为自己，为整个碧天山庄做打算不是吗？”

    “那我又如何能相信你会帮我保守秘密？不会说出去？”

    “除了相信我之外，你还有别的法子吗？你当然可以选择杀了我，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些画我分别放在了几个我信得过的人的手上，但凡我出了事情，这几幅画就会在江湖中公开，你要我的命，那你也活不成了，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真是卑鄙无耻！”凌掌门恨恨道。

    “别，论卑鄙无耻，我哪儿比得上您啊，您可太高看我了。”

    “告辞！”

    凌掌门转身要走，却听得清溪开口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你方才喝的那杯茶里被我下了毒。”

    凌掌门面色一紧。

    清溪又道：“不会要你的命的，别紧张。我也不会傻到让你堂堂旭阳派的掌门死在我这碧天山庄，不然我可就说不清了。这药刚开始发作的时候，四肢会有些发麻，只要你这几天之内不运功就没事，一旦运功，这药就会侵入你的五脏六腑，到那时候就药石无用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你在碧天山庄找事而已，等你离开的时候，我会把解药给你了，等你吃了解药之后就能跟往常一样了。”

    四大门派的掌门齐聚碧天山庄，她怎么可能不留一手？

    眼看着四大门派都陆续来到碧天山庄庆贺了，江湖中的其他门派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纷纷登门祝贺。

    看着热闹非凡的碧天山庄，岩诚难免心有感慨，这情形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备受江湖众人崇敬的碧天山庄，好似一切都没有变。

    凌掌门推门而入的时候，稽壑派、洪越帮和绍门的门主已经在了，“又干什么？”凌掌门在清溪那里吃了瘪不说，还被她下了药，心里正是不爽，看到这几个人自然也没好气。

    “你也被她下药了？”绍门的门主问他道。

    “嗯。”凌掌门重重应了一声。

    这时候洪越帮的帮主不悦地看着凌掌门，道：“你既是第一个去见她的，她给你下了药，你为什么不说，不提醒我们？”如果他跟他们说了，他们去见那女子的时候也好有所防备，现在都好了，他们三个月都被下了药。

    凌掌门冷哼一声，“怎么？你是第三个去见她的，难道你跟绍门主说你被下药的事情了？”

    谁还不知道谁的心思，我被算计了，当然也不能白白的看你被放过，绍门门主是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三个是谁都没打算说出来，既然被下药，那就大家一起，谁也别想逃过。

    绍门门主见势不对，打断他们两个的争吵，“好了，两位前辈，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绍门门主今年还不到而立之年，尚且年轻，虽然同为一派之主，也得称其他三位为前辈。

    “如今我们都有把柄捏在那女子手里，现在又被下了药，受她钳制，动弹不得。但东西放她手里，我们都不能安心，总得想想办法，否则以后她时刻拿那些东西要挟我们，我们岂不是成了她的手下，她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得做什么。”

    “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绍门门主虽说是他们四派掌门之中，年纪最轻的，但却也是脑袋最灵活、最有主意的，之前就是他先将大家聚齐了起来，商量了被碧天山庄这位新任庄主要挟的事情。

    四大门派相继帮碧天山庄澄清，他们虽然另外三家也受到了要挟，但却也没敢直接问，直到绍门门主将他们都给聚集起来，大家才把这件事情给说开了。当然彼此也都只提起了有把柄捏在那女子手里，被威胁的事情，至于具体是什么把柄，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彼此不多问。

    原本他们已经说好了，等把各自的把柄拿回来之后，但对付碧天山庄以及那个威胁了他们的女子，可是现在东西都没能拿回来，反而还被下了药，这叫他们怎么能不懊恼。

    “既然她拿捏住了我们的弱点，我们也要拿捏住她的把柄，这样才能不被她一直压制。”

    “可是这谈何容易？我们现在连她的身份都不清楚，怎么去查她的弱点？”

    “她身边最信任的两个是岩诚和槐岚，这两个人也是最清楚她身份的人，如果能从他们两个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听到绍门门主这样说，稽壑派的掌门摆了摆手，“这个就别想了，岩诚和槐岚两个人对碧天山庄是最忠诚的，他们绝对不可能出卖自己的主子。”

    “嗯其实还有一个法子，我听说今天那玉面公子也到了，既然她能在我们身边安插眼线，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偏偏她还是个女子，这就更好了”

第459章 引起了兴趣（四更）

    玉面公子？其他三人一听绍门门主这话，眼睛不由一亮，是啊，这玉面公子在江湖之中是出了名的桃花泛滥，正是因为长着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得了这个‘玉面公子’的称号，江湖中无数女子为他倾心，传言但凡是跟他说过话的女子，一定会爱上他。

    但此人风评不佳，据说跟他花前月下过女子不在少数，他却从来没有定性，撩拨女子如同家常便饭，而恰好他最近

    “可是他不属任何门派，如何能让他听我们的？”

    “这个就要看凌掌门了，最近这位玉面公子不是对凌小姐很殷勤吗？只要凌小姐开口的话，想必他是会答应的。”绍门门主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那凌掌门。

    凌掌门闻言，脸上却浮现出犹豫之色，他自从知道那玉面公子骚扰自家女儿之后，就严令自己女儿不许跟那玉面公子见面，这如何让自己去跟女儿说啊，岂不是自相矛盾吗？而且他也是真的担忧自己女儿会真的喜欢上这个玉面公子，据说被他缠上的女子没人逃得过。

    若非这玉面公子盯着天山老人弟子的名头，他们早就不能容忍这玉面公子在江湖之中行走了。

    可是如今，却要有求于他，着实令人难堪。

    “凌掌门，难道你想一直这样受那个女娃娃的钳制吗？她让做什么，我们就只能做什么，你不觉得憋屈吗？”如果这个玉面公子能从那女子身上找到什么弱点，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们说得倒是轻松，豁出去的是我的女儿，而不是你们的女儿，我可不想让我的女儿成为第二个”凌掌门说着，不由看向坐在一旁的稽壑派的掌门。

    从刚刚绍门门主说出‘玉面公子’这四个字的时候，他就没有说话了，因为他的女儿就是为这个玉面公子而神魂颠倒，只要哪里听说有他的行踪，就会跟过去，为了这个稽壑派掌门被没少觉得丢脸，但偏偏女儿性子倔得很，他只有无可奈何。

    绍门门主假装没有看到他看向稽壑派掌门的眼神，只道：“这个问题前辈不必太过担心，那玉面公子虽然爱撩拨女子，却从未玷污过女子的清白，不影响将来嫁人。”

    被几番劝解之后，凌掌门终于下了决心，“行，我去试试吧，但不保证他能同意。”

    然而凌掌门已经做好了打算，如果那个玉面公子真的愿意出手帮忙，待他打听到消息之后，便只让他告诉自己一人，凭什么要告诉那另外三个人知道，他们又没有出力。

    这般盘算着，他来到了自己的女儿住处，幸好这次允得女儿一起来了，想来那位玉面公子应该也是追着自己女儿的脚步过来的。

    清溪午饭之后坐在水榭之中抚琴，却没成想看到一场三人感情纠葛的大戏，上天好像有意要渲染这场戏一般，竟是突然下起雨来，女子跑来，独留那男子一人站在原地湿透了衣衫。

    清溪轻叹一口气，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无奈啊，指下琴音也不由哀怨了几分。

    “看戏看够了吗？”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清溪停下琴音抬眸看去，面上不由浮现诧异之色，这男子不就是之前三人纠缠中的其中一个吗？

    侍立在清溪身边的槐岚见是此人，连忙挡在清溪的面前对那人道：“萧公子前来，有失远迎，如今正是我家主子休息的时候，不方便见客，还请萧公子到前厅之中稍候一会儿。”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这里琴声不错，所以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如此动听的琴声，想必抚琴之人亦是个七窍玲珑心之人，实乃世间难得之妙人。”

    清溪闻言站起身来，看向那男子，“纵然公子如此夸我，但私自闯进这里也是十分无礼的行为。”

    男子闻言勾唇一笑，当下闪身越过清溪，伸手就要去揽她的腰，谁知还未来得及得手，一只雀鹰不知从哪里突然飞出来，狠狠朝他的手啄去，好在男子躲得够快，不然少不得要被啄掉一块皮肉。

    见他收了手，雀鹰才在清溪的肩膀上落下，犹自戒备地看着那男子。

    男子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这是姑娘你养的爱宠？可真够厉害的。”

    “它的脾气不好，公子还是小心一点。另外，请称呼我为‘尹庄主’。”

    男子闻言又是笑了，“尹庄主果然不是一般人，连养得爱宠都是这样厉害，你越是这样神秘，就越是想让人一探究竟。尹庄主，你着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公子还是不要对什么人都产生兴趣得好，很容易丢掉性命的。”

    “只要能得姑娘一回顾，丢掉性命又如何？”

    “真的？”清溪感兴趣地看着他。

    “真的。”男子的眼神和语气都很真诚。

    “好，槐岚，杀了他吧。”

    “”

    “”

    槐岚和那男子都是惊讶地看着清溪。

    “你不是说丢掉性命也没关系吗？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亲手厚葬你，如何？”

    男子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硬，“姑娘果真是一个奇女子，连说出的话都这么与众不同。”

    这时候，岩诚也走了过来，看到水榭之中的情形，连忙上前对那男子道：“听闻萧公子来了，却一直没见到公子，原来是在这里。”说着，又是转而看向清溪，“庄主，我要带萧公子去他的住处了。”

    “嗯，去吧。”清溪淡淡道。

    岩诚将手中的伞递给槐岚，这才带着男子一起离开了。

    他们离开之后，槐岚也撑了伞护送清溪回去，转眼之间却见方才那男子还站在雨里，不由道：“这位凌公子跟他的父亲倒是大不一样，是个痴情的。”

    清溪闻言也朝男人看了一眼，隔着轻纱和雨幕，清溪看不清男人，只轻声道：“痴情错付，难道是上天要他替他父亲还债？”

    及待回到房间之后，槐岚帮清溪换了鞋子，才道：“方才那位公子主子你可要小心一点，他可花心得很，偏偏还有那么多女子喜欢他。”

第460章 盟主扳指（五更）

    “那个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连旭阳派少掌门的心上人都敢抢。”方才虽然隔得远，没有听到他们三人说了什么，但那女子明显是不喜欢凌公子，而是喜欢那位萧公子的。

    “他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玉面公子，虽然名为天山老人的弟子，却也没见武功有多高，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他喜欢拈花惹草，凭着他那一张好容颜不知蛊惑了多少女子，方才那位於小姐就是，自从见过他一面之后，就对他痴迷上了，到处打听他的行踪，走哪儿都跟着。至于那凌公子喜欢於小姐的事情，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之前一直忙着东躲西藏，哪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事情。

    清溪没想到这一趟来碧天山庄，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旭阳派的少掌门和稽壑派的小姐，再加上一个玉面公子，还真是够热闹的。

    槐岚从清溪房间退出来的时候，正好岩诚走了过来。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主子刚刚睡了。”

    “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主子方才见过那萧公子了，有没有？”岩诚语气中不由有些担忧。

    “放心吧，主子是什么样的女子你还不清楚吗？再说了，有沐世子在，主子能被萧逐风撼动吗？”

    “还是不要大意得好，萧逐风有的可不止是那一张好看的面皮而已。”

    “你就是太杞人忧天了，我看主子是不会看上他的。不过这个萧逐风也的确太大胆了，刚一见面，就要去搂主子的腰，好在有雀鹰在，当时我也没能反应得及。”

    岩诚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更重，“我就跟你说那个萧逐风不简单。”

    “行，我小心看着主子就是了，绝对不让那萧逐风钻空子。”

    “嗯，让主子多睡儿吧，晚上吃饭的时候又要不安宁了。”

    晚饭摆在后堂之中，偌大的后堂里摆了大概五六张大圆桌，桌旁坐的都是江湖各大门外的掌门人以及他们带来的亲眷，那些弟子们则安排在了偏厅用膳。

    这两日在碧天山庄所见，已经足以让这些江湖中人看出，碧天山庄是真的要恢复从前了，就连山庄里的下人穿的戴的那都是不一样的。

    再加上四大门派的掌门都是亲自来贺，这碧天山庄也算是赚够了脸面。

    “庄主来了。”下人们进来通禀，后堂之中的这些碧天山庄的下人顿时都是低头恭迎。

    片刻之后，就见头戴帷帽的清溪走了进来，帽檐垂下轻碧色的细纱，于行动之中微微飘拂，没有江湖中女子的飒爽，却如薄雾轻烟一般，有一种朦胧之美。

    在场这些都是久在江湖之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清溪根本没有武功傍身，也都是奇怪，为什么岩诚和槐岚要找这么一个不懂得武功的人来做新任庄主，据他们说这个女子是碧天山庄之前那位小姐生前的好友，但是这话究竟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

    “若儿，你来了？我可等了你好久。”

    清溪一时还以为他是叫错了，但瞬间又想起了，自己现在叫尹若清，便是沉声道：“萧公子是不记事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请叫我‘尹庄主’。”

    “好，尹庄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萧逐风那张俊脸笑得温柔而包容。而如此同时，清溪感觉到有两道不悦的目光射到自己的身上，一道是属于今天自己见过的那位姑娘的，是稽壑派掌门的女儿，而另外一道这女子她在旭阳派掌门的身边见过，是旭阳派的大小姐。

    据槐岚说，最近这位萧逐风看上的就是这位凌小姐，但她说凌小姐十分厌恶萧逐风，没给过他好脸色，但现在看来实情却并非如此啊。

    但不管实情如何，自己也不想卷进他们这些复杂的感情事里去。

    “我说让你去死，你去吗？”

    萧逐风的眼神顿时转为哀怨，“我有那么招你讨厌吗？”

    “如果你死了的话，我可能就没那么讨厌你了。”

    说完之后，清溪不再理会萧逐风，而是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来。

    “碧天山庄沉寂六年之后，终于重新回来，还要多谢旭阳、稽壑、洪越还有绍门的支持，这一杯我先竟你们。”

    这话说出来，讽刺的意思更明显，他们四个掌门人心里都是憋着一股气，只是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罢了。

    “还有在场的各位，从今以后，碧天山庄就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了。”

    其他众人连忙推辞不敢。

    他们当然不敢应承这话，照碧天山庄这个架势，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能重回之前的巅峰了，他们仰仗人家还差不多。

    待清溪放下酒杯之后，旭阳派掌门看着她开了口，“既然如今尹姑娘你已是碧天山庄的庄主，又已经拿到了庄主符令，那盟主扳指应该也在你的身上吧？”

    听到‘盟主扳指’这四个字，众人都是不由看向清溪，当年碧天山庄庄主被杀之后，盟主扳指就不见了，大家都猜是被他的女儿给带走了，既然这位尹姑娘受赵小姐临终所托，如今那盟主扳指大概就在这位尹姑娘的身上吧？

    清溪闻言纳闷地看向旭阳派掌门，“盟主扳指？什么盟主扳指我不知道啊。”

    一旁的岩诚也开口道：“尹庄主的确没有收到扳指，大概是小姐逃命的时候给弄丢了。”

    他着重‘逃命’二字，更是让在场之人心照不宣，谁还不知道这些年四大门派对碧天山庄庄主赶尽杀绝的事情啊。

    “我看你是故意收着不给吧？”

    还未等清溪开口，那萧逐风就道：“凌掌门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说尹庄主私藏了盟主扳指，你就拿出证据来啊，别在这里空口无凭地说白话，就像当初诬陷赵庄主一样。”

    ‘诬陷’二字被萧逐风掷地有声地说了出来，虽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但敢这么直接说出来的，他是第一个。

    清溪也不由朝他看了过去，那萧逐风见她看过来，便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一副魅惑的模样，清溪只是略有些困惑地看着那萧逐风，片刻之后便移开了目光，这人不好琢磨

第461章 新欢旧爱？（一更）

    “你凭什么在这里血口喷人，说我父亲是诬陷？”

    见凌小姐立刻站起身来怒视着玉面公子，众人不由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古往今来，男女情事都是为人所津津乐道的。玉面公子是个拈花惹草之人，大家都已心知肚明，而那旭阳派的凌掌门又是一个极为古板之人，将她的女儿管束得一板一眼的，历来江湖女子都要比闺阁女子无拘自在得多，偏这位凌小姐每每都会跟年轻男子隔开距离，连眼神都吝于给一个，更别说谈笑之举了。

    不过大家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有凌掌门这样一个父亲，能教出凌小姐这样的女儿来也不奇怪。

    所以大家本来也都很期待这凌小姐和玉面公子的后续，面对女子无往不利的玉面公子对上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凌小姐，究竟会是谁胜谁负，不管是哪一种结果，估计都会很轰动。

    但谁知道，现在却又突然加入了一个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难道玉面公子是因为这尹庄主而放弃了凌小姐？

    如今玉面公子开口维护尹庄主，而凌小姐又为了维护自己的父亲而怒斥玉面公子，新欢旧爱，玉面公子究竟会如何选择？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玉面公子的身上。

    在这众多看好戏的目光之下，玉面公子懒懒朝后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那里的凌小姐，缓缓开口道：“难道你父亲方才的话就不是血口喷人了吗？”

    这意思是，在凌小姐和这位尹庄主之间，他选了这位尹庄主吗？

    凌小姐气得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瞪向坐在那里的清溪。

    清溪见她几乎想要杀人一般地瞪着自己，心中不由觉得有趣，所以这个凌小姐真的是因为她父亲而生气吗？还是说是因为这位玉面公子？

    那玉面公子顺着凌小姐的视线朝着清溪看去，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清溪的身边，目光却是看向那凌小姐的，“凌小姐，你别这样看着我们若儿，怪叫人害怕的，好像要随时杀人似的，我们若儿可不是一个喜欢打打杀杀的女子。”

    一口一个‘若’儿，还真当他是自己人了？

    “萧公子，若是你再这样唤我，我不介意毒哑了你，你要不要试试一辈子不能开口说话的滋味儿？”

    外间传言说，碧天山庄新任的庄主虽然不会功夫，毒术却是一流，如今听来，好像倒有几分可信。

    “行，我不说话了，我就在你旁边坐着成不成？这一屋子里相对你下手的人可不少，我得保护着你点儿。”说着，便是对站在清溪身后的岩诚道：“来，帮我在这里加一个位置。”他指了指清溪的身旁。

    “萧公子还是回自己位置上坐吧，请。”

    “我帮你保护着点你家庄主还不行吗？”

    话音刚落下，岩诚就已经扭着他的肩膀将他送回了他原本的位置上。

    众人皆知，这玉面公子虽然撩人心神的功夫了得，但是拳脚上的功夫却是很弱，见他被岩诚给扭送走，也只是在心中暗自一笑罢了。

    出了这等事情，凌掌门自觉丢脸，也没有再提起盟主扳指的事情，其他人亦都没有再提起。

    散席之后，清溪也回去了自己房间，算一算自己离开京城的日子也不短了，不知道程沐予那边怎么样，听消息说洪水已经控制住了，但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再有变化，官兵们都还没有离开。

    等自己送了这些门派的掌门人陆续离开之后，自己也要回京城去了，虽然说这一次难得聚齐了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但如今碧天山庄刚刚恢复元气，弟子也不多，忠心的只怕更少，一旦他们四派再联手发难，还是十分难以应付的。之后的事情，还是等碧天山庄的根基更稳固了一些再说吧

    这般燥热的夏日，难得有这般清凉的夜风，清溪立于门前，任夜风拂动她轻柔的衣衫和纬纱，远远看去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一般，她自己却有些出神。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今日她方领会其中之意。她与程沐予从小一起长大，同在京城，时常能见，自他们二人相识从未离别过许久，这一次是他们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她现在算是知道，羽欣公主一见面就跟云深表哥说‘我想了’时候的心情了。

    清溪抬头看向天上的明月，虽然不能同在一处，但能看到这同一弯明月也算是聊以安慰了。

    “今日的月色可真好。”

    循着声音看去，清溪透过眼前的纬纱看到缓缓走来一人，正是那玉面公子萧逐风。

    “若非没人打扰就更好了。”清溪淡淡道。

    “我非是故意要来打扰你，实在是因为等会儿要有人过来扰你清静，我来帮你挡一挡。”

    清溪的目光依旧看向天上的月亮，语气也并无波动，“看来玉面公子知道的事情不少，那些人还真是小看了你。”

    “他们何尝不是小看了你，听到这等消息都能不动如山的女子，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

    槐岚原本是想上前请这玉面公子离开的，可是听他和主子的对话，又仿佛是另有玄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想了想便只在原地站着了。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清溪问道。

    “你该问我能给你什么。”

    槐岚正在揣摩他们二人话中的意思，却听到外面响起了动静，有人在朝这里来，而且不是一个两个

    槐岚赶紧上前走到清溪的身旁，全身戒备起来。

    而那萧逐风亦是沉声道：“来了。”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槐岚挡在那些人面前，阻止他们再往前走。

    “我们要看看我们的庄主究竟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既然要我们听命于她，难道连她长什么样子我们都不能知道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你和岩诚两个找来的傀儡，还故意找一个不懂得武功的，好让她乖乖听命于你们是不是？小姐是不是也是你们杀掉的，好让你们自己掌管这碧天山庄？！”

第462章 不亲手为我上药吗？（二更）

    为首之人话音落下，他身后那些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情绪明显都很激动，在清溪还未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跟槐岚动起手来。

    来得这些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以上，槐岚双拳难敌四手，在她应付那些人的同时，后面的人已经朝着清溪冲了过来。

    那玉面公子扬声道：“今日我英雄救美，你拿什么谢我？就以身相许好了。”

    这时候岩诚也带了人赶了过来，这厢里一时打得热闹。

    声响如此之大，自然难免要惊动住在山庄里的那些江湖众人，他们一个个都是不由走出房间，相互打听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有一个人朝这里过来。

    这碧天山庄的事情跟他们本来也就没什么关系，如今碧天山庄形势不明，四大门派都没出手，他们强出什么头？而且这件事的背后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他们可不想引火烧身。

    就在大家以求自保的时候，有一个门派的掌门却站了出来，带着自己的几个弟子前去帮忙。

    “那不是长明教的教主吗？他这是要去插手了？”

    “到底是新门派，胆子大。”如今这碧天山庄形势不明，将来会如何还不知道呢，他现在出手助这碧天山庄的庄主，就不怕得罪了四大门派吗？

    等到长明教教主赶过去的时候，这些叛乱之人已经被岩诚带来的人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看到赶过来的长明教教主，清溪还是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能在这种时刻赶过来，也是相当不容易了，看来可以好好拉拢一下这个盟友。

    “哎呦，好疼”声音传来一声故作的痛呼，清溪转头看去，只见那萧逐风正捂着自己的胳膊皱眉喊痛。

    “岩诚，先给萧公子上药。”清溪吩咐道。

    岩诚闻言，眼睛里不免露出些不情愿，这个萧公子也太弱不禁风了吧？他跟这些人动上手的时候，自己已经带着人赶到了，也没让他分担多少，就动这么会儿手，他就受伤了，果真跟传言中的一致，这个萧公子着实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但此时他也只得拿出伤药来给萧逐风敷上，萧逐风犹自不情愿，“我英雄救美都负伤了，难道还不值得尹庄主亲手为我上药吗？”

    “你确定要我亲自为你上药？那我要给你上的就不是伤药，而是毒药了。”

    打斗结束之后，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倒都是迅速赶来了，其他小门派的掌门人也都是陆续赶了过来。

    看到岩诚正在给萧逐风上药，众人都不由心道：难道玉面公子这次是动真格儿的了？竟然为这位尹庄主负了伤。

    岩诚给萧逐风上了药之后，便是在清溪的身边站定。

    “按庄规，叛变该如何处置？”

    “挑去手筋脚筋，扔出山庄。”

    “那还等什么，动手吧。”

    “是。”

    岩诚走向那为首之人，正要动手，却见那人扑通一下在岩诚的面前跪了下来，“我知道错了，饶过我这一回吧。”

    “庄主之前已经给过你们离开的机会了，当时已经说的很清楚，如果留下就等于承认了庄主的身份，凡是以她为尊，听她号令。机会是自己把握的，让你走的时候你不走，现在来叛变自然是要按庄规处置。”

    “不是我要这么做的，是是有指使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请庄主饶了我这一回吧。”

    “谁指使你？”清溪盯着跪在地上的人问道。

    “是是”那人似是害怕一般浑身发抖，半晌都说不出下文。

    “是谁？”

    “是”那人的转过头去，将他的手缓缓指向在场的一人，“是於掌门。”

    稽壑派掌门顿时怒斥道：“胡说八道！我连见过你都不曾，如何指使的你？”

    “庄主明鉴，我们这些人都是受於掌门之命，借碧天山庄招揽新弟子之际，趁机进到山庄里帮他做内应的。而我是这些人的头领，今天於掌门找到我，说让我带着他们制造乱动，只要能趁乱把把庄主你给杀了，之后，他会许我稽壑派一堂之主的位置，我这才铤而走险还请庄主再给我一个机会。”

    “满嘴胡言！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这些人！”眼看着於掌门就要冲上前来，感觉像是要撕碎那人似的，岩诚连忙拦住他，“於掌门，既然他如此说了，我想这件事我们还是弄清楚比较好。”

    “他就是血口喷人，需要弄什么清楚？”

    “於掌门，此言差矣。”萧逐风捂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痞笑着看向那稽壑派的掌门，“当初你们指证碧天山庄前任庄主勾结阎门的时候，可连个证人都没有，只有几封不知真假的往来信件，谁都知道笔迹这种事情是可以模仿的。对了，当初的那些信件你们应该还收着呢吧？如果能找来阎门的门主对一下笔迹就知道了，前任庄主的笔迹可以模仿，阎门门主的却是不行，毕竟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不是吗？”

    众人闻言心中暗道：你这话不等于是废话吗？阎门那可是魔教，名门正派谁敢跟他接触？不怕惹祸上身吗？

    这阎门倒是赫赫有名，只是谁都不曾真的见过那阎门门主长什么样子。

    “既然说到这个了，”清溪开口道：“当初那些信应该还留着的吧？”

    听到清溪这样问，一时都没人说话，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四大门派在保管，他们哪里知道。

    四大门派的掌门人面上也都不由露出尴尬之色，没有任何一个开口，这时候只听得绍门的门主道：“已经烧掉了，毕竟也没用了。”

    “没用了？那还真是一干二净啊。”

    清溪的目光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稽壑派的掌门指使你做的。”

    “我没什么证据，於掌门每次见我们的时候都很秘密，生怕被人发现，不止是我，庄主你问问他们也都是一样的。”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指证稽壑派掌门指使他们混入碧天山庄并在碧天山庄闹事。

    清溪抬眸看向众位掌门人，“各位前辈以为这件事该如何处置？”

第463章 死于山庄（三更）

    “这这今日太晚了，还是明天再说吧。”绍门门主道。

    旭阳派掌门和洪越帮帮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听到绍门门主这样说，也便附和道：“对，还是明天再说吧，这件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弄清楚的。”

    其实这本来不关他们的事情，但又怕置身事外的话，於掌门把他们联手的事情给当众说出来，只有先采用拖延之法，等会儿再商量看看该怎么办。

    这个於掌门也是，这么急躁干什么？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把自己给暴露了。

    时间不早了，大家各自散了正要转身回去，却听见那萧逐风道：“我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定？”

    这一句话顿时惊得众人都是不由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笑得一脸温柔的萧逐风。

    “你伤的不是胳膊而是脑子吧？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救了你，你以身相许啊。你放心，我肯定名门正娶将你娶回家，不然我做上门女婿来碧天山庄也成啊，全随你的意，你怎么高兴，我们怎么来。”

    清溪不想再跟他废话，“岩诚，将他拎出去。”

    “是。”

    岩诚应了一声之后，也果真扭着萧逐风另一条完好的胳膊‘送’了他出去。

    萧逐风不由抱怨道：“你就不能轻点儿啊？”

    然而这看似寻常的一番话，却着实让很多人意外，这玉面公子不知道撩拨了多少女子的心，逢场作戏时，甜言蜜语也是随口而来，却从来没对哪个女子说过要娶她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说想要娶一个女子吧。

    难道，这情场浪子真的要定下心性，独守一人了？不过看起来这个尹庄主似乎对他并无意啊，难道又是一个跟凌小姐一样的？

    全部人都散了之后，清溪也回房休息了。

    只是这天晚上清溪睡得有些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清溪听得外面有吵闹的声音，接着就听到了兵器相接的清脆的响声，她顿时清醒了过来，披了衣服走到房门口，扬声问外面的槐岚道：“发生什么事了？”

    “於掌门死了。”槐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兵器相接的声音依旧未断。

    清溪闻言愣了片刻，“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次开口的不是槐岚，而是另外一个女子，“你在这里装什么，我父亲什么时候死的，你心里不是最清楚吗？你这个杀人凶手！”

    听到她说‘我父亲’，清溪就猜出此人是谁了。

    “没脑子就不要乱说话，你这样说，不仅是冤枉了我，还会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接下来那於倩儿说了些什么，清溪并没有听清，因为她已经进内室去穿衣服，戴帷帽了。

    稽壑派的掌门死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家首先想到的都会是自己吧，毕竟昨天晚上的事情，是自己和稽壑派掌门之间的事情。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杀了稽壑派掌门嫁祸给自己，这个时机正是难得的合适。

    清溪刚穿好衣服，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厉呵，“还不住手！”

    是那萧逐风的声音。

    听到是萧逐风的声音，於倩儿顿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语气委屈道：“我父亲死了”话一出口，泪水就不住地往下落。

    “你父亲死了，你来找别人的麻烦做什么？我告诉你，你父亲的死跟若儿没有关系，我昨晚在她房外守了一宿，没有见她出去过。”

    “你分明是包庇她！除了她还会有谁对我父亲下手？”於倩儿本来就钟情于萧逐风，此时见他百般维护里面的女子，却完全看不到因为失去父亲而伤心不已的自己，心中恼恨与嫉妒一起涌上心头。

    “会对你父亲下手的人多了去了，你自己无知不要把别人也都当作傻瓜。”

    “倩儿”这时又有一人走了过来，萧逐风看到来人，状似松了一口气，“凌公子，你来得正好，赶紧把她给带走，在这里疯疯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走，我今天非要杀了她不可！”於倩儿犹是杀意腾腾。

    “倩儿，父亲他们已经都聚在一起商量这件事了，我陪你过去，伯父的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於倩儿闻言，顿时怒视着那凌公子，“你这么说，意思也是相信不是她杀了我父亲是不是？”

    “倩儿，你现在先不要闹，事情的经过究竟是如何，我们还得要查清楚。”

    於倩儿哪里肯听他的话，犹自疯了一般要往清溪的房间里闯。

    萧逐风见状不耐，径直抬手将她打晕了过来。

    见那凌少爷正怒视着自己，萧逐风道：“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不这样做的话，不知道她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呢，你赶紧把她给带走吧。”

    凌公子抱着於倩儿退下，萧逐风正要走向房门，却被槐岚给拦下，“萧公子，我们主子还未起床。”

    “外面打闹了这么久，她早该被吵醒了。”说着，便是扬声对里面的清溪道：“快出来吧，我等你一起吃早饭。”

    片刻之后，清溪果然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早饭你自己去吃吧，我得先去看看於掌门是怎么回事儿。”

    “我陪你一起去。”

    清溪没有应声，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说，这个玉面公子肯定都是要跟着的。

    等到清溪看到那於掌门的尸体的时候，她更加确定，这的确是针对自己的，这於掌门嘴唇发乌，明显就是中毒而死。

    而外间传言，碧天山庄新任庄主擅长用毒，自己昨晚又恰好跟这稽壑派的於掌门有了一些过节，所有人当下第一个怀疑的当然就是自己。

    “尹庄主，你要怎么解释？”旭阳派的凌掌门盯着清溪问道。

    “我解释什么？人又不是我杀的，这一看明显就是针对我，如果我要杀人的话，也没必要做得这么明显吧，这不是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我自己吗？”

    “人在杀人的时候往往想不了那么多。”

    听到洪越帮的帮主这样说，清溪淡淡一笑，“听起来，前辈对这种事情似乎很有心得。”

第464章 官府来人（四更）

    洪越帮帮主知道清溪这话是意有所指，当下也就不吭声了。

    只听得清溪又对岩诚吩咐道：“查点一下山庄里弟子，包括打扫的下人，还有”清溪扫视了一眼在场的这些人，“既然这里死了，我们所有人都有嫌疑，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一个都不能离开。”

    “是，属下明白。”

    “你还在这里装什么样子？凶手分明就是你！根本就用不着查。”

    清溪目光冰冷地看向於倩儿，尽管隔着面纱於倩儿犹自能感受到从她眼睛里射出的寒意，胆怯之下不由噤声不语了。

    “若我是你父亲，於小姐，我恨不得狠狠扇上你几个耳光，真正的凶手不去找，偏偏咬着一个被嫁祸的人，你有点脑子没有？就算你咬定了是我，也得拿出证据来不是？”

    这时候，一直跟在清溪身边的萧逐风开口道：“我就跟你说了，我昨天晚上一直守在尹庄主的房间外，她根本就没出去过，怎么去杀了你父亲？”

    於倩儿下意识想要开口萧逐风的话，可他偏偏又是自己喜欢的男子，一时也只得咬了唇不说话了。

    萧逐风道：“看看，还是我懂情意吧。你昨天那样丢下我，我都没介意，还怕有人趁夜里偷袭你，悄悄守在你的房外，守了整整一夜。那不是因为我守着，现在有人诬陷你，你都说不清。”

    清溪没有理会他，看着在场的众人，径直道：“鉴于我们在场的这些人都有杀人嫌疑，那就每派出一个人来一起查这件事，大家以为如何？”

    见没人应声，萧逐风道：“除了这个，你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长明教的教主，此时也是应声道：“我觉得这样做可以。”

    萧逐风本来就是局外人，尤其他在江湖中的风评还不好，这件事便被排除在外。

    百无聊赖之下，他便坐在长廊下等着清溪从议事厅里出来。

    此时却有一女子朝他走过来，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继续看向廊下的那盆兰花。

    “给你。”女子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他，不知为什么，声音里听起来似乎有隐隐的期待。

    萧逐风勾起了嘴角，但是这抹笑里也好似带着几分嘲弄，女子看在眼里，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这是什么？”萧逐风伸手接过瓷瓶。

    “我们旭阳派的独家伤药，对刀伤剑伤是很有效的。”

    “没想到有一天，凌小姐对我也会有这般关心。”

    “你毕竟是替我父亲做事的。”

    萧逐风终于抬头看她，一双眼睛射出勾魂摄魄的光芒，“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要不然还能是因为什么？”凌小姐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分明有些不自在。

    这时候萧逐风突然站起身来，伸手胳膊环住她的腰身，那凌小姐顿时脸色大变，赶紧挣脱开他的胳膊，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生恐被人发现了，见旁边没有人这才放心了一下，向来开口怒斥萧逐风，可又怕被别人听见，只得压低声音道：“你干什么？”

    萧逐风此时却重新坐了下去，摇了摇头，“无趣极了。”

    凌小姐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是在说自己吗？

    见萧逐风不再说话，凌小姐心想可能是自己搞错了，他方才大概在说别的，于是道：“这个尹若清不是个简单角色，如果实在是不行，就算了，我不会怪的。”

    当初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他就去接近了那尹若清，结果还受了伤，她心里不是不愧疚的，当然除了愧疚之外，还有些别的，她却不敢说。

    只是萧逐风都这样讨好那个尹若清，可她还是什么都不肯透露给萧逐风，她的戒备心真的很重，估计到最后也不会透露什么，还不如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每次看到萧逐风跟那个女子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的确是难受的。

    “没什么啊，我觉得她挺有意思的。”萧逐风笑着道：“你现在让我停，我还停不下来了呢，越靠近她就觉得有意思，她现在要是愿意嫁给我，我立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从此独守她一人。”

    “你！行，你就去守着她一个吧！”

    萧逐风有趣地看着那凌小姐转身离去，扬声道：“你这么生气干什么？难道是吃醋了？喜欢上我了吗？”

    凌小姐听到他这话，只逃命一般地快步离去了，哪里会看到身后萧逐风看向她讽刺的目光，连笑意都是冷冷的，与往常大不相同。

    就在清溪和其他那些人仔细查看稽壑派掌门的房间，试图发现些什么的时候，岩诚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庄主，外面有府衙的官兵，说是有人报案，他们前来查案的。”

    “报案？谁报的案？”怎么可能？整个碧天山庄都严加把守了起来，不许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出去，怎么可能有人去报官？

    岩诚摇头，“他们不肯透露。”

    听到官兵前来，其他那些掌门也面露诧异之色，一般而言，朝廷是不会插手他们这些江湖人的事情的，江湖人有江湖人自己解决恩怨的办法，大家都是心照不宣，井水不犯河水，纵然这里发生了命案，也该是他们江湖中人自己来解决，官府应该不会这么不识趣，横加插手。

    “走，出去看看。”清溪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也紧跟着走了出去。

    等到清溪进到前厅之后，看到前厅里站着两个人，一个身穿官服，一个穿着黎色锦衣，面上还戴着半边的银色面具。

    纬纱之下，清溪微挑了眉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悦，“我们众多江湖人在这里，怎好劳烦官府插手？不过既然已经来了，就请各位官爷喝了茶水之后再走吧。”

    清溪话音落下，那位身穿官府的大人没有开口，反倒是那位锦衣公子先出了声，“正是旁观者清，所以我们才会过来，以助各位一臂之力，如今死者死在碧天山庄里，跟各位都相关，怕是不适合来查此案。我们只负责查案，事后如何，你们自做决定就是。”

    这话说得倒还挺客气，不过人家却一直看着尹庄主，好像是在跟她一个人说话

第465章 好久不见（五更）

    “我若是不肯呢？”

    众人闻言都在心中暗暗为这小姑娘捏一把汗，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说江湖并不全受朝廷管束，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也不能在朝廷面前太过无礼，这个尹庄主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若是不肯，我现在离开便罢了。”

    这么好说话？不过他是谁啊？为什么进来之后，都是他在说话，这个身穿官府的人却一直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一句话都没说。

    “罢了，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总是能多出一份力。”清溪的语气很是无所谓。

    “既然如此，那我能不能先跟庄主你聊一聊？对于这桩案子的来龙去脉，我还不是太了解。”

    “可以，你跟我来吧。”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开，这算怎么回事儿？几句话没说完，就抛下他们这些人，两个人单独去聊了？虽说这里是碧天山庄吧？但是不是也太无视他们这些人了？

    萧逐风则目光锐利地看向跟清溪并肩离开的那个身影，片刻之后，眼睛里浮现出几分兴味来，这个人可真是无处不在啊。

    槐岚很纳闷，就算是单独聊，主子也没有必要把这人带去她的房间吧？山庄里还有许多空着的房间啊。

    “你先退下吧，不必守着了。”

    “可是”如今槐岚的责任就是保护清溪，看她单独跟一个陌生男子进入房间，她怎么可能放心离去呢？

    “没关系，退下吧。”

    “是。”

    嘱咐过之后，清溪才抬手打开房门，身后男子迈步进入。

    清溪转身关上房门，才抬眸看向面前的男子，“聊吧，先从哪里聊起？昨天晚上？”

    不等清溪说完，来人就已经抬手取下自己脸上的银色面具，然后抬手摘下清溪头上戴着的帷帽。

    清溪看到他的真容之后，不由道：“你瘦了”

    话音还未落下，面前的男子就抬起她的下巴低头重重吻了上去，连日里的思念让这个吻格外地热切，程沐予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向她索取，清溪被这铺天盖地的热情压得喘不过气来，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程沐予越发贴紧了她。

    后退到墙边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凳子，扯到了铺在桌子上的锦布，桌上摆着的茶具碰撞了一下，响起清脆的声音。

    门外犹豫着未敢走远的槐岚听到里面这声响，连忙道：“主子，您没事吗？”她已经随时准备着要冲进去了。

    “没没事”清溪推了推程沐予的胸膛，示意他先放开自己，让自己说话。

    待清溪话音刚落，程沐予又低头吻了上去，天知道这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这是他跟清溪认识以来，第一次分开这么长时间。

    清溪只觉得自己被他的热情烧得已经有些无力，只好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以防自己真的因为无力而跌下去。

    一直到程沐予觉得再这么下去，非要出事不可，这才放开了清溪，将脑袋压在她的肩膀上，重重地喘气。

    夏日衣衫单薄，程沐予的气息喷洒在清溪的脖子上，她感觉那块地方又痒又麻，她试着伸手推了推程沐予的脑袋，程沐予却不动，只喃喃道：“让我抱一会儿。”

    “好痒。”清溪耳朵都开始泛红。

    程沐予闻言一笑，抬起头来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唇擦过了清溪的脖子，清溪立即僵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清溪。”程沐予帮她理了理头发，神情温柔。

    “我想你了。”

    这句话也成功地让程沐予帮她理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顿了这一下之后，程沐予才继续道：“虽然听到这句话之后，我很想再亲你，但是不能了，因为我不确定我接下来是不是忍得住。”

    天，他怎么能用这么平静的神态和语气说这样暗示颇深的话？

    见清溪害羞地低下头去，程沐予含笑将她抱起，清溪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片刻之后，就被程沐予放在了凳子上坐下。

    “郾城那边还好吗？”自己一直都有让人去打听那边的消息，但没有亲眼见到程沐予的人，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

    “洪水已经控制住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再不回来也不行了，未婚妻都要被人给拐跑了。”

    “哪有？”

    “听说那个玉面公子长得很好看？”

    “没你好看。”清溪立刻道。

    “听说他要娶你？”

    “我只嫁你。”

    程沐予含笑点了一下清溪的脑袋，“这么乖？”

    只见程沐予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有些困了，为了早点赶过来，我已经有两天没睡觉了。”

    “那你睡吧。”清溪心疼地看着程沐予。

    “在这里？”

    “啊，我这就让槐岚去给你收拾房间。”

    “我就睡这里吧，困得不行，不想再等了。”

    “好，你睡吧，我去外面看看怎么样了。”

    清溪说着便是站起身来，程沐予却拉住了她的手腕，道：“外面的事情沈大人会处理的，你陪我睡会儿吧。”

    “啊？”清溪惊讶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我的意思真的只是睡觉而已。”

    “你故意的，不理你了，我走了。”他分明是故意那样说的。

    “好了，不开玩笑了。”程沐予用轻哄的语气道，“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吧，等我睡着了你再走，嗯？”

    清溪最是耐不住程沐予这样的语气，轻轻点了点头。

    程沐予在清溪的床上躺下，而清溪就坐在床边，许久不见之后，她也想就这么跟他呆在一起，竟一直在这里坐着呆呆看了他很久。

    外面岩诚走到了门外，看见坐在那里的槐岚，便是开口问道：“主子呢？还在里面吗？”

    “啊。”槐岚应了一声。

    “怎么这么久？”岩诚皱眉，“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没事。里面的人是沐世子。”

    岩诚闻言不由面露惊诧之色，“你说方才那个人是沐世子？”

    “嗯，我刚才觉得不对劲，靠近门口仔细听了一下，确实是沐世子的声音。”

    “原来是沐世子，难怪”

第466章 喝她的茶（一更）

    “外面情况如何了？”槐岚问道。

    “府尹大人正带着仵作在验尸。”

    “府尹大人？”原来跟沐世子一起过来的是府尹大人。

    坐在前堂之中的这些江湖中人，此时都有些发懵，怎么官府的人莫名其妙就插手进来了？还有那个跟府尹大人一起来的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貌似府尹大人好像很听他的话？有他在的时候，府尹大人都不敢插一句嘴。

    这个尹庄主也是，怎么跟那位不知身份的公子离开之后，这么久都不回来，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说的。

    岩诚上前敲了敲门，“主子，各掌门都在外面等着”

    清溪闻言，这才将目光从程沐予的脸上移开，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在房间里耽搁了许久。

    房门打开，清溪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吧，去前面看看。”

    看到清溪回来，立刻就有急性子的人开口问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就同意让官府的人插手了？”

    清溪一边走到主位上坐下，一边道：“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们方才为什么不阻止？”这里有这么多门派的掌门人，也没见有一个开口阻止的。

    被清溪这么一说，大家都是闭口不言了。

    清溪坐定之后，才开口道：“其实让官府来查这件事倒是再合适不过，毕竟凶手就坐在我们中间，谁知道他还会使出什么手段阻止我们查出真相呢？官府的人跟这件事不相关，让他们来查倒还公正一些。”

    见四大门派都不开口，其他小门派也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方才那位公子呢？”开口相问的萧逐风，脸上带着几分玩味之色，“怎么跟若儿谈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却不见了人影，该不会是在哪里睡着了吧？”

    清溪闻言顿时目光凌厉地看向那萧逐风，如果说他只是随口一说，也未免说得太准了，之前几次也是，他对这里的事情似乎都很清楚。这个人绝对不是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一个喜欢拈花惹草、游戏江湖的玉面公子？倒是未必！

    而那萧逐风也是直视着她，虽然隔着纬纱，清溪却感觉他似乎在用眼神研判自己，仿佛这纬纱根本不存在似的。

    “那位公子说是去找府尹大人了，我也不太清楚。”

    站在身后的槐岚不由暗道：主子，您不清楚谁清楚啊？那位公子此时不正在您房里睡着呢吗？

    山庄里的下人将茶水给这些掌门人一一端上，大家都沉默地等着验尸的结果，这般安静下来之后，那於倩儿又是被悲从中来，初开始时是小声啜泣，后来干脆放声痛哭。

    见此情形，大家自然都是去安慰她，那旭阳派的凌公子径直走过去，陪在她的身边，一直小声安慰着她。

    只是她最喜欢陪在她身边的人，此时却只是凑到清溪的身边小声说话，“且看着吧，如今稽壑派掌门一死，留下这么一个独生女儿，肯定成了江湖中许多男子眼中的香饽饽，只要娶了她，立马就能成为稽壑派新任掌门了，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简直是一步登天。”

    清溪闻言看了一眼於倩儿，“就算是女儿，难道就不能继任掌门之位吗？”

    “若儿，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像你一样，独当一面的，我敢说，这稽壑派要是真的交到这於倩儿的手上，用不了多久就会玩完。”

    清溪微微点头，“其他的不说，她看男人的眼光真的不怎么样。”

    “若儿，在你眼里，我真的就那么不堪吗？”语气是十分的委屈。

    “等到你真心待一个人的时候，再来跟我说这话吧。”

    清溪话音刚落，一道怨中带着恨意的目光朝她射过来，清溪转头看了一眼，不由轻叹一口气，“瞧瞧你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麻烦，你自己招惹人家女孩子也就罢了，何苦把我给拉扯进来？我跟你究竟什么仇什么怨啊？”

    “若儿，你这样说未免也太伤我的心了，我对你可是出自真心。”

    “那可不，你对那些女孩子都是真心。”清溪讽刺道。

    “看，你还是不信我，对之前的那些女子，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们的话，只有你只要你答应嫁我，我立刻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不看别的女子一眼”

    “停，哪凉快哪呆着去”清溪不耐道。

    话还未说完，就见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携着迫人的气势。

    程沐予的目光落在凑在清溪身边的那个男人身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微皱了一下，清溪亦是微微皱眉，这人怎么就起身了？看起来那么累，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见府尹大人也跟在他的身后走了进来，显然在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去看过仵作验尸了。

    清溪正是斟酌着该怎么开口，却见程沐予径直朝她走了过来，清溪下意识站起身来，正要开口，却听得程沐予道：“我渴了。”

    “哦，槐岚上茶。”

    “不用麻烦了。”

    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程沐予径直拿起了被清溪搁在手边的茶杯

    这，这

    众人顿时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二人，这位锦衣公子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公然挑衅尹庄主吗？连问没问一声，径直拿起人家的茶就喝了，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这茶凉了”

    就在众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尹庄主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她却只软绵绵地来了这么一句，差点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这还是之前那个无论面对谁都气势迫人的尹庄主吗？之前无论是旭阳派掌门还是稽壑派掌门，她都丝毫没留情面，如今这位锦衣公子都公然挑衅他了，她还只软软说一句茶凉了，好像还觉得太怠慢了人家似的，这前后的态度差别也太大了。

    等到清溪看到在场的众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自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现在自己不是许清溪，他也不是程沐予，他这般随意喝自己茶的举动，自然是十分不妥的。

    然而程沐予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放下茶杯之后，只看着清溪开口道：“仵作已经验过了，中的毒是沉梦，很常见的一种毒。”能让人于睡梦中不知不觉地死去，所以此毒药取名沉梦。

第467章 两人对打（二更）

    这种毒的确很常见，因为它开始发作的时候，会让人错以为自己只是困了，等到真正睡去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用这种毒药做暗杀最合适，因为不会惊动别人，不知不觉就把人给弄死了。

    清溪点了点头，“能猜到，越是普通的毒药越不会引人怀疑，这种毒药，每个人都能弄得到，无法排除任何人。”

    “据仵作所说，他被人下毒的时辰应该是昨天晚上亥时。而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任何被人闯入的痕迹。”

    “昨晚亥时有谁去见过於掌门吗？”清溪看着众人问道。

    没有人应声，谁还不明白他们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吗？门窗完好，没有人闯入，如果亥时的时候真的有人去见过於掌门，那下毒的凶手肯定就是这个人了。

    “怎么？凌掌门你昨晚亥时去见过於掌门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心虚的样子？”萧逐风笑着看向那旭阳派的凌掌门，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不等凌掌门回答，凌小姐就先开了口，“萧逐风，你别太过分。”

    萧逐风脸上笑意不改，“我怎么过分了？不过是问问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是被我给说中了？”

    对于萧逐风变心速度之快，简直让众人叹为观止，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死缠着那凌小姐，一副痴心不改的架势，这才刚过了几天啊，就为了这位尹庄主而对凌小姐毫不客气了。

    “既然没有人承认的话，”程沐予打断萧逐风的话，目光从在场的这些人身上扫过，“那就只有逐一查问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总能问出些线索的。”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接受官府的盘问？”洪越帮帮主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江湖中自有江湖中解决事情的办法，江湖中人的恩怨情仇，岂是他们朝廷中人可以理解的？

    “要不然呢？”清溪淡淡开口，“前辈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或者你是在心虚，害怕被问出什么来？”

    “我怎么心虚了？”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洪越帮的帮主也就没有再说了，在清溪看来，这就是心虚。

    洪越帮帮主不吭声之后，绍门门主却开口说话了，“非是我们不让官府的插手，只是看起来这位公子才是说话算数的人，我们总要知道他的身份，才好任他行事吧？”

    这也是其他人都想要知道的，这位年轻公子自打一出现就神秘莫测，府尹大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却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是什么身份，跟今天这个案子有关系吗？”

    一旁站着的府尹大门见状，也连忙开口道：“这位是京城里的贵人。”

    京城里的贵人？难不成是皇亲国戚？

    却见那萧逐风突然站起身来，盯着程沐予道：“不管是什么贵人，在江湖里就有江湖里的规矩，武功强弱才是硬道理。”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跃身至程沐予的面前，并且向他的面门攻去，程沐予迅速反应，伸手挡住萧逐风的攻势。

    两人颇有默契地将战场转移到了庭院中，众人也不由都是起身追了出去。

    两人身上都没有武器，全是腿脚功夫。程沐予自幼习武，从来都是勤奋刻苦，这般腿脚功夫也不在话下，而向来被外人传言说花拳绣腿的萧逐风竟然也丝毫不落下风。

    清溪不懂这些拳脚功夫，只能勉强看出二人是势均力敌罢了，她心里是清楚程沐予武功的强弱的，而这个萧逐风竟然跟他打了平手，可见之前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个萧逐风肯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他刻意在所有人面前隐瞒了他的真正实力，但，为什么呢？这是清溪不理解的地方。

    而其他人的惊讶就远远超过了清溪，大家之前谁也没有把这个吊儿郎当，只知道拈花惹草的玉面公子放在眼里，之前不是没有见过他跟别人对打，可那时的他远没有现在这么强。短短时间之内，他的武功不可能进益到如此地步，也就是说之前他都是假装的，假装他自己武功很弱。

    果然这个玉面公子不能用普通人的常理来推测。

    “好久没打这么痛快了。”萧逐风朗声道：“谁的剑借我们用一下！”

    旁观的众位江湖之人也好久都没有看到过这般精彩的打斗了，一时也有些意犹未尽，见他们二人似乎还要继续，还真的有人将手中的长剑扔给了他们二人。

    萧逐风手腕翻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程沐予亦是接过长剑拿在手中，沉眸看着对面的萧逐风，“为了跟我打这一场，竟然不惜暴露自己，萧公子，你可真是叫人看不懂。”

    “为了能在若儿面前争一争面子，暴露了又何妨？”

    程沐予闻言眼睛里顿时闪过杀意，“那就要看这面子你争不争得了了。”

    霎时之间刀光剑影，几乎耀花了人眼。

    “这两个人是疯了吗？”人群之中有人喃喃道。

    这哪里是切磋啊？根本就是殊死相搏，招招式式皆是致命，没有留丝毫余地，他们这是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才算罢休吗？

    清溪确实看不下去了，程沐予一路赶过来，累得不行，如今又跟萧逐风打斗了许久，体力肯定跟不上了。

    “都给我停下来！你们要是想打去外边打去，我可不想让碧天山庄再染了血。”

    可是两人打得正酣，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清溪只要扬声道：“行，你们还要打是不是？岩诚，叫一些人来，把他们两个都给轰出去。”

    听到这话，正在打斗的二人才算是停了手。

    “你，跟我来。”清溪径直走到程沐予的面前，对他道。

    萧逐风却是笑着道：“怎么？不叫我一起吗？”

    清溪冷冷道：“我想这里有很多人都想问你的事情，我还是不耽搁大家的时间了。”

    说完之后，就带着程沐予径直离开了，留下萧逐风面对众人或质疑、或恼怒、或不屑的目光

    走到没人的地方，清溪才转身看向程沐予道：“你跟他瞎闹什么？没受伤吧？”

第468章 要不要（三更）

    “没事。”听到清溪带着担忧的口吻，程沐予的心里也总算是舒服了一些，方才他可没有意会错那位玉面公子话里的意思。

    “真想把你随时都带在身边，不过离开了这些时候，就有人觊觎了。”

    清溪闻言失笑，“你还真当真了？那个萧逐风的话有一句是能信的吗？我看他分明是另有目的，只是他这个人叫人看不透，也猜不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见程沐予皱眉沉思，清溪抬手抚平他的眉头，道：“不是睡了吗？怎么又起来了？”

    “你不在旁边，睡得不安稳。”

    “毛病。”清溪嗔怪一声，却已经牵着程沐予的手往前走去了，“我已经让人收拾了给你住的房间，你先好好睡一觉吧，接下来的事情，等你睡醒了再说。”

    而萧逐风这里，也径直无视了众人审视的目光，径直跃身离开，没有留下跟众人解释的意思。

    被留在原地的众人皆是面面相觑，这个玉面公子究竟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功力？以他方才展现出的功力来看，在江湖年轻的一辈当中，应该还没有人能够及得上他。若他之前不隐瞒自己的真是功力的话，江湖中的这些门派争相拉拢他还来不及，怎么会落到人人嫌弃的地步？但偏偏这一切又是他自己故意造成的，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玉面公子也就罢了，他好歹也是江湖中人，那位朝廷中的锦衣公子又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功力，将来还不知会如何了得，朝廷当中竟然也有如此人物，着实叫他们诧异。

    

    凡是碧天山庄里的人都要接受盘问，凌掌门刚告辞了那府尹大人从厅内走出来，就看到自己的儿子守在门口。

    “怎么站在这里？刚刚他们不是已经问过你了吗？”凌掌门一边走，一边问道。

    凌公子闻言没有吭声，只是跟着自己父亲往他们的住处走，凌掌门觉察出自己儿子的不对劲，转头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回去再说吧。”凌公子这语气分明很是不寻常。

    等到回到房间之后，凌掌门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究竟怎么了？”

    “昨天晚上亥时，父亲您是在於伯父的房间里吧？”

    凌掌门闻言顿时脸色大变，此时已经不需要回答了，看到自己父亲这般脸色，凌公子就知道答应了。

    “是您杀了於伯父？”

    “当然不是。”凌掌门立即否认。

    “那於伯父究竟是怎么死的？他分明就是那个时候被人下药的，而当时父亲您就在於伯父的房间里。”他不敢想，如果真的是自己父亲杀死了倩儿的父亲，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倩儿。

    “但是在他房间里不止是我，还有洪帮主和绍门主。”他们原本约好了在那个时辰去到於掌门房里商量明天要怎么应对的，毕竟那些人都指证了事於掌门指使的他们，情况的确有些棘手，在场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有些难以推脱。

    而那於掌门跟他们三个又是串在同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放着他不管，所以他们就约好了，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聚在於掌门的房间商量对策。

    “我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於掌门会死啊，第二天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也是被惊住了。你怎么会觉得自己的父亲会做这样的事情？难道我就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不管怎么样，凌公子还是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自己的父亲就好。

    凌掌门看到自己的儿子这般神情，也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原本他并不赞同自己儿子追着那於倩儿跑，但是如今如果儿子真的跟於倩儿成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於掌门膝下可只有这一个女儿啊。

    凌公子却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在想什么，此时只是喃喃道：“如果这么说来的话，凶手就很有可能是洪帮主和绍门主当中的一个了。”

    四大门派之间表面上看起来关系很好，但其实也是各有心思，这一点凌公子心里是很清楚的，借此机会想要除掉於掌门也是很有可能的，於掌门膝下只有倩儿一个女儿，而且倩儿还未许配人家，如果於掌门死了，那稽壑派将后继无人

    还有一点，凌公子始终都搞不明白，“父亲，既然你们都想要跟这新任的尹庄主作对，又为什么不敢放开手脚地来？说实话，如今的碧天山庄刚刚喘过气来，应该不足为惧吧。”

    他从小长在江湖中，这些事情怎么会看不清呢？虽然大家都把江湖道义挂在嘴边，但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呢？帮派之间的吞并在江湖中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手段并不见得多正派，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说出来罢了。

    如果四大门派想要灭了刚冒出的头的碧天山庄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再加上年前的时候四大门派陆续放出误会了碧天山庄的消息，让凌公子觉得这背后必然是有什么隐情的。

    凌掌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不由浮现出几分尴尬之色，“这些事情我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先不要多问。”

    “难道说这位尹庄主的手里握着你们的把柄？”

    被自己儿子一语言中，凌掌门脸上顿时浮现出恼怒之色，“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总归我以后会告诉你的。”

    “行，你们和尹庄主的事情我不问，但是昨天晚上你们三个在亥时的时候去了於伯父房间的时候，父亲真的不打算说出来吗？要是被他们两个先说出来了，形势对父亲您可就不利了。”

    

    萧逐风躲了一天，终于在吃饭的时候现身了，看到程沐予坐在清溪的身边，萧逐风语气哀怨道：“尹庄主，你也偏心了吧？我们好歹也认识好几日了，你都没允得我坐你身边，怎么才刚认识他一天，就让他坐你身边去了？”

    这拈酸吃醋的口吻可装得太像了。

    “他是上宾，自然要坐在这里。”清溪淡淡应道。

    “行，我不做上宾，我做你的属下，你要不要？”

第469章 你以为他真的看上你（四更）

    一时之间，在座之人都是停下了筷子，诧异地看向萧逐风，萧逐风自打以天山老人嫡亲弟子在江湖中出现之后，就一直没有要加入任何门派的意思，当然也没有门派想要主动拉拢他，谁愿意要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弟子呢？

    但是经过今日一战之后，情形却大为不同了，在见识过萧逐风的真正功力之后，不少门派已经开始蠢蠢欲动，想将萧逐风收入自己门下，在这江湖中最终还是要靠武功说话的，有几个功夫高强的弟子，门人的腰杆也能挺得更直一些。

    尤其以萧逐风今日展现出来的功力，江湖年轻一辈当中根本没有能跟他匹敌的，哪个门派不想将他收入自己门下。

    只是谁能料到，还没等他们行动呢，人家就已经给自己择好了栖身之处。

    如此看来，他对这尹庄主究竟是假意还是真情，还真有些说不定了，如果是做戏的话，没有必要把自己给搭进去吧。一旦加入了碧天山庄，再想要离开就等于是背叛了，这一点搁在江湖中任一个门派都是为人所不耻的，如果大家都这样随意来去的话，那江湖岂不就乱套了？所以对于叛离这种事情，每个门派的处罚都很严格。

    所以，一旦决定要加入某个门派，除非是被掌门人踢出，否则一辈子都要呆在这个门派里了。

    萧逐风这样说，就是打算要一辈子留在碧天山庄了。

    谁知众人都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女子却已经淡淡开口拒绝，“不要。”

    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没搞错吧？这样一个高手都不要？纵然是鼎盛时期的碧天山庄也不会将这样一个高手拒之门外吧？更别说是如今刚刚恢复一些元气的碧天山庄了，他们不正是在招收弟子的时候吗？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充分考虑过了，不要。”这个人太神秘莫测了，到目前为止，连他的目的，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清溪自认自己把控不住他，又怎么敢收入门下？

    “尹庄主，我这可是第一次主动说要加入哪个门派，你连想不想就直接拒绝，是不是太伤我心了？”

    只见这时候程沐予抬眸看向站在那里哀怨看着清溪的萧逐风，“我倒是不知道萧公子你还有心可伤，听说萧公子倾心过的女子数不胜数，萧公子，你这一颗心还用得过来吗？”

    “我跟尹庄主的事情，不知道这位公子你为什么要插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尹庄主乃是我心悦之人。”

    好了，饭都不用吃了，光看热闹就看饱了，这情形简直比话本上写的还精彩啊。怪道说，今天这两个人突然就打起来了呢，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们至今都还没见过这位尹庄主的真正容貌呢，就已经有两个男人在这里为她争风吃醋了，这帷帽底下遮着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张脸？

    却见两个人彼此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各自收回目光，安静吃饭不再说话了。

    待到吃完饭之后，清溪正要离开前厅，却被一人拦住，那人二话不说就伸手要掀开清溪面前的纬纱，槐岚眼疾手快捉住此人的手，但此人却仍是不罢休，一招一式皆是朝着清溪攻过去。

    “这么见不得人吗？时时刻刻都得带着面纱，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长什么样子。”拦住清溪的人正是於倩儿。

    也没有人上前去劝阻她，一来，她刚失去的父亲，大家对她都下意识地宽容。二来，他们也都很想看看那面纱之下，这位尹庄主究竟长什么样子，他们亦是好奇已久了。

    这时，两道身影同时闪过来，一道挡在清溪的面前，一道伸手去捉於倩儿的手，“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死了亲爹，所有人就要任着你闹是不是？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怎么这么幼稚呢？”

    “我哪里不如她了？”这话说得到底是不甘不愿。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这点儿女情事。

    “真是受够了，你们两个不对，是你们四个的事情能不能别往我身上牵扯？我对萧公子不感一点兴趣，你们究竟能不能放过我？”

    清溪径直越过程沐予，走到那於倩儿的面前，伸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脑袋，“你两个肩膀上扛着的这个脑袋纯属装饰用的吗？父亲死了，不知道去想想谁最有可能是凶手，还在这里拈酸吃醋的，我真替你父亲感到不值。还有，拜托你下次拈酸吃醋的时候也找对对象好不好？我跟你们之间的破事儿有什么关系？”

    一番话说下来，整个把於倩儿给说愣了，一旁的萧逐风也是诧异地看着她，而清溪却已经径直越过他们往外走了。

    话虽然是毫不留情面的，但是听起来也未尝不是这个道理，於倩儿之所以一直对尹庄主针锋相对，不就是因为萧逐风吗？

    於倩儿心中又气又恼，眼看着清溪就要走出去，她突然扬声道：“你还真以为萧公子是真的看上你了啊？他不过是被父亲和凌伯伯他们用来刺探你的弱点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而已，他也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在这里狂什么？”

    清溪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转回头看向萧逐风，“怪不得呢，我就说你肯定有什么目的，原来是这样的。”说着，又是转而看向凌掌门他们，“真是抱歉了，各位，你们的美男计失败了，从头到尾，我也没看上过他。”

    说完之后，便是径直离开了。

    程沐予在深深看了萧逐风一眼之后，也走了出去。

    这时间，整个厅内都安静极了，除了四大门派的掌门人之外，大家都在暗暗递着眼色，却不敢说话。

    他们之前还说呢，怎么玉面公子还没对凌小姐得手，就转而去攻这尹庄主了，这实在是太不符合玉面公子的一贯作风了，原来是因为四大门派在后面搞鬼。

    这四大门派的手段未免也太卑鄙了些，於掌门的死是不是有些上天惩罚的意思？

    走远之后，清溪不由笑了出来，“这个於小姐可真是懂得抓时机。”

第470章 认输了（五更）

    萧逐风看着清溪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怔了片刻之后，笑着道：“的确，是凌掌门拜托凌小姐请我去试探尹庄主的，一开始我也的确是答应了他们，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加深了些，“我后来觉得尹庄主这个人的确是很有意思，所以凌掌门，真是对不住了，我要毁约了，你要我做的事情，我不做了。”

    凌掌门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立刻便起身离去，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亦是相继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其他门派的掌门人才小声议论起来。

    “他们这样做跟那些邪门歪道有什么区别？”

    “当初碧天山庄的庄主多正直啊，根本就是被他们给联手毁掉了。”

    “什么四大门派，简直就是江湖的耻辱！”

    於倩儿知道自己一时激动之下说错了话，也逃命一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倩儿”

    有人在后面唤她，是凌公子的声音。

    於倩儿知道自己方才的那番话，让四大门派都陷入了困境，此时见了凌公子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方才是一气之下才我不是故意的，凌伯伯没生气吧？”

    怎么可能不生气？但他现在不想谈这个。

    “倩儿，先不管其他的，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找出谁是杀了你父亲的凶手，你跟我来，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是说，当时凌伯父他们都在！”於倩儿万万没有想到亥时的时候，在自己父亲房里的会是这些人。

    “对，但我父亲肯定不是凶手，我能确定。如果他是凶手的话，他就不会跟我说这件事了。”

    但於倩儿却无法完全相信，她现在谁都不信了，本以为是对自己好的叔叔伯伯，没有想到却最有可能是杀害自己父亲的凶手。

    “所以，最有可能给你父亲下毒的人就是洪帮主和绍掌门，你仔细想一下，你父亲跟他们两个的谁又什么过节吗？”

    於倩儿现在脑袋乱得很，听他这样问，只能无奈地摇头，“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倩儿，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如果换成往常，於倩儿一定会甩开这双手，但如今她已经孤立无援，如果再甩开这双手，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身边。

    “你觉得查得出真正的凶手吗？”清溪看着刚擦了脸的程沐予问道。

    程沐予闻言摇头，“只怕不能。”

    清溪赞同道：“既然那人做了肯定会小心不留下破绽的。”那个房间已经查看了无数次，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凶手无非就是那几个人呗，最有可能的就是另外三个门派的掌门人。”

    “那个萧逐风也未尝没有可能。”

    清溪闻言笑了笑，“这叫公报私仇吗？”

    “你觉得他完全没可能？”

    清溪心里是觉得他不太可能，如果他想要於掌门死，应该不会用这种法子，不过此时她也只顺着程沐予的话笑着点头道：“是，他看起来就不是个好人的样子。”

    程沐予知道清溪是在打趣自己，片刻之后他自己也是淡淡笑了，径自伸手将清溪抱到自己怀里。

    “热啊。”这大夏天的。

    “就抱一会儿。”

    然而片刻之后，就听到外面有人嚷道：“若儿那个，尹庄主，能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清溪正要起身，程沐予却拉住她的手腕，将一个葡萄送入她的口中，“别搭理他。”

    “我要是不搭理他的话，待会儿整个山庄的人都知道我在你房里了。”话说，他是怎么知道来这里找自己的？

    “让他们知道好了，那有什么关系？”

    清溪径直从他的膝上跳下来，“我现在可不是许清溪，不是你的未婚妻。”

    程沐予正要开口，清溪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太累了，赶紧休息吧。”

    说罢，便是拿起搁在一旁的帷帽戴上，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萧逐风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清溪出来，萧逐风才收了声音，笑嘻嘻地看着清溪道：“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方才在大厅里於小姐说的话的确是真的，一开始我接近你的确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很快就改邪归正了，有关于你的事情我一件都没有跟他们说过。”

    “你也得有的跟他们说啊，你知道我的什么事情？”清溪这话虽然语气挑衅，但却是想要试探一下他的。

    萧逐风却是笑着道：“我知道你的事情可多了，我可一件都没跟他们说。还有，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收我进碧天山庄吧，保证你不亏。”

    “萧逐风，”清溪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不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自认我没得罪过你，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做你的事情，别把我牵扯进去就好，我也不会多探究你，行吗？”

    “我一个江湖闲人，我能有什么目的？如今我看碧天山庄很好，可你却不收留我，我今天都已经当众这样说了，以后谁还会收留我？”

    “萧公子，以的身手，多的是门派抢着要你。”

    萧逐风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认输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如此挫败的女子。”

    “我奉劝你一句，别把征服女孩子当作你炫耀自己的一种途径，最后你会输得很惨。”

    萧逐风离开之后，清溪转身回到程沐予房间看他睡了没有，内室之中，程沐予已然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清溪轻手轻脚地要转身离开

    没成想，却突然被床上的人伸手拉住了手腕，一下子拽到了床上，被程沐予这么一拉，清溪倒在了程沐予的身上。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沐予已经抱着她的腰翻了个身，将她放在自己身侧的位置。

    清溪躺在程沐予的身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敢动。程沐予闭着眼睛，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你不在身边，我谁不着。”

    清溪闻言口中嘟囔道：“那以前你都是怎么睡着的？”

    “说什么？”程沐予睁开眼看她。

    清溪撞上他的目光，心中一紧，连忙道：“没说什么。”

第471章 提亲（一更）

    程沐予伸手轻抚过清溪鬓边的头发，“以前不觉得，但是跟你分开这么长时间之后，看不到你心里总是不安稳。”

    清溪闻言唇畔缓缓浮起一笑，声音亦是轻柔如春日午后的微风，“看吧，离了我，你可要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伸手覆上程沐予的眼睛，“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程沐予的确是很累了，握着清溪的手很快便睡了去。

    耳边听着程沐予平稳的呼吸声，清溪也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守在外面的槐岚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都这个时辰了，主子应该不会从里面出来了吧？

    在发生了这些变故之后，整个碧天山庄能安稳入眠的又有几人呢？

    清溪朦朦胧胧中觉得天光有些刺眼，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光大亮，时辰显然已经不早了。

    但，这好像不是自己房间吧？清溪仍有些迷迷糊糊地打量着四周。

    这时只听得房门被人打开，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日上三竿你终于醒了？难道这些日子你也没有睡好？”声音含笑，语带打趣之意。

    清溪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问道：“岩诚和槐岚来找我了吗？”

    “来找过一次，不过我跟他们说你还睡着，他们就走了。”当时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嗯肯定是误会了。

    清溪一边下床，一边道：“我得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自打四大门派的庄主来到这里之后，碧天山庄就没有太平过，再加上那个让人看不透的玉面公子在这里上演什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也真是够热闹的。

    不过，这一次意外之喜也不少，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只怕已经让四大门派在其他门派面前颜面扫地，威信荡然全无，若非如今碧天山庄实力尚且不足，对上四大门派还未有胜算，如今倒是个把手里东西全都亮出来的好机会。

    “事情倒果真是有一件，我也是方才刚得知。”

    正在穿鞋的清溪闻言顿时停下来，抬头看他，“什么事？”

    “稽壑派掌门的女儿，那位於小姐，自己跑去跟章府尹说，前天晚上亥时，旭阳派、洪越帮还有绍门的掌门人都在他父亲的房间里。”

    “她怎么会知道？”显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忍着不说出来。

    “据说是旭阳派的少主子告诉她的。”

    清溪闻言不由勾起了嘴角，“原来是那个情痴，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报应，那位凌公子跟他的父亲完全是两个样子。”

    前厅之中，所有人都已经等在了那里，气氛有些紧张。方才那章府尹已经当着众人道出於倩儿跟他说的那番话，对于现在的状况大家也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深夜时分聚在一处商量事情，但凶手总归是应该在他们三人之中跑不掉了。

    面对於倩儿言之凿凿的指认，凌掌门先点头承认了，“是，前天晚上亥时的时候，我们三个的确在於掌门的房里。”事到如今，再否认也没什么意思了，先承认的话，还能赢得一点信赖。

    “既然如此，那我之前当着大家的面问前天晚上亥时，谁见过於掌门的时候，为何三位前辈都不说话？”声音从门口传来，一身冰蓝色的清溪从外面走进来，程沐予也随后进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两个人出现，在现的人心里都是不由松了一口气。事情牵扯到三大门派的掌门人，在场的这些人谁还敢再查下去呢？

    看到程沐予出现，那府尹大人连忙起身见礼，其恭敬之态不由叫在场众人侧目，这个神秘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

    听到清溪这般问话，三人都没有立即回答，只见凌掌门朝着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分别看了一眼，才开口道：“当时我是觉得毕竟自己是真的没有下毒，如果那个时候承认自己当时在於兄的房里的话，会惹来不必要的怀疑，也就没有开口承认。”

    清溪微微点头，“倒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前辈，你就没有想过这样一来的话，真正杀害了於掌门的凶手很有可能永远查不出来了吗？”

    “我我原本想着私底下自己查查看的。”

    一旁洪越帮的帮主听不下去了，带着怒气看向凌掌门，“你这是什么意思？把自己给摘干净，说杀了於掌门的人就在我们两个之中吗？”

    凌掌门闻言却是皱着眉头不吭声了。

    这个时候绍门门主适时开口，“就算前天亥时，我们三个在於掌门的房里，凶手也不一定就是我们三个其中之一，於掌门中毒是在亥时，但是毒却未必是在那个时辰下的，当时我们三个喝了茶，毒或许是涂在茶杯上的，亦或者是下在了别的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只不过在亥时的时候，那毒药才被於掌门沾染上了而已。”

    “这说来说去，这不是又回去了吗？也就是说我们这些人都有嫌疑了？”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话音落下之后，今天显得格外安静的萧逐风开了口，“但不管怎么说，还是三位前辈最有嫌疑吧？比起其他人来”

    他的语气颇有些看好戏的味道：“要想查清楚的话，只怕是难喽。”

    不用萧逐风说，在场的人心里也都很清楚，就以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怎么可能查得出凶手？而且於掌门的房间都已经查过无数遍了，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线索。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虽然这里有热闹看，可他们也不想为了这件事一直耗在这里。

    在这略显沉闷的寂静之中，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便显得越发清晰，听起来急急忙忙的，不知道又是出了什么事情。

    众人都是不由朝门口看去，但见来人急急忙忙走进来，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启禀庄主，外面阎门的人抬了聘礼来提亲。”

    来人显然也是被惊到了，说话都不利索。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如湖心，荡起千层波纹，在场之人皆是面面相觑，魔教的人来向碧天山庄新任庄主提亲？！

第472章 得回去了（二更）

    因为山庄里出了命案，所以整个山庄都被严加把守起来了，阎门来的人都被挡在了山庄门外。

    只见山庄门外一竖排开十几个大箱子，每个大箱子的两边都分别站着两个人，见到清溪从里面出来，这些人纷纷把自己守着的箱子打开，霎时间只觉得一阵刺眼，那些宝石在阳光下射出让人难以直视的光芒。

    十几个大箱子，珠钗首饰、古玩字画、奇珍异宝，样样都有，一一看过去，不由叫人目瞪口呆，这可真是大手笔。

    “见过尹庄主。”阎门来的这些人纷纷抱拳给清溪见礼。

    “这是什么意思？”清溪脑袋有些懵，阎门的人又来凑什么热闹？

    “我们门主说了，时间赶得有点急，只能先准备这么多了，若是尹庄主觉得不够的话，我们门主之后再给您补上。”

    “我与你们门主素昧平生，为何要弄出这些来？”

    不止是起清溪，跟着一起出来的江湖众人也觉得奇怪，这尹庄主至今都还没露出过真容呢，怎么一个两个地都急着要娶她？玉面公子也就罢了，他本来就是个拈花惹草的，怎么阎门门主也

    不过说起来，这阎门门主究竟长什么样子，甚至多大年纪，也无人得知，要论好奇的话，江湖众人对阎门门主的好奇甚至超过了对这位新任的碧天山庄庄主。

    “我们门主是真心求娶，还希望尹庄主能慎重考虑一下。”

    站在清溪身后的槐岚忍不住朝着程沐予看了一眼，当着主子未婚夫的面下聘沐世子的目光像是要杀人！

    这时候，萧逐风也开了口，“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还说是真心求娶，也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

    “我们门主的确是真心求娶尹庄主，在来之前，门主已经吩咐过了，无论尹庄主提出什么要求，我们门主都答应，哪怕是想要阎门，我们门主也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连阎门也能双手奉上？这阎门门主是疯了吧？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令人闻风丧胆的阎门门主吗？

    “若非我心悦之人，莫说是给我阎门，就是给我整个天下我也不嫁。这些东西你们还是原样抬回去吧，我不会收的。”

    这个尹庄主可真是个奇女子，一般姑娘，如果听到这样的话，多少也会犹豫一下吧，她倒是一下都没有犹豫，径自开口拒绝了，那可是阎门啊，虽然是魔教，声名狼藉，但是势力强大。

    “这件事小的们做不得主，我们来之前门主就说了，若是我们再把这些东西原样抬回去，我们就都别想活了。所以，如果尹庄主不想收的话，便亲自去跟我们门主说吧。”

    说完这话，他朝身后的同伴们使了眼色，这一众人等便即刻使了轻功，飞身而去，把这十几个大箱子留在了原地。

    别说其他人搞不清楚状况，就连清溪也是一头雾水，这阎门门主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岩诚不是说，他一向不跟江湖这些名门正派来往的吗？纵然是江湖中人，对他的事也只是耳闻，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

    却见那萧逐风迈下石阶，走到那些箱子旁一一看过，口中啧啧叹道：“不愧是打家劫舍，做杀人买卖的阎门门主，大手笔啊。”说着，抬眸看向站在阶上的清溪，“怎么样？尹庄主，这聘礼你是收还是不收？”

    “岩诚。”清溪开口唤了一声。

    岩诚走上前来，“稍后你找些人来，把这些东西原样送回阎门。”

    “是。”

    经过这件事之后，大家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来，知道重新回到山庄前厅，於倩儿怒声质问：“究竟是谁？谁杀了我父亲？！”众人才想起之前那三位掌门的事情。

    原本他们只是来恭贺碧天山庄重新建成的，谁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竟然一件比一件精彩，就连神秘的阎门门主都来插一脚。

    於倩儿这样问，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她，她只得无声啜泣起来，如今父亲死了，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无助。父亲死了之后，就只剩下自己和母亲两个了，以后该怎么办？稽壑派又该何去何从？而坐在这里的这些人究竟哪些是敌哪些是友？

    清溪在来碧天山庄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耽搁这些时候，本来只是想要以碧天山庄庄主的身份在江湖各门派在掌门人面前露个面，发生这些事情也是她始料未及的。

    “你不用回京复命吗？”清溪看向跟着自己走进房间里来的程沐予。

    “我病了，需要养病，要在路上耽搁些时候才能回京。”

    果然生病这个借口是万事通用的吗？清溪笑了笑，随即轻叹一口气，“出来这些时候也该回去了，娘亲一直以为我跟你呆在一起呢。”

    “你什么时候打算讲明你的真正身份？”

    听到程沐予突然这样问，清溪不解道：“怎么了？”还是暂时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比较好吧？

    程沐予摇了摇头，“只是想让他们知道你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就别来觊觎了。

    尽管没有言明，但是众人也都看得出相比较对玉面公子的嫌弃，尹庄主对那位至今不知其真正身份的年轻公子态度要好得多，两人似乎经常同处一处。

    但是很快，大家都没有心思去关心他们的事情了，本来他们这次来碧天山庄，只是为了恭贺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没想到却因为於掌门的死耽搁了这么久，难道真凶一天查不出来，他们就一天不能离开吗？

    已经有人暗暗表示了不满，但碍于於倩儿刚刚失去父亲，着急想要找到凶手，也就没有人说什么。

    只是，这天晚上

    清溪刚刚沐浴罢了，正要上床睡觉，门外却响起了槐岚的声音，“沐世子？”声音里带着疑惑，沐世子不是刚刚离开吗？怎么又回来了？而且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清溪此时也已经迈步走向房间门口。

    “清溪”

    清溪一边应着，一边伸手打开房门。

    程沐予一脸沉色地站在门口，“我们恐怕得回去了，阮师兄出事了”

第473章 送客（三更）

    程沐予将刚收到的飞鸽传书递给清溪，上面是荣郁的字迹，清溪看了之后，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程沐予，“怎么会这样？”

    

    第二天一早，清溪命岩诚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前厅之中。

    “我请大家过来是为了於掌门的事情，如今已经好几天过去了，却还没有新的线索，各位也都是一派之主，委实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我是想让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如今该怎么办。”

    其实清溪心里也很明白，凶手大概就是在旭阳派掌门、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当中的一个，无论是他们当中的谁，当初既然决定做这件事了，那就一定会事先做好准备。毒药是最普通的毒药，於掌门的房间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线索，凶手做得很是利落干净。如果说真的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怕只有当时同处一室的另外两个人才知道了，不过只怕他们暂时还不会说出来，要说的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

    听到清溪这样说，立刻有人附和道：“就是，如果一直查不出杀害於掌门的凶手，我们总不会要这么一直待下去吧？”

    很多人本来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听到清溪这样说，也都是应和起来，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这个案子估计是查不出什么了。

    於倩儿听到大家这样说，顿时气愤地站起身来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父亲的案子就这么不查了是吗？”

    清溪闻言没有吭声，只听得有人开口道：“於小姐，我们都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案子陷入僵局，查来查去，一点新的线索都没有，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陪你等下去吗？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不能就这么跟你一直干耗着的。”

    “是啊，连官府的人都已经放弃了，你还想怎么查呢？你要是想继续查我们也不拦着，你们稽壑派自己去查就是了，到时候你们想问什么，尽管找我们就是。但是眼下你说你们要是查个一年半载的，还查不出个结果，难道要我们在这里就陪你们耗个一年半载吗？”

    於倩儿闻言，顿时语塞，她未尝看不出来想要查出毒害了自己父亲的凶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只是却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见於倩儿沉默下来，清溪才站起身来到：“於小姐，有句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纵然现在我们不知道杀了你父亲的人是谁，总有一天也会知道的。你且节哀顺变，先打理好稽壑派接下来的事情吧。”

    如今於掌门一死，稽壑派群龙无首，只怕有人想要趁虚而入。

    於倩儿虽然任性，但也知父亲死了之后，自己也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稽壑派的将来还未可知，在这个当口她也不想得罪这些掌门人，也只坐下不吭声了。

    於掌门之死暂时搁下，众人相继离开碧天山庄，唯有萧逐风流到了最后。

    “真的不打算再考虑考虑了吗？把我收入门下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清溪径直转身离去，“岩诚，送客。”

    “是。”

    萧逐风看着清溪离去的背影，故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飞身离去了。

    而这项面对昔日几个熟悉的长辈，於倩儿却难免生出了戒备之心。

    绍门门主见状轻声安抚道：“於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怀疑我们，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怀疑，彼此猜忌，从未动摇我们四家之间的关系？我不相信是凌掌门和洪帮主毒害了你父亲，同样的，我相信他们也不会怀疑我，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是站在同一边的。”

    “你的意思是尹庄主？”

    “最有可能的就是她不是吗？那里是碧天山庄，是她的地盘，她自然最方便做手脚，而且她之前不是刚跟你父亲有了过节吗？”

    “可是”於倩儿犹豫了一下，才道：“萧公子说了，他在尹庄主的房外守了一夜，没有见她出去过。”

    “但是萧逐风倾心于那个尹若清，为了包庇她还说谎的话，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吗？”

    “这个尹庄主来者不善，碧天山庄发生的一切都是冲着我们四家来的，我们也必须要一条心才行，不然真的是斗不过这位尹庄主。”

    

    清溪收拾好了行李之后，也便准备要跟程沐予一起回京城了，在离开之前，她将岩诚叫了来，“你尽快找人将阎门送来的那些东西给送回去，还有，帮我去见一个人”

    离开碧天山庄之后，清溪接上被她暂时安置在客栈里的碧儿和殷苒，这才跟程沐予一起往京城的方向赶回去。

    殷苒对于不能跟着清溪进碧天山庄的时候犹自遗憾着，她也想看看江湖各大门派掌门聚齐时候的情形啊，结果自己跟来了，却只能呆在客栈里。

    “不用遗憾，下一次我就会让你跟着我了。”等到碧天山庄的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她相信这一天用不了多久了。等各大门派的人回去之后，碧天山庄究竟如何，肯定会在江湖之中传开，到时候还怕收不到有能力的弟子吗？

    等到碧天山庄足够壮大的时候，也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因为担心阮怀彦的情况，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没有怎么停下来休息，风尘仆仆地赶回京城的时候，阮怀彦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遍了。

    程沐予将清溪送到江府的门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去打听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好。”

    见到清溪一身风尘仆仆地回来，宋素绮迎上前来问道：“沐世子怎么了？没事吧？”

    “娘亲，我还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了？怎么不先问我，倒先问起他来了？”

    “你这孩子，沐世子不是受伤了吗？你又没事。”

    “他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在路上耽搁了些时日，方才已经回梁王府去了。”本来受伤也只是谎话而已。

    侍女递上湿帕子给清溪擦脸，只听得宋素绮有些担忧地开口道：“你阮师兄出事了，你知道吗？”

第474章 刑部大牢（四更）

    清溪闻言擦脸的手不由顿了一下，继而将湿帕子递给旁边的侍女，微微点了点头，“我听说了。”

    宋素绮将房间内的侍女都给遣了出去，待侍女将房门关上之后，宋素绮才压低了声音问清溪道：“是真的吗？”既然是阮怀彦的事情，那清溪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清溪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才准确，“这个倒也不完全是假的，但是，那都是之前的事情了。”

    宋素绮闻言不免惊讶地看着清溪，“你是说，你阮师兄跟太子妃两个真的！”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当时丞相大人不是暂代户部尚书的位置吗？而阮师兄正好也在户部，那时候丞相大人忙得没有空闲，就会让户部的有急事去丞相府找他，这一来二去的，阮师兄就跟丞相家的千金认识了只是后来两个人出现了一些矛盾，正好那时候皇后有意让杜小姐嫁给太子，杜小姐也就答应了，自那之后阮师兄跟杜小姐就没什么牵连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现在外面的传言可并非是这样说的，估计是有什么人故意要整你阮师兄吧。”

    昨天鹤轩还在跟自己说这件事，他说可能是朝中有人嫉妒阮怀彦升官太快，所以就想了这一招来对付他。

    本来她还以为这件事只是诬陷，是无稽之谈，迟早会还阮怀彦清白的，但是如今听到清溪这样说，心里的预感就更不好了，这也就是说皇上看到的那些很有可能并不是假证。

    “我在路上也只听了零星几句，娘亲能跟我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吗？”荣郁在飞鸽传书上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前阵子，四皇子他们不是刚从郾城回来吗？皇上为了犒赏他们治水有功，就在宫里为他们设了庆功宴，除了一些大臣之外，太子和太子妃也都出席了。就在这庆功宴上，太子妃身边的婢女向皇上状告太子妃与你阮师兄有私情，据说还有来往信件为证。皇上当即就雷霆震怒，下令将太子妃关入了宗人府，将你阮师兄也给押入了刑部大牢，甚至还让丞相大人都暂退了朝堂，由刘御史暂代丞相之职。”

    如今再说起来，宋素绮都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一开始她还觉得这件事完全就是子虚乌有，方才听了清溪那样说，只怕这件事阮怀彦并不能摘干净。

    这件事可并非一般小事，太子妃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的人，怎么能与旁的男子有私情？纵然只是进宫之前，只怕也难以让人接受。至于阮怀彦怕也无法善了。

    清溪听来，瞬间明白，关键只怕还是在那位婢女身上，一个婢女哪里来得这么大的胆子，当着众人的面，向皇帝状告自己的主子？如果说这背后没有别人，清溪还真不信。

    “娘亲，我想先去看看芳菲师姐。”

    “嗯，去吧，你好好劝解一下她。”这个时候，最伤心的想必就是尤芳菲了，如今阮怀彦更是被关进了刑部大牢，她想必也是十分无助。

    虽然见清溪这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样子，想让她好好歇一歇，但是眼下还是阮怀彦的事情比较重要。如今沐世子也回来了，肯定不会放着这件事不管的，但愿能顺利解决这件事，只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只怕没那么容易。

    “夫人，清溪小姐来了。”

    听到下人这样禀报，原本坐在榻上的尤芳菲瞬间起身朝外走，彼时清溪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着清溪的面，尤芳菲鼻子一酸，眼眶便是红了，只唤出‘清溪’二字，别的再也说不下去。

    看到清溪这般风尘仆仆的样子，尤芳菲便知道她是一回京就来看自己了，心中不免觉得有几分窝心，这些日子以来，看到清溪出现在她面前，是最让她开心的一件事了。

    “阮师兄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芳菲师姐你先别着急，程沐予已经去打听情况了，会有办法的。”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其实这些话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如果把自己放在芳菲师姐的位置上，自己也免不了要担心的。

    “刑部那里不许家里人探视，之前姨母拿了银子托人，人家也不敢收，说是这件事现在风头正紧，他们可不敢放人进去探视。”说到这里，尤芳菲眼睛里浮起一层薄雾来，也不知道他在牢里怎么样，有没有挨打。

    清溪握住尤芳菲的手，“别担心，程沐予会有办法的。”他的世子身份有的时候可比银子好使多了。

    “对了，沐世子怎么样？听说他受伤了？”其实尤芳菲也在盼着他们回来，有沐世子在的话，总是好办事一些。在这种风口浪尖，银子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就算你去给，也没人敢收。

    “他没事，不用担心。”

    程沐予那边也是马不停蹄，从荣郁那里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之后，便直接去了刑部。刑部的人到底不敢得罪程沐予，也便允得程沐予进到监牢之中见到了阮怀彦。

    看到有人朝自己的牢房走过来，阮怀彦于昏暗的光线之中仔细辨认了一下，认出是程沐予，便是赶紧起身朝牢房门口走去。

    不等程沐予开口，阮怀彦就问道：“芳菲怎么样？”

    “我一回京就赶过来了，所以不太清楚”

    阮怀彦轻叹了一口气，“她肯定担心得不行，这里又没有人肯帮我带口信。”

    “明天我会带她来你的。”

    阮怀彦闻言淡淡笑了笑，自嘲道：“知道你回来我就放心了，总归还是要你这个师弟来帮我。”

    “他们没对你用刑吧？”程沐予的目光在阮怀彦的身上扫视了一下。

    “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就连吃的饭菜都比别的犯人好。”阮怀彦顿了顿，“师父他也暗地里托了人，让他们关照我。”这一点，自己是从牢头的口中得知的。

    “为了我的事情还连累了师父，我这个徒弟也真是无颜再面对他老人家了。”

    “师父哪里会在意这个？”程沐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问阮怀彦道：“你承认了吗？”

第475章 不该从别人口中听到（五更）

    阮怀彦摇头，“没有。”

    他当然不能承认，就算是以前的事情也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们可不会管这是不是以前的事情，私通的帽子就会扣下来，就算这个帽子不扣，今生自己、芳菲还有太子妃都再也无法摆脱这件事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极力否认。

    程沐予闻言赞同道：“的确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完了。师兄你必须一口咬定这是诬陷，说你跟太子妃以前关系也没有，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笔迹我们可以说是模仿的，那个婢女我们可以说是别人买通来故意诬陷的，只要你一口咬定那些东西都不是你写的。”

    “我明白。”阮怀彦重重地点头。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从这里安然走出去的。”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程沐予离开刑部大牢之后，就径直去了阮怀彦的家里，看到清溪也在，他并不意外。

    “师兄他怎么样了？”纵然成亲，尤芳菲还是习惯叫阮怀彦为师兄。

    “不用担心，没有被用刑，因为以前被人关照过，每日吃的饭菜也不错。”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尤芳菲才放了心。

    “那我什么时候能跟他见一面？”从出事至今，自己还没能跟他肩上一面。

    “明天，我会安排的。”

    尤芳菲点头，“真是多亏了你们回来。”

    程沐予将阮怀彦要他带的话带到之后，便要告辞离开了，清溪本来是想陪着尤芳菲的，但尤芳菲想着她刚回京来，也便让她回家去了。

    二人走出宅子，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师兄怎么说？”

    “肯定是有人故意诬陷他。户部眼热他升得快的大有人在，只是大家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他也说不准会有什么人要故意害他。也不一定就是户部的人，而且也不一定是冲着他来的。”

    是啊，这一次太子妃也是跌了一大跤，说不定是有人在针对她，但无论究竟是针对谁，如今必须得要推翻那个婢女的话，才能让阮师兄从牢里出来。

    “那个指认太子妃的婢女是她的贴身婢女吗？从丞相府带去皇宫里的？”

    “还不知道，明天一早我进宫一趟，再打听一下。”太子那里也得要去一趟的。

    不过清溪心里猜测，大概就是杜欣乔的贴身婢女，不然她不可能知道杜欣乔和阮师兄的事情，而且还难得到那些信件。

    程沐予将清溪送到江府门口，“进去吧，好好睡一觉，不用担心，阮师兄的事情我会解决的。”情况没有想象得糟糕。

    见清溪回来，宋素绮问了一下情况，也就没有再打扰清溪，这孩子一路赶回来，想必是累极了。

    清溪的确是很疲惫，沐浴之后，刚在床上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清溪接连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第二天难免起晚了些，梳洗过之后，便等着程沐予过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在皇宫里吧？

    程沐予的确是在宫里，先是去羽欣公主那里跟她询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然后又去见了太子。

    太子似乎并没有怎么受这件事的影响，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你是为了阮怀彦而来？”太子淡笑着问道。

    “太子殿下难道不想尽早结束这件事吗？流言再这样传下去，对殿下的影响也不太好，更何况还有丞相大人。”

    程沐予一开口就提到了这件事的关键，阮师兄如何跟太子殿下没有大多的关系，更甚者太子妃他也可以不在乎，但是丞相大人对他而言却是十分重要的。

    这也是当初皇后为什么会选中杜欣乔嫁入东宫做太子妃的原因，无非就是看中了丞相手中的权利，虽说太子如今已经正式册封，入主东宫，但底下的这些皇子们一个个也不容小觑，这太子随时能废，也随时能立，纵然是太子也需要背后有扶持他的力量，太子妃的人选自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的。

    丞相对于太子来说，可不是能随意丢弃的。

    “我在这件事里的处境太过尴尬了些，不好插手。”太子端起面前的玉色茶盏轻饮了一口。

    “不需要殿下插手，只需要殿下表明个态度就行。”

    太子闻言微微一笑，“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听得太子这般清清淡淡的语气，程沐予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

    见程沐予这般看着自己，太子笑着道：“觉得很奇怪吧？自己的太子妃出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还笑得出来？”

    太子看向杯中雪蕊，敛了嘴角的笑意，“天下间不是所有走到一起的男女都像你和许小姐一样，于我而言，男女情爱其实是累赘的东西。”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心里也不是一点儿不难受的，也觉得有些愤怒，不过他知道那并不是因为他对杜欣乔有真心，而只是一种自己所有物被旁人沾染了的愤怒罢了。换了任何一个男人，就算他再怎么不喜欢自己的妻子，听到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有染，都一样还是会愤怒。

    “请殿下放心，阮师兄跟太子妃从来都未曾有逾矩的行为。我与他多年师兄弟，对他的性子再了解不过，他绝不会对旁人的妻子有任何想法。而且他跟他现在的妻子很恩爱，前尘往事，对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了。”

    太子微微点头，程沐予告辞离开。

    他这厢刚起身，就听得太子出口问他，“你的底线是什么？”

    程沐予闻言不解地看向太子，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唯一不能被别人触碰的、绝对不允许的、坚决不能让步的，是什么？”

    “清溪。”程沐予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太子闻言怔然了片刻，随即一笑，手指轻轻抚过茶盏的边缘，“她之前也跟我说过，她的不能退让是你。”

    程沐予在原地愣了片刻，旋即迈步离开。

    “小姐，沐世子来了。”碧儿提醒道。

    清溪抬眸，只见程沐予已经走了进来。

    “你之前见过太子殿下？”

    突然听得程沐予这么问，清溪一时不明所以，太子殿下？

    “他说，你跟他说起了我。”

    清溪恍然大悟，“啊，你说去年冬天祭腊的那天”

    “这话我不应该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

第476章 三司会审（一更）

    程沐予目光深切而期盼地看着清溪，“你是怎么跟太子说起我的？”她对太子说的那句话，他想亲耳听到。

    清溪低头想了想，那天自己跟太子说了什么？自己都不太记得了，而且他突然说起这个干什么？

    “说起茶和茶盏？”什么相配不相配的，她记得。

    程沐予闻言微微皱眉，“什么茶和茶盏？”

    “先别说这个了，等阮师兄的事情解决之后，让我好想想行不行？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我哪里还记得清当初说了什么。”现在还是阮师兄的事情要紧。

    二人离开江府，接了尤芳菲之后，便一起去了刑部。

    为了让尤芳菲跟阮怀彦两个单独聊一会儿，程沐予和清溪并没有跟她一起去大牢。

    看着面前的程沐予和清溪二人，刑部尚书心中越发觉得为难，自从这个案子交到自己手上之后，自己没有一天睡过好觉，这事情牵扯到的不仅是户部的阮大人，还有太子妃和丞相大人，太子殿下自然也不能完全脱身其外，只是太子殿下如今仍是态度不明，案子又没什么进展，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向皇上交代。

    如今沐世子和许小姐也因为阮大人而来，更是叫他头大。

    “尚书大人，如今我阮师兄的案子怎么样了？我并非是要插手的意思，我只是打听一下而已，毕竟也是我的师兄，师父那里也要交代一下的。”

    “那个叫司棋的宫女一口咬定那些诗词信件为阮大人和太子妃二人亲笔所写，说他们二人在太子妃进宫之前就已经”说到这里，那尚书大人轻咳了一下，“但是阮大人和太子妃都是矢口否认，说绝无此事。”这些事情告诉沐世子也无妨，反正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其他更多的我就不能向世子多透露了，两天之后就是三司会审了，端看到时候会审出什么来了。”

    “能让我见见那个叫司棋的宫女吗？”程沐予又是开口道。

    尚书大人脸上立刻露出为难之色，“这个只怕不妥。”让他们去探望阮大人已经属冒险破例，这个案子皇上亦是十分重视，万不能被抓住什么把柄，说自己徇私枉法。

    程沐予也没有再为难这位尚书大人，他知道这件案子关系重大，这尚书大人也不敢冒险。

    “我们去大牢里看看阮师兄吧。”程沐予起身看向清溪。

    清溪亦是应声起身，这个时候，芳菲师姐跟阮师兄说得应该差不多了。

    刑部尚书亲自送了他们前往刑部大牢。

    清溪进去之后，先是看了一眼尤芳菲的脸色，倒还好，看样子是没有哭，跟昨天相比，情绪明显好多了。

    “尚书大人。”见那刑部尚书进来，阮怀彦向他见了一礼。

    “阮大人不必多礼。”看到阮怀彦，刑部尚书也觉得唏嘘不已，在这之前，这位阮大人可是朝堂上下最受瞩目的年轻人，所有人都知道他将来是前途无量，谁知道竟会折在这件事上。

    刑部尚书知道他们肯定是有话要说，也识趣地退出牢房之外。

    阮怀彦看向清溪，“听芳菲说，你昨天一回到京城就赶去看她了，多谢了。”他知道这些日子芳菲一定担忧害怕得很，偏偏又见不到自己。

    “师兄，我们之间还用说‘谢’字吗？”清溪佯怒道。

    阮怀彦笑了笑，“是，说谢就太见外了。”

    如今见到尤芳菲，让她知道自己的状况还好，阮怀彦也放心了，其实被关进牢里的这些日子，他最担心的还是尤芳菲，这件事一定把她给吓坏了。

    寒暄的话不多说，阮怀彦严肃了脸色看向程沐予问道：“那个指证我和太子妃的宫女，是太子妃从丞相府带去宫里的吗？”当时他并不在场，所以不知道那个宫女究竟是哪个。

    “对，叫司棋。”

    “司棋？”阮怀彦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记得，之前去丞相府的时候，经常见到她，一个挺伶俐的女孩子。

    “据我所知，她很小的时候就被买到丞相府，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了，这样的侍女应该很忠心才对”阮怀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且她做这样的事情，对她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我猜测着，这个司棋也许并不是自己愿意的。”一个贴身侍女背叛自己的主子是什么下场，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以后哪个主子还敢让她伺候，除非她知道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再伺候别人了。

    可就算是这样，她冒得风险也太大了。

    清溪当然更明白，大户人家是如何挑选侍女的，忠心是最重要的，从刚开始的时候就会时刻告诫这些侍女要忠心，而且这个司棋又是跟在杜欣乔身边这么多年的。如今杜欣乔已经是太子妃，她作为太子妃的贴身侍女，身份自然也是大不相同。

    只要她愿意熬下去，等将来杜欣乔做了皇后，她的地位就更不一样了，何苦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这件事呢？

    为钱财？清溪觉得不太可能，那个侍女在杜欣乔的身边呆了那么久，不至于看不清形势，就算最后认定她说的都是真话，可她到底也得罪了丞相府，甚至是太子，包括阮师兄，她不会知道阮师兄和程沐予的关系，这也等于是得罪了沐世子。

    这要对方给她多少钱，她才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无论如何，这个司棋的背后，一定还有别人，否则她根本没有理由这样做。

    “两天之后，三司会审，我们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找出这个背后之人了，时间紧，我们就只能先想办法推翻这个司棋的证词了。”程沐予沉声道。

    “拜托程师弟了。”

    “放心。”

    程沐予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计划，等到三司会审那天，估计就会一锤定音了。

    出了刑部之后，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先送了尤芳菲回家，然后才一起往江府的方向去。

    “你觉得这个要害阮师兄和太子妃的人是谁？”

    “很多人都有可能，嫉妒阮师兄的、丞相大人在朝中的政敌、不满太子妃的，甚至是针对太子的，都有可能。”

第477章 形势逆转（二更）

    “具体是谁，也只有那个叫司棋的女子才知道了。”清溪轻叹了一口气，不过只怕她不会轻易开口。

    就在三司会审的前一天，太子去到宗人府见了被关在里面的太子妃，至于两个人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但据说太子在里面呆了许久，还跟太子妃一起吃了饭才离开的。

    光是凭着一点来看，太子似乎并不相信太子妃跟阮大人有私情这件事。

    太子殿下的态度也让很多人都倾向于相信太子妃和阮大人是被冤枉。

    只有重大的案子，才会启动三司会审，寻常人等是不能近前的，就算尤芳菲身为阮怀彦的妻子，也不能在一旁观审。

    所以到了三司会审的这天，清溪一早就去陪了尤芳菲等最后出来的结果。

    而清溪到的时候，尤父尤母也在，两人虽然极力掩饰，但是脸上却还是不由露出担忧之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可见他们心里有多着急了，但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更忧心，只得尽量掩饰着。

    尤芳菲看起来倒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其实你们不用在这里陪我，根本就没什么，师兄跟我说了，一定会没事的。”

    她看起来像是真的一点儿不担心。

    而另外一边，三司会审的堂前，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御史中丞已经落了座。太子和程沐予也坐在一旁观审，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事情彼此都已心知肚明。

    没过一会儿，杜欣乔、阮怀彦、还有那个名叫司棋的侍女也被带了上来。

    杜欣乔一见到那司棋，目光不由露出几分憎恶来，司棋刚被买进府里没多久之后，就被母亲看中，派到了自己身边，她也的确是聪明伶俐，很有眼色。杜欣乔自认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待她比别的侍女都要好，连她的名字都是自己亲自取的，她从来没有想象过司棋竟然会背叛并且诬陷自己。

    是，她承认，在嫁进皇宫之前，自己的确跟阮怀彦有过情意，但是自从自己成了太子妃之后，跟他根本没有任何往来，她却拿着自己以前跟阮怀彦对过诗句，诬陷自己至今仍跟阮怀彦私相授受，这让她十分想不通，司棋究竟为什么要这样？

    那司棋则不敢去看杜欣乔，自打进来之后，她就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任何人。

    “司棋，你仍指认太子妃和阮怀彦阮大人有私情是吗？”

    “是。”

    “太子妃和阮大人如何说呢？”

    杜欣乔果决道：“这话纯属诬陷。”以她太子妃的身份，若是承认跟别的男人有私情，这就是有辱皇室，必死无疑的。

    阮怀彦亦是道：“绝无此事。”

    杜欣乔当了这么多时候的太子妃，身上自然也有了不同于以前的一种慑人气势，此时只见她盯着那司棋道：“我知道我平常对你不算好，之前罚你的时候，还伤了你的胳膊，但你不能用这样的话污蔑于我，我好歹是你的主子，你这不是要将我置于死地吗？”

    那司棋闻言顿时抬起头来不解地看着杜欣乔。

    “你承认是你诬陷了太子妃吗？”堂上大理寺卿问道。

    “奴婢没有。”但是她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心虚。

    “那你承认你对太子妃心怀怨恨吗？”

    “奴婢没有，奴婢告发主子，并非是因为对她有私怨，而是不忍看太子和众人被蒙蔽其中，损害皇家威严。”

    这番话说得实在是冠冕堂皇。

    “那这个东西，你怎么解释？”

    一旁的衙役将证物拿到司棋的面前，只见这是一个上面贴了杜欣乔名字的人偶，而上面插满了银针，很明显是用来泄愤和诅咒用的。

    “奴婢不明白，奴婢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可它就是从你的房里搜出来的。”

    司棋惊呆了一般看着堂前的三位大人，“这真的不是我的，我怎么会做这个？”

    然而这三位大人根本就不理会这个司棋，径直道：“带人证！”

    四位人证，分别是来自丞相府的侍女和东宫里伺候的宫女，她们四人都证实，司棋私底下对杜欣乔颇有怨言，甚至一度扬言要彻底毁了杜欣乔。

    “小姐嫁入东宫之前，司棋曾经摔碎了小姐心爱的一个玉镯，小姐一气之下，就罚她受鞭刑，结果施刑的下人用力太过，在司棋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伤疤，大夫说无法祛除，只能留一辈子了。为了这个，司棋曾经哭了好几天，对小姐也颇有些怨恨。”

    “胡说！我这胳膊上的伤分明是不小心撞在石头上，被石头的棱角给划伤的，根本不是因为受鞭刑。”

    事情到这里，这司棋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这些证据全都是假的，什么扎满了针的人偶、自己对小姐一直有怨言，还有自己胳膊上的伤，他们都是在说假话。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是小姐身边最得宠的侍女，不然当初小姐进宫也不会独独选了自己在身边陪着，怎么现如今到了她们的口中，自己跟小姐的关系就一直不好了？

    此时只见杜欣乔怒视着那司棋道：“我原本对你还有些怜悯，虽然我是无心，但的确让你的胳膊上留下了一辈子都难以祛除的伤疤，所以我还是带了你进宫，留在我身边，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这最后一句倒是真情实感。

    “我根本这些都是不真的！”司棋也是慌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当然就是这样，这一切都是程沐予和太子商量好的，那个扎满了针的人偶，不过是有意放到她的房间被人搜到的罢了，而这些侍女和宫女也被事先吩咐过，等上了堂之后要怎么说。

    既然她是诬陷，那他们也可以让人做假证。

    审到这里，形势似乎已经扭转了大半。

    程沐予看了一眼阮怀彦，还有最后一个证人了，只要这最后一个证人开了口，这件案子就没问题了。

    “带证人！”

    随着衙役的一声高呼，最后一个证人被请了进来，那司棋下意识转头看去，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自己以前完全没见过的人。

    “草民刘禹见过各位大人。”

    “堂下的这些人，可有你认识的？”

第478章 何人指使(三更）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了一下身边的这些人，目光最终落在那司棋的身上，伸手指着她道：“草民认得这位姑娘。”

    “是如何认得的？”

    “约莫两个月前，这位姑娘找到我，说让我帮忙模仿两个人的笔迹写几封书信。”

    “你说的书信可是这些？”

    衙役将之前司棋呈上来的信件拿到那男人的面前，男人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道：“是，这就是她让我写的那些。”

    “请大人们明鉴，奴婢根本就不认得此人。”那司棋急忙叩头，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预感，自己是难逃劫数了。

    

    三司会审，所有的证据都是对阮怀彦和杜欣乔有利的，一切的证人证言都指向司棋是在说谎，故意诬陷。

    尽管结论已经是显而易见了，但却也不能立刻放人，所有的证词还必须先得交由皇上过目。

    太子妃被人带回宗人府的时候，只见太子上前轻握了一下她的手，道：“等着我去接你。”

    杜欣乔微微点头，“好。”其实她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她心中猜测着太子估计已经知道了实情，如今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全他自己的面子，以及跟丞相府之间的联系罢了，对自己他怕是已无多少好感。

    阮怀彦他们也分别被带了下去。

    程沐予离开这里之后，便直接去见了尤芳菲，将堂上实情告知。

    “那师兄他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

    “再过几天吧，最后还是要交给皇上裁决。不过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皇上也想要顾及皇室的面子。”

    如果一开始，那个叫司棋的侍女并非是在宫宴上当着众人的面，公然说出这件事，皇上也不会允许这件事传出去的，毕竟关系着皇室的声誉和脸面，这件事也就不会闹这么大了。

    所以这背后之人一定要让那个司棋当众说出这件事，根本不给皇上私下处置的机会，亦是故意要将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

    “那个刘禹可靠吗？”离开阮怀彦家里之后，清溪略有些担忧地问身旁的程沐予道。

    这个刘禹当然不是真正的证人，那些信件的确是杜欣乔和阮怀彦两个亲笔所写，而这个刘禹是一个擅长模仿别人笔迹的一个人，在黑市之上很有些名声。

    “放心吧，他也有致命的把柄握在我的手上。”程沐予含笑看向身旁的清溪，“跟你学的，要想让一个人乖乖听话，手里就要捏有他的把柄。”

    他倒是不怕这个刘禹会翻供，相反他还期待着有人来找上刘禹，让他来翻供，这样的话，自己就能知道背后指使太子妃侍女的人是谁了。

    随着皇上御笔一挥，在京城议论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和阮怀彦的事情终于有了了结，原来这一切都是太子妃身边的侍女记恨自己的主子而故意捏造出来的事情。

    而太子亲自去宗人府接了太子妃，也让大家都信服，太子妃跟那阮大人真的没什么，不然的话，太子不能这样没有丝毫芥蒂地还去宗人府接人。

    然而杜欣乔从宗人府出来之后，却没有立刻回宫，而是去了刑部，“我想见见司棋，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去往刑部的马车上，杜欣乔悄悄打量着太子的神色，虽然案子审下来的结论是诬陷，但太子对这其中的内情想必也是知道了一些了，对于自己在成亲之前和阮怀彦的事情，不知道太子殿下知道了多少。

    而太子依旧神情安然地坐在，像是没有注意到杜欣乔的目光似的。

    很快马车就在刑部的门口停了下来，知道太子妃想要见那司棋，刑部尚书也没有阻拦，如今案子已经结了，太子妃想要见见这个背叛了自己的侍女，跟她说几句话也是人之常情。

    刑部尚书本来是想亲自引着她去大牢的，却被太子留了下来，让杜欣乔一人去大牢里见了那司棋。

    杜欣乔不知道太子此举是不是怕司棋当着刑部尚书的面再说出什么来，亦或只是真的想让自己和司棋两个单独说会儿话。

    牢头把牢房的门打开之后，杜欣乔就吩咐他退下了。

    “小姐”司棋看到杜欣乔进来，便是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尽管杜欣乔尽量压制，但是声音里仍是难免带上了几分怒气，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司棋会背叛自己。

    “奴婢知道辜负了主子的信任，但奴婢也是逼不得已，还请小姐恕罪。”

    “如何逼不得已，是谁逼迫的你？”杜欣乔当然知道司棋背后肯定还有别人，否则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陷害自己，而且还冒着这样大的风险。

    “奴婢不能说。”

    杜欣乔越发皱紧了眉头，“都到了这时候了，你还不说是吗？你若是如实告诉我了，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司棋一边哭着一边摇头，“奴婢真的不能说。”

    “司棋，自打你来到我身边之后，我可曾亏待过你？我对我的那几个庶妹，都没有对你好，可到头来，你回报了我什么？”

    司棋连连在地上叩头，“奴婢此生欠小姐的，只能来生再报了。”

    “我不要你来生报，就现在，告诉我，指使你这样做的人是谁？”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些威胁我的事情，让我这样做，我也不知道这字条究竟是谁放进我房里，是谁写的。”

    “那人威胁了你什么事情？”能让司棋不惜背叛、诬陷自己的，一定不是小事。

    “这个奴婢真的不能说。”

    杜欣乔从牢房里走出来，阴暗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杜欣乔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却从指缝中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阳光下，阮怀彦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在牢房里的这些日子，都没有办法好好收拾自己，头发凌乱，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

    但此时尤芳菲正牢牢地抱着他的腰，不肯撒手，而阮怀彦脸上则是无奈却纵容的笑意，他低头覆在她的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估计是看她在哭，在安慰她。

    这时刻，杜欣乔蓦地就想到了当初他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赌气才答应了跟太子婚事时候的情形

第479章 荷包误会（四更）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违心地回答他，现在又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尤芳菲松开阮怀彦的腰，正抬起头来要跟他说话，眼睛却瞥到了站在大牢门口的杜欣乔，一时愣怔住了。

    阮怀彦见她盯着自己身后看，也不由转头看去，目光对上杜欣乔的，阮怀彦亦是怔了一下，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

    “我们走吧。”阮怀彦牵起尤芳菲的手，二人一起慢慢走出了杜欣乔的视线。

    离开刑部大牢，杜欣乔回到太子的身边，二人告辞刑部尚书，走出刑部的大门。

    “问到了什么？”太子问她。

    杜欣乔微微摇头，“有人威胁她，但她不知道是谁，威胁的话是写在字条上，放进她房间里的。”

    杜欣乔想不通，司棋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她的事情自己再了解不过，她又没有家人，最亲近的人就是自己，那人到底拿了什么来威胁她呢？

    见太子不再应声，杜欣乔试探着开口道：“我想回丞相府一趟，可以吗？父亲因为我的事情受到了牵连，母亲想必也是担心不已”

    太子倒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道：“天色还早，我陪你去一趟吧，也难得你能出一趟皇宫。”

    听不出这话里究竟是不是有别的意思，杜欣乔只能小心翼翼地看着太子的脸色。

    离开刑部之后，马车又载着太子和杜欣乔一路去了丞相府。

    丞相陪着太子在前厅里说话，杜欣乔则随自己的母亲一起去了后院。

    屏退所有下人之后，丞相夫人才压低着声音，谨慎地开口道：“太子没有怀疑吧？”

    杜欣乔闻言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怀疑？”

    “那可怎么办？”丞相夫人一下子慌了神，“太子应该不至于把你给休掉吧？”

    “不会，他也得顾全他自己和皇室的脸面。”但是太子殿下对待自己的态度跟之前已经明显有所不同了。

    “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会把那些东西还留着呢？你父亲为了这件事生了好大的气，你也太不注意了，那些东西就该早点毁掉的啊，你父亲说在你进宫之前，他就告诉你了，跟阮怀彦有关的事情必须全部清理干净才行，你怎么还留着那些？”

    “我只是忘了而已，更何况是放在家里，我自己的房间，我以为没什么的。”她当时的确是舍不得，所以才没有按父亲的话做，将那些东西都毁掉，而是悄悄留了下来。只是那个时候的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些东西差点把她给毁掉。

    之前听闻母亲生病的时候，她让司棋回府来送过一些补药，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她从自己房间里拿走了那些书信。

    “你啊，竟然如此疏忽大意，这一次差点把自己害死，也差点害得你父亲也不知道太子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

    杜欣乔此时也是一脸的萎顿，昔日骄傲如她，如今在皇宫里也被打磨得差不多了。当初之所以答应皇后提出的婚事，的确是因为跟阮怀彦赌气，如果再那之前，他们两个没有吵那一架的话，或许她就不会答应跟太子的婚事了。

    想起当初父亲问自己的时候，还有阮怀彦问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是硬着嘴说这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赌气的意思，还真是好笑又愚蠢。

    自己走到今天这地步也怪不得比人，只能怪自己当初太过强硬了，丝毫都不肯退让，但凡当初自己哪怕退让一步

    杜欣乔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如今自己已经是太子妃了，是皇室的人，由不得自己做主。

    看到自己女儿这脸上的表情，丞相夫人犹豫着开口问道：“欣儿，你后悔了吗？”

    听闻此话，杜欣乔心中一酸，随即强压下心中的酸涩，对自己的母亲道：“后不后悔的，再说这些也没用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难道还能再改变吗？”

    但丞相夫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既然这样说就是承认了她后悔了。

    “或许当初在皇后面前，我该拦着你的。”

    杜欣乔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了。”

    “不说了，你赶紧去你房间，看看还有没有以前留下来的那些东西，趁着这一次赶紧都给烧了，可别再给别人留下什么把柄了。”

    杜欣乔应了一声，也便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以前许多不舍得扔的，不舍得烧的，如今也只有都付之一炬了，看着跳跃的火光，杜欣乔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如果能再重来一次，她绝不会选进宫这一条路。

    

    阮怀彦沐浴过后，尤芳菲帮他穿好衣服，阮怀彦低头看着她的眉眼，不由道：“其实我跟太子妃”

    尤芳菲微微点头，“我明白，你们的事情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没有怀疑过你。”他不是那种人，不会觊觎别人的妻子。

    “说起来，她还送过我一个荷包，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经过这件事，看来还是烧了干净。”

    听闻此话，尤芳菲为他整理的衣襟的手不由一顿，随即抬眸看他，“真的要烧掉？”

    阮怀彦却是面带疑惑地看着尤芳菲，“你知道她送了我荷包？”听自己提起这个，她似乎一点儿都不惊讶。

    尤芳菲点了点头，“我之前帮你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过，那个时候，它跟我送你的荷包放在一起。”

    见尤芳菲的神情有些不对，阮怀彦不由道：“你不会是误会了吧？我留着那个荷包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因为它毕竟是别人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总觉得烧了或者扔了有些不大合适。之所以，将那个荷包跟你送我的放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法子处理而已。后来我知道另外一个荷包是你送的，就没有再放在那里了，因为我知道我已经不用发愁如何去处理它了。”

    听完阮怀彦的解释，尤芳菲不由面露羞赧之色，“我之前看到的时候还以为”不过想想也是，后来他知道另一个荷包自己送的时候，就没有把自己送他的荷包放在那里了，自己却以为他是因为放不下太子妃才留着的，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第480章 聘礼没退成（五更）

    “你竟然把这件事憋在心里这么久，你应该来问我的。”阮怀彦轻叹一口气，该不会她一直以为自己心里还有杜欣乔吧？

    “我不敢。”就跟自己之前不敢让他知道那荷包是自己送的一样，她也不敢去问他为什么要留着太子妃送他的荷包，万一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呢？因为胆怯，所以她不敢去问他。

    “帮我拿个火盆来。”

    待尤芳菲把火盆拿来最后，阮怀彦径直拿了杜欣乔送他的那个荷包在火盆里烧了。之前一直留着，是因为毕竟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就想着算了，就那么放着吧。

    如今出了这件事之后，还是烧了罢了，免得以后再因为这个而引起什么祸患。

    阮怀彦和尤芳菲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已经在凉亭里等了许久了。

    见他们二人出来，清溪打趣道：“芳菲师姐和阮师兄的悄悄话未免也太多了，等得菜都凉了。”

    为了庆祝阮怀彦从牢里出来，同时为了谢谢程沐予和清溪两个的帮忙，尤芳菲吩咐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二人落座，尤芳菲为他们都满上了酒，尤芳菲将酒杯递给清溪，见一旁的程沐予没有阻止，便是笑着道：“沐世子不怕清溪喝醉吗？”

    “今日无妨。”

    阮怀彦闻言，笑着一言道破：“是因为没有旁的男子在，所以无妨吧？”

    清溪闻言不满道：“别拿我打趣，我的酒量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好吗？”

    四人举杯，各自饮了。

    “那个叫司棋的女子说了吗？究竟是谁指使的她？”尤芳菲询问地看着程沐予。如今那女子还关在刑部大牢里呢。

    程沐予摇头，“她不肯说。”

    清溪轻抿了一口清酒，“能让她这般出卖自己主子的，肯定不是一般的诱惑或者威胁，而且都到了这地步了，她还是不肯说出实情比她的性命更重要的会是什么呢？”

    阮怀彦摆了摆手，“算了，今天先不说这个了，好不容易一起吃顿饭，就别说这些坏心情的事情了。”

    从阮怀彦这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夜风吹在身上，很有几分惬意。

    清溪和程沐予并肩走着，身后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你今天倒是很乖，没有贪杯。”

    清溪故作深沉地道：“如今我已经是一庄之主，肩上责任甚重，哪里敢随意放肆自己喝醉？”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随即又是收敛了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你不是还有我吗？何必顾虑许多。”

    清溪往前跳一步，站在程沐予的面前，笑得明媚地看他，“这意思是说以后你不管我喝酒的事情了？”

    程沐予亦是上前一步，弯下腰来，含笑看着清溪，淡淡吐出两个字：“非也。”

    说罢，伸手牵住清溪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清溪虽然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但其实也并非是完全开玩笑。

    跟泠音阁不同，她并没有把自己看作真正的泠音阁的东家，虽然翟秀文是那样说，但她又不用打理泠音阁，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碧天山庄不一样，自从碧天山庄这一趟回来之后，她才真切地感觉到如今这整个山庄上下全都依靠着自己的决定，才倍感身上责任重大。

    当初那位姑娘把东西交到自己手上的时候，她哪里会想到会是如今这样呢？

    也不知道，岩诚招来多少弟子了，从自己回京之后，碧天山庄那边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清溪这般想着，回到江府自己的住处之后，还真的就收到了从碧天山庄而来的信件。

    看过之后，清溪不由微微皱眉，一旁的殷苒很是好奇，“是山庄里出什么事情了吗？”小姐答应过自己了，等下次再去的时候，就让自己跟在她身边的。

    “不是。”清溪将手中的信倒扣在桌上，“他们找不到阎门，又把那十几箱东西给抬回来了。”

    殷苒对这个阎门也不很有兴趣，所以之前在等着清溪从碧天山庄出来接他们的时候，她也跟别的人打听了一下。

    大家都只知道阎门是在苍冥山上，但阎门具体是什么样的，却没有人知道，因为根本没有人敢去过，阎门里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谁敢去闯他们的地盘？

    “那怎么办？他们不说那些是聘礼吗？”如果不还回去的话，会不会让人误以为碧天山庄收下了阎门门主的聘礼？那岂不就相当于定亲了？这怎么行？

    清溪站在窗前想了想，“这阎门门主总有出现的时候。”如果他是故意让人找不到他的话，去十次百次也是一样的。

    

    “小姐，羽欣公主来了。”门外的侍女走进来通禀。

    话音落下没多时，羽欣公主就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神情似乎不怎么高兴的模样。

    “怎么了？”清溪起身上前，看着她问道。

    羽欣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唉，”她不由叹一口气，“尤妍茹怀了身孕了。”

    清溪闻言亦是稍稍惊讶了一下，不是惊讶于怀孕本身这件事，而是惊讶于尤妍茹这般年纪就怀了身孕，她跟自己可是一般年岁的啊。

    不过一想也是，尤妍茹自从进宫之后颇得皇上恩宠，怀孕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在宫里本来就够恃宠而骄的了，如今又怀了身孕，尾巴只怕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无论哪个嫔妃怀身孕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清溪心道：还能是因为什么，因为她受宠呗。

    清溪给羽欣公主倒了杯茶，羽欣公主接过饮了一口，随即道：“算了，反正我很快就要离开皇宫，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了。”

    清溪闻言笑道：“是啊，你跟云深表哥的婚期都近在眼前了，等离开了皇宫之后，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听到清溪这样说，羽欣公主面上不由露出几分羞涩之意，目光中也透露出些期盼来，离开皇宫和嫁给宋云深都是她极盼望的事情，只盼着日子能赶快过去，大婚之日早点到来。

    而清溪则不动神色地问她道：“太医去给她诊过脉了吧？几个月了？”

第481章 心有怀疑（一更）

    “三个多月了。”羽欣公主道。

    见清溪似乎在认真想什么的样子，羽欣公主略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清溪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时间似乎过得太快了。”

    羽欣公主知道清溪和尤妍茹以前的关系，听到她这样说，也就没有再多问了，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尤妍茹。

    清溪吩咐了碧儿派人去宋府请宋云深过来，她知道羽欣公主出一趟皇宫不容易，最想见的人自然是云深表哥无疑了。

    虽然对于尤妍茹怀了身孕这件事，清溪一时有些惊讶，但也并没有很在意，反正如今的尤妍茹跟她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但清溪万万没有想到，隔天府里就来了宫里的人，召她进宫，说是茹妃娘娘请她进宫小住。

    清溪不明白，自从上次之后，自己与她最后的那点情分也都消磨殆尽了，她还要自己进宫陪她做什么？难道事到如今，自己跟她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做朋友吗？

    “许小姐先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会有人来接小姐进宫。”来的太监这般道。

    给了赏钱，送走了这位公公。宋素绮不免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跟茹妃娘娘要不找沐世子商量商量，想个办法推了？”

    清溪跟尤妍茹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宋素绮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不用了，不过是进宫住些日子，没关系的。”正好，她心中也有怀疑的事情，此番进宫说不定能有所收获。

    江子明回来之后，听说这件事，也是难免担忧，“她会不会为难你啊？现在的她跟以前可是大不相同了，我听说尤蕊儿被她整得很惨。”

    提起这件事，江子明不由心生感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话真是没错，想当初刚进明澜书院的时候，尤蕊儿是何等的放肆狂傲，嫌弃尤妍茹就像嫌弃一坨屎，一不高兴了就出言挖苦讽刺，如今倒整个儿都反过来了。

    清溪笑了笑，“她能为难我什么？”就算不想去也没办法，谁让人家现在是宫里的娘娘，是皇帝面前的宠妃呢？

    “见过沐世子。”听到下人给程沐予请安的声音，清溪不由朝门口看去。

    一旁的江子明道：“来得还挺快的。”

    看到程沐予快步走进来，清溪含笑道：“你听说了？”

    “如果你不想进宫的话不必勉强。”如今那个尤妍茹只怕已经不把清溪当作朋友了，不知道为什么要让清溪进宫小住陪她。

    这时，却见清溪转而看向一旁的江子明，“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江子明闻言顿时一脸郁卒，“又让我知道，所有事情，你瞒我瞒得最紧。”所有事情自己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谁让你最爱咋咋呼呼，而且还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呢？”清溪做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江子明语带委屈道：“其实，我也是可以守住秘密的。”

    “听听你这说话的语气其实你自己也信不过自己吧？”一听就知道很没有底气。

    江子明愤然，“我退下了，你们聊你们的秘密去吧。”

    看到江子明这样，清溪不由失笑，“乖，别生气，等会儿姐姐给你买糖吃。”

    江子明闻言越发郁卒，为什么自己要比她晚出生那么几个月？！

    程沐予坐下之后，清溪倒了一杯茶给他，“我听说尤妍茹的身孕有三个多月”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宫里来的马车停在了江府门口，清溪也就带着碧儿上了马车进宫而去。

    在宫门下马车，有太监引着清溪一路到了毓福宫。

    刚走到毓福宫的门口，竟恰好碰上了杜欣乔和皇后二人。

    清溪给她们两个见了礼之后，皇后只道：“许小姐来了？快进去吧。”然后就带着杜欣乔走远了。

    等着皇后和杜欣乔两个走远之后，清溪才转身进入了毓福宫。

    一进去就看到里面的宫人都在忙忙碌碌，皇上、皇后、太后赐下的东西都堆在大殿之中，几个宫人分别都在查点，除了宫人之外竟然还有一个太医而其他的一些宫人都在忙碌着收拾茶盏和装点心的碟子，显然这里方才来了好多人。

    宫人引着清溪进到内殿之中，尤妍茹正在美人榻上靠着，见清溪进来，只懒懒道：“你来了？方才那些人都刚走，我这实在是累得很。”

    说罢，便是对一旁的宫女道：“还不给许小姐看座。”

    宫女连忙搬了绣墩来让清溪在尤妍茹的对面坐下。

    清溪示意身后的碧儿把东西给自己，碧儿便是把手中一直拿着的一个长形锦盒递给清溪。

    清溪兀自打开，对尤妍茹道：“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好，就选了这个玉如意。”

    尤妍茹看了一眼那玉如意，道：“挺好的。”但是她自己不伸手接，旁边的宫女也不动，却听得一直在一旁的嬷嬷这个时候开了口，“唤太医进来。”

    说罢之后，那嬷嬷又是对清溪笑着道：“许小姐莫要见怪，如今茹妃娘娘有了身子，须得处处都注意，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清溪瞬间明白了那嬷嬷的意思，原来是怕人下药，清溪不由暗暗一笑，想起来自己为了选这个贺礼，也是颇费了一番思量，想来想去，只有这玉如意最稳妥，应该不会惹来麻烦，如今看来自己真实想多了。无论自己送什么，都要被太医仔细查看过一遍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将来说不清。

    不过，这尤妍茹如今也当真是无所顾忌，连皇上和皇后他们送的东西，都要经过太医查看。但是想来她如此明目张胆的，想必也是事先得到了皇帝的准许。

    太医进来之后，先是拿着那柄玉如意仔细看了看，随后竟然将盛放玉如意的锦盒也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了一遍，当真是认真仔细。

    太医退出去之后，尤妍茹也屏退了身边的这些宫人，才开口道：“清溪，你别介意，我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有人给我下过药，想让我无法怀上身孕，我也是怕了。”

第482章 贡品（二更）

    这话倒是让清溪没有想到，在这之前竟然有人给她下过药吗？

    “一开始我也不知情，后来有一次皇上不是允得我回了尤府一趟吗？我恰好因为有些不舒服去看了大夫，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的。清溪，你说说这多可怕，外面的大夫一把脉就诊得出来，宫里的这些太医却诊不出来吗？他们不过是故意不说而已。这背后之人有如此势力，你想想看，这整个后宫之中，有几个人能做到？”

    清溪心道：无非就是那几个，太后、皇后、亦或者是那几位颇为得势的贵妃娘娘。

    “后来我也只能自己谨小慎微，饭菜只吃小厨房做的，香料什么的只能尽量不碰，我如今已如惊弓之鸟，不得不随时戒备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尤妍茹的眼睛里闪过刹那的愤然之色，她不是没有跟皇上说过这件事的，皇上召了太医来给自己诊脉，太医说自己身体无恙，他竟然也就那么信了，只说是外面的大夫医术不精，胡言乱语罢了。

    她就不信皇上心里一点儿都不怀疑，要说着疑心病，整个皇宫之中，只怕都找不出第二个比皇上更严重的，他那样说不过是想要敷衍自己，把这件事揭过去算了。

    对他而言，自己能不能怀上身孕并不重要，他已经有那么多儿子女儿了，还缺自己这一个吗？只要自己还活着，还能扮演他心里的那个女子，其它的他都不在乎。

    清溪闻言默然不作声，听尤妍茹说起来是这样轻描淡写，但是她能想象得到，这其中想必还有些别的曲折。比如外面的那个太医，如果尤妍茹信不过他，也不会多此一举让他来这里查看这些旁人送来的贺礼了吧？

    看来，经过那件事之后，尤妍茹笼络了一个能为她所用的太医，尤妍茹也在宫里呆了这么久了，想必她也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势力，能走到今天，她也不是一个愚笨的人。

    尤妍茹眼神一变，坐起身来，倾身靠近清溪，脸上带着些热切地看着清溪，并拉住她的手，道：“照宫里的规矩，嫔妃怀了身孕之后，可以有一次请家人进宫见面的机会，但我唯一想到的就只有你。你也知道，我的那些家人根本就算不得家人，就算是我的亲生母亲对我也清溪只有你才是我现在想见的人。所以我才央了皇上，让你进宫来陪我小住。”

    说话间，尤妍茹伸手摸了摸自己腹部，“以前我就想过，将来我们两个生下的孩子，也会像我们两个一样，成为一起长大的好友。”

    清溪闻言嘴角淡淡勾起一笑，眼神之中却犹自冷淡，“娘娘现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事到如今再说这个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和她心里都很清楚，她们两个早就已经分道扬镳，不可能再走到同一条路上去了。

    “我知道你怪我之前利用了你，但是清溪，但凡人生在世，谁不想往上走呢？我知道我若是跟你说我想进宫，想做皇上的妃子，你肯定不会答应，所以我才会那样做的。”

    “都已经是过去了事情了，无需再提了。”清溪不知道尤妍茹这次让自己进宫是为了什么，跟上次一样拉拢自己？因为她肚子的孩子？

    但不管她是那种目的，清溪都无意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不管是自己真的看错了人，还是她只是因为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而变了，现在的这个尤妍茹，她都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瓜葛。

    看到清溪态度依旧冷淡，尤妍茹也没再多说什么了，只招来一个宫女带着清溪去她的房间，“你先去把行李放下，看看住的地方怎么样，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以跟她们说，她们都会照办的。”

    进到房间之后，清溪对那宫女道：“这里有我的贴身侍女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

    那宫女看了一眼跟在清溪身后的碧儿，俯首道：“那奴婢在外面守着，若是许小姐有什么吩咐的话，尽可以唤奴婢进来。”

    宫女退出去之后，清溪才示意碧儿将带来行李打开，将衣服一件一件地收拾好。

    收拾好行李之后，清溪仰面在床榻上躺下。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顷刻之后，一宫女端着银质托盘走了进来，口中道：“这是娘娘吩咐奴婢给许小姐送来的柑橘。”

    清溪看向已经剥好了的柑橘，略有些诧异道：“这个时节柑橘已经熟了吗？”

    “这是樟州进贡的贡品，那里的柑橘成熟得早一些。这是第二批送来的，已经比第一批多许多。第一批被送进宫的时候，只有一小筐呢，皇上全赏了娘娘。”

    语气之中很有些骄傲，皇宫之中向来如此，只有自己的主子得势了，他们下面的人才不会受人欺负，所以尤妍茹的受宠在这宫女的眼中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炫耀的事情。第一批进贡的柑橘，皇上全都赏给了自家娘娘，就连皇后也没能分得一个，整个后宫之中还有谁能与她们家娘娘比肩？

    等到娘娘生下龙子，肯定要晋为贵妃了，到那时候，她们这些下人的身份自然也不一样了。

    清溪走到桌前，拿起了一瓣送入口中，“嗯，味道很好。”

    宫女闻言脸上越发露出几分自豪的笑意来。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宫女走了进来，先是向着清溪见了一礼，随即道：“两位夫人还有大小姐来了，娘娘请许小姐过去相陪。”

    两位夫人？显然就是尤夫人和尤妍茹的亲生母亲了，如今尤妍茹的亲生母亲已经下旨抬为尤家老爷的平妻了，下人们也要尊称她一声‘夫人’。

    清溪进到大殿的时候，尤夫人正在跟尤妍茹说话，这个尤夫人指的当然是尤妍茹的亲生母亲，尤蕊儿和她的母亲此时都是沉默地坐在一旁。

    看到清溪进来，尤蕊儿朝她看过去，脸上竟然露出类似‘得救了’的神情。

    “许小姐来了？快来坐。”开口招呼的是尤妍茹的亲生母亲，她这般熟稔的姿态，仿佛是这里的主人，又仿佛跟清溪很熟悉一般。

第483章 皇后的试探（三更）

    清溪刚一坐下，尤妍茹的母亲又是热切地问道：“你跟沐世子两个最近还好吧？”

    清溪微微点头，“还好。”

    尤妍茹看着自己的母亲，脸上露出厌烦之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给了她夫人的名头，她也做不出夫人的派头来，这般跟清溪寒暄的架势，就跟巷口的那些无事闲聊的长舌妇没有两样，真是丢尽了自己的脸。

    尤妍茹轻咳了一声，她母亲立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看到她面有不悦之色，立即就不再吭声了。

    见宫女端了茶点上来，尤妍茹道：“那柑橘是樟州刚送来的贡品，你们尝尝，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

    “这时节也只能在宫里看到柑橘了，外面哪里能看得到？”尤妍茹的母亲看向尤夫人和尤蕊儿，“你们可真是有福了，这样的贡品就算拿着银子也没处买去。”

    尤夫人闻言冷冷道：“有些东西的确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有些人上不得台面就是上不得台面，就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尤妍茹的母亲听出尤夫人话里暗含讽刺之意，顿时怒瞪着尤夫人，“你说谁呢？”

    “我说谁了吗？不是你在说柑橘吗？”

    如今这尤夫人也算是收敛了好多，以前她可是个性子泼辣的主儿，自从尤妍茹进宫，当了宠妃之后，她这个尤府正夫人被打压得也是越来越没脾气了。

    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就跟尤妍茹母女两个吵起来了，但是在吃了之前那么多次亏之后，如今的她也学乖了，只是有的时候还是有些忍不住。

    然而尤妍茹的母亲仗着有尤妍茹在场，心里觉得有底气，也越发不依不饶起来，“别以为我听不懂你的话，你不就是在这里含沙射影吗？”

    “你非要这样以为我也没办法。”尤夫人不冷不淡地道。

    “如今我们两个平起平坐，同为尤府的正夫人，你还在我面前拿什么架子？”

    尤夫人冷笑一声，“我哪儿敢呢，说是平起平坐，我怎么敢得罪您了，毕竟有这样一个好女儿呢。”

    尤妍茹闻言眼风朝着尤夫人扫过去，“夫人这是对我不满吗？”

    “如今您都是娘娘了，我哪儿敢呢？”

    尤妍茹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旁边的几案上，“您现在是不敢，以前可没少骂我呢，什么样不堪入耳的字眼都是张口就来，您的女儿也跟您学了一身的好本事，娇纵跋扈，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话间，只见尤妍茹转而看向清溪，“这一点，清溪也是领教过的不是吗？”

    清溪淡淡一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世事变化无常，那个时候谁能想到现在呢？而现在谁又能想到将来是如何呢？”尤蕊儿和尤妍茹这两个，也不愧是一对姐妹了。

    只是她们这一家人在这里暗潮汹涌，自己夹在中间却是难受得很。

    正在心中暗自想着要找什么借口离开，就见一宫女进来禀报说，沐世子来找许小姐。

    “沐世子说，既然娘娘这里有客人，他也就不进来了。”

    程沐予来得正好，清溪正发愁要怎么抽身呢。

    见清溪出来，程沐予对一旁的宫女说：“你去跟茹妃娘娘回禀说，我带着许小姐去给太后请安了，等会儿再送她回来。”

    “是。”

    走出毓福宫之后，程沐予才道：“怎么样？她没有为难你吧？”

    清溪摇头，“里面她们那一家子正是剑拔弩张呢，哪有心思理会我？再说了，如果真的是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那她这次让我进宫来，肯定是以拉拢的目的为主，又怎么会为难我？”

    程沐予带着清溪先是去给太后请了安，然后两个人一起去了羽欣公主的住处，三人聊了许久，见时间已经不早了，程沐予和清溪才起身离开。

    羽欣公主送走程沐予和清溪之后，便被皇后给叫了去。

    “来，这是内廷司刚送来的几支钗子，你看看你喜欢哪支，选一个留下，其他的再吩咐他们送去别的公主那里。”

    羽欣公主走上前来，拿起一支在手中看了看。

    这时候只听得皇后状似随意地问道：“这许小姐被茹妃请进宫来，估计得一阵子住，本宫记得她们两个之前关系很不错是吧？”

    羽欣公主一边挑选着钗子，一边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清溪顶不喜欢茹妃的，她们两个早就闹掰了。”

    “依本宫看倒是不见得，茹妃这次请许小姐进宫，分明就是为了缓和关系，以她们两个的交情，重归于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羽欣公主却是摇头，“没可能的，现在的茹妃已经不是以前的尤妍茹了，清溪不可能再跟她和好了。茹妃那个人简直太讨厌了”

    说着，羽欣公主不由皱起了眉头。

    “你倒知道得清楚。”

    “我当然知道了，清溪怎么可能跟茹妃做朋友？反正，茹妃这次强行召清溪进宫，清溪也是烦得很。”

    皇后闻言微微点头，“看许小姐的性子，跟那茹妃也不像是一路人。”

    这厢程沐予送了清溪回毓福宫，远远地看到前面也有一人在朝着毓福宫的方向走去。

    “看这身影好熟悉啊。”清溪道。

    “是太子妃。”一旁的程沐予开口。

    清溪本来还疑惑着，太子妃怎么会独自一人来毓福宫，连个宫女都不带。

    却见太子妃在走近毓福宫门口的时候却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半晌之后，却又转头往回走。

    清溪和程沐予不由对视一眼，目光中都是透露着不解。

    杜欣乔转身之际，清溪看到了她脸上的愤怒之色，她在生气，生谁的气？

    而杜欣乔转身之后，也看到了清溪和程沐予，稍怔了片刻之后，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怒气，但是脸色却仍是不怎么好看。

    “太子妃这是？”程沐予开口问道。

    “本来想找茹妃问一件事，但想想又觉得不用了。”杜欣乔微微垂眸道：“我还有事，先回东宫了。”

    这般急匆匆的脚步，分明有些不寻常，太子妃情绪不对劲，看起来像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

第484章 小心太子（四更）

    清溪回到毓福宫大殿的时候，尤夫人和尤蕊儿她们还没有离开，见着清溪回来了，尤妍茹方道：“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

    说罢，她唤来自己的宫女，将准备好的东西分别给了尤夫人她们，“这是赏赐给你们的一些首饰，拿着吧，都是宫里的能工巧匠做的，外面的匠人没有这般手艺。”

    清溪闻言却是在心中暗暗摇头，尤妍茹看上自己的母亲，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跟她母亲一样。

    看尤夫人和尤蕊儿这脸上的神情，估计自己离开之后，也没发生什么好事儿，尤蕊儿以前多心高气傲的一个人，莫说是受委屈，她不找别人难受就够好的了，如今在尤妍茹面前却只能咬牙忍着。估计着赏赐她宁愿扔了也不想接，可偏偏她还非得要接着不可。

    送走了尤夫人她们之后，尤妍茹在榻上躺下，口中道：“瞧瞧她们的嘴脸。”

    清溪没有接话，她口中的‘她们’究竟包不包括她自己的亲生母亲呢？清溪猜测，应该是包括的，尤妍茹对她的母亲也是不喜，以前她的母亲没少打她。

    “来。”尤妍茹拦着清溪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拉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腹部，“再几个月之后，就有一个小家伙儿从里面出来了，清溪，到时候你来教他琴艺好不好？比起尤蕊儿，你才更像他的姨母。”

    纵然是尤妍茹，此时说起自己的孩子，脸上温柔的神情看着也是真切起来，不像之前那样虚假的客套。

    清溪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晚饭时分，清溪被请去和尤妍茹一起吃饭，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很是丰盛。

    然而尤妍茹的饭菜却单独放在了旁边的一个小桌子上，尤妍茹含笑解释道：“我现在只能吃这些，太医说，这些对孩子好。”

    清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态度依旧冷淡。

    尤妍茹仿佛没有注意到清溪的态度似的，继续含笑道：“我记得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应该没记错吧？”

    清溪点头，“是，这些都是我爱吃的。”以前在书院的时候，她经常跟尤妍茹坐在一起吃饭，所以尤妍茹清楚她的喜好。

    吃饭的时候，尤妍茹一直在聊她们之前在明澜书院里的事情，清溪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如果尤妍茹以为她们两个到了如此地步，还能再恢复从前的话，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一顿饭吃完，尤妍茹并没有放清溪回自己房间去，而是拉着清溪陪她闲聊。

    “你们都先下去吧。”尤妍茹开口屏退殿内的这些宫人。

    “清溪，其实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尤妍茹说了一半，停下来看着清溪，清溪没有吭声，竟然开了这个头了，那就是肯定要往下说了，她只安静等着尤妍茹接下来的话。

    “其实，皇上十分不愿意让你跟沐世子成亲，至于原因我想你应该也已经猜到了，毕竟沐世子也是姓程，而且跟这些皇子们比起来，也是不差，而你又能以音驭兽，你们两个在一起，他难免心有忧虑。”

    尤妍茹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皇上实在是多虑了，我跟程沐予都没有那个心思，我们干什么放着安生日子不过，去给自己找这样的麻烦？”其实她早就猜到了皇上有此顾虑，只是她没有想到尤妍茹会跟自己说出来。

    “我当然相信你。”尤妍茹立即道，“但是皇上却是个多疑的人，他之前就曾让太子介入过你和沐世子的事情，试图将你们两个给分开。还记得之前闹得那个沸沸扬扬的道士的事情吗？就是皇上授意太子殿下做的，那个道士其实他们一早就安排好的，而太子要做的就是引你们进去月老庙。”

    “你怎么会知道此事？”清溪看着尤妍茹问道。

    “皇上对我多少还是信任的，有些话他也愿意跟我说。清溪，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好歹我们两个之前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比起其他人来，我当然更偏向你。太子殿下这个人，你可一定要小心，就算皇上打算放过你和沐世子，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清溪心中却是暗道：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如今告诉自己这些，还不是有她自己的目的。

    不过太子殿下七夕节那天，他和太子妃两个出现的时机的确是太凑巧了一些。

    “清溪，我是当你是自己人，才跟你说这些的，如今皇上面前，我还能替你跟沐世子两个说上话，将来等皇上去了太子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你们了。”

    清溪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将来如何，谁也不知道。”

    她现在算是猜到尤妍茹的意思了，也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只是，尤妍茹，你未免也太着急了，若是晚一点你再说这些，或许你的目的还能不暴露得这么明显。

    清溪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房间，沐浴之后，你直接就躺在床上睡了，别的什么也没多想。

    在听说了太子和月老庙里那个道士有关之后，还未等到清溪去找太子，太子妃就已经来找了她。

    杜欣乔是在清溪离开羽欣公主的寝宫之后，在去往毓福宫的路上截住她的。

    “许小姐自进宫之后，还没来东宫坐过吧，不如来坐一坐，正好沐世子也在。”

    既然程沐予也在，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清溪也便跟着杜欣乔一起去了东宫。

    “许小姐来了，坐吧。”太子伸手指了指程沐予身边的位置。

    待清溪坐下之后，杜欣乔也落了座。

    清溪看到周旁没有别的宫人，心里也便明白他们要聊的不是普通的事情。

    “你们先看看这个。”太子将手中的一张字条递到程沐予和清溪的面前。

    程沐予和清溪看过之后，不由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暗有诧异，原来那个叫司棋的婢女之所以会背叛太子妃，就是因为这个

    “请问太子殿下，这个，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么重要的东西，一般人看过之后都会立即烧掉的吧？

第485章 证据（五更）

    “司棋在入狱之前，将这字条托给了她的一位旧友，她的旧友在听闻她的事情之后，找去了丞相府，这个是我从丞相大人手中接过来的。”太子的目光盯着桌上的字条，淡淡开口道。

    “这上面写的陈侍卫，殿下查出是谁了吗？”程沐予问道。

    太子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皇宫之中，姓陈的侍卫不少，现在还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

    之前他们就猜测着那司棋肯定是被人给威胁了，但没有想到是因为这种事情被威胁。不过现在想来，倒也是合情合理，那个司棋这般年纪爱上一个男子也是十分正常的，只是身为宫女跟宫里的侍卫相爱，这就是私通，是要杀头的罪名。

    太子妃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回事，她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久，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她竟然跟宫里的侍卫”她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但凡察觉到一点儿不对劲，她就不会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司棋究竟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当着众人的面向皇上来告发自己了。

    “且不说这个陈侍卫究竟是谁，从这张字条上，你们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来？”

    程沐予和清溪闻言，都是拿起字条凑近看了看，清溪不由抬手在字条上虚指了一下，“这里有一处黄色的斑点。”很小块儿的一处地方。

    “看起来不像是染料，倒像是”程沐予将字条翻转到背面看了看，“背后同一个位置有水渍干了的痕迹。”

    这时候只见太子取来手边的一张白纸，“你们再来看看这个。”

    程沐予伸手接过，跟清溪两个凑在一起看了看，这张白纸的质地跟那张字条的质地是一样的，而这张白纸上也洒了很多黄色的斑点，有大有小，那小的跟字条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见程沐予和清溪都不说话，太子开口道：“看出这是什么了吗？”

    清溪闻言，伸手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盘柑橘，“是这个。”

    太子含笑点头，“正是。”

    到这里，谁的嫌疑最大已经很清楚了。在司棋在换上面前告发的时候，这第二批的柑橘都还没到，第一批的柑橘倒是被送进了宫里，只是全都被皇上赏给了尤妍茹

    程沐予放下手中的白纸，默然不作声。

    太子则缓缓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如果说之前，我还不明白茹妃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那现在看来，她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她怀了身孕了。”

    这也正是清溪听到羽欣公主说尤妍茹怀了身孕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三个多月，以她对尤妍茹的了解，她不至于一直到三个多月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而且如今她还笼络住了一个太医，对怀身孕这种事情，想必也是格外注意的。

    如今三个多月才被诊出来，倒不如说她是故意隐瞒。

    可清溪还有一处十分不理解的地方，就算尤妍茹怀了身孕，她怎么就能确定她怀的一定是皇子呢？以至于她现在就要为她肚子的孩子做打算，来对付太子了，万一是个公主呢？她做的这一切不都是白白冒险而已？难道是她笼络住的那个太医格外有本事，把脉能把出男女来？

    就算是这样，但说到底这件事说到底对太子的影响也没有那么大，没有了丞相的女儿做正妃，他大可以再娶一个娘家势力大的。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算是证实了清溪进宫之前的猜想，尤妍茹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而做了这些事，包括让自己进宫也是，为了拉拢自己，跟她一起对付太子。

    “事实上”清溪抬眸看向太子，“昨晚尤妍茹跟我说，之前月老庙，那个道士的事情，是太子殿下您安排的。”这当然是为了她的目的，而故意这样告诉自己的。

    但，这话未必就是假的。

    一时间，程沐予还有一旁的太子妃也都是看向太子。

    只见太子缓缓开口，“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们会信吗？”

    程沐予和清溪都没有开口。

    “不是我。”太子淡淡道，“相反，在父皇面前煽风点火，不想让你们两个成亲的正是茹妃。所以当初，父皇才会暗示皇祖母将婉彤郡主赐婚给沐世子做平妻，这都是茹妃在背后出的主意。”

    清溪在心中暗自摇头，原来那件事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所以，说这些多，殿下只是想告诉我们真相，还是让我们做什么？”程沐予的声音甚是冷淡。

    不管是太子还是尤妍茹，他们都说了不利于对方的话，却不知究竟孰真孰假，亦或是都是真的，或者都是假的。

    “如果你们愿意帮忙最好，如果不愿意帮忙，最起码不要插手。”说这话的时候，太子是看向清溪的。

    

    二人离开东宫，程沐予送清溪回毓福宫去。

    “你觉得他们谁说的是真的？”清溪轻声问道，她也搞不清楚了。

    程沐予也是摇头，“都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

    “让他们去斗吧，我们先置身事外。”就冲着太子单独去见清溪这一点，他也不想帮太子，至于尤妍茹，他就更不想帮了。

    “去哪里了？”见到清溪回来，尤妍茹问道。

    清溪想了片刻才应道：“去了东宫。”

    宫里耳目众多，自己去了东宫的事情，她不会不知道，又何必跟她说谎呢。

    “是吗？是去见太子还是太子妃？”

    “太子和太子妃都见了，一起说了会儿话。”

    “都说了什么？”

    清溪微微皱眉，随即道：“没什么。”

    尤妍茹闻言眸光一沉，“太子向来擅长笼络人心，你可别被他的花钱巧语给骗了。清溪，太子如今之所以亲近于你，还不是因为你那能以音驭兽的本事。他现在巴不得，你跟程沐予解除婚约，嫁给他，这样他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不会希望你和沐世子好的。”

    “那你呢？”清溪突然看着她问道。

    “什么？”尤妍茹被清溪的眼神震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你希望我跟程沐予好好的吗？”

第486章 诗会（一更）

    “当然。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尤妍茹不由有些紧张地看着清溪。

    “没什么，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清溪的话故意说得含糊，其实也是意在敲打了一下尤妍茹。

    尤妍茹的表情果然不如方才自在了，“什么样的传言？”她试探着问道，难道是太子或者太子妃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些无聊的话而已，说来也没意思。”

    清溪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究竟在策划着什么，但从太子的话来看，尤妍茹的事情，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太子？尤妍茹？他们彼此都说对方在自己和沐世子的事情上搞了鬼，却无法证实究竟谁说的是真的，亦或者两者说的都是真的？

    这次进宫，尤妍茹对清溪倒果真是百般照顾，跟上次的软硬兼施已然大不一样，但清溪对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信任，心里清楚得很，她之所以这样讨好自己，不过是为了拉拢自己，好让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之后有一个保障。

    亦或者，她有了孩子之后，已经开始想要那个位置了不然的话，她也不会想要去对付太子了吧？

    但正如程沐予所说，如今他们最好是袖手旁观，且先看看太子究竟要做什么吧。

    几天之后，清溪被请去和尤妍茹一起吃早饭，看起来尤妍茹像是刚刚起床，头发还未梳，一脸慵懒的模样，她果真是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虽然跟清溪同一般年纪，身上却已经有了新妇一般的风韵，看起来倒果真有几分撩人。

    “昨晚睡得还好吗？”尤妍茹笑着看向清溪。

    清溪心道：如果不是在宫里的话，会睡得更好。但面上依旧是笑着，淡淡道：“挺好的。”

    说话间，宫女端着饭菜陆续进来，站在尤妍茹身边的贴身宫女正要布菜，却听得一声脆响，众人皆是转眸看去，只见一宫女赶紧在地上跪了下来，“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原来是她将手中的鸡汤给打翻在了地上。

    尤妍茹怒声道：“你这双手真是不中用，还不如剁了算了。”

    那宫女跪在地上被吓得已经浑身发抖，口中连连道：“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

    “拖下去。”尤妍茹语气阴沉道。

    清溪知道，她这话一出，这个宫女被脱下去之后，少不了要受到皮肉之苦。

    清溪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随即开口道：“你如今怀了身孕，何必动这么大的气呢？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尤妍茹道：“你是不知情，这鸡汤要整整两个时辰才能熬得好，我今天就想吃这个，却被她一下子打翻了，你说我恼不恼？”

    “的确是该恼，但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再去让人熬一锅来罢。”

    如果说她真的想要砍掉这宫女的手，清溪也不会觉得很奇怪，如今的尤妍茹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罢了，既然清溪都这样开口为你说话了，本宫也就饶了你这一次，还不快退下。”

    “是，奴婢这就退下。”

    那宫女急忙退了出去，仿佛后面有吃人的野兽在追她一般。

    出了这件事时候，尤妍茹的情绪就一直不怎么好了，平常吃饭的时候，她都喜欢跟清溪闲聊，但是今天这顿早饭，她却沉默得很，吃了很少就停了筷子说是不想吃了。

    等到快正午的时候，皇后那边派了人过来，说是在清和宫办一场诗会，皇上也会到场，问尤妍茹去不去。

    如今尤妍茹怀有身孕，皇上亲自下了旨意，连太后和皇后那边的每日问安都免了，这等诗会，就算是皇后办的，她也不必一定要出席，毕竟安胎要紧。所以皇后派来的人只是问她要不要去，而不是直接请她过去。

    尤妍茹当然会去，一来是因为以往在诗会上，她的表现都是不错，让她在其他嫔妃面前很是自信。二来，当然是为了见到皇上，自从她怀孕之后，不能侍寝，能见到皇上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既然清溪是尤妍茹的客人，当然不可能被独自留在毓福宫，尤妍茹也是带着她去了清和宫的诗会。

    其实清溪倒是宁愿不跟着一起去的，这种诗会众嫔妃都在场，想必又是明争暗斗，彼此看不顺眼，非要整个高低的场合，她光是想想就觉得不自在。

    在去往清和宫的路上，尤妍茹告诉清溪，这种诗会在宫里是经常有的。大家闲来无事，就几个人坐在一起，拟题作诗，用来打发时间罢了。

    清溪和尤妍茹一起到了清和宫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许多嫔妃了，有清溪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

    见尤妍茹进来，那些嫔妃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微妙。尤妍茹只作不察，一身气派地上前落了座，这种气派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宠妃才会有的，带着骄傲、自负。

    清溪落了座之后，其他人也纷纷都朝她看了过来，大家都不太明白如今她和尤妍茹的关系，之前尤妍茹诬陷皇后身边的女官事情，宫里哪个人不知道，当初许小姐可是站在崔女官那边的，让茹妃很是下不来台，至今还被人拿着这件事在暗地里嘲笑。

    由此也能推断出，这两位昔日好友，定然是恩断义绝了，但是如今茹妃却又将她请进宫来，如好姐妹一般同住，仿佛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着实叫人有些看不懂。

    难道她们两个真的重归于好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可不是一件好事，茹妃正是受宠，如今又怀了身孕，若是几个月之后生下个皇子，再加上有梁王府世子妃这样一个好友，怕还真的是没人敢对她怎么样。

    清溪坐在这里着实有些别扭，那些时不时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也让她很不自在。不过，她心中却暗有猜测，前几天太子查出指使太子妃身边侍女的人是尤妍茹，她还在想太子究竟会怎么对付她，如今皇后突然弄出来的这么一场诗会，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他们是不是想要再这场诗会上做什么？

第487章 挑衅（二更）

    清溪正这般暗自猜测着，只听得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在殿门口响起，众人都是下意识抬眸看过去，只是逆着光有些看不清是谁，等到那人进来，众人才看清原来是羽欣公主。

    羽欣公主一进来，就径直看向清溪开口道：“清溪，你在这儿呢，我正好有事找你呢，我得了一个曲谱，却有些看不明白，你来教教我。”

    不等清溪开口，羽欣公主就径直将她给拉走了。

    在场的这些嫔妃看着羽欣公主风风火火地进来，又看着她风风火火地拉着清溪离开，也都见怪不怪了，羽欣公主虽然自小没了母妃，但是却被养在皇后的膝下，又得皇上恩宠，相比别的公主，她更要大胆，更显得没规矩一些，这些年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也没人说什么。

    尤妍茹面上倒是有些不高兴，这个羽欣公主自打自己进宫之后，就没有给过自己好脸色，别人不喜欢自己，面上倒还要装上一装，她倒是连装都懒得装。清溪是自己邀来的客人，她要将人带走，却连说一句都不跟自己说，也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尤妍茹本来就因为今天早上宫女打翻了鸡汤的事情而余怒未消，现在又被羽欣公主这样无视，尤妍茹心里的怒火更是蹭蹭的往上冒。

    而这厢，清溪被羽欣公主拉着离开，倒是松了一口气，在那种气氛里坐着，简直太不舒服了。

    羽欣公主径直拉着清溪到了自己的住处，却不见她再提起身曲谱，清溪领会了什么，轻声道：“曲谱什么的，都是你瞎编的吧？”

    羽欣公主笑着点头，“不过是找个借口，带你离开而已。我一听说你被茹妃拉去那什么诗会，就知道你肯定不情愿在那里呆着，就过去将你解救出来啦。”

    说完又是喃喃道：“母后也真是的，好端端地弄什么诗会啊，美其名曰，让后宫嫔妃们加深感情。这种诗会能加深什么感情啊？还不是彼此斗心眼，彼此不服气。”

    清溪闻言眸光一闪，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被茹妃一起拉去诗会的？”

    “母后说了，也邀请了茹妃，一听说茹妃要娶，我知道她肯定也会拉着你一起去啊。”

    原来是皇后，这次清溪对自己方才的猜测更加肯定了些，这场诗会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不知道皇后究竟要做什么。不过，不管她要做什么，这件事自己也不打算插手，且等等看吧，如果那边又什么事情的话，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过来了。

    

    清和宫中，嫔妃们都已经到齐了，却不见皇后的身影，大家也都不由聊了起来，嘴上说的全是客套话，彼此虚情假意，却偏还装出一副很真诚的样子。大家都是在皇宫里呆得这么久的了，就算是虚伪的假客套，也能装出一副令人信服的真诚的样子了。

    只是这所有的嫔妃，却没有一个人跟尤妍茹说话。倒不是没有人想要巴结她，那些颇不受宠，一年也见不到皇上几面的位阶低的妃子也想靠着她这颗大树往上爬一爬，但是想归想，却不敢真的去巴结她。

    在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后和皇后都不喜欢茹妃，就连四大贵妃娘娘也是，对茹妃也是嗤之以鼻，如果跟茹妃站到一起，就是跟这些人作对，茹妃有皇上保着，不会怎么样，她们这些小喽啰可没有那等本事。仔细算下来，巴结她的风险太大，还是算了。

    尤妍茹早就习惯这种了，自她进宫以来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其他的嫔妃愿意搭理她，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些愤愤的，但是现在都已经不在乎了，任她们如何冷落自己，自己仍是皇上面前最受宠的，她们越是瞧不上自己，心里就越气，自己心里才越高兴。

    众嫔妃闲聊之际，一个宫女从门边悄悄溜了进来，大家也都没注意，宫女端茶上水的，来来往往也很正常。

    而她们也都没有注意到郦贵妃的余光瞥了那宫女一眼，然后冷幽幽地看向坐在那里的尤妍茹，语带讽刺地开口道：“本宫真是没想到茹妃你也会来，你如今怀了身孕，不好好钻到你那毓福宫的壳子里，到外面来晃什么呢？连送的贺礼，每一样都要太医仔细查验过，现在不怕我们下毒害你啦？”

    说起这个，其他嫔妃也是心有不悦，她们好心送去贺礼，却被太医一一查看，而且查得那样仔细，生恐漏了一处地方，这感觉比别人当作贼还难受。

    “姐姐何必这样说，你也是在宫里呆了这么久的人了，有些事情也不用说得太明白吧？让太医查验不是很正常吗？其他姐姐怀身孕的时候，难道就没这样做吗？”

    尤妍茹说的这话倒是真的，在宫里，从来都是母凭子贵，一旦怀上身孕，看得比什么都重，容不得一点闪失。其他嫔妃怀了身孕，别人送来东西的时候，也都是找太医查看，但大家都是私底下，不会像尤妍茹这样明目张胆的。

    “我们可没有你金贵，连太后和皇后赐下的东西都让太医查验。”

    尤妍茹嘴角含笑，用炫耀的语气道：“这都是皇上的意思，如果姐姐有什么不满的话，尽可以去跟皇上讲。”

    “是，你有皇上的宠爱，我们惹不起。不过，茹妃，你还真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以为皇上的宠爱是对你吗？就凭你？一个从青楼女子的肚子里出来的脏东西？”

    郦贵妃这话一说口，整个大殿之中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郦贵妃，又是看看向茹妃，知道眼下这情形很是不妙了。

    “你敢再说一句！”尤妍茹最忌讳的就是听到别人说起她的身世，说起她是青楼女子生下的孩子这件事。

    郦贵妃一下子站起来，也是怒视着尤妍茹，“再说一百遍我也不怕，你就是从青楼女子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脏东西，一辈子也洗不干净！本宫就是说了，你敢如何？你如今还只是妃位，我的品级在你之上，你敢奈我何？！”说完此话，郦贵妃眼神鄙视地看着尤妍茹。

第488章 打入冷宫（三更）

    尤妍茹的脸上再不复闲适的神情，怒火在她的心中熊熊燃烧，看着郦贵妃这一脸鄙视之态，尤妍茹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快步走近郦贵妃，一巴掌就狠狠地打在了她的脸上。

    声音之响，震得在场之人皆是心中一颤。

    “你敢打我？你这是以下犯上！”郦贵妃捂着自己的半边脸，怒视着尤妍茹道。

    但若是这个时候尤妍茹能暂时按捺下怒火，仔细看一下郦贵妃眼睛里的神情的时候，她会发现郦贵妃的眼神之中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丝得逞的神色。

    “我就是以下犯上怎么了？你尽管告到皇上面前去，看皇上是向着你还是向着我。姐姐，你既已年老色衰，就不要在这里挡路了，惹我不高兴，你这贵妃的位置还能坐多久呢？不是我说，姐姐你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服侍了皇上这么久，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白白占着这贵妃的位置做什么呢？不如趁早让贤。”

    宫里向来品级森严，无论何等理由，尤妍茹这样一个妃位的女子是万万不能向一个贵妃动手的。但是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尤妍茹是个例外，正如她所说，就算是告到皇上的面前去，皇上多半也会向着她，谁让她受宠呢？

    “你倒是在宫里耀武扬威起来了，不过是仗着跟晋王妃有几分相似罢了。比起晋王妃来你可差得远了，晋王妃向来是一个温柔识礼的人，从来不会像你这般飞扬跋扈。就算下人做错了事情，她也不忍心说上一句，怎会像你这样阴狠毒辣？想那晋王妃是如何一个高贵优雅的人，却被你这样一个肮脏之人利用，在宫里作威作福，晋王妃若是泉下有知，不知会该会是何等得悲愤欲绝！”

    听到这里，旁边的嫔妃们都开始坐立不安了，‘晋王妃’这三个字可是皇宫里的禁语，万万不能提起的。这郦贵妃好歹也是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连这个都不顾及了，还是因为被茹妃这一巴掌打得太狠了，所以开始口不择言了？

    尤妍茹攒了一肚子的怒火，先是早上被宫女打翻了她的鸡汤，又是被羽欣公主无视，现在有被郦贵妃这般挑衅，她的两个最摸不得的逆鳞全被郦贵妃给碰上了。晋王妃，提起这个名字，她心里就恼，尽管她是因为晋王妃才得以进宫，得以得到皇上的宠爱的，但有哪个女人愿意做另外一个女人的替身？而且还是一辈子的？

    尤妍茹被激怒之下，也顾不得其他了，只怒声道：“她再好又如何，不过是已经埋在地底下的一抔黄土罢了！”

    “大胆！”

    这时从殿门口传开一声怒喝，众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又是猛地一跳，在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起身给来人行礼。

    看到皇上大步跨进来，尤妍茹这才脸色一白，意识到自己酿成了大错，双腿一软，便是顺势跪了下来，而此时那郦贵妃也是屈膝跪下。

    “胆大妄为的东西，谁给你的勇气说这样的话！”皇上说着，竟是一脚朝着尤妍茹踢了过去。

    皇上正在气头上，这一脚踢得可是不轻，尤妍茹的整个身子都被踢翻了过去，但她仍没有忘了护住自己的肚子。

    这般雷霆震怒之下，众嫔妃皆是跪了下来，齐声道：“请皇上息怒。”

    但是皇上这怒火怎可能轻易压得下来？谁不知道晋王妃是皇上心中永远的痛，任是谁也触碰不得。

    皇上的这般举动，让众人再次意识到晋王妃在皇上心中的位置究竟有多重。

    想这茹妃是如何得宠，如今又怀着身孕，皇上竟也毫不留情地一脚踢了上去，只因她说了对晋王妃不敬的话，看来替身终究只是替身而已。

    “请皇上恕罪，臣妾并非是故意的，臣妾只是被郦贵妃给激怒了，是她故意提起晋王妃，臣妾才口不择言的，请皇上明察。”尤妍茹知道现下的形势对自己十分不利，只得在皇上又假装起晋王妃柔弱的样子。

    但是这一次却并不管用了，方才尤妍茹的话，皇帝是亲耳听到的，不仅是因为她说晋王妃只是一抔黄土的话，更是因为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不屑的语气。

    这时候郦贵妃也开口为自己辩解，“并非是臣妾故意激怒茹妃，实在是茹妃欺人太甚。皇上请看，”郦贵妃将自己的头抬起来，好让皇帝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臣妾只是劝诫茹妃不要太盛气凌人，大家都是后宫的姐妹，应当彼此包容，可茹妃却讽刺臣妾，说臣妾”郦贵妃在宫里呆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懂得审时度势，此时当即落下眼泪来，“说臣妾白白占了贵妃的位置，应该给她让位，还打了臣妾一巴掌，臣妾才”

    站在皇上身后的皇后此时也适时开口道：“茹妃，本宫知道你如今怀有身孕，但郦贵妃好歹是个贵妃，品级在你之上，你如何能动手打她？这不是以下犯上吗？”

    皇上面色冷峻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郦贵妃和尤妍茹，沉声道：“来人，将她们两个都送到冷宫去。”

    门外立刻有宫人应声而来，抓起二人的胳膊，就要将她们往冷宫的方向扭送。

    郦贵妃和尤妍茹两个自然是连声求饶，但皇上却全然不理。

    眼看着皇上就要转身而去，尤妍茹忙扬声道：“皇上，臣妾的肚子太医，太医”她的双手捂着肚子，很痛苦的模样。

    皇上却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她，径直转身离去。

    皇后看了一眼郦贵妃，郦贵妃立刻低下头去，任由宫人们将她给带走了。

    “都散了吧。”皇后看着跪了一地的嫔妃们，淡淡开口道。

    等皇后转身走出去之后，众嫔妃这才都缓缓起身，彼此面面相觑，脸上震惊之色犹未消退，这场诗会还没能开始，就折了一个贵妃，和一个得宠的正怀着身孕的妃子。

    相继走出大殿之后，才有人小声议论道：“你们说这次茹妃还能不能像上次一样从冷宫里出来，继续得宠？”

第489章 见红（四更）

    “这个可不好说”茹妃手里后免死金牌不是吗？跟晋王妃相似的那张脸就是她的免死金牌，端看皇上怎么做抉择了。

    后宫之中的日子最是无聊，一点点风吹草动的消息便能迅速流传开来，更别说是这种足以震动整个后宫的消息了。

    一下子有两个嫔妃被打入冷宫，一个是仅次于皇后之外的，宫中四大贵妃之一的郦贵妃，还有一个是刚怀了身孕，一直都风头很盛的茹妃。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后宫都在悄悄议论着这件事。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羽欣公主的寝宫去了，宫女们听到消息之后，立刻就想到自家公主最是不喜那茹妃，听到消息之后想必是很高兴的。

    但那位许小姐是茹妃请来的客人，不知道听说这件事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清溪和羽欣公主两个正在殿内下棋，一开始外面宫人的议论声还都是尽量压低着的，慢慢地，却不由放大了些，而且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一起凑热闹谈论这件事，声音也渐渐变得嘈杂起来。

    羽欣公主正烦恼着下一步棋该走哪里，耳边却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们在说什么呢？”

    说罢，搁下手中的棋子，对清溪道：“走，我们出去看看，估计是宫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自己这宫里的人也是很有规矩的，寻常不会这样吵闹，肯定又是宫里发生什么轰动的事情。

    清溪本来就猜测着皇后办的这场诗会要出事，此时听到羽欣公主这样说，心中便暗自想着：应该是诗会那边真的出事了。

    看到羽欣公主和清溪从大殿里走出来，那些本来围在一起议论纷纷的宫人们，连忙都是散开来，收敛了脸上看热闹时兴奋的神情，忙低着头给羽欣公主见礼。

    “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宫里又出什么事儿了？”

    这几个宫人面面相觑，最终一个宫女上前来，开口道：“回公主的话，的确是出事了。就在方才，皇上把郦贵妃和茹妃一起打入了冷宫。”

    “怎么可能？！”羽欣公主不相信，且不说郦贵妃是贵妃之尊，父皇不会轻易动她。就说这尤妍茹，如今她还怀着身孕呢，父皇对她又一向宠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将她打入冷宫？

    “千真万确，外面都已经传遍了，当场有许多娘娘都亲眼看到了。”

    “因为何事？”羽欣公主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竟然能让父皇一气之下，将一个贵妃和一个怀着身孕的妃子打入冷宫？

    “据说是郦贵妃和茹妃吵起来了，郦贵妃骂了茹妃什么，然后茹妃打了郦贵妃一巴掌，”宫女说到这里，不由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才接着道：“还说了诋毁晋王妃的话，皇上一怒之下将郦贵妃和茹妃两个都打入了冷宫。”

    “难怪”羽欣公主喃喃道。在父皇面前最不能提起的就是晋王妃，更别说开口诋毁她了，这一次尤妍茹算是栽了，就算她再怎么得宠，也万万及不上晋王妃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她开口诋毁晋王妃，无异于自找死路。

    清溪则不禁怀疑这一切都是太子和皇后的安排，不然不可能这么凑巧，前几天太子和太子妃刚知道是尤妍茹在背后搞鬼，今天尤妍茹就惹恼了皇上，被打入冷宫，再加上今天这场诗会还是皇后安排的要说郦贵妃和尤妍茹被打入冷宫的事情跟他们没关系，好像是不大可能。

    可是郦贵妃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尤妍茹之所以口不择言，是因为跟郦贵妃有了冲突，所以郦贵妃才是这件事情里的关键，如果说郦贵妃和皇后他们是事先串通好了的话，郦贵妃图的是什么呢？她自己不也被打入冷宫了吗？

    尤妍茹被打入冷宫之后，清溪在皇宫里的处境也有些尴尬了，毕竟毓福宫的主人都被关进冷宫里了，她怎好再在毓福宫里呆着？

    清溪本想去冷宫看看尤妍茹再离开，但是冷宫不许人进，清溪也就作罢，径直去了皇后处，欲要告辞离开皇宫。

    听了清溪的话之后，皇后点了点头，“如今后宫之中正是乱得很，许小姐离开了也好。”

    清溪试图观察了一下皇后的脸色，但并没有看出什么，她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多年，隐藏自己情绪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功力的。

    清溪好奇的是那位郦贵妃，如果她真的是皇后安排的，那皇后许了她什么好处，能让她甘愿冒着被打入冷宫的风险去挑衅尤妍茹。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清溪正打算告辞离开，却见一太监匆匆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冷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茹妃见了红，肚子痛得很，嚷着要太医过去。”

    皇后听了这话之后，脸上仍旧是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淡淡道：“去请个太医过去吧，本宫稍后也过去看看。”

    “是。”

    见了红？怕不是要小产，清溪心中也不由暗自唏嘘。

    羽欣公主陪着清溪回了毓福宫，脸上也没有了方才高兴的神情，虽然她极讨厌尤妍茹，听到尤妍茹被打入冷宫的消息，她也很高兴。但是听说她见了红，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这让她想到了自身，后宫里的孩子想要安然生下来有都不容易，她也是知道的。不知道当年母妃生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算计，只是自己安然被生下了，母妃却去世了，她也曾经怀疑过自己的母妃死，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哪还查得清楚呢。

    虽然尤妍茹是很讨人厌，但是父皇做的也很过分，之前对尤妍茹还是千恩万宠的，眨眼之间，就毫不留情地狠狠踢在她的身上，而且还是在明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的情况下，着实太令人心寒。

    她现在只等着大婚之日早日来临，尽早离开这皇宫罢了。

    清溪离开皇宫的时候，听闻皇上已经去了冷宫，后面情况如何，她也是不知道了，只有回去之后再跟程沐予打听。

第490章 又添一罪（五更）

    冷宫之中，除了皇上之外，皇后和其他三位贵妃也都在，太医正在里面忙碌着，一会儿给尤妍茹行针，一会儿让旁边的宫女喂尤妍茹喝汤药。

    皇帝此时也是面色严峻，方才太医已经出来禀报过了，尤妍茹胎像不稳，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他们只能尽力一试。

    纵然无情如皇帝，那尤妍茹肚子里的好歹也是他的亲骨肉，他不可能不心疼的。想到正是因为自己方才的那一脚才让尤妍茹胎像不稳，害了她肚子里自己的皇儿，皇帝也有些后悔和愧疚。

    三位贵妃在皇帝的身边呆了这么久了，对他当然也是很了解，知道他这时候是后悔了，心中也不由暗自叹气，这个茹妃只怕在冷宫里呆不了多久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她的孩子没了，也少了一大威胁，心中这才轻松了一些。

    这时只见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皇上转身看去，来人正是太子和太子妃。

    还未等皇上开口说话，太子妃一下子就在皇上面前跪了下来。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不解，太子妃这是怎么了？

    “父皇，儿臣现在说这件事有些不合时宜，但儿臣却因之前的遭遇而委屈愤慨，心中难忍，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皇上心中本来就有些烦躁，此时看到太子妃这样，更加不耐，却也只沉声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没看到里面在忙什么吗？”

    太子妃未免也太不懂事了，说事情也不看看时机。

    “父皇，儿臣要说的这件事，正是跟茹妃娘娘有关。”

    听到太子妃说，这件事跟茹妃有关，皇上也便道：“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

    “之前儿臣的贴身侍女司棋当众诬陷儿臣，就是因为受了茹妃娘娘的指使。”

    话音刚落下，就听得皇后斥道：“莫要胡言乱语。”

    “请父皇和母后明察，儿臣并没有胡言乱语。”

    此时太子亦是开口道：“那件事的确是茹妃娘娘在背后指使，儿臣这里有一人证，不知父皇可愿一见。”

    皇上的目光在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上分别扫过，脸上沉色越发明显，过了半晌之后，终于听得他道：“带进来吧。”

    片刻之后，一个侍卫装束的男子便是被带了进来。

    那侍卫一进来便战战兢兢地跪在了皇帝的面前。

    “怎么回事儿？”皇帝沉眸看着他。

    “回回皇上的话，卑职卑职是受茹妃娘娘之命，还请皇上能饶卑职一命。”

    “究竟是什么事情，前因后果都给朕说清楚！”

    “是一个多月之前，茹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秋容突然找到卑职，说如果卑职能能勾引得到太子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司棋，让她对卑职倾心，便许卑职侍卫长的位置。一开始卑职也是不愿，但秋容说司棋对卑职已然倾心，想要虏获她的心事轻而易举的事情。后来卑职就就答应了，正如秋容所说，司棋对我早已倾心卑职也不知道茹妃娘娘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一直到知道司棋的事情之后，卑职才猜出了其中的一点儿关联。”

    这侍卫的声音都开始发颤，“但那时候我已经被升为侍卫长了，害怕自己得到的东西又被收回去，所以才不敢站出来澄清什么，直到太子殿下找到了卑职。”

    皇后始终面色沉肃，而三位贵妃娘娘脸上则不免露出讶异之色，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妃的事情竟然是茹妃做的。不过细想起来也是在情理之中，一个多月前，那个时候茹妃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身孕了吧？想要利用这件事对付太子？难道她就那么笃定她肚子里怀的就是一位皇子？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不过她们三个在心中暗自窃喜也是真的，本来看到皇上脸上懊悔愧疚的神情，她们还以为这一次茹妃又能逃过一劫，但如今再加上陷害太子妃这件事，茹妃是别想翻身了。

    “儿臣已经去问过左领卫，的确是茹妃身边的秋容去找的他，说这个陈诚是茹妃娘娘的一位远亲，让他关照一下，这才提升了他为侍卫长。父皇要不要现在宣左领卫进来一问？”

    皇帝的目光从那跪在地上的侍卫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皇后的脸上，皇后被皇帝这突然而来的注视惊了一下，当即僵住了。太子见状，心中也不由一沉。

    但皇帝却什么都没说，将视线缓缓从皇后的脸上移开，这才对太子道：“朕就不见了，太子看着办吧。”

    “是，儿臣遵命。”

    皇帝说完之后，便径直走了出去，也不再关心里面的尤妍茹的情况了。

    皇帝离开之后，皇后也道：“本宫那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去了。”只留了一个宫女在这里等消息，自己便离开了。

    其他三位贵妃见皇上和皇后都走了，她们也都不想再留在这里，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也相携离开了冷宫。

    回到自己的寝宫之后，皇后这放松地在软塌上靠了下来，“总算是解决了。不过”皇后看向站在那里的太子，“你父皇好像是怀疑我们了。”

    太子垂眸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道：“父皇向来疑心重，他习惯如此。”

    

    清溪回到江府之后，隔天才见到了程沐予。

    “情况如何？”一看到程沐予走进院子，清溪就迎上前来，开口问他。

    “尤妍茹仍呆在冷宫里，皇后和太子他们显然是计划好的，等着尤妍茹惹怒皇上被打入冷宫的这个时机，将她诬陷太子妃的事情翻出来。”

    皇上虽然恼怒尤妍茹，但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因自己那一脚而保不住，心里难免也有些愧疚，如果这个时候太子没有适时说出她诬陷太子妃的事情来，估计尤妍茹是有可能被皇上接出冷宫的。太子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将这件事抖出来，皇上最后连太医的消息都没耐心等，就径直离开了，尤妍茹根本就没机会见到皇上的面。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

    “没了。”程沐予道。

第491章 小姐不见了（一更）

    “郦贵妃是因何会答应帮忙？纵然是把尤妍茹送入了冷宫，她自己不也搭进去了吗？”

    “也许她是和皇后达成了什么交易。”不管怎么看，这一次都是她们联手给尤妍茹做的局。

    清溪幽幽然叹道：“她们彼此争斗不休，却连累了不相干之人，阮师兄何其无辜，还有那个司棋，若非有此事，她应该也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吧？”说着，清溪抬眸看向程沐予，“她应该还没被处斩吧？”

    程沐予摇了摇头，“还没有。”

    “幸好她事先嘱咐过她的好友想来其实她内心里也有些信不过那个侍卫。”

    女人大都敏感，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对自己，是能感受得到的。那个侍卫本来就是为了侍卫长的位置才对她好，自然做不到完全的真心，司棋怎么会感受不到。

    但她平生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纵然感受到他对自己或许并不是那么真心，也只得假装不知罢了。

    没多久之后她收到那张字条，有人威胁她，让她把太子妃和阮怀彦的事情在庆功宴上，当着这种人的面，像皇上告发，否则就将她和陈侍卫的事情说出去。

    宫女和侍卫私通是要杀头的大罪，但当时她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陈侍卫的性命。诚然，她自小在杜欣乔身边伺候，对杜欣乔已是死心塌地，但如果她不按字条说的做的话，自己心爱之人就会被处死。

    两难之下，她终究还是选择了保全自己情郎的性命。

    只是那男人待她是否真心，她的确是有所怀疑。所以在做这件事之前，趁着出宫回丞相府的机会，她去见了自己的旧时好友，把一封信留给了她，并且告知她，若是自己出了事，一个月之内，假若有一个姓陈的男人来坟前祭拜她，就将这封信撕了。若是没有，就将这封信交给丞相大人。

    她的好友听了她的话之后，当下就震惊不已，预感到她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但司棋却跪下拜托她，一定要按她说的做，她的好友无奈之下，也只有点头答应了。

    后来杜欣乔和阮怀彦的事情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个时候，她的好友就知道她之前为什么会那样做，她早就计划好了。

    那个时候她就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信给打开，但因为想到司棋当时跪下恳求自己时的神情，她也就没有做什么，只是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一直到这件事尘埃落定，三司会审，判定是司棋故意诬陷主子，她才感觉大事不妙。这一次，司棋估计真的是难逃一死了。

    内心里几番挣扎，她终于打开了司棋留给她的那封信，原来这封信不是写给杜丞相，而是写给太子妃的，上面将这件事的来龙去秒写得一清二楚，包括那个叫陈诚的侍卫。而且还附上了那张被放在她房间里，写着威胁她的话的字条。

    眼看着司棋就要被处斩，想着这封信也许能救司棋一命，所以她才下定决心，不顾当初答应过自己好友的话，将这封信交给了杜丞相。

    杜丞相看过之后，又交给了太子妃，这才牵扯出了尤妍茹，以及后面的这些事情。

    若那个陈侍卫真的是出自真心，想必司棋也就不会写下这封信了。她会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开这人世。

    然而他没有对司棋用真心，司棋对他亦是有些怀疑，才会留下这后手。

    只是她原本计划着，等到自己死了之后，才可见他对自己到底是不是真心，没想到她还未被处斩，她留下的这封信便给交到了太子妃的面前，而她也绝没有想到那个陈诚是受了茹妃的指使，才会与她亲近。

    这个司棋后来如何，清溪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没有被处斩。也许就会在牢里呆一辈子，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太子妃悄悄从牢里接出去了。

    近日锦绣坊一批刚进的布料出了些问题，清溪每日都要往锦绣坊去一趟，这日她刚从锦绣坊下来，要进到里面去，就突然被一个匆匆跑过的孩子给撞上了。

    偏那孩子手里还捧着一罐蜂蜜，一大半都流到了清溪的衣服上，孩子知道自己闯了祸，便低头在一旁站着。

    清溪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忍苛责，只道：“走路的时候要小心一点，特别是人多的地方，不能像这样乱跑，知道吗？”

    孩子点了点头，低头说自己知道了，清溪也便让他离开了。

    只是衣服上沾了这么多蜂蜜，肯定不能再继续穿着了，清溪便走去旁边的一间成衣铺子买了一件新的先换上。

    碧儿陪着清溪一起去了里间换衣服，殷苒在外面等着。

    等了好半天之后，仍然不见清溪和碧儿两个从里面出来，殷苒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换个衣服而已，进去了这么久，也应该换好了吧？

    殷苒不由朝着里间走去，却看到里面那间供客人换衣服的小隔间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影，只余下地上一件还未被换上的衣服，正是小姐选中的那件

    殷苒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小姐和碧儿都不见了

    梁王府门口的侍卫远远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心中不由紧了一下，通常这样的马蹄声就意味着出事了。他们连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待他们看清来人是殷苒的时候，心中更是忐忑，难道是许小姐出了事？

    “世子在吗？”殷苒还未下马，就径直问道。

    “世子出门去了，有什么事吗？”

    殷苒一想，若是让人知道小姐被人掳走了，只怕对小姐的清誉有损，便只道：“荣郁在也行。”

    殷苒之前是每天都来梁王府的，所以随梁王府也是熟门熟路，一路疾步来到程沐予住的院子，见到了荣郁。

    荣郁一听是许小姐不见了，也不敢稍有耽搁，当即就遣了人去找程沐予回来。

    

    清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稍稍愣了一下之后，她才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朝旁边看了一眼，发现碧儿在自己身旁，正沉沉睡着，这才放下心来。

第492章 威胁（二更）

    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腰间，想要确认一下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笛，却发现自己的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就举不起来。她这是才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被人给下药了。

    “碧儿，碧儿”清溪开口轻声唤着。

    碧儿听到她的声音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一开始的时候她的脑袋也有些转不过来，等到她发现她们此时正坐在马车上，而且这个马车极其陌生的时候，她才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不知道外面赶马车的人听没听到她们的声音，清溪想要动一动身子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动不了。

    算了，清溪放弃了挣扎，且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吧。

    马车赶了许久，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清溪心中暗自猜测着，估计外面赶马车的人已经知道自己和碧儿醒过来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车帘，昏暗的光线下，清溪还是认出了眼前之人，正是旭阳派的掌门。

    “下马车吧，尹庄主。”凌掌门说话的语气里分明带着金粉讽刺的意味。

    清溪听闻此言，明白他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便是缓缓勾起嘴角，淡笑着道：“好久不见了，凌掌门。”

    “尹庄主，你把耍得可是不轻啊。原来碧天山庄所谓的新任庄主就是你。”想当初他们还雇人去过江府跟这位许小姐要过那两样东西，结果却被这位许小姐给耍了。

    的确是他们太蠢了，竟然没有把那位新任庄主往这许小姐的身上联想。

    “所以，尹庄主弄出这般事情，是为了报复我？”

    “我只是想要拿回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尹庄主，亦或者，我该称你为许小姐，你应该不至于为了那些东西，而不顾自己的性命吧？”

    “我记得我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了，那些东西并不在我这里。”

    这凌掌门见清溪在如此境地之下，竟然还能镇定如斯，心中也不由暗叹，那赵小姐临死之前倒是被碧天山庄找了一个不错的新庄主，明明是一个闺阁小姐，却比许多江湖人更像是见惯了场面的人。

    “许小姐，我们还是进去之后再说吧，里面可是有你的老熟人。”

    碧儿本来是心慌不已，生恐这个旭阳派掌门对小姐不利，但看到清溪下了马车之后，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一颗心才稍稍安稳了些。

    进去之后，清溪果真看到了一个熟人，是媚儿。

    “抱歉，我也是被迫的他抓了我妹妹，我没有办法。”

    “说，那些东西到底在哪里？”凌掌门将手中的长剑架在清溪的脖子上。

    碧儿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脸色苍白，而清溪犹是一脸淡定自若，“好吧，凌掌门，我实在是没有想到一向自诩正派的你，竟然连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看来这一次，我不说也不行了。那些信和画分别在岩诚和槐岚保管，你只要告诉他们你挟持了我，他们会把东西给你的。”

    那凌掌门这才将长剑从清溪的脖子上移开，现在还不是杀这个‘尹庄主’的好时机，岩诚那个人可不傻，如果见不到活生生的人，他是不可能把东西给自己的。

    等到自己拿到那些东西之后，便也就没有顾忌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子耍了自己一次又一次，自己可没那么容易放过她。

    岩诚和槐岚此时都在碧天山庄，一时半刻也赶不过来，凌掌门也便把清溪和碧儿都绑起来，跟媚儿她们关在一起。

    “你们不是老相识吗？好好聊聊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从媚儿的身上扫过，目光中透露出淫邪和贪婪。

    尽管对于媚儿是拿了银子来引诱他的这件事，凌掌门很是生气，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那么多女子当中，唯一一个让他忘不掉的就是媚儿。媚儿离开之后，无论是哪个女人，都变得索然无味。

    所以他才会急着要找到媚儿，一来，的确是因为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跟那个尹庄主勾结到一起的，而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是忘不了她的滋味儿，这样的女子他要一辈子留在自己的身边。

    苍天不负有心人，果然让他找到了。这也得益于这个媚儿在京城这些青楼女子当中，名气实在是大。

    不过从别人那里得知，如今这媚儿已经不做皮肉生意了。在跟踪了她几天之后，发现她似乎有些一个妹妹，这让凌掌门喜出望外，这样一来，就不怕她不受自己要挟了。

    要不是因为自己跟尹庄主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早就把这媚儿抱到他床上去了，只是这媚儿最擅长床上功夫，让男人对她言听计从。凌掌门担心会坏了事，只好先忍着不去碰媚儿。

    等到自己拿到那些东西之后，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杀掉这个耍了他很多次的‘尹庄主’，到那个时候，自己再将媚儿给带走

    其实媚儿又何尝不是暗自懊恼，她最擅长让男人乖乖听话，她经历过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个凌掌门其实是在强压着对自己的欲望而已。只要自己稍加引诱，他便能丢盔卸甲，自己便能让他乖乖听话，放了自己的妹妹。

    可是他一直把自己和妹妹关在一起，自己怎么能在妹妹面前去勾引他？也只得这般憋屈地被他关着。

    “抱歉。”清溪看向一旁的媚儿和她的妹妹，“是我把你们给牵扯了进来。”

    媚儿闻言看了一眼自己低着头的妹妹没有吭声，之前那个凌掌门说了那么多，她想，桐儿应该是已经猜出什么了。

    清溪明白媚儿心中的顾虑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媚儿和她妹妹不明白清溪话里的意思，但碧儿却清楚得很，这个时候小雀鹰是不是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吃吧。”凌掌门将几个包子和馒头递到她们的手里，在岩诚和槐岚赶到之前，他还不能让这个‘尹庄主’死掉。

第493章 阎门门主（三更）

    也许是药效减退了，清溪的手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力气，但是已经能动了。

    见她拿起馒头，凌掌门冷笑一声道：“一向养尊处优的许小姐怕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吧？”

    清溪闻言亦是缓缓笑了，将馒头递到嘴边咬了一口，“挺好吃的，多谢凌掌门了。”

    凌掌门闻言，脸上笑意骤然消失，“那许小姐你就慢慢吃吧。”

    媚儿拿起一个包子递给身旁自己的妹妹，但是她的妹妹却躲开了没去接，媚儿无奈道：“你就吃一点吧，不吃饱了怎么有力气跑？”

    她的妹妹却躲得更远了些。

    清溪见状，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一个馒头之后，方是开口道：“如果等会儿凌掌门就进来把你姐姐给杀掉了呢？”

    听闻她这话，媚儿和她的妹妹桐儿都是不由地齐齐抬眸看向清溪。

    “你自己想想吧，你姐姐对你怎么样，如果下一刻她就死了，你会不会后悔如今这么对她，如果你认为你绝对不会后悔，那就没什么了。”

    听了清溪的话之后，桐儿仍是默默地低下头去，眼睛盯着某一处也不吭声，媚儿轻叹一口气，便是把手中的包子给放了回去，她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

    却哪知这时候，桐儿突然抬起头来看了自己的姐姐一眼，然后伸手拿起她方才放下的那个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见她如此，媚儿不由面露喜色，张了张口，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

    填饱肚子之后，清溪试着站起身来，无奈身上还是没有力气，只得重新跌坐回去。没其他办法了，只能等着程沐予来救自己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笛子不见了，一定是被那凌掌门给拿走了。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许清溪，自然也知道自己会音攻的事情。

    突然之间，一阵笛声忽然从屋顶响起，清溪下意识抬头朝房梁看去，那里当然没有人，声音是从外面屋顶上传来的。有人在这间屋子的屋顶上吹笛子？难道是凌掌门？清溪在心中暗暗摇头，他看起来可不像是那么有雅兴的人，如果不是凌掌门的话，这里还会有什么人？

    就在清溪暗自疑惑的时候，笛声骤停，片刻之后，只听得房间门口有了动静，啪嗒一声，门锁被人打开了，清溪和碧儿她们都是不由朝门口看去。

    本来以为进来的人会是凌掌门，然而并不是凌掌门方才给她们送来的馒头和包子的时候，在房间里留了一支蜡烛，此时已经燃烧了大半了，但借着微弱的烛光，清溪还是认出了这个人。

    是自己见过的人，却不算认识。

    见清溪面带异色的看着自己，那男子亦是盯着清溪的眼睛道：“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

    碧儿在看清这人的脸之后，亦是惊讶地看着那人道：“你不是那天在阮大人家”跟小姐撞在一起的人。那个时候，殷苒还说他长得很好看。

    而那男人却并没有理会碧儿，只是盯着清溪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你是谁？”当时阮师兄和芳菲师姐的婚礼结束之后，自己就怀疑过这个人的身份，那个帕子应该就是他让人还给自己的。

    “我是给你下了聘的人。”男人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冷漠得很。

    媚儿闻言不由转头看向清溪，她不是许小姐吗？许小姐不是已经定了亲了吗？眼前这位也不是沐世子啊。

    “阎门门主？”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清溪怎么可能还猜不出他的身份？

    “正是在下。”

    “为何？”

    “阎门和碧天山庄结亲，你不觉得对我们两个都很有利吗？”

    “我不觉得。”原来这个阎门门主早就盯上自己了，怪不得那时候自己觉得他的眼神很阴沉。

    男人闻言皱起眉头，还未待他再开口，凌掌门便已经赶了过来。

    男人转身看向衣服都没穿好，急着赶过来的凌掌门，依旧是面无表情地道：“凌掌门，你果真是年纪大了，腿脚这般不好，我都已经在这里站了多时了，你却才赶过来，这掌门的位置也该让位给别人了。”

    虽然语气平平，但说出话的却不由让凌掌门火冒三丈，以旭阳派在江湖中的地位，还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呢。

    “你是谁？”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竟然这般出言不逊。

    男人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清溪，“我是前不久给她下了聘的人。”

    这下子，凌掌门心中的火气顿时灭了不少，前不久给尹庄主下聘的人，除了阎门门主还有谁？

    “你是阎门门主？”

    “正是。”男人淡淡应道。

    凌掌门怎么都没有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阎门门主竟然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人，他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吧？

    传言这阎门门主最是心狠手辣，绝不肯让人痛痛快快地死，非要折磨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才会罢休，光是看他手底下那帮人的做派就知道了。

    面对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千年玄冰般冷意的男人，凌掌门也不由心生胆怯。

    “这是我与尹庄主的私事，还望门主不要插手。”

    男人闻言轻轻抚过手中的玉笛，“可她是我看中的女人，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门主有所不知，这女子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延庭唐家血脉的许小姐，她已经跟梁王府的沐世子定了亲，不可能再跟门主你结亲的。”

    “为何不可能？只是定了亲而已，又没真的成亲。”

    “这皇家的亲事，只怕不好退吧？”凌掌门暗暗恼怒，这个阎门门主一向不都不怎么露面的吗？怎么偏偏这时候来搅局？

    那男人冷笑一声，“皇家的亲事又怎么了？”语气很是不屑。

    凌掌门一时无言，他不知道这阎门门主究竟是何意，此时只是看着他一眼不发。

    只见那男人又是看向清溪，“你答应我的婚事，我救你离开，如何？”

    清溪淡淡道：“这买卖可太不划算了。”

    “不划算？他可是打算最后把你给杀掉的。”男人用手中的玉笛指了指凌掌门。

第494章 仇也该报了（四更）

    “但他最起码现在不会杀了我，他的把柄还握在我的手上，所以我暂时还不会死。”

    说话之间，清溪听到一声尖利的嘶鸣，嘴角不由勾起淡淡的笑意来，“你的提议对我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凌掌门心中也拿不定主意自己到底要不要动手，虽然外界对这个阎门门主有诸多猜测，说他武功深不可测，但那也是传言而已，只因大家都没有见过他，所以将他想象的太过强大。以自己的功力，难带还不足以制服这样一个年轻人吗？

    而此时这个阎门门主正皱眉看着清溪，似乎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一样，完全没有去注意在他背后站着的凌掌门。

    凌掌门暗暗凝聚了内力，想要趁阎门门主不注意一击即中。

    眸光闪过杀意，他提剑朝着阎门门主的后背迅速刺去，就在剑尖即将要触上那人的衣服的时候，他已经不慌不忙地躲开了，依旧是面色平静地看着凌掌门，淡淡开口道：“凌掌门何必着急，没看到我正在想事情吗？”

    背后偷袭本来就不是光明正大之举，一击不中，凌掌门也不免有些羞恼。心中暗暗涌起怒火，罢了，跟他拼了！

    只是还未等凌掌门来得及动手，十几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院中，凌掌门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只听得一声巨响，后面的窗户被人打破，有人从那里蹿了进来。

    “清溪小姐，你没事吧？”来人径直来到清溪的身边，蹲下来看她。

    “我没事，他给我下了软筋散，暂时动不了。”

    听闻这话，那人从怀中倒了一粒药丸，喂清溪服下。就在这个时候，程沐予亦是飞身落在了房门外，先是朝里面看过来，清溪向他示意自己没事，程沐予的目光才移到凌掌门和阎门门主的身上。

    在看到阎门门主手上拿着的玉笛的时候，程沐予的眸光沉了沉。

    阎门门主先是开了口，“怪不得你说买卖不划算，原来如此。”他转头看向清溪，“既然有人来救你了，那我就先走了。玉笛我就拿走了，就当成是我们的定情信物了。”

    话音落下，这阎门门主就飞身离去，程沐予给身后的侍卫们做个手势，其他人等顿时都跟了上去，只留下两个在这里守着。

    对付面前这个凌掌门，程沐予一个人就够了。

    到了这时候，凌掌门心中已然有数，今日自己怕是逃不过一劫了。只是他很奇怪，自己明明很谨慎小心的，沐世子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而且还这么快？

    程沐予却没有立即动手，而是径直越过这凌掌门，进到房间里，来到清溪的身边。

    “怎么样了？”

    清溪扶着程沐予的手顺势从地上站了起来，“已经恢复些力气了。”

    程沐予扶着清溪往门口走去，在距离那凌掌门几步远的地方，清溪停了下来，看着他道：“凌掌门，你说你这又是何苦？本来我还想多留你一阵子的，谁知道你竟然这么想不开，竟然找上门来送死，那我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凌掌门震惊地看着清溪，“你打算把那些信和画公开？你别忘了，你的真正身份也被我知道了。一个世家小姐，却涉身江湖，打打杀杀，这话传出去对你也不利吧？”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凌掌门，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手上有我的把柄，我手上也有你的，不如我们互相保密如何？”

    清溪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凌掌门你果真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脑袋也不好使了吗？我说的死，是真的死，咽气了的那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你你要杀了我？！”凌掌门心中猛地一颤。

    “碧天山庄的仇也该报了，到今年已经六年了，也该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瞑目了。”

    凌掌门知道清溪是真的下了杀心，沐世子，自己能打得过他吗？上次在碧天山庄的时候，跟府尹大人一起过去的那个带着半边面具的男子就是沐世子吧？那个时候自己亲眼看到了他跟萧逐风的那场比试，他没有信心能赢过这位沐世子。

    在心中暗暗估量了一番之后，凌掌门霎时间飞身而去，想要逃离这里，留下的那两个侍卫见状亦是立刻飞身追了上去。

    “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回来。”既然敢动了清溪，那自己就绝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清溪见他就要走，连忙道：“留着他的性命给岩诚和槐岚。”他们肯定是想亲自手刃仇人的。

    “好。”

    程沐予答应了之后，便飞身而去了。

    清溪这才转身看向碧儿她们，方才侍卫也给她们三个分别喂了药，这时候她们身上的力气也已经恢复了些。

    媚儿此时心中亦是震惊不已，比当初知道那座宅子是归梁王府所有的时候更加震惊。怪不得她要雇自己去勾引旭阳派的掌门，留下可以掌控他的把柄，却原来她竟然也已经涉身江湖，并且还是个庄主？

    难怪呢，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们避着自己这样的女子还来不及，她竟然还主动找到了自己，这个许小姐着实与那些大家闺秀们大不相同。

    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心思多想清溪的事情了，如今自己的妹妹只怕已经猜到自己之前是干什么的了，自从自己被带到这里之后，她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过。

    见这两姐妹沉默，清溪对那媚儿道：“我这里正好有一间铺子缺个掌柜，你愿意去试试吗？虽然不在京城，距离京城却也不远，坐马车的话，半天的路程也就到了。”

    “我”媚儿闻言不由看向自己的妹妹，而她的妹妹却一直低着头，半晌之后，媚儿才道：“好，我去试试。”

    也许，自己有了正经的活计之后，桐儿能愿意原谅自己，而且京城对她而言的确是是非之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给认出来了，就算她留在京城，也不敢随意跟妹妹一起出去了，总害怕会被以前的恩客碰见，也许离开京城也好。

    

    程沐予是一个人回来的，看到他走进来，清溪抬眸问道：“凌掌门他？”

第495章 身败名裂（五更）

    “暂时把他打晕了过去，是我让人送去碧天山庄，还是让岩诚和槐岚过来带走？”

    “凌掌门已经传了信去碧天山庄，岩诚和槐岚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等着他们过来吧。”

    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走吧，我们回去。”

    

    为了不让宋素绮他们担心，程沐予决定让殷苒先瞒着这件事，所以殷苒没有跟着一起来，而是留在了江府里打掩护。

    看到自家小姐终于回来，殷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跟着雀鹰肯定能找到小姐，但是心里还是难免担忧，更何况，小姐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给掳走的，她就更加自责了。

    “行了，我没事。也已经深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别惊动了娘亲他们。”

    殷苒和碧儿两个这才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几日之后，岩诚和槐岚日夜不休地赶了过来。

    “凌掌门就交给你们两个处置了，那些东西也不必再留着了，你们看着办吧。”

    “是，属下知道了。”岩诚的声音铿锵有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旭阳派、稽壑派、洪越帮还有绍门，这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当初对碧天山庄做的事情，他可一日不敢忘，稽壑派掌门虽然已死，但不是死在自己手上，终究有些遗憾，而旭阳派掌门也终于到了自己报仇的这一天了。

    “稽壑派那里情况如何了？”

    “一切都在照计划进行。”

    清溪微微点头，“那就好。”

    岩诚和槐岚正打算离开，清溪却陡然叫住了他们，“那些画就算了吧，只有那些信就够了，画就烧了吧。”

    岩诚和槐岚不由疑惑地对视一眼，但既然主子这样说了，他们也只点头应是。

    大约半个月之后，旭阳派掌门的尸体在距离旭阳派不远的一处青楼被人发现，因为他的脸上带着一张人皮面具，所以没有人认出来是他，一直到官府的人来查案的时候才发现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等到人皮面具被揭下之后，才有人认出这是旭阳派的掌门人。

    这消息传开之后，整个江湖都为之哗然，因为这具尸体是因纵欲而死，而且经青楼老鸨确认，这位客官是他们青楼的常客，有时候一呆就是好几天，同时叫好几个姑娘伺候也是常事。

    除此之外，官府的人还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一叠他跟一个叫彩儿姑娘来往的信件，信件上挑逗之言极其露骨，这些信件原本属于证物，不知怎么的，竟被人私下买卖了起来，江湖中有好事之人买了互相交换来看，有熟悉凌掌门的人确定这的确是凌掌门的笔迹。

    而且，据说凌掌门的屁。股上还刻了那位彩儿姑娘的名字，更是坐实了此事，不然以凌掌门的功夫，怎么可能任由别人在他的屁。股上刻字？肯定是心甘情愿的了。

    一时之间旭阳派附近的青楼女子之间也是互相攀比起来，说自己伺候过这凌掌门几次，真真假假，谁也分辨不清楚，但凌掌门在江湖中的苦心经营的形象确实一夕崩塌。

    这个凌掌门向来以严肃正派著称，门下弟子，男女之间稍有轻浮之举，他就大加斥责，谁能想到背地里他竟然是如此一个放浪之人，不仅经常留宿青楼，还在信上写出那样令人脸红的极其露骨的话来，真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整个江湖之中一时骂声四起，什么名门正派的掌门人，不过是一个老流氓罢了，纵欲而死，还死在青楼里，真是够丢脸的。既然想要女人的话，在旭阳派里纳妾不就得了？表面上装得跟自己的妻子恩爱情深，不为美色所动的模样，背地里却是青楼里的常客，装得倒是挺像的，把整个江湖的人都给瞒了过来。

    虽说死者为大，但看热闹之人却不嫌事情大，整个江湖都在议论着凌掌门的事情，旭阳派虽然心有不满，却也没人敢站出来说什么，如今他们整个门派的弟子都抬不起头来，哪还敢出口反驳人家？就连他们家少主子都没敢站出来说什么。

    事实上，凌少爷也被这件事给惊呆了，他亦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是这样一个人，而证据又是一样一样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如今整个旭阳派也只得夹着尾巴做人，连凌掌门的丧礼都弄得低调得很，连下葬的日子都不敢公布出去，只得悄无声息地葬了。

    岩诚和槐岚，还有以前碧天山庄幸存下来的弟子则是顺了心中的一口气，当初他们毁了碧天山庄，并且给碧天山庄泼上一大盆污水，让他们碧天山庄的弟子无法在江湖中容身，如今也轮到他们旭阳派了。

    

    “王爷，世子来了。”宫女禀报道。

    梁王放下手中的棋子看向走进来的程沐予，蕙侧妃则从一旁的绣墩上站起身来，朝着走进来的程沐予行了一礼。

    “这是我跟媒人商量过后挑选出来的吉日，你父亲也已经看过了，你看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话，明天就可以让媒人去江府了。”

    蕙侧妃原本是想着，那许小姐才刚刚办过笄礼，人家母亲想必还有些舍不得，想要再等上一段时间再提婚期的。但谁知道世子却是等不了，直接就来提了这件事。

    也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像世子这般年纪的，都已经有通房了，世子一直等着许小姐，连其他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蕙侧妃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王爷这样风流的人，倒是有一个痴情的儿子，这许小姐何其幸运，天下间像世子这样的男子着实少得可怜。

    只是，世子确实是着急，可人家许小姐的母亲必然是舍不得。但凡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只要稍得父母宠爱的，都不想让女儿那么早嫁人，及笄之后总还要留上一两年的。许小姐这才刚刚及笄，不知道江府那边肯不肯点头啊。

    “腊月？未免太晚了些吧？”程沐予看过他们拟定的日子之后，不由微微皱眉。

    “呃准备婚礼也要好几个月的。”更何况是王府世子的婚礼更是麻烦。

第496章 郦贵妃的打算（一更）

    程沐予闻言只拧了拧眉头，也没再说什么了。

    蕙侧妃心道：就这还不知道许小姐的母亲会不会点头呢。

    程沐予离开之后，蕙侧妃坐在那里喃喃道：“如果江府那边都同意了的话，就要赶紧准备起来了”

    梁王看着低头喃喃的蕙侧妃，想起之前程沐予母妃离开时候说的话，心里也有些愧疚，她的确是不容易

    次日，梁王府找来的媒人便是去江府见了宋素绮，虽然早有预料，但是真的要定清溪和程沐予成亲的日子了，宋素绮的心情还是很有些复杂的。看到自己女儿长大成人了，如今要嫁人，而且嫁的还是一个不错的男人，她的心里是高兴的。但是又想到自己女儿即将要离开自己了，心里又免不了要难受。

    “腊月啊，时间是不是太紧了些？”也就是说清溪今年就要出嫁？这样算起来吗，她能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没多久了。

    媒人笑着开口，“腊月好啊，要过年了，热闹。”话说完之后，又想到蕙侧妃在她来之前，吩咐她，一切都顺着这位江夫人的意思来，于是又是询问道：“夫人觉得不妥吗？要是不妥的话，梁王府那边说了，依夫人的意思。”

    宋素绮沉默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妥，就这个日子吧。”

    媒人闻言，脸上顿时堆出笑意来，“正是呢，腊月这个日子可是大大的吉日呢。”

    宋素绮亦是淡淡笑了笑，果然如之前所说，沐世子着实是等不了多久了。

    送走媒人之后，宋素绮离开花厅，转身去了汀芷苑。

    汀芷苑中，清溪正在翻看账本，听到外面侍女给宋素绮见礼的声音，便忙将面前的账本都给收了起来，起身去迎自己的娘亲。

    清溪扶着宋素绮坐下之后，碧儿赶紧上茶。

    宋素绮只面上含笑也不开口说话，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之后，才缓缓开口道：“方才，梁王派了媒人过来。”

    清溪闻言已然明白了什么，只垂眸不语。

    “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年底，腊月。”

    见清溪没有惊讶的样子，宋素绮心里明白，只怕在这之前沐世子就已经清溪说过这件事了。

    倒是一旁的碧儿和殷苒一脸惊讶的模样，这么说来再过几个月，到了年底，小姐就要嫁人了？

    宋素绮抬手轻抚过清溪的头发，“你在娘亲身边也呆不了多久了。”

    清溪闻言含笑道：“瞧娘亲说的，好像以后都见不着了似的，不一样还是在京城吗？”就算嫁人了，她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有江叔在娘亲的身边，还有子明，他们都会好好待自己娘亲的。

    “明天就得去布庄上挑选布料了，嫁衣要开始准备了。”

    随着江府和梁王府开始着实准备婚礼的事情，清溪和程沐予即将要成亲的消息也是迅速地传开来。

    但是眼下，京城里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去年祭腊之日，羽欣公主当众请求皇上赐婚，还说非宋家公子宋云深不嫁，一时引起京城众人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都随之而来，如今这件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宋府已经是布置得一片喜庆，准备迎娶那羽欣公主了。

    皇室嫁公主，气派自然是非同凡响，但是同样的，规矩也很多，羽欣公主天还未亮就被宫女唤起来。但其实根本不用宫女去唤她，她昨天晚上几乎是一夜未睡，宫女进来的脚步声她都清楚得听得到，所以还未等宫女开口出声，她就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洗漱之后，皇后便派了嬷嬷来给她穿衣梳妆，这般折腾下来，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梳妆完毕之后，众宫嫔妃陆陆续续前来道喜，羽欣公主坐得脖子都僵了，但心里却很高兴。自己终于能嫁给云深哥哥了，怎么能不高兴，这个曾经可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啊，而且从今天开始，自己就可以离开皇宫了，再不用偷偷地溜出宫去，还时刻担心着会被人发现。

    羽欣公主名义上到底是皇后的女儿，就连众皇子也来送嫁，四皇子颇为不解地看着羽欣公主，“怎么眨眼间你就要嫁人了呢？你心里高兴极了吧？再也不用偷偷出宫了。”

    羽欣公主闻言不由瞪了他一眼，没看到旁边还有皇后和其他嫔妃在吗？故意的是不是？

    然而皇后和坐在旁边的其他几位嫔妃就像是没有听到四皇子的话似的，兀自闲聊着。

    这时候梁王和程沐予也是进了宫来，看到皇后身边坐着的神采奕奕的郦贵妃，程沐予更加确定当初这郦贵妃是和皇后他们商量好的。郦贵妃刚被送进冷宫没多久，就被放了出来，据说是皇后在皇上的面前求了情，再加上郦贵妃的父亲和哥哥在朝中都是担任要职，皇上也就顺着皇后的话，放了郦贵妃出来。

    他猜测，这郦贵妃之所以会以身犯险答应跟皇后一起作这场戏，应该也是因为她的确感受到了来自尤妍茹的威胁。后宫里嫔妃的品级都是有严格的规矩的，有贵妃头衔的只能有四人，而目前这四位贵妃娘娘当中，只有这位郦贵妃仍未孕有子嗣。而以尤妍茹受宠的程度，再加上她已经怀了身孕，等孩子生下之后，被抬为贵妃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如果要从贵妃的位置上挤下一个人的话，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郦贵妃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后宫之中向来是母凭子贵，郦贵妃至今未育有子嗣，却还占着贵妃的位置，完全是因为她背后有位高权重的父亲和哥哥。

    但如果皇上凭着她没有子嗣这一点，降了她的品级，而抬尤妍茹为贵妃的话，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怪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孩子来。

    经过她和皇后这么一配合，尤妍茹不仅被打入了冷宫，还丢掉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郦贵妃自己也是得益良多，难怪才刚从冷宫里出来不久，就这般神采奕奕了，好似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

    

    宋府唯一的嫡子娶妻，而且娶的还是皇室的公主，婚礼办得自然是隆重非常，整个京城但凡是跟宋家沾上一点关系的，都被请了来。

第497章 再次现身（二更）

    客人如此之多，宋司衡和宋夫人根本招呼不及，便请了江鹤轩和宋素绮来帮忙招呼。整个宋府的下人也没有一个能闲着的，全都是忙得脚不沾地。

    清溪倒是悠闲自在得很，因为知道她跟羽欣公主的关系好，所以安排了她和宋云柔一起在准备好的新娘子临时休息的房间里等着羽欣公主。

    清溪见宋云柔坐在那里一脸拘谨的模样，含笑开口道：“怎么你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又不是你成亲，你紧张什么？”

    宋云柔闻言面上不由一红，有些不好意思，但片刻之后又是叹了一口气，“不觉得有些可怕吗？就这么嫁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宅子里，里面的大多数人或许你都没见过，你却要跟他们一起过日子，你完全不了解他们的脾气秉性，一不小心还会做错事，惹来不满，而他们又不会像你的父母一样去包容你。”

    清溪沉默，这么听来的确是有些可怕，之前她都没有想过这些，因为梁王府的情况特殊，蕙侧妃并不是程沐予的亲生母亲，所以她不用顾虑蕙侧妃对自己的态度，而梁王他在梁王府呆的时间也不多，所以她根本就没有去想过这个。

    其实宋云柔之前也没想过，依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打算再将自己留一两年的，一直到今天看到哥哥要娶亲了，也便想到了自身，就算能在宋府多呆一两年，最后还不是要嫁，总是免不了的。

    上绘百花，描金精雕的轿撵从皇宫抬出，衣着精致的宫人浩浩荡荡地随着轿撵一路朝着宋府行去。公主出嫁，吸引了无数的围观者，官兵列与两旁围住看热闹的百姓，免得堵住了前往宋府的道路。

    清溪和宋云柔坐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听到外面传来喧闹的声音，清溪不由站起身来，口中道：“已经到了吧？”

    “应该是吧。”

    清溪出门唤来经过的一个侍女一问，果然是羽欣公主已经到了。

    本以为很快会过来，但是清溪和宋云柔两个又是等了很久，羽欣公主才在一众嬷嬷和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清溪和宋云柔两个赶紧起身迎候。

    宫女扶着羽欣公主坐下来，直到听到清溪的声音，羽欣公主才不由松了一口气，她都要紧张死了。

    羽欣公主头上盖着喜帕，清溪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只看到她的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指都被攥得发白了。

    “很紧张？”清溪在羽欣公主的耳边低声问道。

    羽欣公主点了点头，亦是小声回她，“很紧张。”

    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起床，到现在都还未吃过东西，但她竟然一点儿都不觉得饿，一直都在紧张，哪里顾得上饿啊？

    宋云柔看着面前盖着喜帕的羽欣公主，只觉这世间的事情果真是谁也说不准，以前哥哥还未见过唐家大小姐的时候，光凭着外面的传闻，就对那唐家大小姐很是上心，尽管哥哥见到唐家大小姐之后，认为她跟传言中的她和哥哥想象中的她都大不相同，但至少说明哥哥喜欢传言中那个唐家大小姐的样子。

    可是，羽欣公主跟传言中的唐家大小姐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完全不像是哥哥会喜欢的那种女子，可她最后偏偏就是跟哥哥走到了一起，在这之前，谁能想得到哥哥会跟宫里的羽欣公主扯上什么关系呢？

    羽欣公主是没有感觉到饿，但清溪却饿了，清溪也是一大早就跟宋素绮和江鹤轩一起赶到宋府来了，到现在都还没吃过饭呢，大礼正式开始还要一段时间呢，她可挨不到那时候了。

    “我饿了。”清溪用胳膊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宋云柔，压低着声音道：“你饿不饿？我们要不去厨房找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可是，娘亲说”宋云柔看了看盖着喜帕的羽欣公主，娘亲让她们两个陪着羽欣公主，她们是不能随意离开的吧？

    “没关系，你们去吧，这里有这么多人呢。”光是宫里来的嬷嬷和宫女加在一起就有十来个了。

    “那”宋云柔也的确是饿了。

    “走吧，我们快点回来就是了。”清溪拉着宋云柔起身。

    两个人朝着厨房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却听到有笛声从前面传来。

    “谁啊？在这里吹笛子做什么？”宋云柔奇怪地道。今天这样大喜的日子，府里的人都忙翻了，谁还有闲心在这里吹笛子？

    而清溪的神情则变得谨慎起来，之前她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支玉笛就被那个阎门门主给拿走了，这笛子的音色听起来很像

    这么想着，清溪不由加快了脚步，长廊的拐角处果然看到有一男子在吹笛，此时他正是背对着她们，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从身形来看，的确像是那天晚上自己见过的阎门门主。

    宋云柔也是呆住了，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人？难道是客人？可若是客人的话，谁会到这里来啊？而且还在这里吹笛子，除非是脑袋有问题。

    那人似乎注意到了清溪和宋云柔两个人的注视，缓缓转过身来，而这一转身也立刻证实了清溪的猜测，这个人真的是那天晚上自己见过的阎门门主。

    宋云柔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却看到他一直在盯着自己身边的清溪看，也不由侧头看向身旁的清溪，“你认识他？”

    清溪沉声道：“不算认识。”

    那男人盯着清溪看了片刻之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将手中的玉笛转了各圈，便是使了轻功飞身离去了。

    不止宋云柔看得莫名其妙，就连清溪也是一头雾水，这个阎门门主究竟要做什么？来到这里就为了吹一首曲子？他到底要做什么？才会两次三番出现在自己面前？出现也就出现了，却什么都不说，让人搞不清他的目的。

    “他究竟是谁啊？”宋云柔不解地问道，看样子他应该是认识清溪的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曾经见过而已。”

    宋云柔心中暗自想着：难道是刚来京城的？是今天的客人吧？

第498章 刺伤（三更）

    宋云柔以为这男子是刚来到京城的什么生意人之类的，估计是今天被邀请来的客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清溪跟宋云柔两个人在厨房里吃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之后，便重新回去陪着羽欣公主了。宋云柔虽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清溪心里却不能将这件事完全放下。

    羽欣公主发现清溪从厨房回来之后，似乎有些沉默，便开口问道：“清溪，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清溪闻言抬起头来，看着羽欣公主道：“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虽然不知道清溪这突然是要干什么，但是羽欣公主也点了点头道：“嗯，你去吧。”

    清溪走出去之后，径直就去了前院，大部分的客人都在这里，三三两两的各自闲聊着。

    清溪正在人群中寻找着程沐予的身影，程沐予却已经穿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找我？”程沐予来到她面前问道。

    “嗯，我刚才看到阎门门主了。”

    程沐予闻言眸光一沉，“在哪里？”他可没忘了那个阎门门主将清溪随身带着的玉笛拿走，并且说那是定亲信物的话。

    清溪将方才看到阎门门主时的情形尽数告诉给了程沐予，不免有些担忧地道：“这个阎门门主太让人琢磨不透了，之前在阮师兄婚礼上的时候，他就出现过”她怀疑当时绣帕的事情，是他故意的。还有自己笄礼那日，那个用菩提子雕成骷髅的镯子，至今还不知道送来的人是谁，清溪怀疑也是这个阎门门主所为，只是他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跟碧天山庄联姻？只是这样？

    程沐予轻轻抚过清溪的长发，“别担心，我会让暗卫在这里找找他。”

    清溪也没有多担心，毕竟之前几次他也都没有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只是感觉这个人无处不在，心里难免有些发毛，好像在暗处，总有一个人盯着自己似的。

    程沐予将清溪拉至安静的地方，“羽欣怎么样了？”

    “她紧张得很，紧张得连饿都不知道了。从起床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一点东西，却也不觉得饿。”

    “不用觉得奇怪，等到我们成亲的那天，你也是一样的。”程沐予含笑道。

    清溪朝他皱了皱鼻子，“谁像你一样，成天将成亲挂在嘴上。”

    程沐予帮她扶了扶发上的步摇，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总觉得日子过得太慢”

    

    吉时快到的时候，羽欣公主便被嬷嬷们给扶了出去，清溪和宋云柔两个也绕去前厅观礼。

    看着一身喜服，气质卓然的宋云深，那些有女儿的夫人老爷们都不由暗自遗憾，这样好的女婿，怎么就没让自己给捞上？

    之前那羽欣公主当众请求皇上赐婚的时候，很多人都还猜疑说是羽欣公主一厢情愿，故意用皇命迫得宋公子不得不答应，再看此时宋公子一脸的喜色，哪里有一点像是被迫的样子？对于宋家这样的门第来说，实在没有必要靠驸马的身份去谋求什么，如此看来，这宋家公子与那羽欣公主的确是两情相悦，可据说那羽欣公主并无甚特别之处，也不知道宋公子究竟看上了她什么？

    看着堂前行礼的宋云深和羽欣公主，宋素绮不由侧头看向自己的女儿，再用不了多久，自己也要送自己的女儿出嫁了，看着她跟沐世子拜天地，看着她离开自己身边

    清溪注意到宋素绮的目光，亦是侧头看她，低声道：“等我出嫁的那天，娘亲你可千万别哭，不然我就舍不得走，赖你一辈子了。”

    宋素绮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含笑道：“你这丫头，也不害臊。”

    拜过天地之后，礼官宣布礼成，几位嬷嬷和宫女簇拥着羽欣公主和宋云深两个回去新房，观礼的客人纷纷给他们让路。

    突然之间，宋云深却看到旁边有一人朝自己伸出胳膊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腹部一痛，一把匕首刺了进来。

    那人动作很快，迅速抽出匕首，消失在了人群当中。

    “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而宋云深也因为疼痛弯下了身子，羽欣公主虽然是盖着喜帕的，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从众人的惊呼声，以及身旁宋云深的反应来看，她也猜到了一些。

    一旁的宫女连忙伸手去扶宋云深，而羽欣公主也是惊慌失措地抓住宋云深的手，急声问道：“云深哥哥，你怎么了？”

    宋云深握紧了一些她的手，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道：“我没事，不要怕。”

    原本一脸喜色的宋司衡和宋夫人看到这情形，也都不由变了脸色，宋夫人的脸更是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口中高声唤着：“云深，云深”一边起身扒开人群朝着宋云深走过去。

    宋云深身上穿着的是红色的喜服，纵然鲜血浸湿了衣服也不是很刺眼，看着只是像被水浸湿了而已，但是就这么看着，宋夫人已经觉得触目惊心。

    羽欣公主别被吓坏了，此时只能声音颤抖地唤着：“云深哥哥、云深哥哥”

    “快，将少爷先抬回房里去，赶紧去请大夫过来。”

    匆忙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扒开了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众人只忙着将宋云深给抬走，也顾不得羽欣公主伸在半空中失落的那只手。

    宋云深被抬走之前，一旁的嬷嬷扶起还跪坐在地上的羽欣公主，轻声安慰道：“宋少爷会没事的，公主先起来吧，我们该回新房去了。”

    “我要去看云深哥哥。”他现在怎么样了？要紧不要紧？

    “公主，您的喜帕还没揭呢，不合规矩，我们先去新房里等着吧，等会儿奴婢再去问问消息。”

    羽欣公主没有办法，只得由嬷嬷扶着去了新房。

    这嬷嬷心中也是暗自叹气，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大喜日子，新郎官儿竟然别人刺伤了，也不知道凶手是谁。且先不管凶手是谁，在这大喜的日子发生这样的事情，总归是不吉利啊。

    这喜帕还没揭呢，新郎官就已经倒下来，方才自己看那血还挺多的，不知道这宋少爷究竟要不要紧，万一要是那羽欣公主岂不是刚一嫁过来就成了寡妇了？

第499章 昏迷不醒（四更）

    因为新房沾不得血，沾了血不吉利，所以下人们便是把宋云深给抬到了客房之中。

    在大夫到来之前，让略懂些医理先查看了一下宋云深的伤口。

    “伤口不是很深，也没有伤到要害，只要止住了血，好好养养就会没事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宋家的人才略略放心了些。清溪先简单帮宋云深处理了一下伤口，等着大夫的到来。

    而与此同时，宋司衡已经吩咐下人们将客人都陆续送走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喜宴怎么可能还进行得下去？与其让客人们干等着，还不如趁早告诉他们喜宴不办了。

    客人们当然也都没什么怨言，毕竟宋少爷受伤是他们都看到了的事情，任是谁家还有心情再继续办喜宴呢？

    只是对于宋云深的伤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心里还是很好奇的，这羽欣公主该不会真的一嫁过来就成了寡妇了吧？那也太惨了。

    不过这刺伤宋少爷的人又是谁啊？竟然这么大胆敢对宋少爷动手，而且还是在婚礼上。

    程沐予却是知道，越是在婚礼上，就越容易动手，因为客人太多，不可能彼此都认识，就算有一张陌生的面孔混进去也不会有人发现。越是热闹，也就越容易脱身，就如同方才那个人，动手之后趁乱混入人群，拥挤之下谁也分不清是谁了，当然也更难去追寻。

    程沐予找到宋府的管家承伯，“让大家送客人的时候都看着点，若是有不认得的，找借口先留一下，免得放走了凶手。”

    大夫也很快赶了过来，看过宋云深的伤口之后，得出的结论跟清溪的是一样的，“的确不严重，没有伤到要害，好好养养，等伤口长好了就行了。”

    “那我儿子怎么昏过去了呢？”宋夫人仍是担忧地问道。

    “可能是失血过多吧，多给他熬些补血的汤会好一些。”

    这时候清溪在宋素绮的耳边低声道：“我去看看羽欣公主。”

    宋素绮微微点头，“嗯，去吧。”

    羽欣公主想必也是吓坏了，坐在新房之中不知怎么担忧呢。

    清溪悄悄走了出去，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布置一新的杜衡苑。

    守在门外的宫女见识清溪来了，都是不由心神一震，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俯身给清溪见了礼。

    坐在新房之中的羽欣公主听到外面宫女给清溪见礼的声音，一时着急地想要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嬷嬷给阻止，“公主，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

    羽欣公主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听到清溪开门进来的声音，羽欣公主急切地开口问道：

    “云深哥哥怎么样了？”

    “放心吧，云深表哥的伤不严重，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不过现在大概是因为流的血有点多，所以昏睡过去了。”

    羽欣公主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安慰我而骗我的吧？”

    “我骗你这个干什么？要是云深表哥真的很严重，我现在能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表情吗？”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用不了多久，”清溪看着她含笑道：“今天晚上肯定能醒过来。”

    但是清溪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话完全成了谎话，眼看着几个时辰过去了，宋云深还是没有醒，而他伤口上的血早就止住了。

    本来已经放下心来的宋夫人此时又是紧张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云深很快就能醒吗？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清溪也觉得很奇怪，大夫甚至都给云深表哥行针，用银针刺激他，想要让他醒过来，可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这有些不太寻常，难道自己和这位大夫都判断错了？可是不对啊，这伤口是很明显的，本来就没有多深，也并没有伤到要害，程沐予是习武之人，这一点他也是看得出来的。

    “老爷、夫人，皇上派了太医来。”

    对于宋云深被人刺伤的消息，皇上自然也是早就听到消息了，一开始传回去的消息说，宋云深伤得并不严重，所以皇上也就没有派太医过来，不想兴师动众，毕竟在公主成亲的日子，驸马被人刺伤，并不是一件吉利的事情。

    可是在听说宋云深昏迷了几个时辰，还没有醒过来的消息之后，就赶紧派了太医过来。

    屋内众人闻言都赶紧给太医让开了位置，好让让他近前给宋云深诊治。

    太医解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仔细查看了一番，又细问了方才的大夫给他用了什么药，便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宋夫人见太医皱眉，以为是自己的儿子情况不好，不由揪着一颗心问道：“太医我儿子他情况如何？”

    太医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口道：“只从宋少爷的伤口来看，并非是重伤，这位大夫诊断的没错，用药也合适，至于宋少爷为何至今未醒我也不是很清楚。”

    “那怎么办？”

    “宋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宋少爷的脉象平稳，未有凶象，性命并无大碍，再等上一天吧，若是明日还醒不过来的话，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实这太医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这宋少爷的脉象明明就很正常，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如果按常理来说，这时候应该已经醒了，可宋少爷却是连银针刺激他的穴道，他仍然不醒，的确很是蹊跷，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

    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气氛，现在又紧张起来，宋老爷子和老夫人看着床上自己的孙子担忧之色甚重，谁也没有料想到，好好的一场大喜事，竟然会出这样的意外。

    “抓到那个刺伤云深的人了吗？”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管家承伯，这时满脸愧疚地上前来应话，“送走客人们的时候，已经仔细逐一看过了，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府中也四处查看过了，没有找到刺客”

    承伯也是宋府里的老人了，宋司衡和宋素绮两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对这宋府的感情很深，宋云深被刺伤，他心里肯定也很难受，谁还忍心责怪他，再说了今天这样的日子，那刺客趁乱逃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会还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去找的。

第500章 命硬克夫（五更）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嬷嬷在一旁轻声道。

    羽欣公主握紧了自己的手，道：“再等一会儿吧。”或许等一会儿，云深哥哥就醒了呢？

    嬷嬷闻言无奈，这话公主已经说了好几遍了，自己每每开口劝她歇息，她都是如此说。

    “这都已经下半夜了，公主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多少也睡一会儿吧，要不然明天早上脸色不好看的。”

    “可我怎么能睡得着？桂嬷嬷，你再派人去问问吧，看看云深哥哥情况如何了。”

    桂嬷嬷心里清楚，就算去问了也没用，若是宋少爷醒过来了的话，那边早就有人过来禀报了。但还是照羽欣公主的话，遣了宫女过去问消息。

    宫女刚走出苑门，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清溪。

    “公主让你问云深表哥的情况吗？”清溪问道。

    “是。”

    “不用去了，我跟公主说就是了。”

    宫女也便随着清溪一起回到了新房。

    “公主，许小姐来了。”桂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羽欣公主闻言连忙问道：“清溪，怎么样了？”

    清溪在羽欣公主的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云深表哥还没醒，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太医已经给云深表哥诊过脉了，脉象都很正常，没有性命之忧。”

    “可他为什么还不醒？”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或许明天就能醒了。你先睡一会儿吧，别明天等云深表哥醒了，看见你一脸憔悴的样子就不好了。”

    羽欣公主轻叹一口气，“你们都让我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清溪知道羽欣公主放心不下，也便留下来陪她。有清溪陪在身边，羽欣公主的确安心了些，但仍是担心宋云深的状况。

    而清溪则是在暗自思索着，这个刺伤了云深表哥的人究竟是谁呢？今天自己的确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阎门门主，这场婚礼跟他又没有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如果说是来找自己的，那他又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看到自己之后就离开了？

    但是这么说来的话，上一次阮师兄和芳菲师姐成亲的时候，他也去了

    这个阎门门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他到底是不是刺伤了云深表哥的凶手？清溪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羽欣公主这一夜到底还是没有睡下，眼看着天蒙蒙亮了，一旁的桂嬷嬷道：“公主，先将喜帕揭了，奴婢们伺候您洗漱吧，该去面见府里的人了。”

    喜帕本来是该新郎揭的，但是如今宋云深仍旧是昏迷在床，也只好当这个仪式已经过了，羽欣公主自己将喜帕给揭了下来。

    脱下一身嫁衣，羽欣公主换上了一身常服，由身边的宫女帮着梳了头，这才由嬷嬷陪着一起去见了宋家的人。

    尽管宋云深还在床上躺着，但是这么重要的仪式还是不能免了。

    羽欣公主跪在堂前给宋老爷子他们一一奉茶。原本按照规矩，公主下嫁，是不必向夫家长辈行如此跪拜之礼，但羽欣公主却坚持按照寻常人家的规矩。

    对于羽欣公主此举，宋家众人也觉得很难得了，若非宋云深此时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时候定然是一派欢欣和乐的景象。只可惜此时宋家众人都还在担心着宋云深的安危，面对着新妇也露不出笑脸来。

    奉过茶行过礼之后，就算是真正的一家人了，羽欣公主也不必再回避着，能跟送家人一起去看宋云深了。

    宋云深仍旧是躺在床上昏迷着，太医在一旁时不时地给他把脉，偶尔将一两根银针扎在他的手背或者是胸口，但他始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宋司衡转身对自己的妹妹和江鹤轩道：“你们都先回去吧，在这里守着也没用，昨天你们也忙了一天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云深要是醒了，我会派人去江府告诉你们一声的。”鹤轩肯定是有事要忙的，哪能一直呆在这里。

    宋素绮也明白自己哥哥的意思，便对江鹤轩道：“你先回去吧，跟父亲和母亲说一声，别让他们太担心，我再呆一会儿。”

    清溪自然是要和宋素绮一起留下来的。

    又是过了一上午，到了午饭时分，宋云深还是没醒，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宋云深的情况只怕没那么简单，太医心中也是起了嘀咕，不敢再有耽搁，先行回宫将宋云深的状况禀报给了皇帝，皇帝便又是多派了几个太医过来。

    到了晚饭的时候，宋司衡道：“别都在这里守着了，守着也没用，先吃饭吧。”

    宋夫人也被劝着一起去了膳厅，唯有羽欣公主，说自己实在是吃不下，大家也就没有勉强她，留她一人在这里守着宋云深，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当天夜里，宋素绮和清溪也就住回了她们以前住的紫苏苑。

    沐浴过后，宋素绮帮清溪擦着头发，口中道：“你跟羽欣公主关系好，你多陪她聊聊，在成亲当天发生这种事情，她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得需要个人在旁边宽慰宽慰。”

    “嗯，我知道。”清溪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在人家成亲当天做这种事情，着实太可恨！”宋素绮恨恨道。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外面已经传起了风言风语，说羽欣公主命硬，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又在成亲当年发生这种事情，不正是要克死自己的丈夫吗？

    一开始宋府里的人都还没有听到这些，但是两天都过去了，宋云深还没有醒，就连宋府的下人都在偷偷议论了。

    宋司衡偶然间听见之后，便唤来了承伯，吩咐他敲打一下府里的下人们，让他们把嘴巴闭得紧一点。

    经过承伯的训话之后，府里的下人们果然是收敛了很多，但是羽欣公主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的，虽然刚开始听到这番议论的时候，她心里很生气也很委屈，但是后来也不免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命太硬，所以先克死了母妃，现在又害得云深哥哥躺在这里昏迷不醒吗？自己会把云深哥哥克死吗？

第501章 委屈你了（一更）

    “真的，你先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觉吧，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憔悴的样子，要是云深表哥醒过来了，你不怕他嫌弃你吗？”清溪实在是看不下去，这两天里，她只除了偶尔吃块糕点填填肚子以外，根本就没正经吃过饭，除了昨天中午趴在云深表哥床边小睡了一会儿，也根本没有休息过，再这样下去，她会垮的。

    羽欣公主有气无力地接过清溪塞到她手里的筷子，轻声低喃道：“清溪，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命硬啊？如果当初我没有硬缠着云深哥哥就好了，如果他娶的人不是我的话，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了吧？”

    清溪闻言，抬起手来狠狠地在羽欣公主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犯什么傻，说什么胡话呢？那人分明是故意刺伤云深表哥，跟你命不命硬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云深表哥不还好好地活着呢吗？他只是暂时没有醒过来而已，太医都说他脉象正常，你又自己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呢，云深表哥还没怎么样，你就说自己命硬。”

    羽欣公主抬手揉了揉被清溪敲痛的地方，“你下手就不能轻点吗？好痛的。”

    “这下回神了？不狠狠敲打你，你怎么能清醒过来。还不快吃饭，真的想把自己搞垮？”

    羽欣公主到底还是没有胃口，没吃多少便停了筷子，“不吃了，吃饱了。”

    “吃饱了，就先回房去睡一会儿吧，我保证，只要云深表哥这边有什么状况，我立刻去叫醒你。”

    知道清溪是担心自己，羽欣公主也就点头答应了，只是道：“我再去看云深哥哥一眼，然后就去睡觉。”

    “行，不过说好了，就一眼，别再赖着不走了。”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这时候宋夫人也被自己的丈夫劝去休息了，两位老人家上了年纪更是熬不住，此时内室之中就只剩下精神还好的宋素绮在守着，太医则守在外间里。

    看到清溪和羽欣公主两个走进来，宋素绮也是开口劝羽欣公主道：“我和清溪在这里守着就行了，公主就回去睡一会儿吧。”

    羽欣公主走到床前，对宋素绮道：“有劳姑母了，我看一眼就去休息了。”

    说着，羽欣公主俯身握了握宋云深的手，而就在这瞬间，她不由僵住了。坐在一旁的宋素绮注意到羽欣公主的异样，连忙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抬眸看向宋素绮，“他的手方才好像动了一下。”

    说完之后，也来不及理会宋素绮的反应，羽欣公主在床边蹲了下来，凑到宋云深的耳边唤他，“云深哥哥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到羽欣公主说宋云深的手动了，清溪赶紧扬声唤来守在外间的太医。

    太医赶忙快步走了进来，听清溪说了情况之后，太医心中也是不由激动起来，要是这宋公子再不醒过来的话，自己这个太医只怕也要被治罪了。

    太医先是给宋云深把了脉，却一句话都没说，然后就打开自己的药箱，取出银针给宋云深施诊。

    一针扎下去，宋云深的眉头微微皱起，太医脸上却露出笑容来，口中道：“行了，感觉得到痛就行了。”

    虽然羽欣公主不懂什么医理，但是听到太医这样说，她知道宋云深醒来有希望了，双眼便是紧紧盯着宋云深的脸。

    太医接连扎了几针之后，宋云深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几分，看起来他应该是很不舒服，但尽管如此，宋素绮她们心中还是高兴起来，就算只是皱皱眉头也比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什么反应都没有来得要好。

    痛觉刺激了宋云深，只见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深哥哥你终于醒了”一句话还未说完，羽欣公主就落下泪来，她这两天都快担心死了。

    “怎么哭了？”刚刚醒过来的宋云深，嗓子还有些哑，听到这声音他自己也是怔了一下。

    心神终于松懈下来的羽欣公主此时哪里还顾得上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落泪，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宋云深看她如此憔悴的样子，自然免不了心疼，伸出手来帮她拭泪。

    清溪见宋云深的胳膊已经能活动自如，心中想着这下应该是没事了，便是上前来对脑袋还有些混沌的宋云深解释了一下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云深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被人刺伤的事情，“我昏睡了几天了？”

    还未等清溪开口回答，门口就响起一阵急切又慌乱的脚步声，清溪转身去看的手，宋司衡和宋夫人已经赶了过来，宋夫人径直走到自己儿子床边，见他已经醒了过来，眼眶也是不由一红，“云深，你可算是醒了，都快吓死我们了。”

    没多久的功夫，宋老爷子和老夫人也赶了过来，看到宋云深已经醒了，都是大大松了一口气。待太医给宋云深仔细诊看，确认他真的是没事了，宋家众人的这颗心才算是彻底落了下来。

    宋云深昏睡了这么久，除了喂他一些汤汤水水外，别的什么都没吃过，宋夫人赶紧吩咐下人帮他煮一碗粥来。

    厨房的人听说少爷醒了，也是来了精神，很快将一碗肉粥煮好，让侍女端了过去。

    “我来吧。”羽欣公主伸手接过侍女端来的肉粥。

    宋司衡见状，看了一眼靠在床上的儿子，开口对其他人道：“云深刚醒过来，还不能说太多话，让他先好好歇一歇，我们都先各自回去吧。”

    听到宋司衡这样说，在场的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也是，人家小夫妻刚刚成亲，连新房还没进呢，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该让他们小两口好好说说话了，这两天羽欣公主也是没日没夜地守在云深的床边，觉也不睡，饭也不吃，短短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憔悴成了这个样子，任谁也能看得出她对宋云深的心是如何。

    其他人都相继走出房门，独留下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二人。

    羽欣公主眼睛红红的，水雾还未散去，却还端着碗拿着汤匙喂宋云深喝粥。

    “委屈你了。”宋云深的眸光里藏着丝丝心疼。

第502章 分开睡（二更）

    羽欣公主闻言立刻摇头，“不委屈，你醒了就好。”只要他能醒过来，怎么都好。

    看到宋云深醒过来，能吃能喝的样子，羽欣公主的心情便是迅速好转过来，原本憔悴了神情，此时也变得精神起来，只是心情一放松，肚子也便觉得饿了，尤其是此时她的手上正端着一碗肉粥，肉粥的香味儿飘进她的鼻子里，也越发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

    此时宋家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羽欣公主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声听得十分清楚。

    羽欣公主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去看宋云深。宋云深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她害羞的样子很好看，不过

    “你多长时间没吃过东西了？”光是看她憔悴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没有睡好觉，如今看来只怕是连饭都没好好吃。

    “我刚吃过。”但这说话的声音明显是底气不足，虽然是刚吃过，但也只是随便吃了几口而已，连吃进嘴里的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只知道味如嚼蜡。

    候在一旁的侍女开口道：“公主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刚才被许小姐拉去吃饭，没吃几口就又回来了。”

    “你啊，”宋云深又是气恼，又是无奈，伸手去捏了一下羽欣公主的脸，“怎么能这么苛待自己？”

    说罢便是对一旁的侍女道：“吩咐厨房做几道菜送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

    侍女离开之后，宋云深接过羽欣公主手中的汤匙，调转了个方向，将肉粥喂进羽欣公主的口中。

    羽欣公主忙道：“你别动，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呢。”

    “只是动动胳膊而已，不碍事的。”

    “那也不行！”羽欣公主一脸坚决地道。

    羽欣公主在宋云深的面前从来都是听话的那一个，这还是她第一次开口反驳宋云深的话。

    宋云深看她一脸坚决的样子，也就不跟她争执，任由她将自己手中的汤匙夺过去，继续喂自己喝粥。

    侍女将厨房刚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之后，羽欣公主的肚子就叫得更响了，宋云深下了床，坐桌边陪她一起吃，但这时候宋云深刚醒过来，没什么胃口，不过是在看着她吃而已，他只是坐在旁边喝了点汤。

    羽欣公主也是自小就被教导用膳规矩的人，在皇宫里的规矩比世家还要严格，但此时的她已经明显顾不得那许多规矩，只想尽快填饱自己的肚子了。

    看着羽欣公主吃完，宋云深才伸拿起桌边放着的素巾帮她擦去嘴角上沾上的汤汁，动作轻柔，但开口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呆是带着几分告诫的意味，“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先保证自己的身体要紧，知道吗？”

    羽欣公主知道他是因为在乎自己，生气自己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但是

    “我也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我就是不饿，不困，我也没办法。”语气很是委屈。

    宋云深看着她低下头去委屈的样子，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怜惜之意，他伸出胳膊将羽欣公主揽入怀中，柔声道：“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你肯定吓坏了，是我的错。”

    羽欣公主闻言顿时从宋云深的怀中抬起头来，“怎么会是你的错？都是那个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刺客。”

    说到这个刺伤自己的人，当时他是突然朝自己伸出胳膊来的，自己还没有来及看他的脸，他就已经挤入人群不见了，不过光是从握匕首的那只手来看，应该就是一只男人的手。

    宋云深仔细想了想，最近自己也并没有跟什么人结仇，难道是宋府生意上的对手？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清溪才过来看宋云深。两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提到了那个手持匕首的凶手。

    “那个人大约有多高？这么高有吗？”清溪用手比了一个高度，正是阎门门主的身高，如果说可疑之人的话，这个阎门门主的确是很可疑。但清溪却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刺伤云深表哥，他认识云深表哥吗？清溪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江湖中传言，阎门门主这个人从来都是阴晴不定，是个随心所欲的人，杀人都不需要理由，更何况是刺伤一个人呢，谁能猜得透他的心思？所以如果说是阎门门主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宋云深虽然没有看到那个刺伤他的人的脸，但是身高眼睛的余光还是瞟到了的，他看了看清溪比出来的身高，认真地想了一下，“差不多吧。”

    难道真的是阎门门主？清溪心中暗自怀疑。

    看到清溪这般神情，宋云深问道；“怎么？你心里有怀疑的人吗？”

    清溪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想大概了解一下。”

    如果让云深表哥知道自己跟江湖门派扯上了关系，还被有‘魔教’之名的阎门门主给的盯上了，他只怕要被吓一大跳。

    “那天程沐予也让他的暗卫在府里仔细查探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估计是趁乱悄悄离开了。”宾客离开的时候，承伯也让下人们都仔细注意过离开的客人了，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看来这个凶手一时半会儿是查不到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宋云深能醒过来，并且伤口已经在愈合，对于宋家来说已经十分值得庆幸了。

    宋云深醒过来之后，清溪和宋素绮回了江府，宋云深也从客房移去了杜衡苑的新房。

    新房里喜字仍在，但是这一对新人今日才算是真正地一起入住。

    到了晚上要就寝的时候，羽欣公主不由紧张起来，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宋云深身上还受着伤，不能做什么。

    羽欣公主抬眸看向半倚在床头的宋云深，坐在凳子上的她连动都不敢随意动，只是难道他们两个就一直这么对坐下去吗？该怎么开口啊，这个

    就在羽欣公主内心无比纠结的时候，宋云深先开了口，“这么晚了，不去沐浴吗？”

    “啊，我我这就去。”羽欣公主站起身来，急急道：“那等会儿我就不进来，直接在外面的软塌上睡了。”

    说完之后，羽欣公主连忙转过身去，也不管宋云深是什么反应，直接快步走了出去。

第503章 同床睡（三更）

    看着羽欣公主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宋云深放下手中拿着的书，手指轻轻敲在书页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随着羽欣公主从宫里出来的有六个宫女，一个嬷嬷，在这其中有两个宫女是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就贴身伺候羽欣公主的，所以羽欣公主仍旧把她们两个给留在了身边，其他的四个则遣在外面伺候。而这个桂嬷嬷是皇后特意挑选出来从旁指点羽欣公主的，毕竟是过来人，羽欣公主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她，也以防宋家有人刁难羽欣公主，有桂嬷嬷在，也好为羽欣公主出头，亦或者是禀告皇宫这边。

    伺候羽欣公主沐浴罢，桂嬷嬷见与羽欣公主吩咐侍女帮她在软塌上铺了被子，不由有些担忧道：“公主真的要睡这里吗？”

    “没关系，就几晚而已，云深哥哥身上的伤口不是还没好吗？我不想晚上睡觉的时候碰到他的伤口。”其实，除此之外，她还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跟云深哥哥已经成亲了，谁在一张床上的话虽说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一夜自己都别想睡了

    “可是这事情要是传出去的话，外人会说公主你跟宋少爷感情不和的。”

    “他们爱说就说去吧，反正又不是事实。”

    宫女已经把被子给铺好了，羽欣公主径直在软塌上坐下，任一旁的宫女帮她擦拭头发。

    桂嬷嬷还欲说什么，只听得脚步声从里间传来，羽欣公主下意识坐直了身子，内心不由紧张起来，云深哥哥出来做什么？

    “我觉得嬷嬷说得很对，如果我们夫妻两个第一晚就分开睡的话，难免会惹来下人的风言风语。”宋云深说着这话的同时，已经走到羽欣公主的面前，俯身牵起她的手。

    羽欣公主闻言不由抬起头来怔然地看着宋云深，宋云深亦是低头对视着她的一双眼睛，眸中流动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却也不再说话，径直拉着羽欣公主往里间走，同时没有忘记从宫女的手中将巾帕给拿走，“你们都不必进来伺候了，回去歇着吧。”

    桂嬷嬷见状面上不由一笑，俯身应道：“是。”

    其他侍女见状也都是垂眸应是，一直到宋云深和云心公主两个人走进内室之后，桂嬷嬷才直起身来，转头对身后的侍女们道：“好了，都回去歇着吧，这几天大家也都累了。”从公主即将要出嫁开始，她们这些人就没有好好歇息过。本以为等到公主嫁入搜警服之后，就能好好歇歇了，谁知道会在成亲当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刚拜完堂，新郎官就被人给刺伤了，而且还一直昏迷不醒。

    这两天羽欣公主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桂嬷嬷同样也是忐忑不安，如果宋少爷真的醒不过来，咽气了，那外面有关于公主命硬的消息便会越传越盛，这辈子只怕也摆脱不掉了。

    好在，宋公子总算是醒过来了，如今看宋公子跟公主两个人好好的，她们这些人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房间里便是一下子安静下来，这般静谧的气氛下，羽欣公主越发紧张，自己的呼吸声好像都被对方听到，羽欣公主不由刻意想要压低自己的呼吸声，然而看起来却更紧张了。

    宋云深将羽欣公主牵到床边坐下，而他则站在她的身旁帮她擦拭湿发，羽欣公主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帮着擦头发。宋云深的动作很轻，羽欣公主慢慢放松下来。

    但是她还是没能忘掉一起睡这个尴尬的问题。

    “我还是去外面的软塌上睡吧，你现在身上受着伤，我睡觉很不老实的，我害怕碰到你身上的伤口。”

    见羽欣公主要站起身来，宋云深伸手覆在她的肩上，将她给按了下去，“正因为我身上受着伤，所以你才能更安心不是吗？”

    羽欣公主闻言抬眸看向宋云深，目光中透露着不解，怎么他受着伤，自己反而更安心呢？

    宋云深看她这般懵懂的样子，俯身凑近了她的耳边道：“放心，我现在受着伤，没有办法对你做什么。”

    听到他这样说，羽欣公主才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口中结结巴巴地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里睡吧。”宋云深柔声道，“方才嬷嬷说的话很对，若是我还昏睡着，那倒罢了，如今我已经醒了，而且我们两个还是新婚，若是就这么分开睡了，外人的议论也不好。”

    见羽欣公主仍是一脸的犹豫，宋云深玩笑道：“放心，我真的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用害怕”

    羽欣公主脸上红云越发明显，“我哪有害怕。”

    “好了，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宋云深的手抚过羽欣公主的头发，她眼底下的暗影太重了，这两天她的确是太辛苦了。

    羽欣公主心一横，算了，有什么不能睡的，自己都已经跟云深哥哥拜过堂了，睡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羽欣公主躺下之后，发现宋云深仍旧是躺在床头看书，不由仰头看他，“你还不睡吗？”

    “我再看一会儿，你先睡吧。”

    羽欣公主没有再说什么，兀自闭上眼睛，而宋云深的手环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一开始的时候，羽欣公主还有些紧张不安，毕竟平时第一次跟一个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慢慢地，随着宋云深的手一下一下地排在她的肩膀上，她的一颗心竟是缓缓安静了下来。

    再加上她的确是太累了，两天没有睡，而且一直在担心着宋云深的状况，可谓是身心俱疲，此时放松下来，积累了两天的困意便是朝着她席卷而来，她很快便是沉沉睡去。

    看到羽欣公主已经陷入沉睡之中，宋云深这才放下手中的书，低头盯着她看，大婚当天新郎就被人刺伤陷入昏迷，连洞房花烛夜都错过了，换成是任何一个女子只怕都会心有委屈吧？从自己醒来到现在，她却一句也没有提过。

第504章 给长辈请罪（四更）

    羽欣公主翻了个身，虽然还有些困意，但是脑袋已经开始慢慢转醒，自己记得昨天晚上自己是跟云深哥哥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想到这里，羽欣公主立刻睁开了一双眼睛，揪着怀中的被子战战兢兢地转身看过去，发现身旁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候，羽欣公主不由大大地了一口气。但随即又不免失落起来，云深哥哥去哪儿了？

    羽欣公主靠在床头上，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色，天还没有完全亮，应该还早吧？不过既然已经醒了，那就起床吧。张口唤来侍女，羽欣公主便要从床上起身。

    “公主，你可算是醒了，奴婢们本来是想喊您起床的，但是宋少爷说让您多休息会儿，不许我们打扰公主您，所以我们才一直在外面候着，没有敢进来叫您起床。”

    羽欣公主听了之后，却觉得很纳闷，“这才什么时辰啊？难道宋府的人起床都比较早？”

    两个宫女正在给羽欣公主穿衣服的宫女闻言都是不由彼此诧异地对视一眼，桂嬷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方才明白羽欣公主是误会了，脸上不由带上了几分笑意，道：“公主，时辰已经不早了，现在是酉时了。”

    “酉时？！”羽欣公主诧异地看着桂嬷嬷，“怎么可能是酉时？昨晚不是刚刚过去吗？现在应该是早上才对啊。”

    两个宫女闻言，这才意识到原来公主是睡糊涂了，忙解释道：“公主，您搞错了，现在的确是酉时，您太累了，所以从昨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现在。”

    羽欣公主听了这话之后，顿时僵在了当场，所以说，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根本不是早上，而是晚上！

    “宋老爷，不对，父亲和母亲呢？有没有来过？祖父和祖母你呢？来过了没有？”云深哥哥已经搬回了这里住，宋老爷和宋夫人会来这里看他的吧？难道是自己睡得太死了？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啊，真是疯了，长辈来了，而自己却在里面睡着，这实在是太失礼了，这下自己要怎么解释啊？他们肯定会生气的。

    见羽欣公主突然着急起来，一旁的桂嬷嬷连忙开口道：“公主不必着急，宋老爷子和老夫人他们的确是来过，但宋少爷把他们都拦在了外间里说话，没有进到里间去。”

    羽欣公主欲哭无泪，“那还不是一样，他们来这里，我根本就没露面，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是在里面睡觉啊，他们不生气才怪。”正是因为在乎宋云深，所以羽欣公主才更想讨好他的家人，想让他的家人认同自己，现在倒好，做出这等失礼的事情，他们肯定认为自己仗着公主的身份不把他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了。

    “奴婢看着宋家人都挺通情达理的，公主这两天一直都没有休息，他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能体谅公主您，您不必太过担心。”

    就算桂嬷嬷这样说，羽欣公主心里也没有好受一点，赶紧催着侍女们帮她把衣服给穿好，就在这慌慌乱乱之中，宋云深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她们这一片慌乱的样子，不解地开口道：“怎么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啊？我听说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他们都来过了，可他们来的时候，我一直都在里面睡着，这多失礼啊，他们肯定生气了，我得去给他们赔礼去。”

    宋云深闻言淡笑着扶上她的肩膀，“好了，冷静一点，他们没有生气。相反，在我面前他们对你赞赏有加，说这两天你一直在床边照顾我，实在是辛苦你了，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没有骗你。”宋云深肯定地回答道。

    羽欣公主这才放了心，瞬间跌回床上坐着，“我都快吓死了，一醒来的时候，竟然都已经这个时辰了，我一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早上呢。”

    “你太累了。”宋云深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昏迷的时候，她承受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竟然命硬克夫这样的话都传了出来，而她却没有一点抱怨受委屈的样子，这个傻丫头。

    “走吧，既然已经穿好衣服了，那就一起去吃晚饭吧。”他本来也是回来看看羽欣公主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带她一起去膳厅吃晚饭，睡了一天一夜，肚子也该饿了。

    “啊合适吗？”羽欣公主觉得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竟然睡了一天一夜，估计整个宋府上下都已经知道了。

    宋云深哪里会猜不到她的心思，却故意玩笑道：“丑媳妇终究也要见公婆的，难道你想一直躲在房间里？再说了，你不都已经见过了吗？”

    说完这话，宋云深拉起羽欣公主的手，道：“不用担心，我的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人，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再说了，不还有我在这里吗？我肯定会护着你的啊。”

    一句我会护着你，羽欣公主便是笑逐颜开，行吧，反正丢人也丢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房间里，不出去见人。

    跟着宋云深一起进到膳厅之中，见宋老爷子他们都已经落了座，只差自己和宋云深了，羽欣公主的一颗心又是提了起来，暗自在心中惨叫：完了完了，长辈们都已经落座了，自己才姗姗来迟，又加上一宗罪，要换了自己，只怕也要认为这人是在仗着公主的身份拿架子了，这真是百口莫辩。

    “睡醒了？”宋老夫人先开了口。

    羽欣公主急忙解释道：“是我的错，我白天睡得太死了，不知道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来过，羽欣给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请罪！”话音落下，羽欣公主就要屈膝下跪，一旁的宋云深赶忙拉着她，“你这丫头，都跟你说了，没人怪你，怎么还一副做了错事的模样？”

    宋老夫人连忙开口道：“公主误会了，没有怪你，都知道你是前两天守着云深太累了，所以才多睡了会儿，没关系的，这都是正常的。”说着，宋老夫人满脸笑意，开玩笑地道：“别太紧张，我们可不是会为难儿媳、孙媳的人家。”

第505章 再好不过（五更）

    羽欣公主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宋云深扶着她落了座。席间，宋家众人对她都是关心之语，未有半点责怪之意，羽欣公主这才彻底放了心，同时暗自在心中庆幸，自己不仅嫁给了自己钟情的男子，就连他的家人都这么通情达理，对自己这么好，老天果真待自己不薄。

    宋家毕竟是百年世家，有自己的一脉家风，不会无故苛责新妇。尤其这一次，他们知道在这件事情里，羽欣公主其实是受委屈了，云深昏迷不醒的这两日，外面对她有恶意的揣测传言。但是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云深的身上，并没有去理会这么传言，可见她对云深确实是真心，而且也是个宽容大度，看得开的人，这一点宋家众人都很满意。

    就连之前对她公主身份颇有些介意的宋夫人，经过这两天之后，对她也大为改观了，最起码，她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羽欣公主并没有仗着公主的身份而压着他们这些长辈，反而是很有礼数地坚持要给他们奉茶，行跪拜之礼。

    吃罢晚饭之后，照例是宋家众人坐在一起闲聊的时间，家里新的娶了孙媳，彼此还不算熟悉，自然得好好聊聊。所以这天晚上，等大家散了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

    而羽欣公主仍是一脸兴奋的表情，走路的脚步都很轻快，宋云深怀疑，下一刻她的嘴里就要哼出小曲儿来了。

    回到杜衡苑之后，宋云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怎么这么高兴？”

    羽欣公主转身看着宋云深，脸上笑意满满，“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能嫁给你，而且你的家人我也都很喜欢，这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虽然在嫁进宋家之前，清溪就跟自己说过，宋家的人都很好，让自己放轻松，不要害怕。

    但是清溪毕竟是宋家的外孙女，宋家人对她好是情理之中的，但是对自己这个孙媳妇就不一定了，所以她还是难免忐忑。

    而之前两天她一门心思都扑在宋云深的身上，宋家的人也都担心着昏迷不醒的宋云深，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羽欣公主这个新妇的身上，所以羽欣公主对宋家的人也没有什么具体的印象。

    一直到今天，她对宋家人才算是有了深刻的认识，她喜欢宋家人坐在一起的氛围，这让她知道，啊，原来这就是家人啊，跟皇宫里那些口蜜腹剑、笑里藏刀是完全不同的。一家人可以坐在一起说说笑笑，不用担心哪句话说错了会惹来杀身之罪。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宋云深，她才能感受到的啊。

    而此时宋云深就站在燃着红烛的灯笼下，一身清贵，芝兰玉树，羽欣公主心中突然砰砰地跳起来，在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快步上前，径直冲进了宋云深的怀里。

    “怎么了？”宋云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响起，羽欣公主越发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搂紧了他，“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再好不过了。”

    宋云深亦是抱紧了羽欣公主，“我也觉得很好，再好不过了。”不过，还是有一点遗憾。

    守在门外的那些侍女们看到这情形，都是默契地低下头去，不过却也不由暗暗在心中叹道：公主和少爷的感情真好，哪像是外面传言的那般。之前传言说是公主对少爷一厢情愿，当众请求皇上赐婚，就是为了用一道圣旨来逼迫少爷不得不答应这门婚事。而少爷受伤之后，又传言说是公主命硬克夫。

    看看如今少爷和公主恩爱亲密的模样，外面的传言真是没一个能信的。

    沐浴过后的羽欣公主又陷入了之前那个问题，“那个我还是去外间睡吧。”

    宋云深含笑看她，“你是害怕我忍不住对你做什么，还是害怕你忍不住对我做什么？昨天晚上你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羽欣公主一想也是，反正他现在身上的伤口还没好，不能做什么，无论是他想还是自己想

    羽欣公主想到这里，不由脸红起来，呸，自己才没想呢。

    行，睡就睡，谁怕谁啊，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昨天就挺好的。

    但是羽欣公主忽略了，昨天是因为她自己太困了，今天可不一样，她刚睡了一天一夜，精神正是饱满得很，哪里能睡得着？而宋云深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但是羽欣公主又怕他没有睡着，就连稍微动一下都不敢，只能背对着宋云深假装睡着了。

    这么煎熬到了后半夜，总算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睡意，这才慢慢睡了过去。

    宋云深的伤已经慢慢愈合了，但是他却发现羽欣公主对于他们这种虽然在同一张床上睡，却什么都不做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并且认为理所当然了。

    这天吃了午饭之后，宋云深对坐在琴架后抚琴的羽欣公主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羽欣公主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发亮，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宋云深的身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其实羽欣公主的确想出去走走，但是刚嫁进来没两天，她不想让宋家人觉得她坐不住，总是喜欢往外跑，所以才一直没有敢开口。

    “我们现在就走。”

    “不用跟父亲和母亲说一声吗？我们这样私自出去，他们不会不高兴吧？”

    “没事的，这又不是在宫里，若是有人来找，侍女会告诉他们我跟你一起出去了，不必担心。”

    这是羽欣公主第一次这么自在地在街市上逛，不必时刻担心着会不会被人发现，但是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也就拉着宋云深的手道：“我们该回去了吧？”反正以后能出来的时候还很多，就不要太晚回去了，虽然宋家的长辈都很好，但是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

    但是宋云深仍是意犹未尽的模样，羽欣公主不由心道：你怎么比我还贪玩儿呢？

    羽欣公主再次提出要回去，宋云深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觉得时辰是差不多了，便对她道：“我们一起去那家吃完馄饨再回去吧。”

第506章 重穿嫁衣（一更）

    羽欣公主和宋云深两个走过去的时候，那夫妇两个才刚刚将摊子支好，看到他们两个走过来，那妇人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两位好久都没来了，昨天我跟老头子两个还念叨呢，没想到今天你们就过来了。来，快请坐。”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摊子才刚刚支起来，还没开火呢，二位先稍等一会儿啊。”

    宋云深淡淡笑着，声音温和道：“没关系，是我们来早了，不用着急，慢慢来。”

    羽欣公主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宋云深，这就是自己喜欢上他的原因啊，善良、温文尔雅，他实在是个温柔的人。

    “对了，你们要几碗？”妇人的这声问话打断了羽欣公主的花痴，面上顿时露出几分尴尬的羞意来。想来这老板娘之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自己跟云深哥哥第一次来这里吃馄饨的时候，为了跟他多呆一会儿，接连吃了好几碗，让她误以为自己的饭量很大

    宋云深含笑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羽欣公主，对那老板娘道：“两碗。”

    听到宋云深说两碗，那老板娘还下意识看了羽欣公主一下，似乎认为她会不同意，被她这么一看，羽欣公主更觉脸红，头也埋得更低了。

    在等待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羽欣公主低头抠了一会儿手指，终于忍不住凑上前来，小声问宋云深道：“你是不是猜到了？”

    “什么？”宋云深被她这偷偷摸摸的样子逗笑。

    “没什么。”羽欣公主又退了回去。

    宋云深见状，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几分，“如果你说的是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吃馄饨的时候，你故意多吃了几碗的事情我的确是早就猜到了。”

    果然！羽欣公主好奇地看着宋云深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在看到月老树上你挂上的姻缘绳之后。”

    “那么早？！”

    宋云深眸光温柔地看着羽欣公主，虽然看起来很傻，但是却也很让人感动，这个傻丫头为了跟自己多呆一会儿，宁愿撑着肚子继续去吃，只怕也只有她才会做得出来了。

    她很勇敢，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无所畏惧，一往直前，所以在宋云深的眼中，她格外地光彩夺目。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羽欣公主深深吸了一口这馄饨的香气，“嗯，好香。”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是被这香味儿吸引的。那个时候自己想跟云深哥哥多呆一会儿，正在心中暗自想办法，这香味就飘了过来，她才灵机一动说要吃馄饨的。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嫁给云深哥哥，那个时候只是努力着想要靠近他，努力想让他喜欢上自己，今天坐在这里再回想那个时候，羽欣公主亦是满心的满足，老天给了她想要的结果。

    而宋云深看着对面吃得正香的羽欣公主，心中也暗暗感叹世事的奇妙，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他也曾经见过羽欣公主几次，那个时候她就跟在皇后的身边，看起来比别的公主要活泼一些，他对她的印象也就仅此而已，再没有别的什么想法，那个时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跟这个公主会有什么牵连。

    可是如今，自己不仅跟她有了牵连，而且牵连还很深。

    两人吃罢馄饨，结账离开。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两人走在回去宋府的路上，羽欣公主仍是不由担心起来，这个时辰祖父他们已经在吃晚膳了吧？我们这么晚回去，他们会不会不高兴啊？

    宋云深牵起羽欣公主的手，“之前你不还说我们家人很好相处吗？怎么现在又担心起来了？”

    “毕竟晚归不是小事。”宋府虽然没有皇宫里那么规矩森严，但这些世家大族也都是有自己的规矩的，这一点，羽欣公主不至于不知道。

    “有我在，你怕什么？不是我带着你出去呢吗？有什么事情都推到我身上就是了。不过，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不会有人责怪你的，你就放心吧。”

    回到宋府之后，宋云深牵着羽欣公主的手径直往杜衡苑的方向走，羽欣公主却拉着他道：“我们不先去见祖父祖母和父亲母亲他们吗？”

    “我们等会儿再去，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刚走近杜衡苑，羽欣公主竟吃了一惊，她诧异的转头看向身旁的宋云深，“这怎么？”红绸不都已经收了吗？怎么现在又都挂上了？

    待她走进院中，这才发现院中的一切布置得都跟大婚的那天一模一样，羽欣公主又惊又喜得看着宋云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云深只是拉着她的手，含笑看着她，并没有不说话。

    就在这时候，桂嬷嬷和一众侍女从屋子里相继走了出来，桂嬷嬷上前扶住羽欣公主的胳膊道：“公主，奴婢们该为您梳妆。”

    羽欣公主闻言，十分诧异不解，这都晚上了，为什么还要梳妆？

    宋云深抬手理过她鬓边的头发，柔声道：“去吧。”

    桂嬷嬷和一众侍女便是簇拥着羽欣公主进到房中，只听得桂嬷嬷对那些侍女道：“先给公主换衣服。”

    看到铺在床上的嫁衣，还有搁在旁边的喜帕，羽欣公主稍愣之后，也明白了什么，鼻子不由一酸，眼眶便红了。

    她心里不可能一点都不委屈的，婚礼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在自己和云深哥哥的婚事定下之后，这些就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之中幻想过了。

    可是那歹人突如其来的一刀破坏了这一切，礼还未彻底完成，云深哥哥就昏迷了过去，洞房花烛夜没了，本该新郎去揭的喜帕，也是自己动手揭下来的，心里不是不遗憾，不委屈的。但她只想着，只要云深哥哥能醒过来，怎么样都好，所以也就没有太在意了。

    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再补上。

    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云深哥哥突然要带自己出门，而且迟迟不肯带自己回来，是为了让他们悄悄布置这些吧？

    看到羽欣公主落泪，一旁的桂嬷嬷连忙道：“公主别哭，有宋少爷这么好的夫君，公主该笑才对。”

第507章 补上的洞房花烛（二更）

    看到羽欣公主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们帮她梳妆，桂嬷嬷也不由欣慰一笑。羽欣公主当真是好命，自己在宫里这么多年，见惯了嫔妃们耍尽手段争宠，争来争去争的也只有那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是没有真情的，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像对他养的一只宠物一般，可以随时收回、任意丢弃。

    她在后宫里呆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什么真情，也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对一个女人真的用心。但是如今看羽欣公主和宋少爷，算是颠覆了她以前的想法，羽欣公主对宋少爷用情至深，而宋少爷对羽欣公主亦是极上心的，若不是因为用了真心，哪里会在意这种事情？

    相比起宫里的其他公主，羽欣公主能嫁给宋少爷这么个夫君，算是极其幸运的了。不过话说起来，这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其他的公主未必敢向羽欣公主一样，当着那么多人像皇上请求赐婚。

    流言猛于虎，当初羽欣公主那样做之后，受到的流言蜚语可不少，好在她的付出是有回报的。虽然一直受到流言蜚语，但比起得到一个幸福的后半生来，还是值得的。

    关键也在于，羽欣公主看人看得特别准，若是换成了别的男人，只怕就没有这么好的结果了。

    重新穿上嫁衣，妆也已经上好，桂嬷嬷上前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公主真漂亮。”说罢，便是拿起搁在一旁的喜帕，盖在羽欣公主的头上。

    “来，扶公主出去。”

    桂嬷嬷和宫女们扶着羽欣公主走出门外的时候，宋云深已经在院中站着了，此时的他亦是换上了喜服。因为成亲当天穿的那件喜服被匕首刺破了，而还沾了血，不能再穿，所以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喜服，是连夜赶出来的。

    虽然此时喜帕遮在眼前，羽欣公主看不到路，但是垂眸之间却能看到身旁宋云深大红喜服的衣角，嘴角不由自主的就勾了起来。

    自己还没有看过云深哥哥穿喜服的样子呢，那天自己揭了喜帕去看云深哥哥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常服，总算自己有机会看到他穿喜服的样子了，一定很好看。

    虽然已经拜托天地了，但是心里这股紧张的感觉是怎么回事？羽欣公主悄悄的往外吐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

    这时候有侍女上前将牵红递上，桂嬷嬷接过之后，将牵红的两端分别递到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的手中。

    喜帕遮在眼前，羽欣公主看不到路，便由桂嬷嬷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扶着她往前走，余光瞥到宋云深红色的下摆，内心也便安定一些。

    两人跨过门槛，进到新房之中，新房此时亦是重新布置过的，跟大婚的那天亦是一模一样。

    桂嬷嬷扶着羽欣公主在床上坐了下来，宋云深也在她的身边坐下。

    喜帕缓缓被揭开，羽欣公主的视线移到宋云深的脸上，这才算是圆满了。

    桂嬷嬷将合卺酒端上，喝了之后，又行了结发礼

    这场婚礼至此才算是圆满。

    桂嬷嬷领着这些侍女向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道了恭喜之后，便齐齐退了出去，这时候房间里便只剩下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了。

    行完这些礼之后，羽欣公主不由放松下来，侧头看向身旁的宋云深，好奇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我醒来的第二天。”宋云深应道。他不想让她留遗憾，也不想让自己留下遗憾。

    羽欣公主甩了甩自己那宽大的衣袖，“好在这一辈子也就只成这一次亲了，光是穿这衣服就麻烦得很，而且很重的。”虽然看起来很好看，但是穿起来却难受了。

    “是吗？”宋云深若有所思的打量着羽欣公主身上的嫁衣，口中喃喃道：“不知道脱的时候会不会好脱一些。”

    羽欣公主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反问道：“你说什么？”

    宋云深含笑看着羽欣公主，“你该不会以为我们两个会一辈子就那么躺在一张床上，却什么都不做吧？”

    “什什么意思？”羽欣公主心中一紧，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了。

    宋云深抬手轻抚羽欣公主的嘴角，“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羽欣公主一下子就僵住不动了，他话里的意思自己应该没有意会错吧？

    宋云深倾身吻上羽欣公主的唇，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完全不同了，羽欣公主紧张地攥着宋云深的衣袖，感觉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就在羽欣公主被吻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到宋云深在扯她的衣带，“唔可是你身上的伤”

    “已经没事了。”

    宋云深停了下来，眼睛盯着羽欣公主，“害怕吗？”

    羽欣公主怔然了片刻，随即伸手搂住宋云深的脖子，“不怕。”

    为了今天她努力了那么久，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怕的？

    芙蓉帐暖，浓情蜜意，红烛燃了一夜，这场婚礼终究算是圆满了。

    

    “回世子，我们在苍冥山上找遍了，都找不到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甚至都没有发现人的踪迹。”

    程沐予眸光沉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派人去苍冥山了，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无所获，根本就找不到所谓的阎门。

    难道传言是假的？阎门根本就不在苍冥山上？

    “再好好去查查这个阎门，但凡查到一点线索，便立刻回禀给我。”

    “是。”那侍卫立刻应声。不过他心中暗自嘀咕着，只怕并不容易查到什么线索，阎门在江湖中实在是太神秘了，所谓的苍冥山也只是外界传言而已，他们在苍冥山上找了好几次都什么也没有找到，想来应该是那阎门根本就不在苍冥山上。

    那侍卫退下之后，荣郁将刚沏好的一杯茶递到程沐予的手边，“世子，你说着阎门门主对许小姐究竟是真心求娶，还是只做利益的衡量？”

    程沐予闻言顿时冷眸看他。

    荣郁立刻赔笑道：“世子，您别这样看我啊，我这不是也在为你担心吗？你说，你喜欢许小姐都多长时间了，可现在呢，宋少爷和羽欣公主都成亲了，阮大人和尤小姐估计孩子都快有了，就只有世子你还”

第508章 扎心（三更）

    在程沐予冷眸的威慑下，荣郁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直至低着头，不再往下说。

    程沐予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荣郁，“你是嫌我最近对你太好了是不是？”

    荣郁连忙摇头，“没，属下胡说八道，世子您别放在心上。”

    “退下吧。”

    “是，小的这就消失。”荣郁快步转身离去，然而却暗自腹诽道：世子，您是嫌小的说的话扎了您的心了吧？字字句句都是正中靶心啊。

    这般想罢之后，又不由替自家世子掬一把同情泪，世子也不容易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才确定了婚期，这又跑出来一个搅局的，那个阎门门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据说是厉害得很。

    但是想从世子的手里抢许小姐，还是等下辈子吧，不对，下辈子只怕也没戏。

    没多久之后，荣郁复又走了进来。

    还不等程沐予开口，荣郁就道：“世子别生气，属下马上就走，这是给您准备好的明天要穿的猎装。”

    匆匆放下之后，荣郁便是又急急地走了出去。

    程沐予起身走到窗前，回想起方才荣郁的话，不由摇头苦笑，细细想来，也果真如此，自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清溪的时候，阮师兄甚至都还不认得尤芳菲，宋云深跟羽欣两个人更是没有什么交集，如今他们一个两个都修成了正果，只有自己还在等着婚期的临近。

    但是只要那个人是清溪，等也是值得的。

    

    宋府的杜衡苑中，清溪帮宋云深把了脉。

    “如何？”见清溪收回手，羽欣公主急忙问道。

    “脉象没什么问题，很正常。”

    羽欣公主点点头道：“那就好。”

    宋云深轻轻握住她的手，“我都跟你说了没事，你自己瞎担心。”而且之前太医都已经给自己诊过脉了，说自己已经没事了。是清溪不放心，非要再给自己诊一次脉，就连羽欣也跟着担心。

    “你要是没有晕过去那么长时间，我也不会这么担心。”

    清溪在心中暗自点头，的确，这一点是很不正常。按照常理来说，像云深表哥身上这个伤口，就算是失血过多，也不会晕过去这么长时间，而且用银针刺激他的穴位，也没能让他醒过来，这的确是挺奇怪的。

    不过，只要云深表哥能醒过来就好，而且从脉象上来看，的确是没有什么问题。

    三人正在这里说着话，有侍女走了过来，轻声禀报道：“少爷，秦家少爷过来探望少爷，夫人让奴婢来请少爷过去一趟。”

    本来宋云深昏迷的那两天里，外面不少人猜测他已经不行了，估计是醒不过来了。如今听说他已经好了，不少人也都上门来探望，这几天宋云深也没得闲着。

    宋云深离开之后，清溪不由仔细打量着羽欣公主，羽欣公主被她这般眼神看得很不好意思，便是不自在的回避着她的眼神，“怎么这么看着我？”

    清溪含笑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羽欣公主闻言亦是下意识地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分明前几天还是一样，没有变的。

    羽欣公主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现在比以前过得更自由些了吧。”要是如今再让她回到宫里去，她可不愿意。

    “感觉怎么样？在宋府？”清溪问道。

    羽欣公主羞涩地点了点头，“大家对我都很好。”一开始还有些忐忑，不过现在对于宋家长辈的这些性子她大致也都有了些了解，他们都是通情达理的人。至于宋云柔，她对自己也挺和善的。

    提到宋云柔，羽欣公主不由想起了方才那侍女的话，“这个秦家少爷，就是跟云柔定了亲的那个吧？”

    “应该是吧。”虽然秦家有两个少爷，但是会来宋府探望云深表哥的也就是那位会成为宋家女婿的秦家大少爷了吧？

    “我还没见过他呢，是个什么样的人？”羽欣公主好奇道。

    清溪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没见过他几次。”

    别说是自己了，只怕就连宋云柔自己都不怎么了解她的这个未婚夫，这门婚事是舅母给她定下来了，她也是没怎么见过这个秦家少爷。

    “沐哥哥跟着父皇一起去围场打猎去了吧？”羽欣公主咬了一口点心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前天不是回宫去了嘛，听母后说，父皇要去围场打猎，我就想着到时候沐哥哥肯定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得十几天才能回来吧？”

    本来成亲之后的第三天就要回宫拜见的，但是因为云深哥哥受了伤，就往后拖了，一直到前天，自己才跟云深哥哥一起回了宫给父皇和母后行了礼。

    父皇要去打猎的事情，自己也是听母后说的。

    回想起那天的时候，羽欣公主不由纳闷道：“也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之前曾经伺候过尤妍茹的宫女给收到了自己的宫里。”那个宫女自己以前是见过的，的确就是尤妍茹身边的。

    听到羽欣公主这样说，清溪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有关于这件事，之前她就已经听程沐予跟她说过了。清溪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被皇后收到她宫里的那个宫女究竟是谁，但是她大概也能猜得到。

    如果那天皇后安排的一切就是为了激起尤妍茹的怒火，目的就是让她口不择言地说出那句诋毁晋王妃之语的话，那个打翻了鸡汤，给尤妍茹加了第一把火的宫女当然也很有嫌疑。

    从那天一开始，尤妍茹的心情就破坏了，再加上后面的事情，怒火累积起来，她就顾不得什么了，再被郦贵妃那么一激，便是口不择言起来。而皇后跟郦贵妃事先商量好了时机，恰好引着皇上过去，便正好被皇上听到，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回到汀芷苑，看到书房门前放着的一支海棠花，清溪便知道是岩诚或者槐岚来了。

    这是他们已经约定好的，若是他们来的时候，清溪不在，就在门前放一枝花，好让清溪知道他们来了。

第509章 盟主之位（四更）

    推开书房的房门，清溪走进去，岩诚果然在里面。

    “出什么事了？”清溪一进去就径直开口问道。

    岩诚拱手朝着清溪行了一礼，然后才道：“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召集各门派掌门上岐峰商讨盟主事宜。”

    清溪闻言眸光一沉，“盟主？”

    “是，他们在帖子上说，盟主扳指失落已久，恐再难回来，盟主之位不能一直空缺，所以就将大家召集起来，一起来商量这件事，庄主您也在被邀之类。”岩诚说话的同时，已经将手中拿着的帖子交给了清溪。

    清溪接过看了一眼，然后就随手放在了书桌上，只低头沉思着，一时间没有开口说什么，而岩诚也只是静静的等着。

    良久之后，清溪终于开口：“既然他们邀了我，我自然是得去的。”

    “岩诚。”清溪唤了一声。

    “是。”岩诚立即应声。

    “依我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剩下的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趁着这次机会，也可以一起解决了。”

    岩诚闻言心中一震，随即沉声道：“是。”

    第二天一早，清溪起床吃过早饭之后，便去了宋素绮的房间。

    “娘亲，我有件事想单独跟您说。”

    侍女们都退出来之后，清溪在房间里呆了许久，至于她跟宋素绮都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清溪小姐从夫人的房里出来之后，就离开了江府，夫人说清溪小姐是有急事要回洛水镇一趟。

    然而只有碧儿和殷苒才知晓事情，清溪根本就不是去什么洛水镇，而是跟岩诚一起去了岐峰。

    天色即将擦黑的时候，清溪他们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岩诚送了清溪回房，道：“庄主好好歇息，明天应该就能到岐峰了。”槐岚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嗯，你也去休息吧。”

    吃晚饭的时候，殷苒不由期待地看着清溪，“这一次我真的能跟小姐一起去吗？”

    “可以，不过得先等两天。”

    “为什么要等两天？”殷苒不解地道。

    “因为我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安排。”

    殷苒随即高兴起来，等两天就等两天吧，只要能让自己跟着就行，自己终于能看到江湖各门派掌门汇集一堂的场面了，肯定很壮观。听说这次是要选武林盟主啊，那会不会要互相比试武功？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岂不是很精彩？

    殷苒光这么想着，心中就觉得一阵激动。碧儿着实不能理解殷苒的这种兴奋。打打杀杀的这些，她不喜欢。

    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并没有什么睡意，便想出去走走。碧儿和殷苒陪着她走出房门，清溪却没料到竟然会在这间客栈里遇上一个认识的人。

    是稽壑派掌门的女儿於倩儿，不对，她现在是稽壑派新任的掌门了。

    於倩儿显然是才刚进来这间客栈，小厮领着她来找她的房间，看到清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於倩儿顿时有些戒备的看着清溪。

    自从於掌门被毒杀之后，於倩儿就没有一日放松过自己。父亲死了之后，她们母女两个顿时变得无依无靠，这才体会到人情冷暖。并不是说没有人上门，相反，自父亲死，上门来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大多数都是来求亲的。

    但是於倩儿也不傻，这个时候大家争先恐后的来求亲，难道真的是为了她这个人吗？她知道当然不是，只是为了稽壑派掌门人的位置而已。

    以前自己口口声声含着叔叔伯伯的那些人，如今全都是盯上了稽壑派，想要通过将自己娶回家，而一并将后继无人的稽壑派收入囊中。

    所以这些求亲，於倩儿一个都没有答应，她决定自己继任掌门之位，在举行了继任仪式之后，上门来的人果然少了很多，办继任仪式的时候，自己发出去了很多帖子，但是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也让於倩儿更看清楚了那些人的嘴脸，一个个嘴上说着江湖道义，却有哪一个人做到了？自己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就算自己是一介女流，也能将稽壑派给撑起来。

    虽然有此决心，但真正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以前很少接触门派里的各项事宜，如今一接手，才知道有多复杂，整天都是焦头烂额。

    而门下的那些弟子见形势不好，纷纷悄悄收拾行李离开，到时候，门派里的弟子走了几乎有一半了，她已经是心力交瘁。

    清溪知道她认不得自己，她上一次见自己的时候，自己都是带着帷帽的，她看不到自己的真容，此时的自己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这么想着，清溪将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带着碧儿和殷苒径直向前走去。

    於倩儿进到房间之后，径直在床上躺下，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提不上什么力气，每日都觉得疲惫到不行。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之后，她又是想起方才在门口盯着她看的女子，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但是她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那个女子，难道是认错人了？

    於倩儿也没有再多想，连日的赶路，让她疲累至极，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小姐认识刚刚那个女子吗？”殷苒好奇地问道。

    “她是稽壑派新任的掌门人。”

    “啊？她？”殷苒惊讶，方才那个女子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掌门人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了，自家小姐也是不像。

    第二天，清溪起床吃罢早饭之后，便离开客栈，跟岩诚一起往岐峰的方向去了，却并没有再碰见过於倩儿。

    到了岐峰的时候，槐岚已经在等着他们了，一起到了山脚下，那里有接应之人在守着。因为是洪越帮和绍门召集起来的，所以这些事情都是他们两派的弟子在做。

    看到头戴帷帽的清溪，这位迎接的弟子便已然明白这就是碧天山庄新任的庄主了，据说除了碧天山庄的岩诚和槐岚，还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容，就连碧天山庄的弟子也是一样。

    “尹庄主请。”那人引着清溪还有岩诚、槐岚一起往上走。

    清溪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被拦了下来，“近日各派掌门齐聚于此商量大事，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清溪不由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瞬间愣住

第510章 你刺伤了我表哥？（五更）

    那人此时也正是看向清溪，幽深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兴味。

    见清溪听了下来，岩诚和槐岚也是回头去看，只见被拦下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皮相不错，只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却有些骇人。

    岩诚和槐岚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这个人应该是还不懂规矩吧，不知道要跟着自家掌门人才能进来这里。不过他这么盯着庄主看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认识庄主？

    那个弟子见这个人不理会自己的话，便是不耐烦地去推他，“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紧走！”

    只是那个弟子还没有碰到他的衣角，整个人便朝后飞了出去，正撞上后面的石壁，当场吐血而亡。岩诚和槐岚都是惊呆了，他们只看到这男子挥了一下衣袖而已，那个弟子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推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五脏六腑都被撞得移了位置。

    “尹庄主，我们又见面了。”那男人在刚刚杀了一个人之后，却只是轻轻拂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神态自若地走到清溪的面前，语气平平地开口对她道。

    岩诚和槐岚还没有从刚刚他一眨眼就杀了一个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是被他的话给惊得呆住了，这人认识他们庄主？

    “是不是你干的？”清溪的目光透过纬纱，凌厉地射向面前的男子，正好，自己也在找他呢，她也想知道云深表哥究竟是不是被他给刺伤的。

    “你指的是什么？”

    “我表哥的婚礼上，是不是你刺伤了他？”

    男人闻言微微皱眉，“不是。”

    “果真不是？”

    “如果你非要认为是我，我也没有办法，但的确不是我，这种谎话我还不屑于去说。”

    难道真的不是他？清溪研判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时候跟在清溪身后的那个弟子才回过神来，微颤着声音，“敢问尹庄主，这位是？”江湖中什么时候又冒出来这样一个厉害的人物？方才他那一招，足以可见其内力有多深厚，只怕自家掌门人都做不到。

    清溪却已经转过身去，语气淡淡地道：“想知道的话，你自己问他好了。”

    他怎么敢问，他可不想下一个死的人是自己，犹豫了一下，他没有再去看那个男子，而是引着清溪径直往上面走了，但是一路走着，他的腿都打哆嗦，总感觉最后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在看着自己，他该不会一不高兴，又要杀人吧？

    就这么一路忐忑着，这位弟子将清溪他们给带到了。

    “尹庄主到！”站在大厅外，他尽量扬声喊道，但因为方才刚收到过一场惊吓，所以声音有些出不来，显得尖尖细细的，像是太监的声音一样。

    已经坐在大厅之中的那些人听到这声音也不免觉得怪异，再加上‘尹庄主’这三个字如今正是江湖中热议的名字，所以一时间大家都是朝着门口看去。

    依旧是戴着帷帽，众人不免有些失望，这个尹庄主究竟什么时候才愿意露出真容啊？身后跟着的两个人那都是他们认识的，岩诚和槐岚。只是跟她并肩走着的这个人是谁？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啊。想起当初在碧天山庄的时候，她说她已经定亲了，难道这位就是她的未婚夫？看起来的确是相貌堂堂，只是气质却有些冷峻，看起来像是不太好接近的人。

    这个时候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已经起身相迎了，“尹庄主，里面请。”说话间，二人自然而然的将目光落在了清溪身旁的男子身上，“这位是？”

    “跟我没关系，你们自己问他吧。”清溪说完之后，径直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留在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们面前的那个男子，跟尹庄主没关系？那这人是谁呀？山下的弟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你是什么何门何派的弟子？怎么自己一个人上来？”以为这个人只是个小喽啰，洪越帮帮主也不再跟他好声好气。

    男子冷眸扫过他，威势迫人，骇得洪越帮帮主心中不由一颤，这家伙的眼神好厉害。

    还未等洪越帮帮主回过神来，只听那男子淡淡吐出四个字：“阎门门主。”

    这四个字让在场的这些人都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站在这男子面前和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一时间都是愣住了，而那男子径直越过他们两个，走进来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

    厅内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有震惊之色，阎门门主怎么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是来捣乱的？

    绍门门主率先回过神来，看着那男子问道：“敢问阁下的意思是你是阎门门主本人？”

    “怎么？难道还需要什么证物吗？”男子冷冷开口。

    “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阎门恐怕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吧，我们彼此之间素无往来。”

    “怎么是素无往来呢？据说我阎门六年前还跟碧天山庄勾结一起了，为何碧天山庄的庄主能坐在这里，我却不能？你们不是说我阎门处处与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作对，还心狠手辣的除掉了许多不知名的小门派吗？怎么现在就成了素无往来了？”

    在经历过上次在碧天山庄的事情之后，在场这些人哪个心里不清楚，当年所谓碧天山庄与魔教阎门勾结，其实就是四大门派为了灭掉威胁最大的碧天山庄而想出来的故意诬陷的借口罢了，此时再被阎门门主给当众说出来，洪越帮帮主和绍门门主脸上也不免一阵尴尬。

    而前任凌掌门已死，现任的凌掌门是旭阳派的少主子，此时听到阎门门主这样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而於倩儿心中却暗自愤懑。

    当年的事情，自己的父亲或许有错，但如今他被人毒死，至今还没有找到真凶，如今又要被人非议。

    “这”就在绍门门主和洪越帮帮主犹豫不决的时候，站在门外的那个弟子突然走了进来，在绍门门主耳边说了句什么，绍门门主脸色一变，片刻之后开口道：“其实我们这次把众位都召集在一起呢，是为了盟主的事情。”

第511章 是你做的吗？（一更）

    洪越帮帮主闻言亦是接口道：“盟主扳指遗失已经六年了，看这情况，找回来的可能已经不大了，而盟主之位却不能一直就这么悬而不决，再这么下去，整个江湖只怕就要逐渐动乱起来了。”

    听到他们两个这样说，其他人也都点头应是，的确如此，以前在盟主在的时候，大家都还有个约束，两个门派之间若是发生什么争端，还可有人从中裁决。但是自从盟主之位空悬以来，很多事情都乱了套，大家都开始不守规矩了。

    这时候只听得於倩儿冷哼一声，“选定盟主之后，他能帮我查出我害死我父亲的人是谁吗？”

    听到於倩儿这样说，大家都不说话了，害死於掌门的是谁，最有可能的不就是那几个吗？凌掌门、洪帮主，还有绍门主，如果萧逐风当初的证词是假的，那碧天山庄的庄主也不能被排除在外。

    在这安静之中，绍门门主开了口，“这是自然，查清於掌门的死因，也是盟主的责任之一。”

    因为各门派的掌门人还未到齐，所以盟主事宜暂时先不谈，大家坐在这里无非就是寒暄叙旧而已。

    阎门门主坐了一会儿之后，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找个人带我去休息的地方。”

    绍门门主向候在自己身旁的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也便引着阎门门主走了出去。

    这岐峰上的宅院一直都是个江湖门派商量事情的时候聚集的地方，由所有门派一起出资建造，里面的房间都是供大家聚在一起商议事情时休息用的。前面一部分是个掌门人的房间，后面那部分是供弟子们一起用的。

    清溪却觉得这些掌门人的对话很有趣，从他们的谈话之中，不仅能听到江湖中的一些奇闻轶事，还能了解说话之人的性情，如果这个殷苒在的话，她一定会很兴奋。

    至于那个阎门门主实在是摸不清他的底细，清溪决定先按兵不动，毕竟还有两个重要的人先要对付，如果他们三个一起上的话，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大麻烦。

    一直到天色不早了，大家陆陆续续才各自回去休息。清溪推门进入安排给自己的那间房，岩诚和槐岚亦是跟了一起进来，关上房门，槐岚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岩诚给阻止。

    槐岚立刻会意，有人在接近这里，当下也就沉默了下来。

    脚步声慢慢接近，岩诚贴近门口浑身戒备着，却听得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紧接着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请问尹庄主在吗？”

    这声音，好像是凌公子，不对，现在应该是凌掌门了。

    岩诚这才打开了房门。

    “凌掌门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清溪问道。

    “我父亲的事情是你做的吗？”他进来之后，直接开口问清溪道。

    清溪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道：“怎么会怀疑我？”

    “我父亲有把柄抓在你的手上，而这个把柄就是之前传遍了整个江湖的丑闻，是不是？”

    从一开始他就有所怀疑，若非是有把柄捏在这位尹庄主的手上，父亲还有於伯父他们怎么可能突然间为碧天山庄平反，要知道，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对于四大门派在江湖中的名誉也是极有损伤的。他们完全没有理由这样做，除非是被碧天山庄这位新任庄主拿捏住了什么，来威胁他们。

    於伯父的死，还不足以让他确定什么，一直到父亲的丑事被宣扬得整个江湖都知道，那个时候他就怀疑父亲的死是不是跟这位碧天山庄新任的庄主有关，父亲之所以一直隐忍，是不是就因为她手里握有这么些东西？

    “如果我说是呢？你要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吗？”清溪淡淡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江湖中人不是最讲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我为什么会这样做，你难道猜不出来？”

    凌公子闻言不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脑袋却微微垂了下去，他当然猜得出来，当年碧天山庄被毁之后，他就猜到真相了，所谓的与魔教勾结不过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而已，他们就是想要毁掉碧天山庄，而自己父亲也是凶手之一。为了这件事，他曾经恨过自己的父亲，怪他完全不顾江湖道义，不仅跟其他三个门派联手毁掉了碧天山庄，还将碧天山庄赶尽杀绝，连那些侥幸逃脱的弟子都不放过。

    “同样是掌门人的子女，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几年赵姑娘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东躲西藏，从来不敢轻易露面，露宿荒郊野岭是家常便饭，时刻担心着被四大门派的人找到。她死的时候身上已是伤痕累累，嘴里不断的冒着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凌掌门，你自己说，因为你父亲，碧天山庄死了多少人？你觉得你父亲死的冤吗？”

    正是因为看出这位凌公子跟他父亲不是同一种人，他还有良心在，所以清溪才会跟他说这些话。

    凌公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承认她说的都是对的，自己的父亲的确是罪孽深重，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见面前的凌公子不说话，清溪知道他的心中也是挣扎，便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还想来找我报仇的话，我随时恭候。岩诚，送凌公子出去吧。”

    岩诚转身面向凌公子道：“凌掌门，请吧。”

    送了凌公子出去，看着他站着发呆的样子，岩诚道：“若非尹庄主，碧天山庄很有可能就永远消失在这世间了，凌掌门，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你父亲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说完之后，岩诚不再理会这凌公子，径直转身回去，只是刚将房门给关上，又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岩诚心中却是不由一惊，自己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一点响动？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接近这里。

    “是谁？”清溪问道。

    “我。”

    清溪闻言在心里暗暗翻了一个白眼，你这么回答，谁知道你是谁？

    不过听这声音，她的确是听出来了，正是阎门门主无疑。

第512章 他配不上你（二更）

    清溪示意岩诚开门，对于这个行踪不定，连个踪迹都找不到的阎门门主，既然他自己主动找上来了，那自己也就没有不见的道理。

    其实岩诚和槐岚的心里都很奇怪，庄主究竟是怎么认识阎门门主的，方才槐岚也正是要问这个，可是却被那凌公子给打断了。此时见得阎门门主找上门来，岩诚和槐岚也都不由得暗暗打量他。

    这个阎门门主但是没有传闻中长得那么凶神恶煞，外面一直传言这个阎门门主长得很丑，难以见人，但是面前这个男人长得不仅不丑，还可称得上是美男子，着实颠覆了众人对阎门门主的想象。

    房门打开之后，阎门门主兀自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也不待清溪开口，就自己在桌旁落了坐。

    这个阎门门主一看就知道是个孤傲之人，性子想必也是乖戾。清溪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看着他开口道：“行吧，我们好好谈谈。你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明白，他几次三番出现在自己面前，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他似乎并没有试图要伤害自己。

    阎门门主幽深的目光看向清溪，“我想做什么还不清楚吗？聘礼都已经下了，当然是想娶你。”

    清溪失笑，“无稽之谈，你我之前素未谋面呃，的确是见过一面，你让我相信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当然不是。”阎门门主果断道。

    “我想也不是，你这个人看起来可不像是对谁一见钟情的人。”

    “虽然不是一见钟情，但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很相配吗？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

    清溪摇头，“不觉得。而且，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另一个身份，那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已经定了亲，有未婚夫了。”

    阎门门主闻言面露不解之色，“那又怎么了？不是还没成亲吗？”

    “那个沐世子？他太弱了，配不上你。”

    这个阎门门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自傲的意味，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如果是在之前听到这话，岩诚和槐岚都会一笑置之，认为这个人是在说大话，但是在之前已经见识过他的功力之后，在听他说这话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岩诚和槐岚倒是偏向于相信他的话了。

    虽然沐世子的武功真的很强，但是跟眼前的这位比起来，只怕还是当时他们两个都是亲眼看到了，这个男子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那个绍门的弟子就好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被甩了出去，瞬间被甩到后面的石壁上，重伤吐血而亡。沐世子只怕是做不到这个程度。

    “配不配得上，不由你说了算，而是我说了算。”

    “你不就像是想要灭了四大门派，报了碧天山庄被毁的仇吗？只要你答应我的求亲，我可以轻而易举帮你做到，而且，只要我们联手，颠覆整个江湖都可以，如果江湖你看不上眼，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也可以。”

    “那你呢？你又想要什么？”

    阎门门主闻言，神情中透出些无聊来，“我什么都不要，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相处一辈子的话，应该也不会无聊吧。”

    “不知道门主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成语，叫两厢情愿。你无不无聊我管不着，对你的提议，我也没有兴趣，你让人送来的那十几箱聘礼，现在就在碧江山庄里搁着，你看你是派人抬走，还是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阎门门主有些纳闷地看着清溪，“一个世子妃的位置而已，知道你那么眷恋吗？如果你想要的话，皇后的位置都不成问题。”

    什么叫对牛弹琴，眼下这情况就是了。

    “什么位置不位置的，不管是世子妃，还是皇后，我在乎的是我嫁的那个男人而已，如果我喜欢，贩夫走卒我也嫁，如果我不喜欢，天王老子也别想强娶。门主大人，你懂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不懂。如果懂的话，你就不会来跟我说这些了。”

    阎门门主闻言眸中闪过不解，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样的看着清溪，清溪见状不由皱眉，他这是什么眼神？

    蓦地，那阎门门主突然起身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就往外走。清溪连忙开口道，“喂，先别走啊，你还没说呢，到底是你派人来拿走，还是我让人给你送回去啊？”

    说完之后，清溪却是心道：我也得送得回去啊，连阎门究竟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罢了，反正看样子，这阎门门主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等解决了自己这边的事情之后，自己再跟他解决聘礼的事情。

    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安然入睡，却不知这个时候有几个掌门人已经聚集到了绍门门主的房中。

    “绍门主，这是怎么回事？阎门的门主怎么会来？”阎门可是魔教，怎么能来掺和他们的事情？他们可都是名门正派，怎么能跟魔教扯上关系？

    “各位请跟我来。”绍门门主领着这几个掌门去了后院的一间房间。

    推门而入，只见里面躺着一具死尸，看样子已经烟气一段时间了，衣服前襟有大片的血迹，分明是从口中吐出来的。

    其他人都是不解，这大晚上的，绍门主带他们来看一具尸体干什么？而且看这具尸体的穿戴，分明是他们绍门的人。

    “绍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安排在山脚下接应的弟子，他是被阎门门主所伤而亡。”

    “绍门主，既然那阎门门主伤了你的弟子，你该找他算账才对啊，为什么还能允得他进来？”

    另一人也附和道：“对啊，就算是阎门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难道还怕打不过他一个吗？”

    绍门门主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对他们道：“你们上前仔细查看一下他的伤势就知道了，他的伤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重要的在于内里。”

    其他几个掌门听他如此说，都是好奇地上前去查看那名弟子的伤势。他们都是习武之人，对脉象、筋骨之事，都有所了解，再查看过那名弟子的伤势之后，他们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第513章 引入陷阱（三更）

    见这几位掌门已经是目瞪口呆，绍门主开口道：“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碎了，而据当时在场的另一名弟子所言，那个阎门门主只是轻轻挥了一下衣袖，就把这名弟子给甩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了石壁上，而只这一下，就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都给震碎了。此等功力，实在是深不可测我们万不能贸然出手。”

    其他那几个掌门人听了这话，也是连连点头，其实这时候的他们已经顾不得去多想什么了，仍然还陷在方才震惊的情绪里不能自拔，天底下果真拥有如此深厚内力的人吗？怪不得阎门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壮大至今日这般模样，这阎门门主实在是非一般的高人。

    送走这几个掌门之后，绍门门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前暗暗思索着自己的计划，其实方才他跟那几位掌门说的那些，并非是他不对阎门门主动手的真正理由。在发出帖子，将所有人召集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的实施就近在眼前，他不希望横生枝节，破坏了他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

    这个阎门门主的到来，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阎门门主从中插手，破坏自己的计划。所以，他不愿主动去招惹这个阎门门主，只想等到自己的计划完成之后，再来讲这个阎门门主的事情。

    清溪在陌生的地方向来睡得不安稳，所以第二天一早就早早起床了，山上露水重，只觉得外面甚冷。

    清溪在外面转了转正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却无意间看到了那凌公子和於小姐，只见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之后，便各自走开了，彼此都没有开口说话。

    清溪见状暗暗摇了摇头，造化弄人啊。

    清溪这厢才刚回到房间，就有两个人来访。

    看到两个人进来，清溪微微挑眉，心中暗道：终于来了。

    “我们两个有点秘密的事情有跟尹庄主你说，不知道可否进一步说话？这里着实有些不太方便。”开口说话的洪越帮的帮主，站在他旁边的是绍门门主。

    清溪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缓缓扫过，重视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过得让岩诚和槐岚两个跟着。”

    “当然。”

    绍门门主和洪越帮帮主之所以找清溪，还能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两人带着清溪往僻静之处走，越是往前走，就越是寂静无声，已经远远离开其他人所在的地方了。

    “还要往前走吗？我们这不是已经走了很远了吗？”清溪开口道。

    “还请尹庄主不要见怪，我们要跟你谈什么事，你心里也很清楚，这种事情着实不易被外人知道，还是尽量离得远一些比较好。”

    清溪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渐渐的，清溪耳边似乎听到了山泉流下的声音，不由问道：“这里还有山泉啊？”

    “是，有的，就在前面。”绍门门主应道，“正好，我们就在那里谈吧。”

    “行。”清溪淡淡道。

    待到了跟前，果然看到一帘泉水从山上倾泻而下落入下方的碧潭之中，站在这里更觉冷了几分，清溪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开口对那洪帮主和绍门主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绍门门主闻言又往左边走了一点，这才站定，那洪帮主亦是跟了过去，清溪见状，也带着岩诚和槐岚一起走了过去。

    “其实，我们两个是想跟你说先等一下，”话刚说了半句，绍门门主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又往左边快步走了过去。

    在清溪他们不解地看着他的时候，但见绍门门主突然弯下身来，像是从地上抓起了一条绳子，只见他用力一拉，清溪忽然觉得脚下突然落空，整个身子都往下极速坠去。

    但是预感到的重重摔在地上的痛感并没有来临，岩诚在她落地之前抱住了她，免她受落地之痛。

    等到双脚落了地，清溪才赶紧抬头往上看，只见上面已经被一扇隔开无数密密方格的铁门给封住了，而那绍门门主就站在铁门的旁边，透过四方的格子往下看着他们。

    还未待清溪开口说什么，落在她身旁的洪越帮帮主先开了口，“绍门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盯上的男人笑了笑，目光中满是阴险，“没什么意思，反正陷阱都做好了，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埋，不如一起了。”

    “你个阴险小人，你故意设圈套骗我！”洪越帮帮主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怒不可遏，随时要把这绍门主给杀了似的。

    “我阴险小人？洪帮主，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吧？不是你自己答应跟我一起将尹庄主引入圈套的吗？你就不阴险了吗？我只是比你聪明一些，想出这个一箭双雕的办法。”

    “我杀了你这个小人！”只见那洪帮主踏着墙壁一跃而起，试图将顶上的那扇门给打开，但是无论他怎么用力，那扇铁门就是不动。

    绍门门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闲适道：“洪帮主，不必白费力气了，这是用玄铁打造而成，无论你用多么锋利的刀剑都是砍不开的，更别说是徒手了。”

    “你背信弃义，使出如此诡计，定遭天打雷劈！”洪越帮帮主无奈，只能双目通红地瞪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洪帮主，你可别这样说，比起我来，你也好不了多少。是你自己蠢，愿意配合我，把自己给送到了陷阱之中，你怪得了谁呢？”

    “哦，对了，洪帮主，你可知我为什么会选在这里吗？”绍门门主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抽出一块铁板，一汪水立刻从那里流下来。

    随着绍门门主手中的铁板越来越多，水流也就越来越多。

    “我忘了告诉你，这个陷阱是在我跟你说这个计划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这地上铺了一排的竹筒，这样一来，潭里的水就能流到这里来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淹死了，更重要的是，无论你们在这里喊得多大声，都没有人会听得见，你说我做的这个陷阱好不好？”

第514章 由不得你（四更）

    洪帮主虽然心有愤恨，但是如此悬空攀着，只觉吃力，只好无奈重新落了下去。

    这时候，那绍门门主又是看向清溪，含笑道：“尹庄主，我为了你而如此煞费苦心，你死了也不算冤了。”

    清溪含笑道：“不愧是绍门门主，果真是想得周到，地方选得好，陷阱做得也好。”

    绍门门主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尹庄主，你也不要怪我，都要怪你自己太心急了，若非凌掌门的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我也不会这么快对你动手。”

    洪越帮帮主看着已经没过自己脚脖的水，不由暗暗懊悔，自己就是因为听了他的话，要跟他一起将尹庄主给引过来的。

    当然他们之所以会发帖子请各派掌门人过来这里，最主要的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盟主之位，就是为了要杀掉尹庄主。

    这一切当然都是绍门门主的主意，是他先去找了洪帮主，说怀疑凌掌门的事情是尹庄主所为，而她手里拿捏着的能让凌掌门乖乖听话的东西，就是那些被散布出来的由凌掌门亲手所写的信件。凌掌门的死，还有旭阳派被众人诟病，都是尹庄主所为，为的就是向他们复仇。

    而且之前於掌门的死，很有可能也跟尹掌门有关。她就是要一个一个的除掉他们，报了碧天山庄的仇。

    “现在於掌门和凌掌门都死了，稽壑派和旭阳派凋零成什么样子，你也都看到了，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的话，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

    这就是当初绍门主跟自己说的话，洪帮主承认，当初自己一听他的话，就心慌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当初他们四个联手毁掉了碧天山庄，现在尹庄主是向他们复仇来了，如今於掌门和凌掌门已经相继去世，就只剩下自己和绍门主了，那个尹掌门不会放过他们两个的。

    所以当绍门门主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他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可是原本说好的是，他们以选新任盟主的名义将尹庄主给引到岐峰来，这里的状况他们熟悉，可以探查这尹庄主身边还有没有别的人手，而且不止邀请她一个人过来的话，也可以放低她的戒心。

    在确定她身旁没有别的人手之后，绍门门主和他一起以商讨秘密事宜为由将尹庄主引到这里来，尹庄主是个不会武功的，他们两个对付岩诚和槐岚两个的话绝对没有问题，他们原本商量好了，就在此地将他们三个给杀掉，以绝后患。

    他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可万万没有想到，在绍门主的计划里，自己也是必死无疑的那个人。

    是啊，都怪自己太蠢，太相信他了，完全没有怀疑他也会对自己下手，更没有料到他会提前在这里做陷阱，想要一箭双雕。

    尹庄主一死，自己也死了，那盟主之位除了他之外，还有第二人选吗？这样一来，他就成了最后赢家，自己事先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一层呢？已经完全被他给套了进来。

    “难道绍门主不害怕吗？我死了之后，你毁别人门派，夺人秘籍的事情就会暴露出去，在江湖中流传开来。”清溪语气淡淡地开口。

    绍门门主轻笑了两声，“我怕什么？那时候你们都死了，还不是任由我自己随便怎么解释。再说了，在江湖之中，要靠实力说话，只要有实力在，就算有那些流言蜚语又怎样？谁又敢奈我何？”

    “不过尹庄主，我倒是很欣赏你，都已经是这种情况了，你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倒是有侠女的风范。只是可惜了，谁叫你是碧天山庄的人呢？你若是不跟我作对也就罢了，我或许还能放你一马尹庄主，不如我们来做个买卖吧，你求求我，或许我能饶你一命。”

    绍门门主俯身看着被困在底下的清溪他们，笑得很是得意。

    清溪亦是轻然笑出声，“绍门主，你这副嘴脸可真像极了小人得志。”

    绍门门主听闻此言，笑声戛然而止，怒视着清溪片刻，然后对他们道：“你们这里有四个人，除了尹庄主之外，手里都有武器，这样，你们试着去杀掉对方，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我会把他放出来，你们看如何？”

    洪帮主闻言目光不由在清溪他们的身上扫过。

    清溪冷哼一声，“都被他害成这样子了，你还要听他的话吗？你真以为他的话能信吗？”

    洪帮主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反正横竖都是个死。

    “不动手是吗？行，那你们就等着全部被淹死吧。”绍门门主说完之后，起身要走，却听得清溪突然出声道：“等一下。”

    听到清溪的声音，绍门门主立刻停了下来，颇有些趣味的看着清溪，“怎么？尹庄主后悔了？想要开口求我了？”

    “非也，是我要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现在开口求我，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绍门门主听了这话之后，先是愣了半晌，然后仰头大笑。

    就连洪越帮的帮主都觉得这尹庄主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而清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头的绍门门主，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等到那绍门门主终于笑够了，清溪才开口道：“在弄死我之前，难道绍门门主就没有想过要弄清我究竟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哪怕是王母娘娘呢，你今天也是必死无疑！”自己真是受够了，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拿捏这么久，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她帮自己除掉了凌掌门，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个时候，只见清溪伸手取下了自己头上戴的帷帽，一时间绍门门主和洪越帮的帮主都是朝她看过来。

    绍门门主见状一笑，“怎么？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现在要对我使美人计吗？”

    “美人计，对你？”清溪的语气非常不屑，顿时惹恼了那绍门门主。

    “无论你使出什么样的招数，我都不可能放过你的。”

    清溪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说罢，便是伸手取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笛

第515章 那就一起死（五更）

    洪越帮帮主见状更是暗暗在心中摇头，说这尹庄主疯了，她还真的疯了，刚才听她那般语气，还以为她真的有什么办法呢，结果吹笛子？这算是什么办法？难道想用笛声让绍门门主改邪归正吗？

    绍门门主看到她吹起玉笛也是一愣，这个黄毛丫头是有毛病吧？死到临头了还吹什么笛子，难道以为能被其他人听到，然后来救他们？

    自己可没有闲工夫陪她在这里玩，绍门门主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们，“你们慢慢等死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之际，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老虎突然跃至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

    方才还态度嚣张的绍门门主此时吓得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退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和眼前的这只老虎僵持着，他在心中暗暗估量，以自己的功力究竟能不能降得住这只老虎？

    突然笛声变得高亢起来，那老虎不再跟绍门主僵持，而是主动发起了进攻，凌厉的爪子朝着绍门门主扑过去，尽管那绍门主身形灵活，迅速躲开了这只老虎的攻击，但是衣袖之上还是被老虎的利爪划破了几道口子。

    绍门门主现在也发觉了，这只老虎是随着这笛声而动的，也就是说底下的那个黄毛丫头在控制着它。

    “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绍门门主惊声道。她的笛声竟然能控制老虎！

    清溪的笛声停了下来，她的声音从坑里传上来，“绍门主，我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我说过了，只要你开口求我，我会考虑放你一马，但是你没有开口，也怨不得我。”

    “你这个妖女，一定是使了什么妖术，不然这只老虎怎么可能会听你的话？”

    “不管我使了什么法子，总之，现在你的命握在了我的手上。如果你现在立即放我们出去的话，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绍门门主冷哼一声，“休想！不过是一只老虎而已，他还要不了我的命！”

    自己费尽心机计划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怎么可能到了最后一步半途而废。不过是一只老虎而已，打不过的话，自己还不能逃吗？

    绍门门主尽力想要摆脱这只老虎，逃之而去，可这老虎缠他却缠得紧，丝毫不给他逃离的机会，就是要把他给困在这里。

    洪越帮帮主初一见情形，也是被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这尹庄主可真是神了，竟然能用笛声控制老虎，真是不可思议。回过神来之后，他仔细想了一下，江湖中并没有流传这样的法术，她究竟是从哪里学得的？既然她这么厉害的话，之前又为什么不显露出来？

    等一下，用笛声控制老虎？以音驭兽？洪越帮帮主将震惊的目光移到清溪的身上，“你该不会就是传言中那个会音攻，还能以音驭兽的许小姐吧？”

    当时这个消息刚传开的时候，他也好奇过一阵呢，还想着，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情？用琴音就能控制猛兽？有机会的话真想亲眼见识见识。

    没想到今天竟真的见识到了，原来这就是以音驭兽。

    正在应付那只老虎的绍门主这个时候也听到了从底下传来的洪越帮帮主的话，心中亦是一震，以音驭兽？许小姐？就是跟梁王府沐世子定了亲的那个许小姐？

    是了，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当初把赵姑娘的尸体带到官府的人就是那个许小姐啊。他们还曾经怀疑过就是这位许小姐将赵家姑娘身上带着的盟主扳指给拿走了，甚至找了一对夫妇假扮成赵姑娘的父母去找她，想要试探一下她从赵姑娘的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没有。

    而当这个尹庄主出现的时候，他们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尹庄主就是之前的那位许小姐。是啊，她才是最有可能的人啊，怎么会没有想到是她呢？

    大概是因为那许小姐是个世家小姐，所以不会想到她竟然会涉身江湖，沾染江湖之事。

    如果早知道尹庄主就是那位许小姐的话，也许自己就不会这么鲁莽了，会把计划做得更周详一点。

    但是现在自己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眼前这只老虎根本不像是在跟自己对战，而是像在耍着自己玩儿，没多久的功夫，绍门门主就觉得自己力气快要被耗尽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再这样耗下去，他的下场只有被这只老虎给吃掉的份儿。

    到了这般生死关头，尊严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只听得那绍门门主开口道：“尹庄主，这下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这一次，以后但凡您有什么吩咐，我绍门定当全力遵从。”

    洪越帮帮主在一旁听到这话，也是暗暗咋舌，刚才还一脸嚣张的绍门主，现在竟是说出这样低声下气的话来，这情况反转的太快，叫人根本回不过神来。

    “绍门主，难道您忘了吗？刚才我已经给过您机会了，是您自己不要，这可怪不得我。”他没有打算放过自己，同样的，自己也没有打算要放过他。

    槐岚这时候可高兴了，方才绍门门主嚣张放狠话的时候，她都快被憋坏了，现在终于能出一口气了。

    “绍门主，你刚刚不是很嚣张吗？再嚣张啊，求饶干什么？拿出你的骨气来！”

    绍门门主知道求饶无望，声音又变得阴沉起来，“我若是死了，你们也活不了，这道门只有我能打开，你若是想让我死，那我们就一起死吧，谁也别想再继续活着！”

    清溪却不再搭理他，继续吹自己的笛子

    凌公子是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的，只听得外面一片嘈杂之声，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赶紧披了衣服起身走出房门。

    “怎么了？”他循着大家聚集的方向走过来，问其中一人道。

    “有野兽过来了。”

    “什么？”他一时没有明白。

    就在下一刻，一只豹子就从他的眼前飞快而过，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还没有睡醒。

    －－－－－－题外话－－－－－－

    据编辑安排，明天的更新时间改到晚上10点10分。过了晚上12点以后，会有一波爆更，但大家也不要熬夜看太晚哦。

第516章 就是我（一更）

    却听得一旁有人激动的道：“看到刚刚跑过去的那只豹子了吗？速度可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

    “你们也都看到了？刚刚真的有一只豹子跑过去？”凌公子不由愣愣的问身旁的人道。

    旁边的人点头，“看到了啊。”

    “怎么会有豹子？难道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凌公子疑惑地开口。

    “不只是豹子，还有黑熊、蟒蛇和猴子呢。走吧，我们也跟去看看，刚才不是已经有人跟过去了吗？我们也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凌公子还在愣怔的时候，旁边的几个人已经相携离开了。他去问了其他人才了解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原来在他醒来之前，就已经有许多野兽从这里经过了，而且经过这里之后，都往同一个方向去了，已经有好奇的人跟了过去。

    “走吗？一起去看看？”

    凌公子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心中也是好奇不已，便跟着他们一起过去了。前面已经有人在带路，凌公子也就跟着他们一直往前走，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停下来，凌公子不由暗自在心中道：这到底是要走去哪里啊？

    “哎，你们听到了吗？前面有声音！”

    众人闻言，都是安静下来仔细听着，的确是有声音，听起来像是猛兽的嘶吼声，其中还夹杂着泉水流淌的声音，大家都不由心中一震，看来应该是快到了，也都不由得加快脚步。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已经可以看到飞溅而落的泉水了，可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去注意这清澈干净的泉水了，眼前这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啊？那些老虎豹子正在地上挖坑？

    等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是谁？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啊？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却没有人敢上前去，这里围了不少的猛兽，不然他们自恃武功高强，也不见得能打得过。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看着怎么像绍门的门主啊？”

    “好像真的是，他好像还活着啊。”能看到他的嘴还在动，似乎在呼救，虽然那些野兽已经没有再去攻击绍门主了，但是却仍是没有人敢上前去。

    就在众人这般嘀嘀咕咕的时候，突然有人从野兽们刨好的坑里钻了出来，众人一下子就认出这是碧天山庄尹庄主身边的跟着的那个叫岩诚的男子，

    他上来之后，那些野兽们也并没有去攻击他，只见他蹲下来朝坑里伸出手去，似乎是要拉什么人上来，片刻之后，果真有一个人被他拉了上来。

    是一个女孩子，年纪看起来也只有十来岁的样子，众人都不认得这张面孔，心中也都不由暗暗猜测着，这个女孩子究竟是谁。

    女孩子在一旁站定之后，紧接着是槐岚被拉了上来，然后是洪越帮的帮主

    岩诚和槐岚都在这里，怎么却不见尹庄主？众人心中疑惑，却都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女孩子，该不会她就是尹庄主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清溪缓步走到绍门门主的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他，喃喃道：“应该还没死吧？我可是让他们都放轻了动作的。”

    绍门门主此时只能用眼睛瞪着清溪，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他浑身上下都痛极了，尤其是一双腿，方才被那条巨蟒的尾巴狠狠扫过，只怕是断了。

    其他人只能好奇又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敢贸然上前。

    清溪将玉笛横在唇畔，用笛声送了它们离开，看到这些野兽们相继钻入山林不见，众人都是用惊奇的眼神看着清溪，这女孩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的本领。

    待到所有野兽都离开，只留下她脚边的那只老虎之后，清溪的笛声停了下来。她的手轻轻抚过老虎的脑袋，带着宠爱的意味，看起来她和这只老虎很亲昵的样子。

    这只老虎就是当初清溪从延庭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那只幼崽。一开始的时候，她是将这小老虎养在汀芷苑里的，但是随着它渐渐长大，汀芷苑对它来说太小了，而且它本来就是猛兽，被豢养在小院子里，它也难受。

    所以清溪就在山林边赁下了一间小屋子，从程沐予那里借了个侍卫专门照顾它，因为知道这个侍卫是清溪派来的，所以它从来没有攻击过这个侍卫，无聊的时候它就会跑进山林里玩儿，饿了的时候，或者遇到危险的时候再回来，而清溪也会经常去看看它。

    一开始的时候，它只在山林之中呆一会儿就回来，后来是一天、两天，它在山林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也就意味着它已经能独自在山林里生活了。这也正是清溪希望看到的，它毕竟是一只老虎，它不该被困与院囿之中，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一次，清溪是特意带着它一起过来的，因为在听到岩诚说，这一次各大门派掌门聚集是绍门门主和洪越帮帮主召集起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提前做了防备。

    今天早上，看到绍门门主和洪越帮帮主一起来找她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两个人大概是打算动手了，事实果真如同她猜测的一般，两个人计划在这里杀掉他，但是她也没有预料到，绍门门住想要一箭双雕，将自己和洪越帮帮主一起给弄死。

    清溪的手从那老虎的头上拿开，这才看向旁边已经看的目瞪口呆的这些人，语气淡淡地开口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先回去吧，等回去之后我再给大家解释，我需要先回去换身衣服。”

    她衣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槐岚和岩诚也是一样，她可不想在这里受着冻给他们解释这一切。

    更何况，这件事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清楚，得坐下来慢慢说。

    “你是尹庄主？”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清溪含笑点头，“就是我，不过”她顿了一下，“尹若清是我的化名，至于我为什么要用化名，稍后我会跟大家说明。”

第517章 前因后果（二更）

    在众人呆愣的目光之中，清溪带着岩诚和槐岚离开了这里，而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个身影也从树枝上飞身离开。

    清溪他们离开之后，众人的好奇心一时无法得到满足，便将视线放在了跟洪越帮帮主的身上，“洪帮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洪帮主也只是朝他们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跟在清溪他们后面回去了。

    他心里清楚，这下，绍门主也算是完了，四大门派之中，就只剩下自己了，她肯定也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的。不知道比起他们，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

    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应付这些人，他得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眼看着他们都离开了，这才有人上前去查看绍门门主的状况。

    “还活着呢，不过看样子，腿骨应该是断了，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也不轻，估计是动不了了，我们把他给抬回去吧。”

    几个人帮着也就把绍门门主给抬了回去。

    清溪回到房间之后先是换了衣服，然后又吃完了早饭。

    “对了，槐岚，你可以去接殷苒上来了。”清溪说完，自己也是不由一笑，殷苒总说想见识一次江湖门派掌门齐聚的场面，这一次总算是能如愿了，她想必会高兴得很。

    “是。”槐岚轻声应了。

    吩咐过这些之后，清溪这才走去了前厅。

    而此时的前厅之中已经坐满了心怀好奇之人，全都是翘首以盼，等着尹庄主的出现。

    “若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不相信有人真的能以音驭兽，我之前听说的时候还以为是骗人的呢。”

    “这么说来的话，那尹庄主岂不就是传言中那个懂得音攻，还能以音驭兽的许小姐？”

    “估计就是她，那尹庄主之前不是说了吗？她已经定了亲了，许小姐不就是跟梁王府的沐世子定了亲了吗？”

    “说起沐世子，我想起来了，上次在碧天山庄，府尹大人带着人去查於掌门被毒死的案子，不就有一个年轻的公子在场吗？府尹大人对他还毕恭毕敬的，却一直不肯透露他的身份，当时我就猜着那位公子肯定是皇亲国戚，说不定真的就是梁王府的沐世子呢。”

    所有人正议论得热闹，只见有人走了进来，看到来人是清溪，众人霎时间都是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齐齐注视着清溪。

    “知道大家都很好奇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是，我一个人说的也未必是事实。我已经让人去请了洪越帮的帮主过来，等他来了之后，我会把前因后果都讲给大家听的。”

    众人看着安然坐在那里喝茶的清溪，心中都是暗有诧异，她看起来分明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却比江湖女子看起来还要洒脱，刚刚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现在却已然能面不改色的坐在这里喝茶，主要是不是一般女子能做得到的。

    没多久，洪越帮帮主便是被请了过来。

    清溪这时候开口道：“绍门门主身受重伤不方便出席，这件事就由我和洪帮主来讲吧。”

    说罢之后，清溪看向那洪帮主，道：“洪帮主，既然要讲前因后果的话，就由你先来讲讲前因吧。”

    洪越帮帮主也只能认命，事到如今，他和绍门门主联手设圈套想要害尹庄主性命的事情显然已经瞒不住了，而且他也不想瞒，绍门主的做法让他实在太过气愤，不当众揭露出来，也难以消他心头之恨。就算自己不说，那尹庄主肯定也会说出来的，倒还不如由自己来说，这样说不定还能赢得大家的一点体谅。

    待洪越帮帮主说完之后，众人都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原来今天原本是洪帮主和绍门主打算要杀了尹庄主，却没有想到尹庄主用笛声唤来了野兽自救。

    那个陷阱他们去看过了，的确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得出来的，上面的铁门是打不开的，那些野兽用自己的爪子在旁边刨出了一个口子，尹庄主他们这才得以从陷阱之中脱身。

    “绍门主本来是想要一箭双雕，同时杀死我和洪帮主的，只是他却没有猜到我的另外一重身份。”

    这么说来，那绍门门主落得如此下场，也是自作自受，如果他没有起想害尹庄主的心的话，也不会反而害了自己了。

    “至于我跟四大门派只之间的纠葛，又是另外一段恩怨了。这得要先说说当年碧天山庄被四大门派联手毁了的事情说起”清溪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阎门门主的身上。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便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正好阎门门主也在这里，这件事已经过去整整六年了，整个碧天山庄受了六年的冤屈，阎门门主，你来说说，六年前，碧天山庄的赵庄主与你可曾有过书信往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注视着那阎门门主，他没有立即说话，像是故意吊人胃口似的，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道：“从来不曾有过。”

    众人听到他这话，也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其实自从在碧天山庄出了那些事情之后，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在这些江湖人的心中就已经没有威信可言了，之前他们就已经猜测着，六年前碧天山庄跟魔教勾结的事情，很有可能是四大门派一起说出的谎言。

    如今算是从阎门门主的口中得到证实了。

    清溪将目光落回到洪帮主的身上，“那洪帮主你来说说，当初你们所谓的罪证，所谓的那些往来的书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些”说起这件事，洪帮主也不由吞吞吐吐起来，毕竟是要当众承认自己的过错，到底不是那么容易。

    “行，既然你自己说不出来，那由我来说，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当初是不是你们一起商量好了，伪造往来书信，诬陷赵庄主，故意想要毁掉碧天山庄？”

    “是。”洪帮主已经抬不起头来，不敢去看在场的任何人了。

    “参与这件事的，包括你、绍门主，还有已故的凌掌门和已故的於掌门，你们四个人，对不对？”

第518章 祝你早日咽气（三更）

    “是。”洪帮主点了头之后，又是立即道：“但最开始提出来要这么做的人是绍门主。他说碧天山庄在江湖之中一家独大，盟主扳指一直在他的手中，从未换过，再这么下去的话，碧天山庄就要掌控整个江湖，我们四大门派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了。所以他就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说服我们一起联手诬陷碧天山庄，但碧天山庄彻底消失在江湖之中。”

    洪帮主深深叹了一口气，“是我自己太愚钝，以前还没有意识到，直到发生了今天这件事之后，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从一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绍门主在引导我们，一开始诬陷碧天山庄的事情就是，之前也是他将我和凌掌门还有於掌门聚集到一起，商量要怎么对付尹庄主。就是那天晚上我觉得给於掌门下毒害死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绍门主。”

    “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也说一件事吧。”清溪开口道。

    “之前在碧天山庄，那些反叛的弟子”说到这里她刻意顿了一下，“其实不是於掌门安排的，而是绍门门主指使的，其目的是为了造成碧天山庄的混乱，同时诬陷给於掌门，这是他们亲口供认的。”

    洪帮主闻言点头，“难怪，当天晚上我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於掌门也一直说他是被冤枉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他派去的，他甚至都不认识那些人。”

    “所以，绍门主才不会让於掌门再活下去，他一早就计划好了让於掌门做替罪羊，同时利用这件事，让大家怀疑於掌门是死在我的手上。”清溪抬眸看向那洪帮主，“打从一开始，他的计划里就不仅仅只有我，还有你和凌掌门和於掌门三个人，只有我们都死了，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就无人可及了。”

    洪帮主仰天长叹一声，“凌兄、於兄，你们死的冤啊，我们竟然都被那个小人给骗了！”

    众人顿时都是议论纷纷，原来凌掌门和於掌门的事情也都是那绍门门主做的。

    只见此时於倩儿霍然起身朝外面走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用她说，大家也都知道她这是干什么去，於小姐一直在找寻杀害他父亲的凶手，如今终于找到了，她当然不可能再平静地坐着。

    於倩儿从大厅出来之后，携着一身的恨意走向绍门主的房间，绍门门主的房间外面有两个绍门的弟子在把手，看到於倩儿满脸阴沉地走过来，连忙将她拦在了门外。

    “让开！”於倩儿怒声吼道。

    但是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来者不善，这两个绍门的弟子怎么可能会放她进去？三个人顿时交起手来，於倩儿虽然是稽壑派掌门人的女儿，但是被掌门夫人从小溺爱，不忍她受练功之苦，对她多有放任。而於倩儿自己也不喜欢练功，比起其他弟子，她是疏懒得很，所以武功也只是一般般而已，对上绍门的这两个弟子，她已显得吃力。

    纵然心中有满腔怨恨，恨不得立刻杀了那绍门门主为自己的父亲报仇，但奈何自己武功不济，连人家的两个弟子都打不过，於倩儿又是恼怒又是悲愤，招式也越发凌乱起来。两个绍门弟子很快将於倩儿制住，但她如今毕竟也是稽壑派的掌门了，两人对她也颇有些客气，道：“我们门主还在养伤，如果於小姐有什么事情的话，请等以后再来。”

    “我只问绍门主一句话而已，问完我就走。”她只是想从这绍门主口中确认，杀了自己父亲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於小姐於掌门，”习惯了唤她为於小姐，一时还改不过口了来，“不是我们不让您进去问，而是我们门主现在根本连话都说不了，无论你问什么，他都不能回答的。”

    而且令他们更担忧的是，门主不仅腿骨碎了，内脏也受了损伤，看他的状况，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那让我进去看看总可以吧？”

    两个绍门的弟子彼此对看了一眼，犹豫了片刻之后，也就请於倩儿进去房间了，但两人始终戒备地看着她，生恐她突然对躺在床上的他们的门主出招，但於倩儿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绍门门主。

    床上的绍门门主此时是醒着的，身上各处都是疼痛难忍，他此时正是备受煎熬，怎么可能睡得着？

    “为什么要杀了我父亲？”於倩儿质问他道。

    绍门门主愣了一下，随即眸光微闪，试着张了张口，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什么都听不清楚。

    但是方才他眼睛里瞬间闪过的异色，已经足以让於倩儿偏向于相信方才洪帮主所说的那些了，当时房间里就只有他们四人，如果洪帮主刚才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绍门主无疑是最有可能的人，只是可惜他现在什么话都说不了，於倩儿也无法听他亲口证实。

    看到於倩儿眼睛里的杀意，其中一名绍门的弟子挡在自家门主的床前，对於倩儿道：“於掌门，看也已经看过了，我家门主现在需要休息，於掌门请离开吧。”

    於倩儿狠狠地瞪着躺在床上的绍门门主，咬牙切齿的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祝绍门主你早日咽气！”

    “於掌门，你！”不待绍门那两个弟子再说什么，於倩儿已经转身离去了。

    而前厅之中，那些掌门人在听过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是各自散了，在这种情况下，着实不宜谈什么盟主的事情。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大松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而岩诚和槐岚则齐齐在清溪的面前跪下，“多谢庄主。”今日碧天山庄被诬陷的真相终于在江湖众人面前大白，这都要归功于庄主，不然单凭他们两个，只怕永远都做不到这样。

    “起来吧。事情还没算完呢，还有最后一个洪帮主，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很好解决了。”

    三人正说着，外面响起敲门声，槐岚上前把房门打开，只见外面站着的人是於倩儿。

    “我父亲的死，跟你究竟有没有关系？”於倩儿一进来，就径直看着清溪问道。

第519章 上天饶过谁（四更）

    “我只能说，杀他的人不是我，至于你信不信，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清溪语气淡淡地应道。

    於倩儿沉默地盯着看着清溪看了半晌，然后微微垂眸下去，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低了些，“之前我父亲和凌伯伯他们之所以会开口澄清碧天山庄的事情，其实是受了你的威胁对吧？那我父亲被你抓在手里的把柄是什么？”

    “我觉得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我想要知道。”

    “你确定？”

    於倩儿没有犹豫的点了点头，“确定。”

    “也许你会后悔呢？还是要听吗？”

    “对。”难道比凌伯伯的事情还要严重吗？但不管父亲究竟隐瞒了什么，她不想这么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她想要知道真相。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开口对她道出实情：“其实你父亲在外面有一个儿子，而且他比你早出生两年，算是你的哥哥。”

    父亲在外面竟然有私生子？这已经让於倩儿无法接受了，而且那个私生子还比自己早出生两年，也就是说父亲还没有跟母亲成亲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私生子！

    这怎么可能？难道，父亲真的是因为稽壑派掌门的位置，所以才娶母亲的吗？

    看着於倩儿摇摇晃晃地走出自己的房间，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想必是接受不了她的父亲是因为想要稽壑派掌门的位置，所以隐瞒自己已经有了孩子的事实，又迎娶了自己的母亲，这行为可以说是卑鄙无耻了。

    其实被於掌门抛弃的那母子俩又何尝不可怜呢？当年是於掌门先喜欢上了那个女子，花言巧语，百般讨好，诱得那女子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女子有了身孕之后，二人知道事情再瞒不住，於掌门便打算向自己的师父，也就是当时的稽壑派掌门禀明。可偏偏就是那么恰好，於掌门刚要开口，他的师父就向他透露出想要把女儿嫁给他的意思。

    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师傅这番话背后的意义呢？师父只有这一个女儿？娶了她之后，这掌门之位肯定就是自己的了，一边是已经怀了身孕的自己喜欢的女子，而另一边是掌门之位，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进去，任由自己的师父一步步安排，娶了掌门的女儿，后来也继任了掌门之位。

    这些，都是清溪从那个女人口中亲耳听到的，那个女人未婚有孕，生下个儿子，这半辈子都没少受人白眼。於掌门也并非是完全不管他们母子了，时常也给他们送些银钱过去。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一开始的时候，他怕被人发现他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怕他的掌门之位泡汤，那几年几乎完全断绝了跟那女子的来往，连她生孩子的时候都没有出现。一直到后来，前任掌门去世了，他顺利地登上了掌门之位，这才重新跟他们母子两个有了联络，不过也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旁人给发现。

    清溪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槐岚将殷苒和碧儿两个从山脚下给接了上来，之前清溪之所以不带着碧儿和殷苒，是因为她担心有人认出他们两个来，太早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如今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众人知晓，也就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

    “小姐。”清溪午睡醒来之后，殷苒和碧儿已经在她的房间里了，并且把她的琴也给带上来了。

    只见殷苒一脸的兴奋之色，碧儿还是如往常一般平静地上前伺候清溪起床。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这一次肯定让你跟着。”

    殷苒连连点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里有好多江湖门派的人。”掌门人她都看到了好几个呢，是槐岚指给她的。

    殷苒和碧儿的性子大不相同，尽管已经在豪门大宅里呆了这么多年，她身上的江湖气仍未完全消泯。

    碧儿重新给清溪梳好了头发之后，清溪道：“走吧，也该去看看绍门主了。”

    这些江湖中人，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懂得点医术的，此时已经给绍门主处理好了伤口，也喂了药，但他的情况也没见有什么好转。

    清溪进去的时候，有几个掌门人正在绍门主的房间里给他诊脉，看到清溪进来，都不由愣了一下。

    “绍门主的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清溪的声音，原本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绍门主顿时挣扎着想要起身，口中也是发出‘呜呜’的声音，整个人突然就激动起来。

    他为什么会如此，在场的这些人，哪个心里不清楚呢？一旁站着的绍门弟子已经上前去轻声安抚，“门主，您现在身子还不好，不要太激动。”

    清溪上前走到他的床边，目光冷冷地看着他，而那绍门主亦是在看着她，眼神之中充满了恨意，若不是因为她，自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动也不能动，连话都说不出。

    清溪就这么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而看向一旁的那几个掌门人，“绍门主的身体如何了？”

    几个掌门人都没有吭声，这沉默代表着什么，大家心里也都清楚，这绍门门主算是废了。

    清溪故意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唉，我当时就已经跟他说了，只要他肯放我们出去，我就不跟他计较这件事，可他上天饶过谁呢？”

    绍门门主听着，气得几乎要吐血，而站在一旁的绍门弟子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

    “尹庄主，你看，出了这样的事情，那盟主还能继续选吗？”有一个掌门忍不住问了出来，原本是绍门主和洪帮主将他们给召集到这里来，说是要选盟主的，但是眼下绍门主已经这样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而洪帮主如今也完全没了威信，谁还肯听他的，就连他自己也知道没脸，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不出来了。这样的话，这选盟主的事情还怎么继续？

    “这个我也说不准，反正大家都在这里，总得一起商量商量，看该怎么办。”

    眼下四大门派都已经声名狼藉，于盟主之位肯定是无望了，至于碧天山庄

第520章 掳走（五更）

    下午的时候，所有掌门人聚集到一起，商议新任盟主事宜，但是大家都显得格外地沉默，四大门派的掌门人死了两个，剩下的这两个，一个已经残废，而且命不久矣，另一个就算他现在想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会听他的了吧？至于这个碧天新任庄主碧天山庄最近这段时间的确是收了很多弟子，实力大增，但是这个尹庄主却是个这般年轻的女孩子，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而其他人也都不敢贸然开口，这能坐上盟主之位的不仅要武功高，还要在江湖当中有威望，能服众，让大家愿意听他的。商量来商量去，也没能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来。

    清溪从头至尾也没说几句话，完全像是一个旁观者，在刚发生了绍门主和洪帮主的事情之后，她最好还是不要再出什么风头，况且她对盟主什么的也不感兴趣。殷苒站在她的身后，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

    这样一直商量到晚上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来，大家也就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碧儿一边为清溪铺床，一边问道。在这里呆着，她总觉得不安心，想尽快回到京城去。

    “看这情况，应该是很快了。”她瞧着，这一次只怕是选不出什么盟主来了。

    殷苒闻言不由道：“干什么这么着急回去啊？我觉得这里挺有意思的。”

    碧儿无奈地嗔她，“我看你就是贪玩儿，这种场合，到底是不安生，不如早点回去，远离是非之地。”

    殷苒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非也，非也，不过是从此是非之地，逃到彼是非之地罢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是非，所以天下皆是是非之地，去到哪里都一样。”

    坐在椅子上的清溪闻言，赞许地看着殷苒，笑着点头道：“殷苒这话说得不错，的确是这个理。”

    碧儿笑道：“她啊，就是想看热闹，想在这里多待些时候。”殷苒跟她不一样，从小长在镖局之中，比起自己来，她虽少了些处事时的小心谨慎，却多些无畏的勇气，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太瞻前顾后。

    见清溪打了哈欠，碧儿便是开口道：“小姐快休息吧。”

    清溪从椅子上起身，往床边去走，这才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到身后的殷苒沉着声音开口道：“有人来了。”

    对于十分熟悉殷苒的清溪和碧儿来说，一听就知道她这语气很是不同寻常，清溪的脚步停了一下之后，便又是迅速走向放在桌上的那架琴。

    殷苒和碧儿也都是迅速反应过来，殷苒抽出手中的长剑，快步走到房间门口，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而碧儿则是快步走到了清溪的身后。

    透过纱窗，殷苒看到外面火光闪闪，只见一众人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朝这里走了过来。而此时藏在暗处的岩诚也现身了，原本他和槐岚商量好了，他来守上半夜，槐岚来守下半夜，以防有人对庄主不利，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来了。

    岩诚飞身至这帮人面前，挡在清溪的门外，沉声问道：“这么晚了，你们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为首之人，怒视着岩诚道：“为我门主报仇！”

    后面的人闻言，也都是齐声响应，“为我门主报仇！”

    “是你们门主作恶在先，他是自作自受而已，何来报仇之说？”

    “还不是你们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给我们门主下了圈套，将他害至这般模样，身为绍门弟子，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他的声音不小，坐在房间之中的清溪也能清楚地听到，听罢之后，她不由颇有些感慨地道：“这个绍门主虽然人不怎么样，但是选的手下却相当不错。”

    都到这个地步了，明知道自己门主活不了多久，却还找上门来替他们门主报仇，况且，此时的他们也已经知道自己能以音驭兽了，他们还是来找上了自己，的确是够忠心。

    只可惜啊，效忠错了主子。

    因为这一次是绍门门主和洪越帮帮主把大家给召集过来的，杂事也都需要他们两派的弟子来做，所以这一次绍门门主带了不少弟子上山。

    此时他们已经跟岩诚交上了手，单凭岩诚一个自然是对付不了那些人，殷苒也是上前帮忙，但仍然难敌他们人多势众。

    清溪眉头微微一皱，扬声对岩诚和殷苒道：“不必与他们动手，你们两个进来吧。”

    岩诚不明白清溪的意思，殷苒却很明白，见岩诚不退，便是硬拉着他退回到了房间里，径直走到清溪的身后。

    素手抚上琴弦，一记音刃朝着外面的那群绍门弟子横扫而去，那些弟子们感受到杀意，下意识想要向后躲，但是已然来不及，音刃扫在他们身上，霎时间将衣服割破，皮肉像是被利刃划过一般，立刻渗出血来。

    这些绍门弟子一时都是惊恐地看着清溪，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原来这就是音攻，无形的音刃也是可以杀人的，以前他们不信，现在是真的相信了。

    但有些弟子不信邪，仍然往前冲去，又是一记音刃打在身上，这一次清溪可就没有留情了，身上留下的伤口比方才深了许多。

    而这个时候，清溪突然感觉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了，心中顿时不由一紧，还未等她来得及反应是怎么回事？就感觉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间，随即整个身子一轻，有人抱着她从房门飞跃出去

    

    “这是干什么呢？平时查得没这么严啊，我还急着出城去进货呢，再晚了又要耽搁回城的时间了。”

    “不知道啊，也不是知道什么回事，这两天无论是进出城门都查得特别严。你看到那些士兵手中的画像没有？估计是在查什么逃犯呢。”

    逃犯？没听说最近城里有什么大案子啊？

    等轮到这人接受盘查的时候，他故意朝着盘查士兵手中拿着的画像看了一眼，这是逃犯？看着不像啊，分明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年轻姑娘，该不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走丢了吧？

    －－－－－－题外话－－－－－－

    12点以后爆更哈。

第521章 对面不识（1更）

    等待接受盘查的队列之中，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赶马车的是一个年级不大的小伙子，看起来很憨直的模样。

    “出城去做什么？”官兵一边打量着马车，一边开口询问道。

    “回官爷的话，我们夫人病了，老爷要带她找大夫看病去。”

    “打开车帘看看。”

    那小伙子也没推辞，没有犹豫的就伸手撩开了车帘，“官爷，您看，这里面就只有我家老爷和夫人两个人，没有官爷们要找的逃犯。”

    官兵闻言不由皱眉斥了一声，“谁说这是逃犯了？”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探着头朝马车里仔细看了一眼，的确，这马车里面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靠着马车的左侧坐着，而女的则一脸病容地靠在他的怀里，这女的五官本就平平无奇，再加上此时一脸的病容，更显得不太好看。而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就不一样了，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虽然眸光看起来有些冷，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面容的俊朗。

    这官兵不由暗暗在心中为这男人感到惋惜，在容貌上来说，这男人的确是吃亏了，不过想来这女人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不然以这个男人这样的相貌，为何要娶她？

    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官兵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便冲他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这辆马车没有问题，可以放行。

    那赶车的小伙子也是拱手谢了这官兵，然后才跳上马车，赶着出城去了。

    马车与那官兵错身而过的瞬间，微风轻轻拂起窗帘的一角，那官兵恰好跟那马车里的女人对视了，那女人目光热切而期盼地看着他，似乎想要告诉他什么，然而就这么一瞬间而已，马车的窗帘落下之后，也遮住了那女人的视线。

    等到这个官兵想要探究的时候，马车已经驶出了城门，她是想跟自己说什么呢？还是自己看错了？

    另外一位官兵见他一直在看着那辆离开的马车，不由问道：“怎么了？那辆马车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那官兵摇了摇头，只是一瞬间而已，自己大概是想多了。

    这个官兵继续拿着手中的画像盘查出城去的百姓们，却浑然不知，他要找的人，方才已经跟他擦身而过了。

    马车出了城门，又驶出了一些距离之后，男人才伸手将女子的穴道解开，同时开口对她道：“你说要是沐世子知道，方才那个官兵就这么放我们走了，他会不会气得想杀人？”

    “还有多远才能停下来？”虽然容貌已经大不相同，但是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声音，清溪下意识的清了一下喉咙，不能说话的感觉太难受了。

    见清溪往旁边挪了挪，男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怎么？着急想看我要带你去哪里？”

    “不是，我只是不想再坐马车。”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发疼。

    “放心，就快到了。”

    清溪也不再多问，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他也不会回答的，之前自己就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要带这些走？要带自己去哪里？他都没有回答，她也就懒得再问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不怕我杀了你吗？”

    清溪锤了锤自己僵住的小腿，“你若是想要杀了我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带着我坐马车走了这么远。”

    以前阎门门主对她来说，是一个神秘无比的人。现在，是她怎么看都看不透的一个人，到目前为止，他在自己面前出现了这么多次，可清溪还是完全搞不懂他做这些事情的目的，把自己带走，他又能得到什么呢？

    清溪想来想去都想不透，索性直接放弃，不再为难自己了。

    天色渐晚，马车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了下来，清溪已经习以为常地任由身旁的男人点了她的穴道，顿时无法开口说话，而那男人则是扶住她的肩膀，低声道：“夫人，我们进去吧。”

    进到客栈之中，清溪亦是看到了一队来巡查的官兵，手里亦是拿着自己的画像，她知道，这些肯定都是程沐予为了找到自己而安排的。只是自己如今已经被这个阎门门主给易了容，身上衣服、首饰全都给换掉了，除了身形之外，自己跟那画像上的女子没有丝毫相同之处。

    这种能救自己的人明明就近在眼前，但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见到有人进来，官兵也是朝他们看过去，但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们显然已经把经过易容之后的清溪给排除了。

    清溪心中又是急又是恼，在小厮领着他们去楼上客房的时候，不由用力踏着台阶，将脚下的木梯猜得吱嘎作响。

    小厮听到这声音，不由疑惑地回头去看，阎门门主气定神闲的向他解释道：“我夫人正生着病，心情不大好，还望见谅。”

    小厮忙道：“哪里哪里。”也是，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病得不轻，生病的人，本来就容易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看到清溪瞪过来的眼神，阎门门主嘴角似乎淡淡浮起了一抹笑意，只听得他道：“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打听好了，人家说那个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的病的，不管花多少银子，我一定帮你治好的。”

    小厮闻言顿时不由心道：这个做丈夫的可真是体贴，看这女子的模样也是配不上这男人的，这男人还这般包容着她，也是十分难得了。

    况且看这女子一脸病容的样子，想来也不是病了一天两天了，人家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连亲生儿子都这样，更别说是丈夫了，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嫌弃她，还处处哄着，这样的男人真是少见。

    看到小厮望向阎门门主的眼神，清溪就猜到他心里大概在想什么，顿觉郁卒，小伙子，看人不要光看表面，谁知道披着的这张人皮下是人还是鬼呢？

    “客官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尽管吩咐，小的就在下面，唤一声就听到了。”因为对这个男人有好感，所以小厮也越发殷勤了些。

    关上房门之后，阎门门主看着清溪道：“心里气坏了吧？”

    －－－－－－题外话－－－－－－

    因为爆更太多，后面的章节名后面就不注明几更了啊，只在开头和最后一章标注一下。

第522章 试图逃跑

    清溪拿眼睇了他一眼，自己怎么从这语气之中听出了些得意的味道呢？

    “下面的官兵还没走，我暂时还不能把穴道给你解开，你再忍一下吧。”

    不能动的清溪只好任由阎门门主将她扶到床边坐了下来。

    而他则坐在方桌旁，以手支颐，眸中似乎带着细微的笑意在看着清溪。

    清溪被他看得很不自在，索性转开头去。

    “不知道这是不是尹庄主有生以来最憋屈的一段时间，我猜着，应该是吧？”

    清溪在心中冷哼一声，她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故意在折磨自己，同时在一旁看自己的笑话，以此来满足他变态的内心。

    坐了一会儿之后，阎门门主推开门走了出去，清溪这才打量着这间客房，眼睛搜寻着有没有什么能帮到自己的东西。看了一圈之后，她也只好无奈放弃，就凭着他时刻守在自己身旁这一点，什么都没有，自己随身带着的笛子又一次被他给拿走了。

    没多久之后，阎门门主又返了回来，看清溪一脸懒懒的神情，开口问道：“怎么？不想着逃走了？”

    清溪又是睇了他一眼，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低下头去，自己都不能开口说话了，他还问自己做什么？

    阎门门主这才上前来帮清溪解开穴道，清溪先是轻咳了一声，清了清自己的喉咙，然后才道：“反正也是白费力气，有什么好想的？”

    阎门门主淡淡的点了一下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随遇而安。”

    “怎么？叫你失望了？”

    “倒也不是失望，只是有些意外。”

    清溪则不再理会他。

    “四大门派掌门人当中就只剩下洪越帮帮主一个人还好好活着了，在你的计划中，他会是怎么个死法？”

    “你问这个做什么？难不成我说了，你就会帮我去做吗？”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阎门门主淡淡应道。

    “不需要。”

    阎门门主没有再接话，两个人都是沉默了下来。

    一直到小厮前来敲门，才打破了他们之间的这种沉默。

    小厮将方才阎门门主点的菜一一端上来，“二位请慢用，有事您招呼一声就行。”

    等小厮退出去之后，清溪才在方桌旁坐了下来，她可不会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尽管非常不喜欢这个阎门门主的行径，但是饭还是要吃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看到清溪夹了一筷子肉正要送入口中，阎门门主冷不防地开口道：“这锅汤是用那只雀鹰炖的，你尝尝味道好不好。”

    清溪刚要送到嘴边的筷子立刻顿住，僵了片刻之后，她还是将那块肉送入了口中，微微点头道：“味道还不错。”

    阎门门主表情顿时现出一丝裂痕，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的清溪。

    而清溪则用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你以为我傻啊？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就能炖好了？这明显就是鸽子肉，而且还是提前在锅上炖好的，稍微热热就端出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很难知道吗？客栈不像是酒楼，他们每天都只有那固定的几道菜，没有更多的选择，为了方便和快，一些稍稍复杂些、浪费时间的菜，他们一般都会提前做好几份，等着客人点了，便热了端上去。不然你以为他们真的这么神速啊，这么快就把这一桌子菜给做好了？”

    阎门门主看着面前这一桌的菜有些怔然无语，原来是这样的吗？

    “你是怎么让那只雀鹰听你的话，让它随时跟在你身边的？”这一直是他所好奇的，据他观察，那只老虎，是听到她笛声的指引，才能找到她。但是那只雀鹰，却不必靠别的什么手段，就会自己跟着她。

    所以他才会把那只雀鹰给抓起来，不然的话，说不定这个时候，还真的被那位沐世子给找到了。

    清溪依旧低头吃着饭菜，连看都没有看那阎门门主一眼，道：“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呢，门主你什么时候找到答案了，记得也告诉我一声。”

    吃罢饭之后，便到了睡觉休息的时候。

    清溪毫不客气地在床上躺了下来，她知道这个阎门门主会照例在房梁上睡一夜的，倒也适合他，梁上君子嘛。

    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清溪心中不由暗想：习惯这东西还真可怕，这才几天啊，自己竟然就已经对他放松戒备了。想想之前第一次跟这个男人睡同一个房间的时候，自己根本就一夜没睡，时刻戒备着他会对自己做什么，现在却已然放松了戒备。

    如果说是因为习惯的话那自己放松了对他的戒备，他是不是也放松了对自己的戒备呢？不如试试看？

    这么想了之后，清溪暗暗在心中算着时间，等到半夜时分，清溪缓缓地动了一下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下了床。

    等到清溪穿上鞋子之后，梁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清溪心中不由一喜，正好起身，却听到阎门门主的声音突然从房梁上传来，“这大半夜的，尹庄主这是要起身去哪儿？”

    “肚子疼，想去茅厕。”

    “我陪你一起去。”说话之间，一道身影已经从梁上跃了下来，火光在黑暗的屋子里霎时亮起，是阎门门主用火折子点亮了房间里的烛台。

    清溪没有应他的话，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开口拒绝，他也不会放自己一个人去茅厕的，还不如索性不开这个口。

    茅厕在后院儿，清溪一步一步地走着，而那阎门门主则在后面亦步亦趋。

    “你尽量站远一点吧，哪个女子也不希望旁的人听到自己上茅厕的声音。”

    阎门门主没有应话，直到看着清溪即将要走进茅厕的时候，他才道：“如果你想趁机逃走的话就不用想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是跑不掉的。”

    清溪的脚步一顿，暗暗咬了咬牙，这才走进了茅厕。心中暗暗道：他们会武功的人都这么警觉吗？自己都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不发出任何声音了，为什么他还是能立刻就醒来？会武功了不起啊？

    好吧，她承认，的确是了不起。

第523章 身处阎门

    等清溪出来之后，坐在檐下长廊上的阎门门主看着她道：“不要再想着逃跑了，不过都是白费力气而已，不仅费你自己的力气，也费我的力气。”

    “你的力气我管不着，我费我自己的力气，你也管不着。你绑了一个人，难道你还指望着他完全不去想怎么去逃跑吗？要是我说我完全不想逃跑，你相信吗？”

    “明知道是白费力气，还是要逃跑？”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凡事总有万一的，不是吗？”

    “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继续聊下去的话，我可能不得不要点住你的穴道了，就算你不想睡，我也困了。”

    阎门门主说着，还真的要去点清溪的穴道，清溪连忙往后退了一步，道：“不用，不聊了，回去睡觉。”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径直在床上躺下，熬了这半夜，也果真是困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第二天，她起床的时候，早饭已经在桌上了。而阎门门主正坐在桌旁，用帕子擦拭着他随手用的长剑。

    清溪是和衣睡下的，所以也不用麻烦，径直就从床上起身下来，坐在桌前就开吃。

    看她这般样子，那阎门门主语气清冷道：“你倒是很有胃口。”

    清溪也不理会他，径直吃自己的，而那阎门门主也没有再说什么。

    二人吃罢早饭之后，便下到了楼下大堂，在掌柜处结了账离开，那小厮一直把他们给送到了门口。

    只听得那小厮对阎门门主道：“公子请放宽心，您夫人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阎门门主倒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就带着清溪上了马车，一直到他们走远之后，那小厮还在暗暗摇头，这公子真是可惜了。

    两天之后，他们到了另外一个镇上，仍是找了一间客栈落脚，仍是清溪睡床，阎门门主睡房梁。不过，清溪醒来的时候却已经不在客栈，而在另外一个地方了

    清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疼，她缓缓睁开眼睛，先入眼的是头顶浅青色的床幔，身下的床很宽，不像是客栈的床。还未等清溪往别处看，却已经有人在旁看了口，“您醒了？”

    是一个跟碧儿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子，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藕荷色的衣服，发上也只插了一支银钗，打扮看起来很是素淡清雅。

    “你是？”

    “奴婢名唤兰舟，是门主派来伺候您的。”

    门主？阎门门主？

    “我怎么会在这里？”

    说话的同时，清溪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房间跟自己在汀芷苑住的房间差不多大，屋子里摆放的东西不多，但是都恰到好处，显得很是素雅整洁。

    “回小姐的话，是门主带您回来的。”

    所以，他是故意把自己在客栈给弄晕了，才带自己来此处的。这里难道就是阎门的所在之地！

    “哦。”清溪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是站起身来朝门口走，那侍女倒也没有拦着她，任由她往外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这里气候显然要比京城要冷上一些。清溪看了看四周，这院落较之自己住的汀芷苑也不算小，院中有一棵梧桐树，有两人合抱之粗，长得枝繁叶茂。

    就在清溪仰头看着这棵梧桐树的时候，有人从院外走了进来，清溪转头看了来人一眼，又继续仰着头去看那棵梧桐树。

    而她身后的侍女兰舟则恭敬地对着来人行了一礼，口中唤道：“门主。”

    阎门门主站到清溪的身旁，也跟她一样抬头看向那棵梧桐树，两人都是久久沉默着没有说话，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兰舟亦是安静得很，这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

    终于，清溪先移开目光，开了口，“有饭吃吗？我饿了。”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肚子感觉很饿。

    阎门门主看了那名叫兰舟的侍女一眼，侍女立刻会意，当即走了出去。

    “你知道吗？凡是进到这里的外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阎门门主也是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谈论天气，说的话却叫人毛骨悚然。

    “是吗？”清溪亦是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全然没有在意。

    “不好奇吗？你的未婚夫沐世子此时在哪里，做什么。”

    听到这个，清溪的神情终于微微有些变化，她当然能猜到程沐予现在在做什么，肯定是疯了一样地在找自己。

    看到清溪的表情有了变化，阎门门主沉然的目光才露出些兴味来，还以为她永远能处变不惊呢。

    “不好奇，因为我猜得到。”

    这时候兰舟从外面走了回来，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侍女，那侍女一年的急切之色，见了这阎门门主，便是立刻上前急声道：“门主，姑娘又不好了，说是胸口闷得很，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阎门门主的脸色顿了变了变，一句话都没说，当即转身离去，那侍女看了清溪一眼之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清溪见状，脸上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来，这个阎门门主从来都是不形于色，这还是自己第一次见他变了脸色，不知道方才那侍女口中说的‘姑娘’是指谁，不过看样子对阎门门主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每个人都有软肋，看来这个阎门门主也不例外，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清溪的心情一下子就有些好转了。

    起风了，清溪感觉身上有些凉，便要转身回去屋子里，在转身之际却不慎踩到了裙摆。她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显然是别人的，一点儿都不合身，不过料子倒是上好的，跟身后这个叫兰舟的女子身上穿的大不相同。

    进了房间之后，清溪转身问那兰舟，“能不能给我找件合身的衣服？这实在是太不方便了。”走路老是踩到裙摆，要是一不小心跌倒了可就难看了。

    “回许小姐的话，您的衣服已经让人去做了，估计明天就能做好，小姐暂且先将就一日吧。”

    “那我现在身上穿的衣服是谁的？”这明显不是下人的衣服。

    “许小姐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本来是给姑娘做的，门主吩咐先拿来给许小姐穿了。”

    “姑娘？是谁？”好模棱两可的称呼，姑娘？是阎门门主的妹妹？亦或者是他的心上人？

第524章 下马威

    然而清溪并没有听到兰舟的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沉默着，见她如此，清溪心中也明白了，这应该是不能跟自己说的事情，清溪也便放弃了追问。

    没多久之后，有几个侍女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已经饿极了的清溪，也没有再去想有关于那位‘姑娘’的事情，只专注于眼前的饭菜了。

    等到阎门门主再回来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清溪的人影，只看到了在梧桐树下站着的兰舟。

    兰舟见门主来了，便是抬头朝着梧桐树上看了一眼，阎门门主见状亦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才看到了正半倚在树枝上的清溪。

    “她是怎么上去的？”阎门门主问兰舟。

    据他所知，这个女子是不会武功的，难道她的身上还隐藏了什么其他的秘密？

    “回门主的话，许小姐是爬上去的。”

    阎门门主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继而眸中露出奇怪不解的神色，这个许清溪不是位世家小姐，大家闺秀吗？怎么会爬树这种事情？

    兰舟能理解自家门主的心情，方才她亲眼看着这位许小姐爬到树上的时候，她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看起来一个温柔娴静的千金小姐，怎么会对爬树这种事情那么熟练？

    清溪当然能听到底下他们两个的谈话声，不过她并没有理会。

    片刻之后，阎门门主飞身跃了上来，立于清溪身旁的树枝之上。

    “怎么学会爬树的？”他开口问道。

    “在我回答之前，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见他没有应话，清溪也只当他是默认了，便是开口问道：“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觉得有趣。”阎门门主看向清溪，“你猜，你的未婚夫沐世子要花多长时间才能找到你？或者，这一辈子都再也找不到你了。”

    清溪闻言，不由在心中暗道：果真是变态一个！

    见清溪不再开口，阎门门主道：“现在该你来回答我了，你一个世家小姐，怎么学会的爬树？”

    “看来你对我的情况还是不太了解啊，难道你不知道吗？我原来是个乡下野丫头来着，会爬树又有什么奇怪的？”

    “刚去到京城的时候，你不会觉得跟别人格格不入吗？”在沉默了良久之后，阎门门主突然开口问道。

    清溪顿时奇怪的看着他，“你该不会要在这里跟我闲话家常吧？”这话太不像是他问出来的了。

    “只是好奇而已。”阎门门主淡淡道。

    “一开始的时候会有些不适应，不过慢慢就好了，毕竟对我好的人那么多，也没什么好不适应的。”

    “但是那时候，别人也会把你当成突然闯进来的异类吧？”

    清溪总觉得他的语气似乎不是在说自己

    

    清溪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天，但是除了一直跟在她身边，不知究竟是照顾还是监视她的兰舟之外，她就只见过偶尔出现的阎门门主，还有那个只出现过一个慌里慌张的侍女。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那个曾经过来这里请过阎门门主，神情慌里慌张的侍女又出现在了清溪面前。

    “许小姐，我们姑娘有请。”

    听到这话，跟在清溪身边的兰舟面有犹豫之色。

    而清溪却已经站起身来，对那侍女道：“请带路吧。”

    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自从自己被阎门门主带到这里之后，就整个被困在了这里，有兰舟在旁，自己根本连这个院门都出不了，只能爬上那棵梧桐树看看外面的情况，但也看不了什么，这里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大，目光所及，不过是一处的院落而已。

    如今能有个机会走出这个院子，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不待兰舟开口，清溪就已经跟着那侍女走了出去。

    兰舟犹豫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阻拦，也是跟了上去。

    随着那侍女穿过重重院落，清溪也在暗暗打量着四周，屋瓦楼宇看起来虽然很气派，但也给人一种阴沉暗沉的感觉，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是另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阎门。

    “请许小姐现在这里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进去通禀我们姑娘。”

    那侍女离开之后，清溪四处打量了一下这个院子，比自己住的那处可要奢华很多，而布置起来的感觉也比其他地方要明亮柔和许多，一看就知道是女子住的地方。

    而兰舟站在清溪的身后，仍旧是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侍女才从里面走了出来，将清溪给迎了进去。

    刚一迈过门槛，踏进房间，清溪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汤药味儿，强忍着这难闻的味道，清溪随着那侍女一起穿过珠帘，走进内室之中。

    内室里布置得更为奢华，地下铺着的是白狐皮，软软的，踏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床帐上都坠着繁星一般的宝石，看起来很是令人咋舌，房间里各处放着的摆件，个个也都是价值不菲。

    此时半倚在床头的那个女子，正盯着刚走进来的清溪看，这眼神简直跟阎门门主如出一辙，如果说这个女子就是阎门门主的妹妹的话，自己肯定是信了。

    那女子只是这么目光森冷地盯着清溪，也不开口让她坐下。

    清溪亦是目光冷淡地看着这女子，她这是在给自己下马威吗？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良久之后，女子终于开了口，对一旁的侍女道：“给许小姐搬个凳子过来。”

    侍女闻言应了声是，然后含笑看了清溪一眼，那眼神中的得意和幸灾乐祸的神色，让清溪明白，她们主仆二人的这番对话里，想必是另有隐情，于是也便更加警觉起来。

    很快，那侍女从外面搬了一个四脚的木凳子来，凳子上铺着一个四方的锦垫，暗红的颜色，上面绣着大团的牡丹花。

    看那侍女的神色，清溪猜到这凳子想必是有什么蹊跷，便是道：“我就不坐了，这两天只吃吃喝喝睡睡的，连骨头都变得懒了，我站着也好。不过我看这位姑娘脸色不太好，可能是需要休息，不如你来坐一下。”

    原本还一脸幸灾乐祸的侍女，听到清溪这样说，顿时变了脸色，赶紧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子。

第525章 毁了你的脸

    躺在床上的女子微微一笑，但是那笑容分明未达眼底，这笑反而越发显得森冷起来，“许小姐，你这是在跟我说笑吗？她只是一个下人而已，这凳子还轮不到她来坐。”

    清溪闻言也是一笑，俯身摸了一下那凳子上搁着的软垫，刚一摸上去，就碰到了里面尖尖的东西，感觉像是针头。

    看到清溪发现垫子里的乾坤，床上的女子脸上不仅没有尴尬之色，笑意反而加重了几分，“许小姐，还不坐吗？”

    清溪也笑着看向那女子问道：“请问姑娘你是觉得我傻吗？”

    “不管你傻不傻，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说让你坐，你就必须得坐。”女子语气霸道蛮横。

    清溪心道：神经病一个。

    “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自己跟她才是第一次见面，她就跟自己来这个，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她不成？

    床上的女子轻轻抚过自己身前的长发，声音幽冷道：“不为什么，只是我心情不好，想要找点乐子而已。”

    果然跟那阎门门主一样，都是变态，现在清溪越来越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是阎门门主的亲妹妹了。

    “你要找了乐子去别处找去，至于我，恕不奉陪。”清溪说完之后，转身就要走，确定了那女子在她背后厉声道：“给我站住！”

    清溪却仍是脚步不停，那女子顿时跟旁边的两个侍女使了眼色，两个侍女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立即上前去，抓住了清溪的两只胳膊。

    清溪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若不是拿阎门门主将自己的玉笛拿走了的话，自己也不至于这般受人钳制，动弹不得。这个阎门门主的确是很有本事，程沐予派在自己身边那十来个暗卫都已经躲过了绍门门主他们的眼线，顺利随着自己上了岐峰，却没有想到这阎门门主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给带走了，当时不仅是这些暗卫，还有岩诚、槐岚还有殷苒他们都在，个个都会武功，尤其那十来个暗卫还都是武功高强之人，他却还是顺利把自己给带走了。

    如今又将自己护身的玉笛给拿走，住的房间里当然也没有放任何乐器，纵然清溪音攻之术高强，能以音驭兽，也是无计可施。

    清溪看向跟着她一起过来的那个侍女兰舟，此时她只是微微低着头，一动都不动。是啊，清溪在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床上的这个是她的主子，自己不过是被软禁在这里的一个囚犯而已，她犯得着为了一个囚犯而得罪自己的主子吗？

    那两个侍女按着清溪，想让她在凳子上坐下来，可清溪却一脚踢翻了那个凳子，锦垫从凳子上滑落了下来。

    看到这等情形，原本靠在床上的女子面色一沉，瞬间起身下床，抬手想要打清溪一巴掌，清溪心中怒极，又是抬脚朝着那女子踢了过去，幸好拉着她的这两个侍女是不懂武功的，不然的话，她还真是没辙。

    那女子没有预料到清溪会有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没有防备之下，一下子被清溪给踢中，整个身子都往床上跌去。

    女子勉强稳住身子，然后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来看着清溪，目光中透露出怨毒之色。

    而其他人也是被惊呆了，愣愣地看着被一脚踢得跌在床上的女子。

    然后其中一个侍女反应过来，松开了清溪的手，朝着床边跑去，伸手扶起那女子，急切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那女子站起身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恨恨地看着清溪，“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之后，她对一旁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拿火钳子来。”

    那侍女离开之后，女子伸手抚上清溪的侧脸，“原本我只是想要教训你一下而已，但是现在先毁了你张脸，你觉得怎么样？”

    只见她看向钳制着清溪的那个宫女，狠狠道：“抓稳了她，不然今天就可以拿你去喂狗了。”

    那侍女闻言面色猛地一变，立刻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着清溪。

    就在那女子扬起手来，准备打向清溪的脸的时候，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女子看到来人之后，脸上的阴沉之色顿时收了起来，转而变成了温柔如水的目光。

    “这是在做什么？”

    女子看了一眼清溪，才道：“她惹恼了我，所以我想教训一下她，不然心里觉得憋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清溪冷哼一声，“想整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的弄来个藏了针的垫子。”

    阎门门主看了一眼被踢翻了的木凳，和落在地上的锦垫，却没有再说什么。

    女子见状，心中暗暗得意，重新扬起巴掌狠狠打在了清溪的脸上，她尖利的指甲划过清溪的侧脸，留下一道长长划痕，有血迹迅速渗了出来。

    而这时候，方才被遣出来的那个侍女也重新走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烧红了的铁钳子。在走到阎门门主身边的时候，她俯身朝着他行了一礼，然后才走到那女子的身边，将手中的铁钳子交给了她。

    那女子拿着铁钳子，挑衅一般地看向清溪，“你闻过人肉烧焦的味道吗？如果没闻过也没关系，你马上就能闻到的。”

    说话间，女子已经将铁钳慢慢靠近清溪了。

    清溪心中几番挣扎，她终于还是放弃了。

    就在清溪的脸已经感受到那铁钳的热度的时候，阎门门主突然开了口，“折腾了这一番，你不累吗？躺下好好休息会儿吧。”说完之后，便对清溪道：“跟我来。”

    那女子举着铁钳的手顿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阎门门主唤了一声，“迦伦！”

    然而阎门门主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那个钳制着清溪的侍女，那侍女见状顿时松开了自己的手，清溪这才松了一口气，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她就毁容了。

    “你好好休息吧。”阎门门主对那女子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带着清溪离开了，兰舟见状也是跟了上去。

    等他们离开之后，女子将手中的铁钳狠狠扔在地上，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一颗夜明珠就砸了下来，整个房间瞬间变得狼藉不堪，侍女们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第526章 又见萧逐风

    清溪亦是满心的怒火，心中憋屈得想要杀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杀意。

    阎门门主却用探究一般的眼神看着她，片刻之后，却又移开了目光，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送清溪回了她的住处之后，阎门门主就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跟清溪说一句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清溪沐浴罢，坐在窗前发呆。突然一个人影从她的面前闪过，清溪被吓了一跳，站在她身后的兰舟也赶紧挡在清溪的身前，要跟来人动手。

    可是看到来人之后，兰舟却立刻停了手，给来人见了礼之后，兰舟又重新退回到了清溪的身后。

    清溪此时亦是抬眸看向来人，待看清他是谁之后，也是被吓了一跳，她诧异的看向来人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闻言一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若儿，我们两个好久没见了吧？想我了没有？”

    “我记得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请叫我‘尹庄主’。”但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在这里？萧逐风跟阎门难道有什么关系？

    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桃花相的，可不就是萧逐风本人吗？

    “行，尹庄主，我叫你尹庄主，行了吧？”

    “这里是阎门，你你是阎门的人？”看方才兰舟给他行礼的样子，明显是认识他的。

    “我？”

    萧逐风直接从窗户跳进了房中，“我可不算是阎门的人。”

    “不算是？这三个字可是有些模糊不清。”

    萧逐风却不应她，兀自进到房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牛饮一般喝了，这才看着清溪道：“我听说今天玉绾找你麻烦了？”

    “玉绾？你是说那个病恹恹的，看起来快要死了的姑娘？”

    萧逐风闻言噗嗤一笑，“在这里，也只有你敢这么说她。”

    然而，清溪现在好奇的不是她，而是此时坐在这里，像坐在自己家里的萧逐风。

    “你跟阎门究竟什么关系？”

    “我就知道你肯定好奇，你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说。”

    清溪也便缓步走了过去，在萧逐风的旁边坐了下来。

    “其实我呢，是阎门门主的师弟。我们三个哦，还有玉绾，我们三个出师之后，就各自来了江湖闯荡。我那个师兄，建了这个阎门，玉绾师妹她出了些事情，武功全废了。”说到这个玉绾师妹出事的时候，萧逐风的语气沉下去了一些，估计是想起了往事，有一些难受的回忆。

    但随即他又接着道：“所以玉绾师妹就留在阎门了，由师兄来照顾。而我呢，就想在江湖之中，无拘无束地自在逍遥，所以江湖当中才有了玉面公子这么号人。若说我是阎门中人，那绝对不是，可要说我跟阎门没有关系，也不完全正确。”

    说着，他自己笑了起来，“你说若是那些名门正派的人知道我跟阎门的关系，他们得是什么脸色，尤其是那些爱上过我的女子？”

    “所以你之所以去撩拨那些女子，就是因为这个，为了好玩儿？”

    萧逐风含笑看着清溪，“还是你了解我。我本来是想将凌小姐勾上手之后，就宣布我跟阎门的关系，我就是想看看那旭阳派和稽壑派两个掌门人在知道他们的女儿爱上的是与魔教有染的男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会是何等气急败坏的表情。谁知道我还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呢，你就突然冒了出来，打乱了我的计划。”

    “还怪我了？”

    “我本来非要将他们两个给气死了，不过如今这样死了，也还可以。”

    “为什么？你跟他们又没有仇。”

    “是没有仇，不过我不喜欢他们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再说了，这多好玩啊。”

    又是好玩儿，这是兄妹三个还真都是随心所欲的人，只管耍弄别人让自己开心，真不愧是同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你脸上怎么了？”萧逐风看向清溪右脸上那一道划痕。

    “还不是你那个师妹干的好事，你们师兄妹三个都是脑袋不正常的，我今天跟她第一次见面，一上来她就整我，你说这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你说她就说她，别把我也给扯上，我正常得很。”

    清溪看着面前的萧逐风，心中不由闪过许多念头。

    萧逐风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满是戒备地开口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要是带你逃走的话，师兄会杀了我的。”

    等清溪移开目光之后，萧逐风才恢复了方才的轻松，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师兄杀了你的，我还等着娶你呢。”

    清溪闻言冷冷一笑，“娶我？你师兄也说要娶我，怎么？要不你们师兄弟两个打一架？”

    萧逐风闻言立刻激动地坐直身子，看着清溪道：“我要是打赢了，你就嫁我？”

    “做梦去吧。”

    萧逐风闻言又是泄了气，“我有那么差吗？”

    “你要撩拨，到别处撩拨去，在我这里你这招不管用。”

    “行，那我走了，你可别后悔。我这一走，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来了，到时候你再想见我也没用了。”

    说完这话，萧逐风真的起身往外走，快要走到门口了，见清溪还不开口阻拦，只好又认命的走了回来。

    “你这人可真不是好歹，我跟你说，在这里能像我这么陪着你说话的人了一个都没有。”

    “你知道你师兄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吗？”

    萧逐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我哪知道啊？他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哪需要什么理由？”

    “这里是苍冥山吗？”江湖中传言，阎门就在苍冥山，但是上次自己让岩诚把聘礼退回去的时候，岩诚却说找遍了整个苍冥山都不见阎门的踪影，甚至连个活人都没看到，到底阎门在不在苍冥山？

    清溪原本已经怀疑阎门并不在苍冥山了，此时说这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萧逐风，不过没想到他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是，这里的确是苍冥山。”他道。

    清溪心中不由诧异，可是上次岩诚分明说

    “就算沐世子知道你在苍冥山上也没用，因为他根本就找不到这个地方。”

第527章 杀手

    “为什么？”为什么明知道自己在苍冥山也找不到？

    听到清溪这么问，一时间这萧逐风又是讳莫如深了，“这个我可不能说，这不仅事关我师兄的秘密，也事关我师父。”

    “那你能跟我说的是什么？”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的都能说，比如我在江湖上杀的第一个人是谁？那些喜欢我的女子当中，谁最痴情抑或者，你愿意跟我说说你的事情也行，其实我对你还挺好奇的，那个以音驭兽是怎么回事？其他人也都练得成吗？我呢？你看行吗？”

    清溪认真打量了一番这个萧逐风，倒也没有赶他走，现在自己在这里的感觉就像是坐牢，身旁的这个兰舟就是看守自己的牢头，而萧逐风就像是来探监的人。虽然这个人自己不怎么喜欢，但好歹能陪自己说说话，不然这里的日子就太无聊了。

    “这里没有棋，要是有的话，我们就可以一起下一局了，光这么坐着说话也没意思。”

    “这还不容易，明天我再来的时候，给你带来就是了。”

    “你方才不还说十天半个月都不来了吗？”

    萧逐风笑着道：“那不是以前吗？如今你在这里，我当然想每天都来。”

    又是花言巧语，清溪朝他挥了挥手，“行了，那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嗯，你好好睡吧，明天晚上我再过来。”

    萧逐风离开之后，清溪走到内室里打算上床休息，刚把鞋给脱了，她便又是抬头看向一旁的兰舟，“你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家门主吗？”

    “不必，门主已经知道了，这一段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今天许小姐你在姑娘那里发生的时候，也是门主知道了赶过去的。”

    

    第二天晚上，萧逐风果然如约前来，并且给清溪带来了棋枰和棋子。

    “怎么样？还是我对你好吧。我不仅给你带来了你要的东西，还给你带了这个。”萧逐风从怀中将一个扁扁的小圆盒给拿了出来。

    “这个是上好的能祛疤的药，你抹在你脸上的伤口上，保证不会留下疤痕。”

    清溪伸手接过，旋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草药香气从里面传了出来，那药膏淡绿的颜色看起来也很是漂亮。看过之后，清溪将盖子重新合上，放在了一旁，才道：“多谢了。”

    萧逐风摆了摆手，“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很生气吧？”萧逐风突然问道。

    “什么？”清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玉绾打你的时候。”

    提起这个，清溪的脸色顿时一沉，“当然很生气，非常生气，气得想要杀人。从小到大，连我的父母在内，从来没有人打过我巴掌，她是第一个，你说我怎么能不生气？不过我也不会把这笔账只记在她的头上，还有那个阎门门主，你的师兄。就算他把我杀了，我做了鬼，也要把这笔账跟他们清算一下。”

    “你挺幸运的。”萧逐风幽幽道。

    清溪闻言皱眉，“你说什么？”自己被人打了巴掌还叫幸运？

    “我说，你很幸运，从小到大连巴掌都没被人打过。像我和师兄还有玉绾师妹，我们小时候被打是家常便饭，看彼此鼻青脸肿的模样看得都已经习惯了，一直到后来慢慢长大了些，情况才有所好转。不过那时候，若是做错了事情，可就不是拳打脚踢那么简单了，有的时候，反而会羡慕起小时候只是鼻青脸肿的样子。”

    清溪眸光暗沉，试探着问道：“你的师父不是天山老人吗？听传闻说，他不像是个严厉残酷的人。”

    萧逐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对着清溪摆了摆手，“外面的传言怎么能信呢？来，你不是想下棋吗？我陪你下棋。”

    这天晚上，萧逐风离开的时候，清溪对他道：“你明天还来吗？”

    萧逐风闻言，笑着道：“你想要我来的话，我自然会来的。”

    清溪无视了他的刻意调笑，“明天来的时候，帮我带几本书吧。”

    “什么书？”萧逐风微敛了笑容。

    “不拘什么书，拿来打发时间而已。”以前不觉得，如今被困在这里，整天无所事事，才开始觉得时间太过漫长。

    “行，你等着吧，我明天带来给你。”

    到了第二天，阎门门主出现了。

    见清溪又是爬到树上去，他也是跃身站到了树枝上，“每天都爬上来，不觉得无聊吗？”

    “爬上来还能看看别的地方，你又不许我出这个院子，我只能爬到树上看看外面的景象了。”一棵树没有那么高，其实也看不到外面，只能看到旁边的这些院落而已。

    “下去吧，从今天开始，在这里，你可以随意走动。”

    “真的？”清溪立刻坐起身来，心中一时激动不已，随意走动的话，那自己是不是有可能？

    阎门门主也没有应她的话，而是径直飞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清溪亦是顺着树干爬了下来，阎门门主看着她从树上爬下来的模样，嘴角勾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痕。

    下了树之后，清溪也不再理会阎门门主，径直朝着院外走了出去，兰舟见状也是连忙跟上，而阎门门主则站在原地，片刻之后转头看向屋内那盘没有收起来的残棋。

    来往的侍女看到清溪的时候，目光中都是不由得透露出好奇之色，但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也只把她当做透明人一般，只作没看到。

    “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清溪发觉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是关着门的，这么大的地方，这么多的房间，肯定不是只有阎门门主和他的师妹两个人住。

    “杀手。”兰舟回答道。

    清溪闻言，有时回过头去看她。

    于是兰舟又是开口解释道：“这里住的都是阎门的杀手，所有的杀手分等级住在不同的院落。”

    最顶级的杀手是一个人独占一个院子的，次一些的是两个人住一个院子，再次一些的是三个人一个院子最下等的是六个人住一个院子。当然这些待遇，都是要靠自己来争取的，最下等的有可能很快就拥有自己的院子，而最顶级的也有可能被挤下去。

第528章 他们的关系

    所以外界对阎门的传言也没有错，他们做的的确是人命买卖。

    清溪一直在这地方转了几乎整整一天，也没有找到出口，兰舟肯定是知道的，但她绝对不会告诉自己。其实清溪在心中暗自猜测着，这个兰舟只怕也是个杀手，而不是什么侍女。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路走过来，看到的这些侍女全都不会武功。虽然清溪自己也不会武功，但是跟程沐予和殷苒两个相处的时间久了，也能分辨出会武功的人和不会武功的人之间的区别。

    更让清溪觉得纳闷不解地是，她在这里转来转去，最终好像都会回到同一个地方，像是鬼打墙一样。

    这天晚上，萧逐风也来见了清溪。

    “听说，我那师兄准你出这个院子了？”

    清溪沉默着点头，目光一直在专注着手中的书。

    萧逐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的话，就不帮你带这些书了，以前我每次过来的时候，都还能跟你说说话，现在你却只顾着看书，连理都不理我。”

    “如果你能帮我带一支笛子，或者一把琴的话，让我陪你聊上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她今天在这里转了那么久，没有发现任何乐器。不过想来也是，既然他肯放自己出去外面走的话，肯定已经想到这些了。

    “那我就别想活了。”萧逐风将手横在脖颈之间，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绍门门主怎么样了？”清溪问他道。

    “已经咽气了。你把他折磨的也够惨的，腿骨都碎了，而且临到死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这算是这么多天以来，我听到的唯一一件开心的事情了。”

    萧逐风闻言沉默了一瞬，继而问道：“你不问问我有关于沐世子的事情吗？”

    清溪正拿着书的手紧了一下，“他肯定是着急找我。”

    苍冥山，他已经来这里找过了吗？

    “你喜欢沐世子什么？身份地位？才华？容貌？”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问这个很奇怪吗？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想娶你啊，最起码也要让我知道我输在哪里了吧。”

    清溪这才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打开了窗户，窗外月光清凉如水，夜风挟着冷意穿过窗户朝着清溪吹来，吹得她的衣袖翩然。

    “你问的这个，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从一开始，他就在我身边了，我已经习惯了他在我身边，再也离不开了。”

    

    “许小姐”兰舟站在清溪的床边开口唤她。

    其实清溪并没有睡着，吃过午饭之后，她躺在床上看书，渐渐地，便是躺下来闭上了眼睛，但也不过是闭着眼睛想事情而已，并没有真的睡着。

    她听到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了，会在这个时候进来的，除了阎门的门主也不会有别人了，她不想要理会他，所以就算兰舟这般唤她，她也只当作没有听到。

    “许小姐，我们门主来了。”

    清溪犹自裹着被子当作没有听见。

    “再不起来的话，那只雀鹰只怕是活不了了。”

    听到他这样说，清溪暗暗低咒了一声，才从床上坐起身来，“门主有什么事情吗？是打算放我出去了？”

    “玉绾想见你。”

    清溪闻言皱眉，“她想见我我就去见吗？凭什么？”说完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道：“是啊，我忘了，如今我是阶下囚，可不得人家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在这里还可以有另外一个身份。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的，那些聘礼也还是作数的，只要你肯点头答应，你就可以成为这里的女主人，除了我，你谁的话都不用听，想怎样都可以。”

    清溪一边下床穿鞋，一边道：“其实那天你师妹打算用烧红的铁钳毁我容貌的时候，我不是没有想过假意答应你的求亲。”

    “那为什么最后没有跟我开口？”

    “因为就算那样做了，也不过是才出狼穴，又入虎口。”如果自己答应了，她相信他能做得出立即让自己跟他成亲的事情，比如嫁给他，自己还宁愿毁容了。

    “那你难道没有想过，若是你的容貌被毁，沐世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对你吗？”

    清溪穿好鞋站起身来，“如果他真的因为我被毁了容貌而嫌弃我，那便证明是我眼瞎看错了人，我也认了。”

    阎门门主深深地看了清溪一眼，然后转身道：“走吧，别让玉绾等太久。”

    如今天气转凉，这里本来就比其他地方要冷上一些，清溪不由紧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要是碧儿还在自己身边的话，这个时候她早就拿来披风给自己披上了。

    唉，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跟着阎门门主一起走进一个偌大的园子，只见里面亭台水榭、清泉小溪，很有一派温柔婉约的味道。

    而水榭之中，已经有一女子端坐在那里，一脸的病容，手执绣帕轻轻地咳着，看起来较弱得令人心疼。

    但清溪只在心中暗嗤了一声，那是装模作样，那天她动手打自己的时候，可有力气了，一点都不像是病弱的样子。

    “迦伦。”女子扶着桌子站起身来，站在她身后的侍女见状赶紧上前去扶她。

    而那阎门门主也是快步走上前去，口中道：“何必起身呢，你身子也不好。”

    “没事的。”女子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才把目光移到清溪的身上，笑意立刻减退了许多。

    “你就是碧天山庄新任的庄主？”

    清溪没有应声，甚至都没有看她。

    那女子兀自道：“看起来可真不像。听说，你还是个世家小姐，未婚夫是朝廷梁王府的沐世子？”

    这一次清溪倒是应了声，“是。”

    “听说你跟那沐世子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清溪心道：你听说的事情还挺多的。

    “跟我和迦伦一样，我们两个也是一起长大的。”

    听到这里，清溪算是明白这女子的意思了，嘴角不由缓缓勾起了笑意，带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第529章 妒意

    清溪心道：萧逐风和这阎门门主可真是不愧是亲师兄弟，都喜欢把别人牵扯进他们的感情事中。

    怪不得，他对他这么师妹这么紧张呢，原来他们两个已经超过了师兄妹的关系。

    清溪不想再理会他们两个，只是放眼看了看四周。

    “这里漂亮吗？”女子问道。

    “挺漂亮的。”实话实说，这里布置得真的是很美。

    “是迦伦专门吩咐人弄的，我身子不好，行动不便，他害怕我会觉得无趣，就在这里弄了这样一个园子，让我没事的时候在这里逛逛。你现在看着是这样一个景色，等到再过一阵儿，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景色。”

    这番话虽然不带什么特别的语气，但其中暗含的意思，清溪怎么会听不懂呢？无非就是在自己面前炫耀她师兄对她的用心，但是这些关自己什么事儿呢？

    “嗯，挺好的。祝你跟你师兄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这话一出，身边的两个人都变了脸色，那女子眸光含情地看了身旁的男子一眼，语气带着些怯怯道：“许小姐别这样说，我哪里配得上迦伦呢？”

    师兄也不叫，直接叫名字，都亲密成这个样子了，还说自己配不上，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好吗？

    “何必妄自菲薄。”阎门门主这般开口，但语气却不见有什么起伏，仿佛是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过他向来如此，清溪都怀疑像他这样的人，果真懂得什么叫喜怒哀乐吗？

    “许小姐跟沐世子是怎么认识的？”女子转而问清溪道。

    清溪怎么会看不出她的意图，根本不是她想听，而是想让身旁的这个阎门门主听。

    不过说出来也没什么不行的，正好也可以打消阎门门主的念头。

    “我与程沐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席间，那女子一直在问清溪她和程沐予之间的事情，而清溪也没有回避，她和程沐予之间的感情不怕被别人知道。

    而阎门门主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听清溪说的话。

    坐了许久之后，那女子终于抬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道：“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也该到了喝药的时辰了。”

    “我送你回去。”阎门门主起身道。

    女子闻言眸中顿时露出欣喜之色，却还故意朝着清溪看了一眼，“那许小姐”

    “我想在这里再多坐一会儿。”清溪心中暗暗觉得恶心，前几天还恶狠狠地要毁了自己的脸呢，现在倒是故作关心起来了，她自己难道就不觉得假吗？

    阎门门主扶着他的师妹离开之后，清溪终于可以安静地欣赏一下这园子里的景色了。

    而另外一边阎门门主扶了那女子回房之后，便开口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去忙了。”

    “嗯，师兄你去吧，我喝了药之后就会休息的。”看着侍女把女子扶到床上躺下，阎门门主这才转身离去。

    等到他离开之后，女子却又是从床上坐了起来，让侍女帮她把鞋子给穿上。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一旁的侍女不解地问道。

    “回去敲打一下那个许小姐。”

    方才有些话当着迦伦的面不好说，自己得要回去见一下那位许小姐。

    

    清溪倚在水榭的栏杆上，看着水里游着的那些鱼儿，在这一方水池之中，不知道它们会不会觉得压抑。

    她正是看得出神，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是阎门门主去而复返，不由面露疑惑之色。

    “还不回去吗？”他开口问道。

    “难得能进来一趟，这么几次催我走吗？”清溪说着，却已经站起身来，“行，知道这是你专门给你师妹建的园子，我这等囚犯是没资格呆在这里的，我这就走。”

    说完之后，清溪就迈步走出凉亭，这时候一阵冷风吹过来，清溪不由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而就在下一瞬，她只觉身上一暖，她不由回头去看，发现竟然是阎门门主解下了他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了。

    清溪这么一回头，正好撞到了阎门门主朝她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对视着，彼此的眼睛里都有诧异之色，也都是愣住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兰舟见此情形，面上也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是快速低下头去。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这一幕却是被刚刚走进园子来的那名女子给看到了，而此时的她脸上也只有惊讶之色，还来不及有其他的表情。

    清溪率先反应过来，伸手推开了阎门门主的披风，语气冷淡道：“不用了。”

    说完之后，也不再理会阎门门主，径直下了石阶，走出了园子。

    她也没有料到等到她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竟然已经有人在等着她了，看到来人之后，她立刻知道情况不妙，下意识转身往外走，可是那人已经吩咐自己的侍女抓住了清溪。

    还是跟上次一样，兰舟只是再一旁看着没有吭声。但是这一次不同的是，那两个侍女经过上次的教训之后，将清溪抓得更牢了，让她不能乱动。

    “浇水！”随着那女子的一声令下，一桶冷水迎面朝着清溪泼了过来，本来就已经感觉很冷的她，此时更觉这水冰凉刺骨。

    这一桶水浇下之后，却还没停下，紧接着第二桶，第三桶

    而这玉绾还是恨恨地看着清溪，纵然如此，也难以消她心头之恨。给你披风是吗？冷是吗？好，那我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冷’！

    “还冷吗？”玉绾看着清溪语气冷森森地问道。

    见玉绾的侍女又拎来了一桶水，想要泼下去，却见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兰舟突然上前来抓住了那侍女的手腕，眼睛却是看向玉绾，“姑娘，差不多了，再来的话，恐怕要出人命了。若真的出了人命，属下没法儿交代。”

    玉绾闻言，顿时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仍是示意自己的侍女们继续，只见玉绾抓住那侍女的手腕侧身一转，那侍女吃痛，顿时松开了手中拎着的水桶。

    玉绾见状，阴沉地眯起眼睛，冷声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第530章 多了披风

    阎门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除了门主之外，玉绾姑娘是阎门里最不能得罪的人。因为无论玉绾姑娘做什么，门主都会任由她，一向冷酷无情的门主，对玉绾姑娘能称得上是宠爱了。

    所以兰舟此举无论在谁的眼中，都是非常大胆之举，敢得罪玉绾姑娘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姑娘，属下奉命守着许小姐，也包括守护她的性命。”

    “你敢拦我不成？”玉绾冷冷的说道，说完这之后，又是对自己的侍女道：“别理她，继续！”

    但是兰舟却下了决心要阻拦她们，面对有武功在身的兰舟，那些侍女就显得不堪一击了，很快就被兰舟给制服，而兰舟迅速扶住清溪打着颤要倒下的身子，将她急急抱回了房间

    兰舟先是将清溪身上的湿衣服给她脱了下来，然后用被子将她裹紧，对她道：“许小姐先稍等，我这就去叫人给许小姐你烧热水。”

    清溪现在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拥紧了身上的被子，却还觉得冷。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怎么知道了，因为她的脑袋慢慢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身上也是忽冷忽热的，她只隐隐约约知道兰舟将她抱进热水里泡一会儿，又把她抱回了床上去，其他的都不太记得清楚了。

    清溪昏昏沉沉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等她彻底醒来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清溪只觉得喉咙又干又涩，开口想要唤碧儿，但是想了想，现在自己是在阎门，碧儿不在自己身边，只好挣扎着起身想要下床去倒水喝。

    但是身子却感觉软绵绵的，想撑着坐起来，却很是吃力。

    这个时候，一直胳膊伸了过来，扶住了清溪，帮着她在床头上靠着，口中询问道；“许小姐想要做什么？”

    见是兰舟，清溪微微放了心，看来那个玉绾姑娘没能把她怎么样。

    “水。”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

    兰舟转身离开，去帮清溪倒了一杯水之后才又返身回来，将水杯递给清溪。

    喉咙太干了，清溪一口气将杯中的水饮尽，这才感觉好了些。

    兰舟伸手在清溪的额头上拭了拭，“不太烫了。”

    “你没事吧？”清溪将手中的水杯递还给兰舟的同时，开口问道。

    兰舟摇了摇头，语气淡淡道：“我没事。”

    “那个玉绾姑娘没有再过来找麻烦？”

    “门主已经警告过了，所以姑娘没有再过来。”

    清溪闻言怔然了片刻，然后靠在床头，看着床幔，有些走神的样子。

    没多久之后，阎门门主便走了进来，看到清溪正靠在床头发呆，便是开口问道：“在想什么呢？”

    清溪这才回了神，语气越发冷淡疏离，“在想我还能在这里活多久。”

    阎门门主在清溪的床边坐了下来，眼睛定定地看着清溪，“在我允许之前，谁都不能让你死。”

    清溪却是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仍是疏离，“我的命是我自己的，谁也做不了主。”

    阎门门主闻言淡淡笑了，“对，是你自己的。”

    这时候有侍女把熬的粥给送了上来，清溪伸手接过，也便吃了起来，她在床上躺了这几天，肚子里的确没吃进什么东西。

    而那阎门门主却也不走，就这么看着清溪喝粥。

    在阎门门主的注视下，清溪将一碗粥喝完，等到兰舟将空碗接过去之后，只见清溪对那阎门门主道：“我困了，想要睡了，门主请便吧。”

    说完之后，她径直拉了被子，躺了下来，并且将自己的脑袋给蒙上。

    隔着被子，只听得那阎门门主道：“别这么蒙着脑袋睡，对身体不好。”

    清溪却没有理他。

    阎门门主又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之后，才起身离开了。

    清溪这才拉下被子坐起身来。

    兰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依旧是面无表情。

    “帮我把书拿过来吧。”

    兰舟听了清溪的吩咐之后，将她之前还未看完的那本书，帮她拿了过来，清溪也就半倚在床头看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清溪正在吃饭，就见萧逐风从外面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还不等清溪开口说话，他就一屁。股在清溪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刚回来就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了吗？”

    清溪一边夹着菜送进嘴里，一边应声道：“好多了。”但其实身子还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

    “我听人说了，是玉绾叫人拿水泼你，这丫头也太过分了。不过，她这个人以前还是好的，自从武功尽失，身上又落下许多病根之后，她整个人就慢慢变得尖酸乖戾起来，有的时候我也受不了她，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她是我的师妹呢。”

    萧逐风说完，也不待清溪插话，径直对一旁的兰舟道：“你帮我拿一副碗筷过来。”

    兰舟应声而去，很快将碗筷给拿了过来放在萧逐风的面前。

    “你这几天都去哪儿了？怎么都没有出现？”清溪犹自低头吃着饭菜，没有去看萧逐风。

    “怎么？几天不见，想我了？”

    “没有。就是觉得，你在这里挺来去自如的，我很羡慕。”

    萧逐风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对清溪道：“要不待会儿，我带你去这里最高的地方看看，虽然出不去，但是那个地方能将这里一览无余，你不是想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吗？也许去了那里，你就能找到答案了。”

    清溪听了之后，手中的筷子停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行。”

    两人吃罢饭之后，萧逐风便要带清溪出去，作为既照顾又看守着清溪的兰舟，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却见兰舟转身进到里间，拿了一件披风给清溪披上，“许小姐你的病才刚刚好转一些，万不能再着凉了。”

    萧逐风看了看清溪身上的披风，道：“这披风挺好看的。”

    清溪没有应话，自从自己醒来之后，房间里就多了几件披风，她也并没有多问。

    “走吧。”清溪淡淡道。

    黑夜之中，走过这重重院落，越发显得阴森。

    “前面就是了，我抱着你上去？”

第531章 纸鸢

    “不能走上去吗？”清溪抬头看了一眼。

    “当然不能了，你是想害我吗？若是被人发现我偷偷带着你来了这里，那我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没得商量，只能用轻功偷偷上去。怎么样？你要是不让我抱你上去的话，我们现在就得回去了。”

    清溪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兰舟，“不还有兰舟吗？”

    最终便是兰舟抱着清溪跃上了楼顶，正如萧逐风所说，这里的确是能将整个阎门尽收眼底。这里的确是不小，大约有两个江府那么大，此时很多人都还没睡，各处都是灯火点点。

    在这明明暗暗之中，清溪试图去找着这阎门的出口。

    一旁的萧逐风见清溪看得认真，似乎在搜寻什么，不由开口道：“不必费劲了，就算告诉你出口在哪儿你也找不到的，我上次不跟你说了吗？这里面都是有玄机的，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出去，师兄他也不会许你在这里面随意乱走了。”

    “你说，我会不会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地方了？”清溪突然幽幽开口道。

    萧逐风闻言语塞，半晌之后才道：“谁知道师兄是怎么想的呢，我之前都已经跟你说了，他那个人随意得很，也许明天就会放你离开，也许一年两年也不会让你走，这个谁也说不准，说不定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这里好暗，我还是喜欢京城的灯火明亮。”

    萧逐风闻言沉默着。

    良久之后，萧逐风站起身来，“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我送你回去。”

    清溪却并不站起身，轻声开口道：“让我在这里再多睡一会儿吧，坐在这里的时候，才感觉舒服了一些，整天在那个院子里憋得心里很难受。”

    萧逐风却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先顾着自己的身子要紧，难不成你真的认为自己一辈子出不去了，所以故意折磨自己？”

    清溪闻言淡淡一笑，“当然不是，我有那么蠢吗？还故意折磨自己。”

    “那就赶快回去，你这病才刚刚好，难道又想倒下来吗？”

    “行，行，”清溪站起身来，“这就回去。”

    依旧是一言不发的兰舟抱着清溪从楼顶飞跃而下，萧逐风一路把清溪给送了回去。

    眼看着清溪就要走进内室，萧逐风突然唤住了她，“还是不能吗？”

    “什么？”清溪转回头来，不解的看着萧逐风。

    “喜欢上我，对于你来说，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吗？”

    清溪定定地看着萧逐风的眼睛，“其实你明知道答案的，为什么还要开口问呢？”

    萧逐风脸上不由浮现出失落的神情，没有再说一句话，便是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清溪走进里间，兰舟扶着她在床上躺下，清溪盖了被子，然后看着兰舟问道：“想比起你们门主，你觉得萧公子如何？你更喜欢哪个？”

    兰舟闻言怔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我哪个也不喜欢，他们都是我的主子，我只是奉命做事而已。”

    清溪点了点头，“我睡了，你也休息吧。”

    为了时刻‘照看’清溪，兰舟是谁在清溪的床边的，所以清溪睡下之后，兰舟才在铺了被褥的床边的地上躺了下来。

    清溪躺在床上却有些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事情，心中也越发焦急起来，但其实她心里也很明白，就算再怎么着急也没用。

    清溪的病还没有完全好，在床上躺了一会之后，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也渐渐睡了去。

    第二天起床之后，清溪披了衣服坐在桌前写写画画，兰舟依旧在旁边沉默地候着，就算心中好奇也不开口问，当然，她的好奇是看不出来的。

    等到清溪完成之后，才将手中的笔给搁了下来。吹干上面的墨迹，清溪将手中的几张画纸递给兰舟，“能帮我弄来这些东西吗？我想做一个纸鸢解解闷儿。”

    兰舟伸手接过，并且将这几张画纸给收好，同时语气淡淡地对清溪道：“这件事，我得先问过门主。”

    清溪闻言点点头，“我知道。如果他不答应也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放的纸鸢了，所以想动手做一个，反正现在也是每天闲得无聊。”

    没多久之后，兰舟就将清溪要的东西给拿了来。

    清溪回忆着小时候跟别人一起做纸鸢的样子，先开始劈竹篾，做骨架。

    她也不着急，一切都是慢慢的来，一次做得不好了，便重新再来，直到做得满意为止。

    阎门门主偶尔来看她，见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纸鸢，也就在一旁这么静静地看着，看一会儿之后，就起身离开，在这整个过程之后，几乎一句话都不说。

    晚上的时候，萧逐风也会过来，他出言调侃道：“你该不会像利用这个纸鸢来打什么主意吧？想要利用这个纸鸢往外传递消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根本不可能会有人看到的。”

    “你以为我真的那么天真？认为用一个纸鸢就能往外传递消息？他都任我在这里随意走了，我连出口都找不到，一个被线牵着的纸鸢又能做什么？我只是在这里呆的太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来打发时间而已。”

    “你没有这样想最好，你若是这样想了，那希望肯定就要落空了，到时候难受的是你。”

    等纸鸢终于做好了，清溪便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去放，一开始试了好几次，都没能飞起来，清溪难免泄气，不过最后还是成功飞起来了，清溪抬头看着成功飞上天的纸鸢，一脸欣喜的神情，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候，脸上全是天真的满足。

    这时候，有一个人在她的身边站定，清溪转头看去，见是阎门门主，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了不少。

    而阎门门主也因为她脸上表情的这般变化，而微微沉了眸光。

    他抬头看向飞在天空的纸鸢，“怎么突然想起要做这个了？”

    “因为我想长一对翅膀飞出去，但是我不能，所以就想到了纸鸢。然而纸鸢也不能真的飞出去，我手里的线在牵着它。”

第532章 带你出去

    在清溪怔忪出神的时候，她手中的线松了，空中的纸鸢也摇摇晃晃地飘落下来，清溪也失了兴致，将手中的线交给了身后的兰舟，“我知道你们怀疑我要利用这个纸鸢做什么，不过我真的只是为了消遣而已，如果不信的话，你们尽管去查吧，你看看我有没有在纸鸢上做什么手脚。”

    

    玉绾看着从空中落下的纸鸢，心中却是恨意难消，迦伦竟然对她宽容至此！不过是一个囚犯而已，用得着对她这么有求必应吗？以前也从来没见他对谁这么宽容过。

    她知道自己并不是胡乱猜疑，当初在听说他抬了聘礼向碧天山庄新任庄主求亲的时候，她虽然很震惊，但并不觉得他是真的对那个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有什么，他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爱上什么女子的男人。至于他会有下聘礼的举动，显然是有他的用意，她并不觉得他会真正娶了那个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

    一直到前阵子，见他将这个碧天山庄的庄主给带了回来，她才觉出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对劲。第一次叫那女子过来见自己，不过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而已，谁知道她不仅反抗，而且还踢了自己一脚，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在下人面前很是丢脸。

    是她先把自己给惹恼了，所以自己才想要教训她一下。

    可是自己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赶来阻止自己，救下那个许小姐。这是第一次，他因为别人而不给自己面子。

    以往无论自己有多无理，他都不会说什么，以前自己不高兴的时候，甚至会拿他手底下最顶尖的杀手戏耍，他也都任由自己随意而来，不会说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阻止了自己。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认为那位许小姐对自己没有威胁的话，那自己可就太蠢了。

    披风、纸鸢，如果这些都还不够让自己看清他的心思的话，那自己就白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了。

    从小时候，自己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了他，自己几乎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出来破坏的话，那自己就只能遇神杀神，遇佛弑佛了。

    清溪回去自己房间继续看书，没多久之后，阎门门主便拿着纸鸢走了进来。

    清溪听到脚步声之后，抬眸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视线放在了他手中的纸鸢上，口中问道：“怎么样？查看仔细了吗？有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阎门门主缓缓走到桌前，将手中的纸鸢放在桌上，“真的那么想出去？”

    “不然呢？我现在跟坐牢有什么区别？坐牢还有放风的时候呢。再这么下去的话，我估计我都快疯了。”

    “明天。”

    “什么？”清溪闻言疑惑地看着阎门门主。

    “明天，我带你出去。”

    “果真？”清溪立刻直起身来问道。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那就算了。”

    清溪闻言，连声道：“不，不，我想去。”

    “明天吃了午饭之后，我过来找你。”

    “好。”清溪立刻重重地点头，随即脸上露出笑意来，比刚刚看到纸鸢飞上天的时候笑得更加开心。

    阎门门主转身离开，却没有人看到，在他转身之后，嘴角刹那浮现的那抹淡淡的笑意。

    “兰舟，我终于能出去了！”清溪不由转身握住兰舟的手，兰舟被清溪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热情的握住双手。

    这天晚上，清溪激动得久久难以入睡，借着烛光，她看向搁在旁边几案上的那只纸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看来凡事还都要努力去尝试，万一成功了呢？

    第二天起床之后，清溪就不断地在院子里踱步，等着阎门门主来找她，平常就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今日尤甚。

    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心思吃，清溪时不时地站到门口，翘首以盼。

    等到终于看到阎门门主身影的时候，清溪脸上刹那绽出一笑来，看到她这笑，那阎门门主的步子不由顿了一下。

    “现在能走了吗？”清溪径直开口问道。

    阎门门主移开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可以走了，不过”说话间，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这种小瓷瓶，清溪可太熟悉了，平常就是用来装药丸或者药粉的。

    只见阎门门主从那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来，递到清溪的面前，道：“你得先把这个给吃了。”

    清溪却没有伸手去接，有些戒备地看着那阎门门主，“这是什么？”

    “你不用担心，只是会让你晕过去一段时间的药而已，跟上次一样，你醒来之后就没事了。”

    见清溪还有面有戒备之色，不伸手来接，阎门门主道：“如果我想要给你下药的话，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天，我早就可以得手了，也不必等到现在，更不必用这种方式。如果你不想吃的话，那就算了，之前带你出去的话，你只当我没有说过。”

    “我吃。”清溪开口道。

    她伸手从阎门门主的手里拿过那粒药丸送入口中，一旁的兰舟赶紧递上水，让她送服。

    见清溪将药丸吃了，阎门门主道：“你先在床上躺下，或者在椅子上坐下来，等到你昏睡过去之后，我就会把你给带出去的，等到你在醒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外面了。”

    清溪这次倒没多说什么，径自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没过多久之后，果然感觉昏昏欲睡，她也没有坚持，任由困意向她袭来

    

    清溪缓缓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里，身边坐着已经改换了容貌的阎门门主，清溪见状，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想必自己现在也已经改换了容貌。

    只见清溪坐起身来，伸手撩开窗帘，却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他们从阎门出来的时候，还只是刚过了中午，现在天色已经暗了，如果照这路程算的话

    一旁的阎门门主见她低头沉思，便是淡淡开口道：“在算路程？”

第533章 心生一计

    清溪淡定自若的摇了摇头，“没有。”

    “别费这个心思，算了也是没用的。”

    清溪闻言，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很是无奈。对啊，就算算了路程又怎么样？身边有这个阎门门主在，自己也逃不掉，同样也没有办法告诉别人自己就在这里。就算那些来找自己的官兵，跟自己迎面走过，他们也都认不出自己来。

    远远的，清溪就已经听到热闹的叫卖声，时隔这么久，终于又听到这般熟悉而热闹的声音，清溪的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总比困在那个暗沉阴森的地方要好多了。

    马车停下，阎门门主点了清溪的哑穴，这才转身跳下了马车，他伸手想要接清溪下马车，清溪却避开了他的手，自己跳下了马车。

    阎门门主目光微暗了一下，然后才跟上已经在四处张望的清溪。

    虽然天已经擦黑，但是街市上依旧是灯火通明，道路两边摆满了各种小摊，虽然比不得京城的繁华热闹，但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

    清溪东走走西看看，似乎对什么都很有兴趣，但其实根本就注意手中拿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在想，要怎么才能逃离这个阎门门主的身边，这是一个机会，如果不抓住的话，下一次他再带自己出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而阎门门主此时站在清溪的身边，不由突然想起了，不久之前，跟现在很相似的那个场景。

    “你还记不记得？”

    心不在焉的清溪下意识抬头去看那阎门门主，神情当中透出疑惑不解，想要开口相问，但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这才反应过来，在下马车之前，他已经点了自己的哑穴。

    “之前你买过一个小盒子，可你在付钱的时候，把它递给了别人。”

    清溪听闻他这话，顿时面露惊讶之色，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除非当时的那个人就是他！

    只听得阎门门道：“盒子很漂亮，如今就在我的房间里放着。”他知道那天是她认错了人，误以为自己是程沐予，其实那天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恰巧了而已，偏偏那天自己也穿了月白色的衣服。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他仍是不由有些想笑，这个女孩子，很多时候她很精明，比如重建碧天山庄和四大门派掌门人的事情，若换了旁人，只怕也没有她解决得这么快。正是因为碧天山庄的事情，自己才开始注意到这个女子，因为好奇，所以自己去京城看了她，当时在她师兄的婚礼上，自己是故意的，觉得有趣而已。

    后来，自己又在她身边出现了好几次，心中想着，她肯定既好奇又担心，不停的在心里猜着自己的身份。

    慢慢地，自己跟她有了越来越多的牵扯，一直到现在阎门门主看着身旁的女子，心有感慨之下，一时有些愣神。

    而清溪却已经转身离开这里，去下一个摊子了。

    阎门门主回过神来，亦是举步跟了上去，开口问她道：“看了半天，怎么不买呢？不喜欢？”

    清溪只是摇了摇头。且不说她喜欢不喜欢，就算喜欢，她也不会让不相干的人帮她掏银子。

    这么想来，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对程沐予的态度，就跟对别人不一样。

    而方才那个摊子的摊主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不由暗暗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怎么那样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娶了一个不能说话的哑女？可惜了。”也没见那哑女长得有多好看。

    走着走着，清溪突然看到前面有一处卖竹笛的摊子，便是举步走了过去，阎门门主倒也没有阻止，任由她上前去。

    她的目光在这些竹笛上扫过，那个摊主看她很感兴趣的样子，便是开口道：“姑娘可以吹一下试试看。”

    清溪正待要顺手拿起一支的时候，一旁的阎门门主却是开了口，道：“家里不是还有两支玉笛吗？别买了，我们去别处看看。”说着就要牵着清溪的手离开，可是清溪却迅速躲开了他的手。

    对这个卖竹笛的摊子，也没有再过多留恋，便是迈开脚步走开了。

    天知道她多想拿在手里吹一曲，可是有身旁的这个男人在，她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走着走着，却见前面有谁在呵斥的声音，清溪举目看去，只见一抬轿撵往这边而来，轿撵很是宽大，她以前见过皇上的龙撵，跟这个也差不了多少。而这轿撵的前方，有一众穿着官府衙役衣服的人在呵斥路上的百姓们，让他们都退到一边，给轿撵让道。清溪不由心道：这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而很快，有人帮她解惑了。

    只听得身边的那些百姓议论道：“真是山高皇帝远，一个府尹家的小姐在这里也是作威作福的，我看皇帝出行，估计都没有这么大的排场。”

    “别说了，待会他们听到，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这位小姐出了名的脾气不好，谁要是得罪了她，她可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是府尹的女儿，整得跟皇帝出行似的，还真以为自己是公主了？

    不过，如果这个府尹家的小姐脾气这么不好的话，对自己来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见此情形，清溪心生一计，她要找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些衙役们呵斥着众人退到一边，清溪和阎门门主也只得跟其他人一样，乖乖退到一边去了。

    清溪不由幸灾乐祸地看了阎门门主一眼，之前在岐峰的时候，那个绍门弟子不过是拦着他，不让他上去而已，他就一掌拍飞了他，结束了他的性命。

    现在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地站到一旁，给这个府尹的女儿让路，一向嚣张的阎门门主此时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不过肯定不是高兴就是了。

    看到清溪投注过来的目光，阎门门主怎么会不明白她眼神当中暗含的意思呢？不由皱了皱眉头。

    清溪只安静站在那里，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平静，但其实她的心里其实非常紧张，看着那轿撵朝这里一点点移过来，近了，近了马上就到眼前了！

第534章 蟹黄包

    清溪余光撇过已经往前走去的衙役，看准时机，她心中一沉，猛的一下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在了看着抬着那顶轿撵的轿夫身上。

    轿夫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防备不及，一时被清溪给撞得跌倒在地上，而轿撵也因此而失去了平衡，摔在了地上。

    旁观的百姓们已经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呆了，都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站在那里的清溪，这个女子是疯了吧？谁不好得罪，非要去得罪府尹大人的女儿，这下子，没一番折磨，一定是不能结束了。

    此时已经有旁边的衙役反应过来，就要上前去抓住清溪，然而他的动作怎么可能会有阎门门主的快，在他的手伸向清溪之前，阎门门主已经抱着清溪使了轻功，飞跃而去了。

    众人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二人离去，那些衙役们也只能愣在当场，一时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阎门门主带着清溪落地之后，眸光暗沉地看着她，“别辜负了我的信任，我答应带你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的？”

    她的目的，自己怎么可能看不透。她就是想把事情给闹大，好让官府的人把她给带走，这样她就有机会逃离自己身边了。

    阎门门主伸手将哑穴给清溪解开，清溪才道：“你指望一个囚犯不逃跑，可能吗？能不能逃走，是我的本事，看不看得住我，要看你的本领了。”

    “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了，我还可以省事一些。”

    清溪闻言心中不由惊讶，他的意思是，他本来还没有打算要现在就带自己回去？她还以为，在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已经不会再允许自己在这里多呆了。

    “我知道我错了，其实我刚才也是忍不住。不过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这样做了，就让我在这里再多待一会儿，行吗？”

    只见清溪用无比期盼的目光看着他，目光中带着祈求之色。

    沉默了良久之后，阎门门主终于点了点头，但还不忘了警告清溪道：“别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好，我答应你，就不会再动这样的心思了。”

    答应归答应，但具体做到做不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清溪心道：小女子我能屈能伸，为了找到机会逃出去，说两句违心的话又算什么？

    不过，经过这件事之后，清溪也越发谨慎起来。如果再来一次，还是失败了，以这阎门门主的脾气，不知道他会对自己怎么样，暂时还是先不要惹怒他为好。

    又往前走了一些距离之后，清溪突然看到一间很奇怪的店铺，店铺的门匾上写着‘蟹黄包’三个字，但看起来却不像是个包子铺。

    而这个店名让清溪想起了刚去京城的那一年，自己给子明补过生辰的时候，程沐予拿了蟹黄包来给自己，却找了很久才知道自己，结果他找到自己的时候，蟹黄包已经凉了，那好像是程沐予第一次对自己生气。

    想到这个，清溪不由笑了笑，原来程沐予小的时候也很孩子气。

    看到清溪笑了，一旁的阎门门主好奇地开口问道：“怎么了？笑什么？”

    清溪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明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点了哑穴，回答不了他的话，为什么还要问？

    阎门门主移开目光，不是自己戒备心重，而是身边的这个女子鬼主意太多，自己不能不防备着。

    清溪也不再理会他，径直抬脚走进了那家名为‘蟹黄包&#39;&#39;的店铺。

    铺子里没有小厮，只有一个站在柜台之后的掌柜。那掌柜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立刻堆出笑意，对他们二人道：“两位客官进来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价钱都好说。”

    事实上，清溪一踏进这间店铺之后，一颗心就提了起来，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怕，因为兴奋，因为激动。

    这间名为‘蟹黄包’的铺子，里面卖的竟然是银铃脚链！

    银铃脚链，这是程沐予第一次买给自己的东西。

    蟹黄包、银铃脚链，这都是自己和程沐予之间的联系，而且别人都不知道的难道只是巧合？不，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清溪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脚步缓缓地走上前去，拿起一个脚链在手中看着，如果这一切都是程沐予安排的，那眼前的这个掌柜应该也是程沐予的人，而这间店铺存在的目的也是为了要找到自己。

    但是现在自己并不能说话，也被改换了容貌，自己要怎么才能告诉眼前的这位掌柜，自己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呢？

    就在清溪心中暗自急切的时候，却见那掌柜从自己的身后拿出一个托盘来，托盘里放着六个颜色各异，花色也不同的荷包。

    “我们新店开张，若是小姐你买两对的话，可以送您一个荷包，您看看，有您喜欢的吗？”

    清溪看了看之后，拿起了上面绣着王八的那个荷包。如果不是尽力在控制的话，她的手都要发抖了，如果方才还只是巧合，那现在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自己之前跟程沐予说过，若不是因为碧儿收拾东西，翻出了那条银铃脚链的话，自己送给他的第一个荷包，上面就会绣着一只王八。

    这是只有自己和程沐予两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就连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碧儿都不知道。

    掌柜见清溪拿起那个绣了王八的荷包，笑了笑，“让小姐见笑了，这是我女儿跟女婿闹别扭生气的时候，胡乱绣的，估计是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匆匆忙忙给拿错了。”

    清溪闻言这才将荷包放了回去。

    “如果这里的，小姐没有一个喜欢的话，后面还有更多，我可以带小姐你去看看。”

    说着，那掌柜便是从柜台之后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衣袖不小心拂过桌上的茶杯，茶杯掉在地上，响起清脆的碎裂之声。

    掌柜正要带清溪往后面走，却见那阎门门主已经抓住了清溪的手腕，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第535章 她死还是我亡

    那掌柜的见状，突然目光一冷，抽出袖中的长剑就朝着那阎门门主刺过去。阎门门主迅速闪身躲过，却仍是没有松开握着的清溪的手。

    只见他伸手揽住清溪的腰，迅速往店门外撤去，但是为时已晚，店门外已经被从天而降的黑衣侍卫给堵住。里外夹攻，他们都是对阎门门主出了手。

    但是阎门门主武功高强，再加上他手中有清溪为人质，那些侍卫在跟他对招的时候，难免心有顾虑，很怕不小心会伤到了清溪。

    而同样的，那阎门门主一直拉着清溪不放，对他自己功力的施展也多有限制。

    但见其中一个侍卫将一颗弹丸扔到空中，弹丸立刻在空中炸开，就好像烟花一般，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路上的行人不明所以，都停下来驻足看着天上这颗突然炸开的烟花，还以为是哪家有了喜事，放烟花庆祝呢。

    哪里会想到这烟花，根本就是一个信号，一个求援的信号。

    阎门门主也不是个傻子，在看到烟花绽开的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如果不赶快撤退的话，待会儿他们的援手到了，自己还未必能真的走得掉。

    看了看身旁的清溪，阎门门主径直将她抱在了身前，以清溪为盾，那些程沐予派来的侍卫自然不敢再贸然进攻。

    清溪此时已经相当于人质，阎门门主挟持着人质一步步退出了店门，然后抱着清溪飞身离开，那些侍卫也都是赶紧跟了上去。

    清溪只觉脑后被人重重一击，瞬间晕了过去

    这些侍卫到底还是把人给跟丢了，这个阎门门主的功夫，的确是不一般，刚刚交手的时候就知道了。

    “现在怎么办？”几个侍卫停下来商量。

    “先在附近找找，如果还是找不到许小姐的踪迹，那我们再回去，等世子来了之后，再做定夺吧。”

    不过，好在终于知道了阎门的确就在这附近，他们之前就已经去过苍冥山，就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虽然每次从苍冥山回来都是一无所获，但是世子还是怀疑阎门就在苍冥山上。

    所以就在距离苍冥山最近的一个镇子里，开了一间这样的店铺，世子说，如果许小姐看到了，一定会明白这是他为了找她而开的。

    本来他们也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因为他们心里根本也不大相信，阎门就在苍冥山上，因为他们已经去苍冥山找过好几次了，根本连个人影都没发现，一个偌大的阎门不可能隐匿得一点踪迹都没有。

    但没想到，世子这以防万一之举，真的找到了许小姐。

    虽然那女子的面容跟许小姐完全不同，但是易容之术在江湖中很常见，改换容貌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虽然还是让那阎门门主跑掉了，也没能带回许小姐，但在连日来的一无所获之后，这已经算是个好消息了，最起码已经找到了许小姐的踪迹。知道许小姐还活着，世子想必也会松一口气。

    

    等到清溪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阎门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兰舟就在一旁守着她。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消沉，虽然自己还是被带了回来，但是这个时候程沐予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就在苍冥山上了。

    “我睡了多久？”清溪坐起身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看日头，现在应该是上午。

    “从昨天晚上回来之后，一直到现在。”兰舟扶着清溪起身。

    她什么都没问，但是她心里很清楚，昨天晚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因为门主回来的时候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看来从这里到那个小镇的确是需要半天的路程，距离不算远。

    清溪洗漱之后，兰舟给她布好了早饭，吃完早饭，她正待要看会儿书，却发现她原本搁在桌上的书不见了。

    不由疑惑地开口对兰舟道：“兰舟，你看到我的书了吗？我记得我放在这里了，怎么没有了？”

    “昨天晚上回来之后，门主就把那些书给拿走了，包括棋、还有纸鸢那些”

    清溪仔细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确，所有自己拿来消遣时间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清溪轻叹一口气，无奈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来这是他生气之后对自己的惩罚。不过比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来，就算换来他拿走的那些，也值了。

    无聊之下，清溪只好又爬到树上去打发时间，她举目远眺，希望能在视线之中看到程沐予的身影。

    到了晚上的时候，清溪已经沐浴罢，打算就寝，却有人突然闯了进来，兰舟顿时挡在清溪的面前，看着那来人道：“姑娘，时辰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面前的女子正是玉绾，而此时她的手里就拿着一把长剑，在烛光之下，闪着凛凛寒芒，而她身上的杀意也是如此明显，兰舟顿觉棘手。

    “你给我让开！”玉绾怒声对兰舟道。

    兰舟却仍是站着没动，玉绾见状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也不再说什么，手中握着长剑，径直朝前刺去。

    而兰舟却是带着清溪躲开玉绾的长剑，玉绾在这阎门的身份特殊，相当于他们的第二个主子，兰舟不敢对他动手，只好带着清溪躲避。

    玉绾如今武功尽失，相比较兰舟的灵活闪躲，她已经是耗了不少力气。

    终于，她停了下来，但却并没有离开。只是拿着长剑站在那里，冷冷地盯着兰舟，“你真是好胆量，敢跟我作对，且等着看你自己会是什么下场吧。”

    兰舟也明白了，她都在这里不走的意图，她在等门主过来。这里的事情，全都逃不过门主的眼睛，估计这个时候门主已经知道了。

    果然，没多久之后，阎门门主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里面的情形之后，他不由皱了一下眉头。

    见清溪衣衫单薄，赤足踩在地上，长发如瀑披散着，想必是之前已经睡下了。只听得他开口对兰舟道：“帮许小姐把鞋子给穿上，再给她加一件衣衫。”

第536章 愿意一起走吗？

    玉绾听闻这话，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阎门门主，在这种时候，他首先关心的竟然是那个许小姐穿没穿鞋，身上冷不冷，自己呢？难道在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吗？

    而跟在玉绾身后的那些侍女们脸上也都是露出惊讶之色，门主这是怎么了？以前姑娘只要咳嗽一声，他都会担心得赶紧叫大夫过来看，如今姑娘都已经被气成这样了，门主还只关心那位许小姐冷不冷，有没有穿鞋子、穿衣服？！

    难怪姑娘会气得想要杀了这个许小姐。

    在兰舟弯身给清溪穿鞋的时候，玉绾直起身来，手中的长剑指向清溪，眼睛却是看向自己的师兄阎门门主的。

    “迦伦，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亡，你选一个吧。”自己已经受不了了，如果一开始还只是怀疑的话，她现在几乎能确定迦伦对这位许小姐是真的动了心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为了别人，而付出关心的人，除了自己之外，从来没有见他关心过谁。

    会担心她过得无聊，满足她的小要求，甚至带她下山出去玩儿，这哪里像是对待一个囚犯？如果自己还看不透的话，那就是自己太傻了。

    但是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迦伦对别的女人动心！

    阎门门主神情平静地看着那玉绾，像是在看着一个任性胡闹的孩子一般，“时间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你身体不好，要早点休息。”

    是想要让自己早点休息，还是想让那个许小姐早点休息？

    “如果我今天非要杀了她呢？”玉绾握着手中的长剑一步步走向清溪。

    而阎门门主眉头一皱，走过去挡在了清溪的面前，剑尖直抵在他的胸口。

    玉绾见状，面上不由浮现出凄凉的笑意来，“怎么？你的意思是，要想杀了她，必须现在杀了你是吗？”

    “你知道的，对于你，我不会还手的。”阎门门主向他开口道。

    玉绾闻言，脸上悲凉之色更重，“是，你是不会还手。可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会对你动手的。”

    说完这话，玉绾手腕一转，径直将手中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前，“既然你不想她死的话，那就我来死好了。”

    剑刃锋利，已经将她的脖颈割破了一道口子，有些鲜血渗出来。

    只见阎门门主身形一闪，上前夺下玉绾手中的长剑，而玉绾则是委屈又深情地看着他，口中唤道：“迦伦。”

    他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一旁的侍女，然后牵起那玉绾的手道：“我送你出去。”

    玉绾低头看了一眼他牵着的自己的手，也不再挣扎，任由他将自己给带了出去。

    清溪在床上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她觉得这个阎门门主和他师妹的关系真是别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不知道兰舟知道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就算兰舟知道，她也不会告诉自己的，问了也是白问。

    后来的几天，阎门门主和他那个师妹玉绾都没有再出现过，整个阎门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清溪知道，这个时候程沐予那天已经知道自己在苍冥山上了，不过正如岩诚之前所说，苍冥山上不见一点阎门的痕迹。也许也就是萧逐风之前所说的秘密吧，清溪实在是想不透，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将这样一个偌大的阎门给彻底隐藏了起来，让人无迹可寻。

    想到了萧逐风，偏偏那么凑巧，这天晚上萧逐风就来见了清溪。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摆设，继而道：“师兄把我带给你的东西都给收走了？”

    清溪正在捏手中的泥人，听到萧逐风的问话，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你也是，你说你惹恼他做什么？”

    他又是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清溪开口问道：“我听人说前几天，玉绾提了剑，要来杀你？却被师兄给阻止了？”

    清溪还是淡淡点头，继续捏自己手中的泥人。

    “有人说当时玉绾刺向你的时候，师兄挡在了你的面前？”

    清溪还是淡淡点了点头。

    “你难道一点都不感动吗？师兄这个人，可不是为了谁都能挡剑的。”

    “那你们的师妹玉绾呢？他也不会吗？”

    萧逐风闻言面色微微一变，低声道：“玉绾是个例外。”

    “我真是不明白了，既然他们师兄妹两个的感情那么好，又为什么把我给牵扯进来？那个玉绾姑娘之所以处处找我麻烦，还不是因为你的那师兄，我看你师兄对这个玉绾姑娘也是百依百顺，他们两个好好的在一起不就行了，为什么两个人都要找我的麻烦？”

    萧逐风闻言摇了摇头，“你误会了，师兄并不喜欢玉绾。”

    “不喜欢她，还对她那么好？那可是远远超过对一个师妹了。”

    “这其中有一些渊源，一两句说不清楚，总而言之，玉绾对师兄有很大的恩情，而且为了师兄，她失去了很多，所以师兄才会对她格外包容，但是这些并不是因为师兄喜欢她。”

    清溪闻言无奈道：“他们两个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把我牵扯进来？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萧逐风忽然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清溪，“这你还不明白吗？那是因为，师兄心里已经有了你。他对你的感情和对玉绾的是不一样的。”

    清溪闻言沉默良久，半晌之后，终于开了口，“但是感情这种事情，从来都是讲究两相情愿，强扭的瓜不甜，勉强也没有用。就算一辈子把我困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真的对师兄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

    清溪果断地答道：“没有。”

    “那我呢？”

    “什么？”

    “对我呢，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

    清溪还是摇头。

    “如果我说，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走去哪里？”

    “随便哪里，天下之大，任我们闯荡。”

    “天下之大，然而我想去的地方，只有那一个而已。”

    “你还是想回到他身边去。”

    “不只是他，还有我的母亲，我的亲人。”

第537章 放火

    “但是如果我不带你走的话，你大概这辈子就只能困在这里了，这样的话你也愿意吗？比起师兄的话，待在我身边是不是更好一些？”

    清溪摇了摇头，“不放我自由的话，呆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个时候，自己可不能走，现在程沐予已经知道自己就在苍冥山上了，他随时可能会来找自己，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跟萧逐风一起离开，而且萧逐风这个人也是神秘得很，跟着他一起离开，未必会比现在更好。

    “那间铺子里有你跟沐世子的暗号吧？”萧逐风试探着问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所以啊，师兄还是不应该带你出去，若是他不带你出去的话，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其实那纸鸢你是故意的吧？我不相信你对师兄对你的心意，一点都不知情。其实你也是利用纸鸢的事情，让他对心软，答应带你出去。”

    “如果你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就不必再往下说了，现在就可以离开了。”清溪语气冷冷道。

    “尹庄主，你这就太不近人情了吧？之前没有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不是还天天盼着我来吗？如今不想跟我说话了，倒着急赶着我走。”

    “因为你说的话我不想听，不赶你走还留着你干什么？”

    萧逐风被清溪的话给噎住，也不再说什么，只伸手取了一块被清溪搁在一旁的泥巴，学着清溪的样子捏了起来。

    眼看着清溪捏的小兔子，小狗什么的都惟妙惟肖，他自己捏出来的却不像样子，不由挫败道：“你是怎么捏的？”

    “这都是小时候玩儿的，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手笨，捏什么都捏不好，等到后来熟练了，也就捏得越来越像了。”

    萧逐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小时候都玩这个吗？”

    “当然不只是这个，小时候好玩的还有很多呢，只是等长大了之后，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也就没有再玩儿过了，就算想玩儿，也没有人在陪着自己玩儿了。”

    “听起来真让人羡慕，我们小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好命，除了练功之外，就是挨打，玩儿？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那你们为什么不离开呢？”清溪问道。

    萧逐风眸光一沉，默然了半晌之后，方是悠悠开口道：“因为离开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虽然人们常说，与其受这样的折磨，还不如死了干净。可是谁又能真的有勇气去死呢？而且，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哪里甘心去送死呢？所以就算痛苦煎熬，也便一日一日地延捱着，希望以后的日子能好一些。”

    说到这里，萧逐风换上了轻松的口吻，“瞧，我们现在的日子不就过得好多了吗？”

    “既然离开就是死路一条，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清溪突然好奇道。

    萧逐风摇了摇头，“至于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就不跟你说了，我怕你被吓破胆子。”

    清溪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去，摆弄自己手里的泥巴了。

    等到清溪觉得困了，才洗了手，准备上床睡觉，而萧逐风也已经悄悄离开了。

    又是五六日的时间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清溪坐在窗前发愣，也不知道程沐予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他也在这苍冥山上吗？

    冷风袭来，清溪感觉到身上一阵寒意，正打算关了窗子回房间去，却听得外面传来一阵尖利的哨鸣声，好像是在警戒着什么，原本站在清溪身后的兰舟，听到这声音，也瞬间戒备起来，将房门和窗户都给关上。

    清溪的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兰舟，问她道：“这是什么声音？外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兰舟只淡淡道：“没什么特别的事情，许小姐你不必担心。”

    兰舟越是这样说，清溪越是觉得有事情发生。

    那哨鸣声，分明就是为了警戒，她已经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清溪当即打开房门要走出去，可是兰舟却拦着她，“许小姐，请暂时先不要出去。”

    “你不是说没有事情吗？为什么不能出去？”

    “恕我不能再告诉许小姐您更多。”

    听到兰舟这样说，清溪也便故作妥协道：“好，我不出去就是了。”

    说完之后，她转身进了房间，在路过桌子的时候，不小心扯动了桌布，将上头的茶壶给打翻了，只见她懊恼的低呼了一声，她正弯下腰去捡茶壶的碎片，却听得兰舟道：“不用了，待会我来收拾。”然后径直走入了里间。

    她在床边坐下，宽大的衣袖遮着她的手，而此时兰舟也在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所以没有注意到，清溪隐在袖中的动作，她在悄悄地从枕头底下拿什么东西。

    将那东西拿在手中，清溪复又镇定自若的从床上站了起来，就在兰舟不注意的时候，她从袖中将火折子拿了出来，瞬间点燃了床幔，

    火苗迅速蹿了起来，兰舟先是惊讶的看了一眼清溪，然后才反应过来，赶紧去拿灭火。然而桌上的茶壶已经被清溪给打碎了，就算没有打碎，茶壶里的那点茶水也浇灭不了已经燃烧起来的火苗。

    兰舟现在已经意识到清溪想要做什么了？但此时她也是分身乏力，如果要控制住清溪，她就不能去打水灭火，如果不灭活的话，火烧起来，肯定会起烟，这样的话就会被外面的人看到了。

    这也就是方才许小姐一直在问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说的理由，方才的那声音预示着阎门里闯进了外人，至于这个外人是谁，她想她也已经猜到了，许小姐一直在等的人，不就是他吗？那位沐世子。

    而许小姐显然也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些事情来。

    在兰舟犹豫不决的时候，清溪又用火折子点燃了纱帘。

    兰舟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手中的火折子给抢了过来，但此时为时已晚，整个床都开始烧起来了。

第538章 还好吗？

    兰舟拿走火折子之后，将清溪一个人留在了这里，自己出去找人帮忙，而清溪则气定神闲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烧吧，尽情地烧吧，这个地方自己再也不想呆了。

    兰舟很快找了帮手过来，她来继续看的清溪，其他人赶忙去灭火，但是火已经烧了起来，哪那么容易能被灭掉？一众人等手忙脚乱，还是赶不上大火蔓延的趋势。

    而清溪对身后熊熊的烈火全然不在意，一双眼睛只仰头盯着天空看，突然，她的眼睛猛的一亮，看到了！有人过来了，尽管离得还有些远，看不太清面目。但是她知道，那就是程沐予，这么多年的相处，哪怕只是一个身形，她也看得出来。

    来人渐渐靠近了，面目清晰起来，不容错辨，的确是程沐予无疑。

    而此时兰舟也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来人，屋子里已经起了大火，是不可能再进去了，她闪身挡在清溪的面前，已经做好了要跟来人对招的架势。

    不等来人停下，兰舟审时度势，已经率先攻了上去。

    程沐予一眼看到站在那里正望着自己的清溪，这么久以来，一直提着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他闪身躲开兰舟的攻势，落在了清溪的身边，开口问她，“还好吗？”

    清溪点了点头，“我很好。”

    说话的同时，程沐予已经解下了身上一直背着的那把琴，递给清溪，清溪伸手接过，目光中透露出杀意来。

    程沐予迎上兰舟的招式，而清溪是席地而坐，将那把琴架在自己腿上，铮然的琴声立刻传开，她没有将音刃攻向兰舟，而是开始召唤野兽前来。

    这里是偌大的阎门，里面杀手无数，想要从这里出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不知道程沐予带了多少人进来，但是越多的猛兽来帮忙，他们能顺利逃出去的可能就越大。

    而与此同时，阎门门主也赶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席地抚琴的清溪，然后再看向正在跟兰舟对招的程沐予，眸中亦是闪过杀意。

    只听得他对兰舟沉声道：“你站去一旁，不要插手。”

    沐世子是吗？正好，他也已经想要跟他交手好久了，如今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三尺青锋寒光凛凛，阎门门主和程沐予两个面对而立，彼此的眼睛之中都是清晰可见的杀意。

    长剑相抵，声音震慑人心，虽然这阎门里有许多杀手，但是这阎门门主存了要跟程沐予单独过招的心思，所以吩咐他们都不许上前帮手。

    他自然是有这个底气的，从小时候开始，这么多年，他的罪也不是白受的，虽然并不是出自于他的本意，但如今能拥有这样一身深厚的内力，倒也全得益于当时练功时的严苛要求。

    程沐予跟他一对上手，心中就是一沉，他的内力好深厚！他不说是如此年纪，怎么会拥有这般深厚的内力？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练的是什么邪门的功夫

    而这个时候，程沐予带来的那些暗卫也都相继朝这里赶了过来，眼看着自家主子不敌，这些暗卫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来，这怎么可能？！世子武功深厚，当世之中，很少能有人相敌，怎么可能会完全敌不过这个阎门门主，这阎门门主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厉害。

    但此时也没有时间让他们多想，世子在上山破阵的时候，就已经受了伤，此时又遇到这么强大的对手，只怕情况不妙，于是这些暗卫们也都上前帮忙，帮程沐予一起对付这个阎门门主。

    见此情形，那阎门门主却是笑了，“沐世子，久仰大名，可你也不过如此嘛。”

    程沐予暗沉了心思，他没有那么狂妄自大，知道自己是敌不过面前这个男人的，也没有硬要跟他拼，他现在只是在保存实力，帮清溪争取时间，他知道此事她正在引野兽前来。

    而阎门门主当然也看出了清溪的目的，于是对兰舟道：“拦着许小姐，别让她抚琴！”

    兰舟闻言当即靠近清溪，但是一记凌厉地音刃扫过来，气势汹汹的，兰舟下意识向后躲开了。

    不止是兰舟，其他人也都不能接近清溪丝毫。

    但是阎门门主已经没有心思在跟他们耗下去了，他一招一式皆是毫不留情，往要害而去，程沐予本来就受了伤，此时更是疲于应付，又被阎门门主伤了好几处。

    见此情形，清溪心中也是非常着急，这种急切的心思，亦是通过琴音传达了出来。

    听到空中一声鸟鸣，程沐予和那些暗卫们都是心中一震，暗道：来了！

    清溪看着围过来的鸟儿，开口道：“沐予！”

    程沐予闻言，立刻跟自己的那些属下打了个手势，往清溪的身边靠拢。

    那些率先来到的鸟儿，俯冲而下，或是用利爪，或是用尖喙来对付阎门门主，一旁的兰舟和那些阎门的人也赶紧上前去帮忙，但是鸟类的优点是灵活，而且飞得高，就算一个人的轻功再怎么离开，也打不到鸟类的高度。

    所以尽管这些人武功高强，但是面对时而俯冲时而高飞的鸟类，他们也是没辙。

    而一旦他们朝着清溪和程沐予他们进宫，那些鸟儿便会毫不留情的俯冲下去啄他们的眼睛或是手背。

    有了这么鸟儿的帮忙，程沐予他们的压力骤减。

    清溪此时非常担心程沐予身上的伤，但是她现在必须凝聚全部的心声来召唤附近的野兽。

    她心中还是充满希望的，因为之前阎门门主已经跟她说过了，他们去过的那个镇子，是距离阎门最近的一个镇子，但这也得要半天的时间才能到。

    这说明这附近全都没有住人，正是飞禽走兽栖身的好地方。

    但是清溪抚琴这么久，却没见一个猛兽前来，来的全是飞禽，难道是还没赶到。

    而此时程沐予对清溪道：“他们在这山上布下阵法，我以为只对人管用，看来对兽类也同样管用。不要再等了，我们现在就冲出去。”

第539章 逃出阎门

    程沐予将怀中带着的一支玉笛递给清溪，清溪立刻明白了程沐予的意图，当即弃了那把琴，改用笛声来控制这些鸟儿。

    程沐予蹲下身子，清溪立刻趴在他的背上，而其他暗卫们则将他们二人给围在了中间。

    虽然没有猛兽赶来，但是飞禽已经越来越多，有的时候猛禽的战斗力要比兽类还要高。这些鸟儿盘旋着将清溪他们护在中间。

    而程沐予则背着清溪，带着那些暗卫们往外冲。

    笛声不停，赶来的鸟类也越来越多，黑压压的几乎将整个阎门都给笼罩住了，一时之间，天色变暗，好像天要黑了似的。

    阎门之中亦是布了阵，所以程沐予很谨慎，一不小心的话就会葬身于此。

    “再坚持一下，前面就是出口了。”程沐予道。

    清溪还有那些暗卫听到这话，心中都是暗暗提起了精神。

    这么重要的出口，当然有人在把守，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用了，在这么多的飞禽的攻击下，他们也是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沐予他们离开。

    阎门中人看到这情形，都是不由暗生震惊之色，原来这就是以音驭兽，一支笛子就能控制这么多飞禽，天下万兽都以她为尊。怪不得，当初门主带这位碧天山庄庄主进来之后，就吩咐下来，阎门门内不许出现任何乐器，违者杀无赦，原来就是为了控制这个尹庄主的。

    若是不亲眼得见，谁能想象天底下果真有人能拥有如此能力。

    程沐予他们出了阎门之后，压力也小了许多，因为这里都是密林，想要快速地追上来并不容易。

    清溪虽然担心着程沐予的状况，但是知道现在逃命要紧，也就没有开口相问。

    夜幕渐渐降临，然而程沐予他们并没有停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程沐予开口对身后的那些暗卫道：“跟紧了我。”

    “是。”

    一整夜他们都没有停下来，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清溪终于看到眼前一片开阔之色，再往前面走不远，就能出苍冥山了。

    这时候清溪才算是微微放松了下来，低头问程沐予道：“你的伤还好吗？”

    程沐予柔声道：“我没事。”

    就算现在有事，也得咬牙坚持，就算已经下了山，也不能完全松懈下来，这里还算是他们的地盘，说不定山脚下就有他们的人。

    其实程沐予本来是想安排人在山脚下接应的，但又害怕会被阎门的人发觉，从而打草惊蛇，让他们更加防备。

    所以才放弃了这个主意。

    现在他们没有人接应，只能继续再往前走，等到了下一个镇子，那里有他们的人，也就没事了。

    趴在程沐予背上的清溪，其实能感觉到他的吃力，她知道他身上肯定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她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候，他是不会想要停下来休息的。

    尽管已经离开了阎门，他们还是逃命一般地往前拼命地跑。

    再坚持一下，等到了下一个镇上的时候，就没事了。

    对于程沐予来说，只要能顺利将清溪带回来了，无论多累他都可以坚持，比起之前那些日子的心力交瘁，他反而觉得自己现在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在到达镇上之前，他们先路过了一个村子，不过程沐予还是没有停下来，他只有将清溪送到完全安全的地方才能停下来。

    酒楼、客栈，眼前是一片热闹之象，终于到了镇上。

    程沐予背着清溪跃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处宅院的门前，有暗卫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很快有人走出来开门。

    清溪看到来人是荣郁，眼睛不由一亮，好久都没有见到熟人了。

    看到清溪，荣郁脸上也是一喜，但紧接着，只见他脸色剧变，赶紧伸手扶住欲倒下去的程沐予。

    几个人连忙慌手慌脚地将程沐予给抬到了屋子里去。

    放他在床上躺着，清溪伸手解开他的衣服，去查看他的伤口，伤口倒是不多，但是看他的情况却似乎很严重。

    清溪伸手探向他的手腕，感受到指下的脉象，清溪不由皱起了眉头，虽然皮肉之伤不重，但他受了很重的内伤。

    想来应该是在跟那阎门门主打斗的时候，被阎门门主所伤。阎门门主内力如何，清溪是亲眼看到的，当时他只是轻轻地挥了挥衣袖，就将那个绍门的弟子给甩到了石壁上，当场吐血而亡，尽管她不习武，但是也知道，此等深厚的内力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程沐予受了重伤，需得在床上静养，所以他们暂且在这小镇上留了下来。

    荣郁也当即写了信回京城，告知此事，清溪也给宋素绮写了信让他一并送回去。

    荣郁熬好了药，刚端进来，清溪便是伸手接过，对他道：“还是我来吧。”

    荣郁将药碗递到了清溪的手中，然后扶着程沐予坐了起来，程沐予还是昏迷着，清溪将药喂到他嘴边，他也只是本能地张嘴吞下而已。

    “他瘦了好多。”此时脸色苍白，看起来很是憔悴。

    清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丝丝的心疼之意。

    荣郁开口道：“清溪小姐你失踪的这段时间里，世子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经常从天黑坐到天亮，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很镇定，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心里比谁都着急。”

    “我跟在世子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

    就连自己这个做下人的看了，也觉得很是心疼。眼见得世子一日日消瘦下去，谁是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去找清溪小姐罢了。

    好在如今终于找到了，他之前看到世子那般着急的模样，甚至想过，如果清溪小姐已经不在人世了，那世子会怎么样？一想到这里，他的整颗心都不由发颤，不敢再往下想了。

    幸好，结局还算不错，清溪小姐顺利找回来了，虽然世子受了不轻的内伤，但是慢慢休养也就没事了。

    程沐予在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之后，才醒了过来，彼时清溪正趴在他的床边打瞌睡。

    程沐予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她的脑袋，他真害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第540章 很想你

    迷迷糊糊的清溪，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脑袋，不由喃喃道：“程沐予，你干什么呢？”

    这感觉太熟悉了，分明就是程沐予。

    但是说完之后，她猛的一下清醒了过来，连忙看向躺在床上的程沐予，见程沐予正睁着一双眼睛看她，清溪的眼眶顿时一红，口中道：“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

    不待清溪说完，程沐予伸手握上清溪的手腕，“你没事吧？”

    “我没事，有事的人是你。你感觉怎么样？很难受吗？哪里疼不疼？”

    程沐予闻言淡淡笑了，“还好，这一切都不是梦。”在清溪失踪的那些日子里，他总梦到清溪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在梦里面有多高兴，清醒过来之后就有多失落。

    所以他有多害怕，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你瘦了，这些日子你肯定没好好吃饭。也很憔悴，肯定也没有好好睡觉。”清溪顺手拧了一下他的脸。

    而程沐予也是抬头看着清溪，开口道：“你也瘦了。”

    清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瘦了吗？在阎门的那些日子里，我明明有好好吃饭，因为我不想，等你来救我的时候，我的样子看起来太憔悴。”

    程沐予闻言笑了，“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保重好自己，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

    清溪闻言瞪了他一眼，“你现在倒是这样说了，道理你也都知道，可是你有好好做了吗？荣郁都已经跟我说了，这段日子，你饭也没有好好吃，觉也没好好睡。”

    程沐予拉着清溪在他的身边躺下，“好，我知道我错了，我认错，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现在让我好好抱一会儿。”

    真正抱在怀里了，才觉得安心。那些感觉空落落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清溪也是伸手环住程沐予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前，喃喃道：“我想你了，很想”

    程沐予的下巴轻轻摩擦着清溪的头顶，低声道：“我也是。”

    恰在这个时候，荣郁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二人相拥躺在同一张床上，荣郁连忙伸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啊，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进来只是想看看世子醒了没有。”

    “现在看到了？”程沐予语气冷冷的问道。

    荣郁捂着眼睛点头，“看到了。”

    “看到了还不快走。”

    “是，小的这就走。”

    只见荣郁刚转身走了两步，就又突然停了下来，转回头来对程沐予道：“世子，您现在身上还受着伤呢，不宜乱动，就算有什么想法，也先忍着啊，忍着。”

    程沐予闻言这是利眸射向他，而清溪闻言则是微微红了脸，松开了搂着程沐予腰的胳膊。

    程沐予见状却重新将她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腰上，对她道：“别理他，整天胡言乱语的。”

    程沐予在床上睡了三天三夜，因为之前就没有怎么吃饭，睡在床上的时候，又只是喝了一些汤药，肚子很空，荣誉赶紧准备了一桌饭菜，给他们端了进来。

    吃饭这种事情，也要看跟什么人吃，跟不喜欢的人吃，便是味同嚼蜡，食不知味。跟喜欢的人吃，味道自然不同。

    在清溪失踪的那段时间里，陈木鱼什么都吃不下，觉得什么东西吃到嘴里都有一股苦味，就连糕点都是苦的。如今清溪失而复得，现在就坐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吃饭，就连面前的饭菜都比以前香了很多。

    其实，清溪又何尝不是呢？之前在雁门的时候，也不过是勉强吃饭罢了，填饱肚子和品尝美味的意义自然是不同的。

    “那个阎门门主把你给带到阎门去，究竟是什么目的？”其实程沐予不是没有担心过的，如果那个艳门门主的目的是杀了清溪，如果清溪已死，那自己该怎么办？

    一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可是清溪也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也问过他，他说一开始只是为了好玩而已，因为觉得我”说到这里，清溪忽然停了下来。

    程沐予嗅出这其中的不同寻常，看着清溪追问道：“因为觉得你如何？”

    清溪连忙摇了摇头，“没，没有如何。”

    程沐予冷哼一声，“我看他就是另有目的，当初在碧天山庄下聘礼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的”

    “他那个人奇奇怪怪的，不能用常理去推测。”

    程沐予闻言，伸手捏住清溪的脸，道：“不准想他。”

    清溪委屈的开口：“我没有想，不是你先提起来的吗？”

    程沐予闻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真想把你锁在家里，永远不出来。”

    清溪也是淡淡笑了，“如果这样做的话，你就不是你了。”

    程沐予好了一些之后，他们也就没有继续在镇上停留了，毕竟这个镇子靠近苍冥山，如果他们要来找的话，也是有危险的。

    所以，在程沐予好了一些之后，他们便启程离开了这个镇子。

    坐在出城的马车上，清溪好奇地问道：“那个蟹黄包的店你是什么时候弄的？”

    “在你失踪后第二天，我就让人着手办这件事了。虽然之前，我派去的好几拨人，都没有再苍冥山上找到任何东西，我也怀疑过阎门或许根本就不像传闻说的那般，在苍冥山。不过除了苍冥山之后，也没有别的可疑的地方，无异于大海捞针。为了以防万一，所以我才在这里弄了那样一个店铺。我想着，万一你能看到的话万一你走进来了，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他现在也无比感谢当初自己的决定，如果没有那个店铺的话，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清溪。

    当时自己收到传信之后，立刻就赶了过来。既然清溪会出现在这里的话，说明阎门真的就在苍冥山上。

    但为什么在苍冥山上却找不到一点阎门的踪迹呢？

    后来他在苍冥山上转了好几圈之后，心中才有了猜测，估计他们是在里面设了阵法。

第541章 我已有婚配

    光是研究阵法，他就研究了好几天，虽然心里着急，那也没有办法，那几天是真的没有睡觉，等到终于找到了破解阵法的方法，又急着上山去找清溪，确实是没怎么休息。

    如今虽然知道了阎门就在苍冥山，也见到了那个阎门门主的真正面目，但是对于这个阎门门主，他还是一无所知，就但从他深厚的内力来说，几个人就绝对不简单，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来路。

    江湖中人，对这个阎门门主也是知之甚少，可谓是神秘之极。

    坐在回京的马车上，清溪听了程沐予的疑惑之后，轻声开口道：“我听那阎门门主的师妹唤他迦伦，这应该就是他真正的名字，不过听起来倒像是化名，他的师妹叫玉绾，好像都没有姓，只有名。”

    程沐予闻言接口道：“一般这样的人，都是孤儿，所有没有姓，只有名。”就像是梁王府中的那些侍卫，有些是从小就进了王府的，所有就没有姓，由主人赐名。

    “他们好像是从小一起习武，师父对他们很严苛，动不动就挨打。还说什么，如果离开就是死路一条，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总之，这个阎门门主的来历很有问题。”

    因为程沐予身上还受着伤，所以马车行进得很慢，尽管如此，清溪也不觉得难熬，这种慢跟之前在阎门之中的那种慢是不一样的。

    在阎门的每一刻都觉得很煎熬，但是现在她却感觉很轻松。

    这天傍晚时分，因为没有碰到客栈，所以就在一户农家里借了宿。荣郁给的银子不少，这户人家自然是乐意了，把家里最好的房间都腾出来给程沐予他们住了。

    见这户人家的两个妇人坐在院子里摘菜，清溪也便上前去，道：“我也来帮忙吧。”看到这情形，她仿佛是回到了洛水镇，觉得格外亲切。

    两个妇人连忙道：“这怎么行？您是客人，是千金小姐，哪里能干我们这种粗活儿。”

    清溪闻言笑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吧，我小的时候，我娘亲在灶台前炒菜，我还经常给她打下手呢。做一两道饭菜的事情，我也可以的，如果不相信的话，我等会儿可以给你们露一手。”

    虽然本来就是这么随口一说，但是想到程沐予这个人素来有些洁癖，而农户人家有没有这么多讲究，索性，这饭菜便由自己来做罢了。

    见清溪要上灶台炒菜，又看了看她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服，那个年轻的妇人道：“您这身上的衣服要是弄脏了，可就太可惜了。我去给小姐你找一件我的衣服罩在外面，你看行不行？”

    其实，清溪本来没有这么多讲究的，衣服脏了就脏了，洗洗就好了。但又担心自己要是不穿的话，这妇人会以为自己是在嫌弃她，所以也就点头答应了。

    程沐予则坐在堂屋之中，看着清溪在院子里忙来忙去，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本来就是这家人呢。

    没坐一会儿，就见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这家的男主人赶紧出门相迎。程沐予听了他们这样对话，才搞清楚，原来进来的这个人是他们的东家，也就是租给他们地的人，今天是过来巡察的。

    荣郁却注意到，那位进来的老爷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姐，此时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家世子看呢。就说自家世子太招蜂引蝶了，走到哪里都能引来爱慕的目光。

    “这位是？”那大腹翩翩的老爷眼睛看向的正是程沐予，脸上也是一副颇感兴趣的神情。

    他是觉得很稀罕，这样的一户农家里面，怎么会出现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看起来气度很是不凡，不知道是哪户人家的公子。

    “这是来我们家里借宿的客人。”

    “哦，是这样啊。”

    那老爷闻言点了点头，转头正要跟自己的女儿说话，却见自己女儿正盯着人家公子在看，那老爷不由轻咳一声，面上有些尴尬之色。

    不过，说来也是凑巧了，自己的女儿正到了婚配的年纪，若是这位公子的家境还不错，倒也可以考虑考虑。

    这么想着，那老爷便是在程沐予的身边坐了下来，开口问道：“敢问公子是何方人士？”

    “京城。”

    京城啊？离这里太远了，那老爷面上不要露出失望之色，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远嫁，自己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呢。

    不待那位老爷再问，程沐予又是开了口，“我已有婚配。”

    这话当然不只是说给这位老爷听的，更是说给那位小姐听的，她的目光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挪开吗？

    那位小姐闻言面上一僵，怎么会不明白，他这话其实是对自己说的，脸上也越发尴尬起来，他一定是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

    不过，他长得真的是很好看，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长得像他这么好看的男人。

    真是很好奇，他那已经订了婚的未婚妻子你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正在说话间，清溪端着刚炒好的一盘菜走了进来，看到这里面的情形，她不由怔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程沐予的身旁。

    而程沐予则是含笑接过她手中端着的那盘菜，放柔了声音道：“玩够了吗？”

    清溪闻言瞪他，“什么玩儿？还不是为了做给你吃。”

    那位不知情的老爷和小姐见此情形，都不由诧异的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难道眼前这个穿着朴素，蓬头垢面的女子就是这位公子的未婚妻？这也太让人惊讶了吧，这两个人看着怎么都不相配啊。

    那位小姐失望的看了一眼清溪，眼神似乎在说，怎么可能会是你？

    清溪看到那位小姐看着自己的眼神，也便明白了什么，不由又是暗暗地瞪了程沐予一眼，这个男人，怎么走到哪里都招蜂引蝶？

    那小姐跟着自己父亲离开之后，还不如暗暗摇头道：“那位公子看着长得倒是挺好，但是，却没有想到脑子有问题，竟然会看上那样一个女子。”

    虽说她长得不错吧，但一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个下人，那位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家境不凡，这是一点都不般配。

第542章 逃学

    回去之后，这位小姐一夜没睡，实在是程沐予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了，第二天一早就又回到那户农家家里。

    而这时候，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也都已经起了床，正打算跟主人家告辞离开，看到这位小姐突然闯了进来，所有人都是惊讶的看着她。

    那位小姐自己也一时愣住了，因为她发现站在程沐予身边的这个女子，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但是又仔细一看，容貌是一样的，应该是没有换人。只是换了衣服，跟昨天比较起来，整个人整洁了许多。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可能昨天的时候是自己误会了，那女子看起来分明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跟昨天晚上蓬头垢面，端着饭菜的模样完全不同。

    这户人家的主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殷勤的上前去，开口询问道：“东家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她的目光在程沐予身上扫过，然后慌忙摇了摇头，“没，没事。”说完之后便掉头就走。

    其他人都是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只有清溪含笑看了身旁的程沐予一眼，道：“有些人的魅力可真是大，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家姑娘念念不忘。”

    程沐予闻言含笑摸了摸清溪的脑袋，“吃醋啦？”

    清溪睇了他一眼，“如果我每次都吃醋的话，我吃得过来吗？”

    跟这户人家告辞之后，程沐予他们也便继续上了路。

    一路上为了照顾程沐予的身体状况，所以他们走的很慢，等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月之后了。

    看到清溪终于安然回来，宋素绮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虽然程沐予并没有跟她多说什么，但是清溪这么久没有回来，程沐予又这么长时间不在京城，连个消息都问不到，她就知道肯定是出事了。

    清溪在房间里跟宋素绮聊了很久，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具体都聊了些什么，旁人都不知道，因为他们二人已经将房间里的下人都给支开了。

    江子明过来的时候，看到侍女们都在外面站着，心中也明白，大概是清溪和宋素绮两个人在里面说悄悄话。于是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提醒里面的二人，自己过来了。

    听到江子明的这声咳嗽，房间里的清溪和宋素绮顿时停下了谈话的声音，片刻之后，只见清溪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含笑看着江子明道：“今天下学这么早吗？你该不会是又逃学了吧？”

    清溪已经及笄，不能再去书院了，但是江子明还未及弱冠，所以要继续去书院念书。

    听到清溪这样说，江子明脸上不由露出无奈又嫉妒的神色，“你倒好了，都不用去再书院了，我还要再煎熬几年。”

    其实按照明澜书院的规矩，如果男子未及弱冠，那是家里人提前安排退学的话，也是可以的。毕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都要早早接触家里的生意，有的人未必能等到弱冠。

    但是对于江子明来说，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江鹤轩巴不得想让他在书院里多留几年呢，他总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儿子玩心重，总是不能定性，要在书院里多学几年才好。

    清溪引着江子明进到房间里来，二人一边走着，一边听江子明问清溪道：“你这次到底是去哪儿了？怎么那么久都不回来？”

    江子明才不相信，清溪真的是回去洛水镇了，不过他也不知道，清溪究竟去了哪里，也绝对想不到她是被人给劫持走了。

    此时这样问，不过是出于好奇而已，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清溪被劫持走的事情，也不知道清溪失踪了这么长时间，这件事，那种没有跟其他的任何人说，只有宋素绮一个人大约猜到是出事了。

    “我还能去哪？不都说了去洛水镇吗？”

    “你怎么瘦了好多？”江子明看着清溪问道。

    “有吗？”清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只听得江鹤轩在饭桌上看着江子明不悦的开口道：“今天我偶然碰见了你们陆先生，他说光是这阵子，你就逃学逃了好几次，你自己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江鹤轩的语气，已经有发怒的前兆，宋素绮见状，赶紧在一旁开口劝解道：“有话慢慢说，别生气，这还是在饭桌上呢。”

    经过宋素绮这么一提醒，江鹤轩才默默收敛了些怒气，压低了些声音道：“解释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子明不用心虚，“就是帮朋友一些忙。”

    “朋友？哪些朋友？那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狐朋狗友吗？”江鹤轩愤然道。

    “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江子明喃喃道，“什么叫狐朋狗友？他们都是我兄弟。”

    “我告诉你，从下个月开始，你的月银取消。”

    江子明顿时脸色大变，“这怎么能行？”

    江鹤轩也是满脸的不悦，“怎么不行？你说你这都第几次了？以前山长也跟我说过，你总逃学，我都放过你几次了，你还这样，我不扣你月银的话，你能改吗？”

    这一次，宋素绮也不再开口劝了，她也觉得江子明的确有些过分了。

    “我以后都不逃学了，所以月银的事情，父亲您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下个月没有是肯定的了，以后还有没有，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如果你还跟以前一样的话，月银的事情你就别想了。”

    江鹤轩的语气很是坚决，江子明知道这件事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也就闭嘴不言了。

    等到吃罢饭之后，清溪才去江子明的院子看了他，“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逃学这么多次？”

    如果不是他太过分了，江叔也不至于生气到如此地步，连他的月银都要扣了。

    “书院的先生教的很无聊，我根本就听不进去，反正坐着也是白坐，还不如逃学出去玩耍了，也省得浪费光阴。”

    清溪闻言含笑伸手戳一下江子明的脑袋，“浪费光阴是这样用的吗？难怪江叔要生气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脚步声接近。

第543章 看着你才安心

    “见过夫人。”听到外面侍女们给宋素绮请安的声音，清溪和江子明两个便知道，是宋素绮过来了，便都是站起身来，上前迎候。

    片刻之后，果然看到宋素绮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清溪也在这里，便是开口道：“清溪也在啊？”

    “嗯，过来跟子明说说话。”

    宋素绮坐下之后，才看着江子明道：“你父亲就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他刚才说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月银的事情，我会跟你父亲好好说说的。不过逃学这件事”

    宋素绮顿了顿，“你也的确做的不对，我知道你性子活泼，喜欢玩儿，但是你现在慢慢年纪也大了，你再过不了几年，就要娶妻了，如果还是这样的话，你自己觉得行吗？”

    江子明沉默了半响之后，才开口道：“可我就是不喜欢念书，在书院里呆着也是无聊。”

    这下轮到宋素绮没话说了。

    清溪陪着宋素绮一起离开江子明的住处，见宋素绮面有忧虑，清溪缓缓开口道：“虽然子明平常爱玩儿，但不是一个有坏心的人，他不会走歪的。”

    宋素绮点头，“这个我知道，子明爱玩儿归爱玩儿，但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不会走上歪路。但是你江叔对他的期望不同，子明将来是要接管整个江家的，以他现在这个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你江叔怎么可能放心呢？”

    江鹤轩常常跟她感叹，但凡子明那孩子有云深的十成之一，他也就满足了。

    这一点，清溪也觉得，子明一直都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小时候是这个样子，长大了还是这个样子，他也该成熟成熟了，不然江叔也够头大的，怎么敢把江家的担子放心地交给他？

    宋素绮回到房间之后，江鹤轩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额头，抬眸看她，“你去安慰那小子了？其实大可不必，他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宋素绮闻言道：“你也别这样说，其实子明这个孩子挺好的，也很活泼，也很通情达理，就是对念书没有兴趣。”

    江鹤轩也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以前有清溪跟他一起的时候，他还能用心一点，每天跟清溪一起上学下学，也不至于这么频繁的逃学。如今，清溪已经不去书院了，他好像也没了拘束，自己想如何就如何，完全不管不顾了。”

    这么一说，江鹤轩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他对宋素绮道：“前两天，母亲突然跟我提起，所想要给子明在府里的侍女当中选一个侍墨，当时被我给回绝了，我总觉得子明现在还心性未定，不适合谈这件事。但是我刚才一想，子明好像就是缺一个拘束他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母亲的提议也未尝不可，你觉得呢？”

    宋素绮没有立即应话，而是思索了半晌之后才道，“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先问问子明的意思吧。”

    男孩子跟女孩子是不一样的，清溪虽然和子明同岁，但她已经订了亲，如今连婚期都已经确定下来了，而作为男孩子来说的子明，却还不到着急的时候呢。而且，她对选侍墨这种事情，始终不怎么赞同。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江鹤轩也不怎么赞同给子明选侍墨，那就子明这个性子，身边没有个拘束他的人还真的是不行。

    “算了，还是再想想看吧。”今天晚上，江鹤轩还要连夜算账，没有功夫多去想江子明的事情。

    清溪这厢也回到了自己的汀芷苑，刚打开房门走进去，却见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清溪回头看了看，他是怎么进来的？外面候着的侍女难道都没有看到他吗？

    看到清溪进来，来人含笑看他，清溪亦是缓缓迈步走过去，“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今天下午的时候不是才刚刚分开吗？

    “想你了，就过来了。”回到王府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再想起清溪的事情，只觉得恍然一梦，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就到江府来了。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心里才算安稳。

    “要是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成亲了就好了。”程沐予心想，自己就能随时守着她了，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只要是看不到清溪，他就觉得很不安。

    清溪何尝不明白程沐予的心思呢？其实有时候她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已经不在阎门了，也不由心生忐忑，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的梦。

    对于这件事，清溪也是心有余悸。

    “方才去哪儿了？”

    “去看子明了，他今天被江叔教训了一顿。”

    “因为什么事情？”

    “逃学逃得太多，被先生给告状了。”

    程沐予含笑摇了摇头，“就知道他不是一个能安心念书的人。”

    “子明一向无拘无束惯了，他的性子散漫，又喜欢玩乐。”

    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眼神当中颇觉得有趣，清溪见他这般看着自己，也不要笑着道：“怎么了？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没什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这样说起江子明的事情，还真有些长姐的意思。”

    想起那时候，自己对江子明还挺有敌意的，就是因为清溪对他好，程沐予失笑，原来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开始吃醋了，不过当时自己还不得而知罢了。

    “小姐，岩诚和槐岚来了，现在就在书房。”

    “嗯，我这就过去。”说完，她便是站起身来，转眸看向程沐予，含笑道：“怎么样？沐世子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程沐予站起身来，牵起清溪的手，道：“走吧，我也听听看。”

    推开书房的门，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走了进去，这个时候，岩诚和槐岚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看到清溪出现，两个人都是拱手向她见礼。

    而清溪示意他们起身之后，两人又齐齐跪下来请罪，“主子被人掳走，是属下的无能，护主不利，还请主子降罪！”

    “起来吧，又不是你们两个的错，那阎门门主的武功，我也是见识过的，你们根本就拦不住他。”

第544章 深夜笛声

    “庄主无事吧？”岩诚开口问道。

    “无事。”清溪摇了摇头。

    “那天的后来如何了？绍门的弟子要继续为难你们吗？”

    “没有，阎门门主把主子您掳走了之后，大家都相继散了。我当即传了信给世子”岩诚说着便是朝着程沐予看了一眼。

    庄主被掳走之后，他和槐岚两个即愧疚，又有些不知所措，两个人很快又赶去了苍冥山，可是跟之前查看过的结果一样，苍冥山上什么都没有，别说是阎门，连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主子被掳走了这么久，他们两个甚至一度怀疑，主子是不是已经被阎门门主给杀了。如今看到世子将主子给救了出来，他们也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从一开始的时候，他们认清溪为庄主，是有他们自己的目的，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在他们的心里，那就把清溪认作是他们真正的主子了，如果这次清溪真的因此而遇害，他们的心里也很难过去这个坎。

    “你们回去之后，多帮我打听一下那个阎门门主，对了，迦伦和玉绾这两个名字你们也打听一下，问问看有人听说过没有？”

    “是，属下回去之后就去办。”

    清溪闻言，又是对他们二人解释道：“迦伦很有可能是阎门门主的姓名，也许江湖中有人能知道他。”

    “是，属下明白了。”

    原来阎门门主的名字叫做迦伦，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以前只知道阎门门主，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不知道别人听没听说过，但这个名字他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还有，苍冥山那个地方，你们暂时都不要去了，阎门门主是个厉害的人物，先打听清楚他的底细再说。”

    岩诚和槐岚都是心有余悸，对于阎门门主的厉害，他们以前只听说过，但是在岐峰的时候，他们还是第一次见识到，那样深厚的内力，在整个江湖之中，只怕找不出第二个人来。而且他年纪还很轻，就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着实令人感到可怕。

    清溪仰身靠在椅背上，“现在，凌掌门、於掌门，还有绍门主，都已经死了，就还只剩下一个洪越帮的帮主了。这样，你们听我说”

    安排过这些事情之后，清溪便令岩诚和槐岚退下了。

    “下一次无论你去哪，都要告诉我。”程沐予看着清溪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放她一个人了，就这一次就够让他担惊受怕的了。

    他永远都忘不了当他看到岩诚传给他的消息时的感受，这样的事情，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清溪点头，“我记得了。”

    “你身边的暗卫，我又给你添了几个。”程沐予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盒子来，递给清溪。

    清溪疑惑的伸手接过，问他道：“里面是什么？”

    程沐予没有立即回答，但清溪打开之后，才开口解释道，“你随时带在身上，遇到危险的时候，就用力扔上空中，它会立即炸开，你身边那些暗卫看到之后，你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清溪点了点头，道：“我见过这个，在‘蟹黄包’外，有暗卫用了这个。”

    程沐予看着清溪，目光中透露丝丝的顾虑之色，这次从阎门逃出来并不容易，你要让他见识到了那阎门门主的真正实力，那个人的确是内力深厚，就算当时自己并没有受伤，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程沐予才会格外小心，不想再让清溪被掳走的事情重演。

    接下来的时间，他得好好查一下这个阎门门主的底细，只有找到他的弱点，才有可能击败他，如果单靠武功硬拼的话，自己没有胜算。

    

    苍冥山上，阎门已经归于平静，但谁能忘得掉，那天黑压压的聚集起来的那些鸟儿呢？而且自从那位许小姐被救走之后，阎门里的气氛似乎更加压抑了，而门主大人，也比以前更加喜怒无常。

    但是，对于门主大人的心思，他们多多少少也都猜到一些，自从许小姐被掳走之后，门主还是经常去以前许小姐以前住的地方，虽然那里已经被火烧成了灰烬。

    还好院子里面的那棵梧桐树没有被烧毁，很多时候，门主大人就站在那棵树下，抬头望着那棵树，久久不动，似乎上面有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

    看到门主如此，所有人都是恍然大悟，怪不得门主对那位许小姐那般宽容，不仅许她可以随意在阎门里走动，还带她出去玩儿。

    那玉绾姑娘呢？如果说门主对那许小姐动了心思的话，那玉绾姑娘又算什么呢？难道门主两个都喜欢？

    夜深人静之际，阎门门主独坐于屋檐之上，唇畔横着一支玉笛，笛声清缈，传遍整个阎门。

    听到这笛声，让众人又不由想起，当日那女子以笛声控制那些鸟儿的场面，如今再想起来，仍是觉得震撼不已。

    然而有一人，听到这笛声，心中却是愤愤不已。那个女人都已经离开了，却还是阴魂不散，她有什么好的？有什么值得迦伦留恋的，一个已经定了亲的女子而已，而且她一门心思都在她的未婚夫身上，迦伦为什么还要对她恋恋不忘？！

    玉绾在床上躺下来，对身边的侍女吩咐道：“你去派人叫门主过来，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是。”侍女也早就已经习惯了，也是姑娘一贯喜欢用的把戏，只要姑娘一说自己身体不舒服，门主很快就会过来她。

    玉绾对于故作病态这种事情，已经信手拈来了，半倚在床上，只等着阎门门主过来。

    听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她心中不由一喜，故意微微闭上眼睛，作出一副病弱的样子。

    然而等到声音传来的时候，她却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启禀姑娘，门主他”侍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颤，她心里当然害怕，姑娘可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只要她一不高兴了，随时可以把怒火发泄到任何人身上，门主从来不会怪她，也不会说什么。

    “门主怎么了？”玉绾声音尖锐。

第545章 是不是你？

    “门主说时间已经晚了，今天就不过来了，明天再过来看姑娘。”

    玉绾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侍女，厉声问道：“门主果真是这样说的？”

    侍女颤抖的声音，应道：“是的，门主就是这样说的。”

    玉绾随手将手边的一个枕头砸了下去，“怎么可能？！迦伦怎么会这样说？他会过来的，他肯定会过来的！”

    她不相信他会这样说，他从来没有，一次也没有，说不过来看自己。都是那个许小姐，如果不是她的话，一切就还会跟以前一样，在他的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再也没有别的人。

    而现在，他宁愿在外面吹着冷风，吹那个女人留下的笛子，也不愿意过来看看自己。怎么能这样？怎么能？！

    

    京城之中，此时已经睡在床上的清溪，也在想着阎门，不是在想阎门里的任何人，而是在想她的那只雀鹰。为了不让程沐予他们找到自己，阎门门主将自己的那只雀鹰给抓了起来，当然，这都是他告诉自己的。具体雀鹰究竟怎么样了，她其实也不得而知，因为阎门门主从来没有让她看过。

    好不容易逃出来，却还是没有办法把雀鹰给带出来，但愿那阎门门主能对它好一些。

    有些事情想瞒是瞒不住的，尤其是主角是众人所熟知的情况下。

    碧天山庄新任庄主，能以音驭兽的事情，在江湖当中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同时，碧天山庄新任庄主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梁王府沐世子未婚妻的消息，在江湖当中也是迅速传开来，这等轰动的消息，自然是不胫而走，渐渐的就传到了京城。

    江子明的朋友最多，消息也得到得最快，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还只当做笑话，一笑置之罢了。后来这样说的人越来越多，他才开始怀疑起来，这才想到，前段时间，清溪的确离开了京城一段时间，而且还是不短的一段时间，她说她是回洛水镇了，但江子明一直是半信半疑，回洛水镇的话，应该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但如果，她如传闻中所说一般，是去了那什么岐峰的话，时间就能对得上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跑回了家中，找清溪证实。

    只见江子明风风火火的跑进汀芷苑，在外面候着的侍女见状，心中都是不用好奇，少爷这么着急过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江子明进去的时候，碧儿正好从屋子里出来，两个人差一点就撞上了，还好碧儿及时停住了脚步，才避免了两个人的相撞。

    碧儿退立到一旁，对江子明行了一礼，“见过少爷。”

    江子明也来不及跟她说话，朝她摆了摆手，便抬脚径自走了进去。碧儿见他如此着急忙慌的样子，担心会出什么事情，也赶紧跟了上去。

    清溪此时正坐在屋子的里间绣自己的嫁衣，这嫁衣已经耽搁了一些时日了，现在要得抓紧时间了。

    听到外面急急的脚步声，她就猜出来人是江子明，便是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抬脚走出了内室。

    看到清溪从里面出来，江子明径直开口问她道：“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清溪在桌前坐下，抬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淡淡饮了一口，然后才开口问道：“什么传闻？”

    “碧天山庄的新任庄主啊，究竟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清溪知道江子明这般急急闯进来，就是火急火燎的想要知道答案，却不由起了坏心，故意吊他胃口。

    “哎呀，清溪，你就别再跟我卖关子了，到底是不是你？”江子明着急地直拍桌子。

    清溪见他急了，肯定的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哇，清溪，你这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你这么急着跑过来，难道不口渴吗？来，先喝杯水。”

    “我现在可没有什么心思喝水。清溪，你跟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姐姐呢，她也太不够义气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不跟自己说。

    不过也是奇怪了，清溪怎么会跟江湖扯上关系呢？平时也没见她跟什么江湖人来往啊。

    “其实说起来，还是之前从延庭回来的时候，路上的一桩偶遇”

    清溪便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了江子明听。

    江子明听了之后，不由目瞪口呆，“这样的好事怎么就没被我给碰上啊？”他也想找个江湖门派的掌门人当当，这也太威风了吧。

    消息一经传开，便有更多人知道了。

    到了第二天，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二人竟然也一起来问这件事。

    听清溪说完之后，宋云深不由惊讶道：“清溪，你瞒事情瞒得也太紧了，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漏！”

    “那他们说的你被阎门门主掳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宋云深看着她问道。

    清溪点头，“是真的。”

    宋云深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对外承认得好。”如果承认的话，难免会引起一些不好的猜测。

    清溪明白自己表哥顾虑的是什么，也便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现在外面对这件事的传言是模棱两可，自己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了。

    羽欣公主看到搁在一旁的嫁衣，不由道：“你现在开始绣嫁衣了啊？”

    清溪闻言，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反正都是大家知道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于是便坦然道：“是啊，如果再不开始绣的话，时间就来不及了。”

    羽欣公主语气不无羡慕的道：“你的手巧，能自己绣嫁衣，我却是做不好这些的。”说着，又是凑近了清溪几分，颇感兴趣地道：“清溪，你教我做女红好不好？”

    清溪闻言含笑打趣道：“怎么突然想起要跟我学这个了？是不是打算等以后？你们生了孩子，好给他做衣服？”

    听到清溪这般打趣的话，羽欣公主顿时红了脸，嗔怪道：“说什么呢？”

第546章 家法

    宋云深倒是一脸的坦然之色，“早晚的事情。”

    听到宋云深这话，羽欣公主的脸就更红了。

    “前几天我见了沐哥哥，看他瘦了好多，你也是，前一阵子很受折磨吧？”当时自己还不知道，还以为清溪只是去了洛水镇，谁知道竟然发生那样的事情，还被人给掳走了。

    “也还好，反正现在都过去了，已经没事了。”

    羽欣公主跟清溪聊了一会儿之后，也就跟宋云深一起离开了。

    到了傍晚的时候，眼看着天就要擦黑了，却还不见江子明回来，宋素绮不由有些担心，清溪心中则暗自猜测着，这家伙估计又去哪里疯玩儿了。

    “这可怎么是好？”宋素绮语带担忧道，“你江叔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要是看见子明不在，肯定要不高兴的，前几天才刚刚训斥了子明，若是今天又见子明回来晚了，子明的月银，只怕就更没得商量了。”

    果然，等到江鹤轩回来的时候，江子明还是没能从外面回来，江鹤轩顿时怒火中烧，这小子平时胡闹也就罢了，自己前几天才刚刚说过他，他竟然就又是这么晚回来，看这样子，估计又是逃学了。看他回来之后，自己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江子明还是没有从外面回来，江鹤轩已经做了决定，今天非要打他一顿不可。

    宋素绮只好在一旁轻声劝着，希望他把自己的怒火往下压一压。

    但是这一次，就算是宋素绮出马也不管用了。江鹤轩今天是下定了决心，非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臭小子。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江鹤轩的满腔怒火，却慢慢变成了隐隐的担忧，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什么子明还没回来？以前就算他再怎荒唐，也不会这么晚才回来的。

    就连讲老爷子和江老夫人那边都派人传了话来问子明回来了没有？眼看着夜色渐重，江子明还没有从外面回来，家里人再也等不下去，江鹤轩便派了家里的下人出去找。

    这个时候，他倒是期望着，自己的儿子是出去外面玩了。

    江府里的下人打着灯笼出去外面找，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江鹤轩自己也坐不住，起身去出门去找自己儿子，。

    而清溪则在家里陪着宋素绮，但一直到了深更半夜，却还是没有消息传回来。

    江鹤轩这时候已经是非常焦虑不安，清溪开口道：“要不，我现在去梁王府一趟，找程沐予想想办法，他或许能让官府的人帮着一起去找。”

    江鹤轩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都已经这么晚了，梁王府的人肯定都已经休息了。”

    尽管江鹤轩这样说，清溪还是去梁王府找了男主，毕竟江子明也是她的弟弟，他这么晚都没有回家，实在是太让人担心了，她没有办法就这么坐着干等。

    清溪过去梁王府的时候，男主的确是已经睡了，不过听她说了江子明的事情之后，便立即从床上起身，连夜去了京兆府衙门。

    江府的人都是一夜未睡，连老爷子和老夫人都坐在前堂之中，一直在等消息，每个人脸上都是担忧和疲惫之色。

    眼看着天色就要朦朦亮了，却还没有江子明的消息，一些江府的下人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猜测。

    就在气氛十分低沉的时候，有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进来，“回来了！回来了！”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震，江鹤轩立刻站起身来，快步朝外面走去，而宋素绮也是赶紧起身跟上。老爷子和老夫人也都是由侍女扶着，慢慢站了起来。

    江鹤轩率先走出去，就是看到自己儿子衣衫不整，一身的酒气，分明一个纨绔子弟的样子，问都不用问了，肯定是昨天在哪喝酒喝醉了，所以才没有回家。

    江鹤轩见状，心中气急，扬起一巴掌就打在自己儿子的脸上，声音响亮非常，震得在场之人，都不由心中一颤。老爷这次，真的是动了真火了。

    江子明被自己的父亲一巴掌差点打倒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子，也不敢吭声，只低着头站着，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的模样。

    江鹤轩狠狠瞪他一眼，然后对一旁的下人道：“派人去告诉世子，少爷已经找到了。”

    “是。”下人闻言，赶紧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江鹤轩此时怒火正盛，也没有人敢上前劝他，只见江鹤轩怒指着自己的儿子道：“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把全家人折腾了一晚上，你自己倒好，这是去哪里喝酒喝醉了？竟然一整个晚上都不回来，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家法？”

    江子明仍旧低着头，不吭声。

    “取家法来。”

    听到江鹤轩是要动真格的了，一旁的宋素绮连忙开口劝道：“算了，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饶了他？就因为他喝醉酒一夜未归，家里所有的下人都出去找了他一夜，父亲和母亲年纪都这么大了，还要为他担惊受怕。还有沐世子，半夜去敲京兆衙门的大门，带着人在外面找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他只是在外面喝醉了，所以才一夜未归，难道不该打吗？”

    江鹤轩又是厉喝一声，“取家法来！”

    不多时之后，江府的管家，就将鞭子给取了来。

    每一道鞭子都狠狠地打在了江子明的身上，江子明咬着牙不吭声，但是谁都看得出，江鹤轩手下是没有留情的，每一鞭子都打得很重，很快，鲜血就染透了江子明的衣服。

    江老夫人终于看不下去，开口劝阻道：“行了，给个教训就够了，别再打下去了，你这样打，是要把他打死才算吗？”

    江鹤轩听了江老夫人的话，这才算收了手，愤愤的扔了手中的鞭子，即刻转身而去。

    宋素绮连忙让候在一旁的侍女，上前扶了江子明起身，将他抬回他自己的院子去了。

    江鹤轩这一次下手很重，江子明的屁股整个就是皮开肉绽，看起来惨不忍睹。

    隔着纱帘，清溪听到里面传来江子明杀猪一般的吼叫声，不由想要捂住耳朵。

第547章 有隐瞒的事情

    等到下人给江子明少了药之后，清溪才进去看他，看他痛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清溪也不由道：“你说你这是何苦呢？就为了喝一顿酒，搞得现在这个下场。”

    江子明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我也不想啊，是他们非要拉着我喝，本来我没打算喝醉的，想着按时回家就好，可是谁知道，不知不觉就喝醉了。”

    清溪伸出手来，狠狠的抽了一下江子明的脑袋，“我看你就是自找的，前几天江叔才刚刚说过你，你这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你要喝，再等一段时间再喝呀，偏偏赶在这风头上。”江叔不打他打谁呀？

    江子明闻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以后再也不喝了。”

    语气听起来很是坚决，清溪闻言微微诧异的挑眉，这可不像是子明能说出的话。

    不过要是挨这一顿打，能让子明清醒过来的话，倒也算是不错。

    但是总觉得这不像子明能说出来的话，照他的性子，就算挨了打，也绝对不会说出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样的话。奇怪了，难道挨了一顿打之后，就彻底转了性子了？

    在清溪暗自疑惑的时候，门外侍女来禀报，说是沐世子回来了。

    “嗯，让世子进来吧。”

    等那侍女离开之后，清溪看着江子明道：“等会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昨天晚上担心你会出事，我半夜去了梁王府，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从昨天晚上，他一直找你找到现在。”

    江子明闻言道：“得，还不是心疼他了。”

    “少没良心了，我要是只心疼他，不管你，昨天晚上就不会去找他了。”

    江子明闻言，也就没有再出声了。

    没多时之后，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江子明这个样子，不由微微挑了挑眉头，江子明侧过脸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程沐予挑眉的样子，不由愤愤道：“想笑就笑吧，没人捂着你的嘴。”

    程沐予闻言，微微勾起嘴角，然后才开口道，：“怪不得清溪总说，你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你说你都这般年纪了，竟然还被自己的父亲打，也真是少见了。”

    江子明动了动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但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最后只是喃喃道：“行，你昨天为了找我，也算是卖了命了，我不跟你计较。”

    “其实啊，他就是自找的。如果不是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江叔也不会这般生气，把他打伤成这样。前两天江叔才刚骂过他逃学的时间，甚至说要扣了他的月银，他还不知道收敛一点，竟然跑去喝酒，还喝了个烂醉，甚至一夜未归，要换了是我，我也生气，恨不得把你的腿打断了才罢。”

    听到清溪这样说，江子明反而不吭声了。见他如此，清溪也不再说什么，如果子明能从这件事里，吸取到教训，以后不再犯，也是最好。

    她也觉得，子明现在这样，的确是有些不学无术了，毕竟年纪已经大了，不再是能贪玩的时候了，谁能永远做长不大的孩子呢？

    清溪和程沐予并肩走出江子明的房间，清溪看了看程沐予眼睛下的暗影，不免有些心疼的道：“你赶快回去休息吧，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如今天气已经冷了，他在外面跑了一夜，也不知道着凉了没有。

    这么想着，清溪便愤愤地道：“要是早知道他在外面喝醉了，昨天晚上我就不去找你了。”还让他在外面白白找了那么久。

    程沐予倾身靠近清溪，声音含笑道：“心疼了？”

    清溪倒是没有否认，轻轻地点了点头。

    程沐予抬手宠溺地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没关系的，他不是你的弟弟吗？既然是你的家人，那便也就是我的家人，做这些又没有什么关系。再说了，我昨天晚上要是不去找他的话，你岂不是会更担心，所以说到底还是为你着想。”

    清溪闻言笑了笑，“走吧，我送你出去，快点回去好好睡一觉吧，不然我要担心的人就换成是你了。”

    送了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才转身回来，这个时候，宋素绮也走了进来，看到清溪，便是问道：“沐世子离开了？”

    “嗯，刚走。”

    “这次也是麻烦世子了。”

    清溪闻言笑道；“跟他见外什么？他不是你女婿吗？这都是他该做的。”

    宋素绮闻言微微惊讶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戳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这丫头好没臊，这还没嫁呢，就说出这样的话来了。”

    清溪挽住自己娘亲的胳膊，撒娇似地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对。”宋素绮宠溺地开口应道。

    母女二人走进江子明的房间，江子明还在床上趴着，看到她们二人进来，怕羞似的将脸埋了下去。

    “上过药了吗？”

    江子明微微点了点头，“已经上过了。”

    “你父亲下手的确重了点，打成这个样子，估计好几天都不能下床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父亲是一时气愤而已，他现在也后悔，把你打得这么重。”

    江子明闻言连声道：“没事，没事。”

    清溪听到他这话，不由诧异的微微挑起眉头，刚才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现在看子明的反应更是可疑，这可不像是他平常会做出的反应，最起码也会抱怨几句，不会立刻说没事，好像丝毫没有往心里去的似的。

    “子明，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清溪怀疑地问道。

    江子明闻言，立刻扬声道：“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情？”

    但是他这样的反应，更引起了清溪的疑心，子明越是这样说，就说明他越是有事。

    “要是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

    江子明连连摆手，“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疑神疑鬼了。”

    听到他这样说，清溪也就没有再追问。

    见江子明也没有大碍，养上一阵就好了，清溪也便回去自己的汀芷苑了。

    眼看着日上中午，要吃午饭了，清溪放下手中的针线，正要起身走出去，这才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

第548章 纳为妾

    其实外面嘈杂的声音，从方才就已经开始了，不过清溪专心于自己手底下的针线，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听到之后，不由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清溪一边往外走，一边看向守在外间的碧儿和殷苒问道。

    殷苒立刻走上前来，低声对清溪道：“是子明少爷的事情。”

    “子明怎么了？”不是今天早上才挨了打吗？难道又出了什么事情？

    “昨天晚上子明少爷睡了一个良家姑娘，人家父母知道了不愿意，现在闹上门来，要子明少爷给个说法呢。”

    “什么？！”清溪顿时深深皱起眉头，“消息确实吗？去江叔和母亲那里打探过了吗？”还是下人们在这里以讹传讹？

    殷苒闻言看向碧儿，碧儿摇了摇头，“还没确认过，只是听外面的人这么说。”

    清溪当即快步向外走去，出了汀芷苑之后，直接往松涛苑的方向去了。

    还未走进松涛苑内，就听到里面有大喊大叫的声音。

    “我可怜的女儿啊，还未成亲呢，就被人给毁了清白，这下可怎么嫁人啊？我可怜的女儿”

    清溪进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妇人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旁边站着一脸怒色的男人，应该是这妇人的丈夫，而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少女低着头，抠着指甲，怯生生地站着，看起来很可怜的模样。

    “我知道你江家财大势大，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那男人冲着江鹤轩喊道：“就算你们江家再怎么财大势大，毁了人家女儿的清白的事情，就不能轻易作罢，你们给句话吧，我女儿，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安排？”

    就在这吵吵闹闹之中，清溪缓步走了过去，看到清溪出现，那一对妇人也是愣了一下，这才算安静了一会儿。

    清溪看这情形，心中暗叫糟糕，只怕这事八成是真的了。光是看子明低着头一脸无措的样子，就能猜得到了。怪不得自己之前就觉得今天子明怪怪的，被江叔打了之后的反应也很奇怪，隐隐约约觉得子明隐瞒了什么事情，自己问他，他还不肯说，现在不用他说了，光是看这眼前的情形都能猜到了。

    这夫妇两个安静下来之后，江子明才有空插得上话，他瞪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子明，这才好声好气的对这一对夫妇开口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情我们会负责的，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我们就派人去你们家里接人，正式将这位姑娘纳为子明的妾室，你们觉得如何？”

    这一对夫妇对视了一眼，脸上的神色显然是满意的。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之后，妇人这才从地上站起身来，“行，那就这样说定了，你们可不能出尔反尔，我们虽然比不上你们江府的门第，却不是好欺负的。”

    宋素绮给旁边的侍女递了一个眼色，侍女会意连忙哄着这一家三口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之后，江鹤轩抬起手就要往江子明的脸上打，宋素绮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而清溪也迅速将江子明给拉到一旁。

    看子明双腿打颤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忍着多大的痛才勉强能站住的，若此时再挨上江叔的这一巴掌，连怀疑都不用怀疑，他肯定会当即倒下去的。

    宋素绮在一旁劝道：“我知道你生气，但子明早上已经挨了一顿打了，现在屁股上还血肉迷糊呢，现在只是勉强站着，等他身上的伤好了，你再打他也不迟。”

    江鹤轩放下扬起的手臂，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罢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我也管不了他了。”从小到大，自己骂过他，也打过他，但他从来都是这副样子，从来都是好玩，没有想过自己的责任和担当，他和清溪同岁，清溪都已经定了，亲要嫁人了，可子明还是个孩子心性，云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能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了，可是他呢，除了闯祸还是闯祸。

    江鹤轩愤愤然离开，不再理会江子明。

    他转身离开之后，江子明心中一松，双腿无力，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一旁的清溪连忙伸手扶住了他。

    宋素绮也赶紧招呼下人来扶着江子明回他的住处去。

    把江子明在床上安置好之后，清溪吩咐房间里的下人都退下，这才开口问江子明道：“这事是真的吗？你真的跟那个女孩子？”

    清溪对江子明还是了解的，虽然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绝对不是品行不端的人，不太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江子明懊丧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后悔的很”

    原来昨天下学之后，他的马车经过街市，正好被他的几个朋友给看到了，当即将马车给拦了下来。他本来记着前几天，父亲因为自己逃学的事情，已经非常生气了，不想再惹怒江鹤轩了，原想回绝这几个朋友的，但是耐不住他们一再怂恿，也便跟他们一起喝了酒。

    结果喝着喝着就喝醉了，不知道怎么的，又在酒楼的雅间里睡着了。而这个酒楼的雅间里面是有内室的。以供喝醉酒的人躺着休息醒酒。

    他醒来的时候就在内室之中，睁开眼睛一看，外面已经要天亮了，他顿时吓了一跳，心中暗叫糟糕，想着等回去之后，肯定要少不了挨一顿打了，前两天父亲刚敲打过自己，现在自己又彻夜未归，无异于火上浇油，父亲肯定不会轻易饶过自己。

    他急急忙忙起身想要回家，这时才发现身旁还睡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子，再看看自己，也是衣衫不整，当即吓得形神俱灭。

    那女孩儿这时也醒了过来，愣愣地看着江子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结果那女孩儿先穿好了衣服，跑了出去。江子明浑浑噩噩地也走出了酒楼，根本就不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明白那个姑娘是怎么睡到自己身边的。

    清溪听了之后，不由喃喃道：“这么说，你也不确定你跟那女孩儿究竟有没有？”

第549章 害惨了

    江子明脸色一红，“我当时都已经喝醉了，哪里还记得？”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昨天下学之后，自己一定乖乖回家，绝对不跟那些人一起喝酒。

    清溪转而看向身旁自己的母亲问道：“那姑娘的父母是怎么说的？”

    “据那姑娘自己说，当时她是进到酒楼里给人送东西的，结果走到其中一间雅间的门口的时候，被喝醉了的人给拽了进去，这个人就是子明，然后他们两个就”那姑娘的父母言语之前，全是子明强迫了他们家女儿的意思，而那个姑娘只怯生生的站在一边，什么话都不说。

    不过也是，换了哪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也都会不知所措的，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总之这天江府里的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气氛也是压抑的很。

    到了第二天，江叔果然如承诺的那般，派了人过去接了那姑娘过来，因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也没有举办什么仪式，将人接进府里来，也便算是正式纳了妾了。

    昨天那对大吵大闹的夫妇，对于仪式这种事情，倒是没有什么要求。

    虽然没有仪式，那好歹家里也算是进了新人，也让那姑娘给长辈们行了跪拜之礼，直到这个时候，你怎么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叫淑娴，听起来这名字，倒不像是昨天那一对夫妇给她起的。

    这姑娘看起来很羞涩，一副怕见人的模样。

    老夫人和宋素绮都给她准备了一些首饰做见面礼，可是她却一直推辞不接受，说自己的出身原配不上江府的门第，不敢再接受这些东西。

    一开始的时候，江府里的人对这位新进来的姑娘并不怎么喜欢，尤其是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他们的孙儿可是江府唯一的嫡孙，就算要纳妾室，也是要看那姑娘的门第的，这个姑娘的出身完全够不上，再加上昨天她那一对专门来大吵大闹的父母，更是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厌烦不已，对她的印象自然也非常不好。

    本来只是打算纳她进来做一个摆设而已，没想到这姑娘还挺识趣，挺懂事的。

    原本不好的印象，也便消磨去了一些。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江府之中刚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在京城之中悄悄流传开了。

    而当日跟江子明一起喝酒的那几位朋友，听到消息之后，也赶紧赶了过来。

    江子明恨不得把他们都给狠狠打一顿，但无奈此时身上还受着伤，连翻身都不能，只能趴着，打人这件事自然也是不能了，什么叫有心无力，这就是了。

    “你们说，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你们全都跑了。”若不是他们将自己一个人丢下的话，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如今自己也不会受制于人了。

    “不是我们要丢下你，当时我们也都喝醉了，醒来的时候见你不在，我们就都走了，我们还以为你早就已经走了呢，谁知道你在内室之中睡下了。”

    江子明暗暗骂了一声脏话，“你们就不知道往内室之中看看啊？”哪怕他们就看一眼呢，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

    他的几个朋友也是委屈道：“我们哪知道你在里面啊？还以为你早就走了呢。”

    “行了，滚滚滚，赶紧滚，老子被你们给害惨了，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们了。”

    他的这几个朋友现在他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再多留，赶紧告辞离开了。

    江子明真是满心的郁闷，什么事情偏偏就这么凑巧呢，偏偏他们都喝醉了，偏偏自己在内室之中睡着了，偏偏他们连往内室之中看一眼都没有，就直接离开了，自己这真是倒霉催的。

    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自己都还没认真看过呢，就已经纳了进来作妾室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个叫淑娴的女子被接进江府之后，倒也是老实本分，江子明现在正受着伤，既没有去看她，又没有叫她过去，那姑娘也没有怨言，安守本分地在自己的院子里呆着，也不去江子明的眼前闲晃。

    这天吃罢午饭之后，清溪陪宋素绮在院子里坐着聊天，只听得宋素绮开口道：“那姑娘是不错的，我瞧瞧他的样子也是老实本分。之前见到她父母的时候，印象很不好，没想到那样的父母，才能教出这样一个女儿。”

    “不过子明好像不太喜欢她。”清溪轻叹了一口气道。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突然被牵扯到一起的，哪里提得上喜欢呢？而且子明因为这件事又是被你江叔打，又是被别人嘲笑，他对那女子当然生不出喜欢的心情来。其实这姑娘又何尝不是，她也是平白无故被拉扯进了这样的境地，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

    清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天程沐予来看清溪，知道江子明的事情，也是惊讶了一下，“江子明也太胡来了。”

    “他现在也是郁闷的很呢，我看他，一时半会是很难喜欢上那位姑娘，那姑娘已经被接进来好几日了，两个人都还没见过面呢。”

    清溪无奈道：“看这姑娘也挺可怜的，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子明估计是很难喜欢上她了。

    两人并肩走进书房，也不再聊江子明的事情了。

    “这个阎门门主隐藏得很深，至今还查不到有关于他的任何东西。”

    清溪闻言没有说话。

    程沐予不由嘱咐她道：“你自己千万要小心一点，我担心他会再次出现。”

    清溪点头，“我知道。”

    片刻之后，程沐予突然叹了一口气，清溪有些不解地转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我觉得我自己太可怜了，荣郁又开始同情我了。”

    “为什么？”清溪疑惑地问道。

    “阮师兄成亲了，宋云深也成亲了，如今连江子明都纳了妾，而我至今还在等着”

    清溪闻言一笑，故意道：“那你也可以不等啊，跟子明一样，先纳妾好了。”

    “我可没这个胆子。”

第550章 奇怪的淑娴

    清溪睇他一眼，“怎么？这意思说我是母老虎啊？”

    “我可没这么说。”

    送走程沐予之后，清溪立在院中，不由抬头往天上看去，希望看到那道熟悉的影子，等了半晌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清溪脸上不要露出失望之色，除了失望之外，更多的还是担忧。

    雀鹰跟在自己身旁，已经那么久了，感情自然也是深厚的，但是如今，自己连它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此时身在苍冥山的阎门门主，正盯着笼子里的这只雀鹰发呆。从一开始自己打算要掳走许清溪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计划好要将这只雀鹰给抓起来，关进笼子里。其实她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这只雀鹰也一直在这里，只不过它的嘴被自己用绳子给系上了，所以它既不能叫也不能飞，它找不到它的主人，它的主人也找不到它。

    如今它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而它却还在这里。

    阎门门主伸手去摸那雀鹰的脑袋，却被它给躲开了，阎门门主见状不由失笑，“你跟你的主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你想去找她吗？”

    被关在笼子里的雀鹰，当然不可能会回答他。

    “你说，她会不会想你？”

    “她当然会想你，她那么紧张你，害怕我把你给杀掉。”

    阎门门主还要伸手去摸它的脑袋，却被那只雀鹰给啄了一口，阎门门主吃痛，看着笼子里的雀鹰道：“我当初真的不应该把你嘴上的绳子给解开的。”

    这么说完之后，沉默了良久，却见那阎门门主竟然把笼子给打开了，“走吧，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在笼子打开的瞬间，那只雀鹰毫不犹豫的飞了出去，阎门门主见此情形，心中也不由得暗暗失落，口中喃喃道：“我好歹也养了你这么长时间，你竟然就这么毫不留恋的飞走了，连回头看都不看我一眼”

    

    坐在房间里看书的清溪，只是听到了外面有熟悉的鸣叫声，顿时坐着身子，平心静气认真听着，没错，就是小雀鹰的声音，是自己的雀鹰回来了。

    清溪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快步跑了出去，她径直跑进院子里，在空旷之处站着，没多久的功夫，果然看到那只熟悉的雀鹰，朝她这里飞了过来，雀鹰稳稳落在她的肩头，用脑袋去蹭她的脖子，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表达久别重逢之喜。

    看到这只雀鹰还活着，并且重新回来了，殷苒和碧儿也都很高兴。但是，那阎门门主为什么这么好心？把雀鹰给放了呢？

    清溪坐在树下陪雀鹰玩耍，这时候一个侍女走了进来，这不是自己院子里的侍女，清溪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侍女径直走到清溪的身边，给清溪行了一礼。

    “有什么事情吗？”清溪看着她问道。

    “小姐，这件事我犹豫了很久，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清溪认真的看着她，“嗯，你说。”

    “昨天，淑娴姑娘问奴婢，说将来，小姐的嫁妆是宋府出还是江府出，言语之间，对这件事情似乎很在意，奴婢觉得这位淑娴姑娘只怕是”

    清溪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朝着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来告诉我。”

    “没事的，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那侍女离开之后，碧儿也有些疑虑地道：“刚才这个侍女说的话，该不会是故意编造的吧？”豪门大院里就是有这样的下人，喜欢胡编乱造一些话，再挑起事端，同时取得一方主子的信任。

    也许是这侍女不甘心在一个妾室那里伺候，所以故意编造了这些假话，想要赢取小姐的信任，从而达到往上爬的目的。

    清溪摇了摇头，“我看她的样子，倒不像是在说谎，但淑娴看起来也不是这种人”

    

    因为回来之后，还没有去宋府看过外公外婆他们，所以这天上午的时候，清溪便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回来宋府。

    在宋府里一直呆到了傍晚时分，回到江府的时候，刚好在后院里碰到了淑娴，清溪将她从宋府带回来的桂花糕分给了她一些，但她却坚持推辞不肯接受，“这是小姐你从宋府里带回来了，我哪里能要呢？”

    见她坚持不要，清溪也就作罢了。

    然而让清溪诧异的是，她发现这天晚上，有人让厨房的做了桂花糕，而这个人就是淑娴。

    到了第二天，清溪去了松涛苑，原本是想跟自己的母亲说说有关于这个淑娴的事情，却恰恰好，这个淑娴正坐在房间里陪娘亲说话。

    “小姐来了？”淑娴站起身来。

    “不用太拘束，坐吧。”

    那淑娴听到清溪这样说，也算是坐了下来。

    宋素绮知道自己女儿过来，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以便准备要送这个淑娴离开了，便是吩咐一旁的侍女将她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上次给你的你都没收，正好铺子里新近送来了一批新样式的，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若是有喜欢的，你就拿走吧。”

    “不，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淑娴还是坚决不肯接受，宋素绮也只得无奈作罢。

    等到淑娴离开之后，宋素绮才道：“她也太客气了，什么东西都不肯接受。”

    “说来也是凑巧，我正要跟娘亲你说这个淑娴的事情。”

    听了清溪说罢，宋素绮心中也不由暗生了怀疑，难道这个淑娴真的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安分？

    这天清溪故意寻着那淑娴不在的时候，去到她的房间，房间里布置得倒果真很朴素。

    清溪透过纱帘往里间里看了一眼，见里面还放着本书，清溪很好奇，这个淑娴平常的时候会看什么书。然而进去之后，清溪却发现了另外一件令她很诧异的东西。

    她拿书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那个淑娴的梳妆台，有一个盒子从梳妆台上掉了下来，清溪弯身去捡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小姐，真是抱歉，我去老夫人那里帮她捏背了，让小姐你久等了。”

第551章 编造

    “没关系，等一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清溪淡淡含笑开口道。

    “不知道小姐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淑娴怯生生的开口道。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过来找你闲聊几句而已。其实你不必那么见外的，就像之前母亲送你首饰，你就接着就是了，不必太过推辞，本来就是一家人了。”

    “小姐心善，把我看作是一家人，但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有所僭越，夫人赏我东西，是夫人的心意，我也不能不知好歹的随便就接受。”

    “对了，你之前说，你去那间酒楼，是为了给人送东西，是给谁送东西？送的什么东西？”

    淑娴始终是微微低着头的，此时听到清溪这么问，便没有犹豫的低声应道：“不是认识的人，是我在路上的时候，看到有人掉了荷包，那人掉了荷包之后，却丝毫没有察觉，径直进了酒楼。我捡了荷包，想要给他送过去，也跟着一起进了酒楼，只是后来没有想到”

    “原来是个不认识的人”也有可能是她随口胡编的一个人，反正是陌生人，从此江湖陌路，也没有人可以作证了。

    对于这个叫淑娴的姑娘，清溪的疑心是越来越重了。而且一开始她就怀疑过，子明跟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有发生呢，毕竟当时子明已经喝得烂醉，醒来之后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的事情，还不都是任由这个叫淑娴的姑娘怎么说都行？

    离开淑娴的房间之后，清溪又去了松涛苑。

    “娘亲，你有没有给过淑娴一个金镶玉的镯子？”

    宋素绮听到清溪这样问，不由诧异的抬起头来，摇摇头道：“没有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刚才去找了淑娴，她不在房里，无意间在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个金镶玉的镯子。”

    “也有可能是老夫人赏给她的。”

    “可是那个金镶玉的镯子我见过，就是娘亲你的。”

    记得那年程沐予过生辰，自己为了给他送生辰贺礼，费了许多脑筋，当时在娘亲的库房里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礼物。而她之所以会记得这个金镶玉的镯子，是因为她当时在娘亲的库房里翻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将这个金镶玉的镯子磕在了柜子的硬角上，从而在那包金的边缘留下了一道划痕。

    刚才她已经仔细看过，那上面的确是有一道划痕，跟当初自己留下的一模一样，她敢肯定，那个金镶玉的镯子，就是娘亲库房里的。

    而娘亲嫁来江湖的时候，她的这些东西也一并带了过来，就放在了松涛苑的小库房里。

    对清溪这么一说，宋素绮想起来了，前两天，淑娴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的确是在库房里清点东西，就让她在那里坐了一下，她万万没有想到，淑娴竟然会从她的库房里偷东西。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还真发现不了。”宋素绮道。库房里的东西又那么多，她哪里能一一记得？丢了也是不知道的，如果不是清溪发现的话，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不过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啊？之前我给她的那些首饰，她都推辞不要，老夫人赏给她的也是一样，都是坚决不要，那又为什么要透着那个金镶玉的镯子呢？难道是嫌之前给她的那些不好吗？”

    清溪摇了摇头，“我看倒是未必。也许她不过是做表面功夫而已，让大家看到她是一个谦虚、懂得进退的女子。但事实上她也做到了，不是吗？一开始的时候，老夫人不是很讨厌她吗？如今也慢慢喜欢上她了，娘亲你也跟我说她很好，她的目的这不就达到了吗？”

    宋素绮咋舌，“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女孩子也太有心机了。”

    “所以我怀疑，她跟子明的事情，从一开始就都是她自己编造出来的。”

    宋素绮惊讶地看着清溪，“你的意思是说子明跟她并没有”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具体事实怎样，还要再去查证。”

    等到第二天，程沐予来见她的时候，她便把这件事跟程沐予说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个女孩子的心机可就太深了，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觉得她这个女孩子不错，连你她都骗过了，可见她的功力不一般。”

    “反正我现在对她很是怀疑，你让你的手下帮我查查吧，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来。”

    “行，我会让他们尽快去给你查的。”

    程沐予含笑道：“如果真的查出来什么的话，江子明可得好好感谢我。”

    “你要是真的能查得出来，他估计要感激涕零了。”那个淑娴被接进府来，已经这么多天了，也没见子明开口问过她。

    两天之后，程沐予那边还真的查出了点东西来。

    “就在她跟江子明的那天，她父母帮她答应了一桩婚事，不过她不愿意，就跟她的父母吵了起来，然后她就跑出了家。”说到这里，程沐予笑了笑，“说来也是有趣，她离开家之后，竟然跑去茶楼喝茶，而她去的那间茶楼，又恰恰好跟江子明去的那间酒楼在对面。”

    听到程沐予说到这里，清溪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而程沐予接着道：“而且更巧的是，她当时坐的位子，恰好能看到江子明所在的那间雅室。我亲自去试过了，如果对面打开窗户的话，能看得一清二楚。”

    清溪微微点头，所以她一开始的设想是很有可能的，子明跟这个淑娴根本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切都是她故意编造出来的。

    不瞒父母给自己安排的婚事，又恰好看到一个世家公子独自一人醉倒在酒楼之中，这个机会可不是经常有的，所以她就

    “但她肯定不会承认的。”如今她都已经进了江家的大门了，哪儿那么容易就肯离开，只要她一口咬定，她的确跟子明发生了什么，那谁也拿她没辙。

    不得不承认，这个淑娴很聪明，她说的所有事情都是无从查证，而且能自圆其说的。

第552章 验身

    程沐予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我有一个办法，或许可行”

    清溪闻言，目光不由一亮，“什么办法？”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不告诉拉倒，反正这是江子明的事情，你让他亲你去。”

    清溪话音刚刚落下，程沐予就倾身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吻。

    女子瞪他，“现在能说了吧？”

    “皇宫里选宫妃的时候，对秀女是否是清白之身要求很是严格，有专门的嬷嬷负责验看，她们都是很有经验的，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请来一两个。”

    

    这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江鹤轩将大家都叫到了花厅之中，老爷子和老夫人也在，就连这几天都一直卧病在床的江子明也在。这个时候他的屁股还没有好，所以是半趴在椅子上的。

    江鹤轩先是看了那淑娴一眼，然后才开口道：“今天，清溪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我觉得很可疑，可以说出来让大家也都听听，可以一起商量一下。”

    江鹤轩把清溪告诉他的那些，全都当众说了出来，江子明越往下听，脸上的兴奋之色更越重，而那淑娴的脸色也慢慢在变得苍白，眼睛里的神色泄露了她的恐惧。

    江老爷子和老夫人，脸色也慢慢起了变化，早已知道内情的宋素绮此时倒是没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偶尔瞥向那淑娴的眼神，很是有些冷然。

    “淑娴，关于这些，你怎么说？”

    那淑娴听完之后，顿时跪了下来，“我不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小姐，让她气愤到这样诬陷于我，可她说的这些，我真的都没有做过。那个金镶玉的镯子，我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怎么可能偷拿呢？”

    “要不要我们现在去搜搜你的屋子？”开口说这句话的江子明，他当然是无条件相信清溪的话的。

    虽然这些都还没得到证实，但他相信这的确是真的，清溪不会拿这样的事情说谎骗人，而且她也没有理由这样做。江子明痛恨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原来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真是把自己给耍的团团转。

    她装得倒还挺像的，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好像自己多无辜一样，原来罪魁祸首就是她！

    清溪闻言，却是开口道：“搜倒是不用了。我当时动过那个盒子，她也许看出跟原来的位置有些不一样了，所以就干脆处理掉了，我们这个时候再去搜，也搜不出什么来。要想证实，她和子明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我倒是还有一个办法。”

    江子明立刻激动地道：“什么办法？你快说。”为了这件事，他已经烦恼了好久了，他也想知道，自己跟那个姑娘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记得呢？

    “让宫里的嬷嬷来验身。”

    但清溪将这一切解释清楚之后，淑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片刻之后，只见她握着拳头，道：“虽然我只是贫苦人家的女儿，配不上你们江府的门第，但你们也不能这般对我，这是在侮辱我，我不可能接受的！”

    “你这是在害怕吗？”看到她这般反应，清溪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了，这个淑娴分明还是处子之身。

    “害怕也没用，就这样做，清溪，你赶紧让程沐予请宫里的嬷嬷过来，明天，明天就请过来。”

    坐在上头的江老爷子此时沉声开口道：“我看就这样办吧，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必须得弄清楚。”如果自己的孙儿真的是被人陷害，那自己可不会善罢甘休，这件事情害得外面对江府议论纷纷，对自己孙儿的名誉也有极大的损害，如果这一切都是这个淑娴搞的鬼，那自己可要好好跟他们一家算算账了。

    “好，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明天就请嬷嬷来查验。”江鹤轩最终下了定论。

    大家各自散了之后，清溪也回到自己的房间，沐浴过后，她站在窗前，看着夜幕喃喃道：“今天晚上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啊。”

    的确是很不平静。这个淑娴正如程沐予所说的一样，她当时是跟自己的家人吵了架，所以才跑出来散心的，当时正好路过一处茶楼，听到里面在说说书，也就跑了进去。她在二楼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无意间看到对面酒楼里有几位公子在喝酒，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公子，做派看起来就很不一样。

    这几位公子慢慢都喝醉了，其中一位走到隔壁的内室躺下休息，而另外几位陆陆续续的都走了出去，那位进到内室休息的公子却被留下了。

    当时她不由心想，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高贵？而自己一出生就低贱呢？自己不答应那门亲事，父母还说是自己心气儿高，分明是那个男人配不上自己。

    如果自己也是个千金小姐，那对面的那几个公子，自己也能配得上。

    这么想着，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自己跟那位喝醉了的公子生米煮成熟饭的话，他就不得不对自己负责，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了？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机会就在眼前，她暗暗告诉自己，如果这次不抓住的话，就再也没有下次这样的机会了。

    然后，她就离开了茶楼，进了对面的那间酒楼，然后进到了那间雅室

    一切如计划中顺利进行，自己也已经进到了江家，本以为已经是高枕无忧了，却没有想到被那个清溪小姐看穿，还要找来宫里的嬷嬷给自己验身？如果宫里的嬷嬷真的来了，那自己岂不就露馅了？自己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啊。

    那天晚上，她跟着江家少爷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喝得烂醉，毕竟人事不省，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不知道，哪里还能发生什么。

    那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明天宫里的嬷嬷来了，那自己就死定了，江家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说了这么大的谎的自己？他们肯定会把自己赶出江家。

第553章 赶出去

    不行，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必须得想想办法才行。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踱了好久，终于才停了下来，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冒险了。自己好不容易才进到江家来，绝对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黑夜之中，淑娴悄悄地换上了一身侍女的衣服，从后门离开了江家，只一心着急着要解决自己危机的淑娴却没有意识到，为什么后门这么容易离开？竟然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此时的她已经顾及不上去想这些了。

    离开江府之后，她还是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然而，她并不是回家的，而是敲响了隔壁邻居的房门。

    半夜三更被人吵醒，谁都会不高兴，来人一脸不悦地开门，但是看到是她之后，脸上的那股不悦的神色立刻尽数消退了下去，转而变成了一脸的讨好。

    “你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个时辰。”

    “进去再说。”淑娴道。

    他们家住的这个邻居是个鳏夫，死了妻子之后，因为实在是太穷，再娶不起媳妇，偏偏对淑娴上心得很，淑娴当然是看不上他，平时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若不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她才不会踏进他的家门。

    “你坐。”男人紧张地看着淑娴。

    “想跟我睡觉吗？”淑娴突然问道。

    男人闻言惊了一下，一时难以置信的看着淑娴，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想不想？”淑娴突然失去了耐心。

    “想，当然想，做梦都想。”

    “我可以跟你睡觉，但是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不然我就把你偷东西的事情告到官府。”

    “好，我答应你，我绝对不说，我保证不说！”只要能跟淑娴睡觉，怎样都可以。

    “那进来吧。”淑娴径直往他的卧室走，那男人也是猴急地跟了进去。

    然而就在两人刚把衣服给脱得差不多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两人不由一惊，都是停下了动作。片刻之后，只见窗外火光点点，好像是有人举着火把进了这宅子。

    不待两人反应过来，已经有人径直闯进屋子里来，捉奸在床，这下无可狡辩了。

    这宅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左邻右舍，大家听说这里出了事情，也纷纷前来围观，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江府的人来捉奸的。

    隔壁的那对夫妇本来也是来看热闹的，但是一看到自己的女儿正是衣衫不整地被绑了起来，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那妇人瞬间冲上前去，拽着自己女儿的头发就打，“你这个没出息的，好不容易进了江府的大门，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你这是要成亲气死你娘亲我啊。”

    妇人顿时哭天抢地起来。

    她怎么能不难受呢？一听说女儿被江家的公子睡了，她一点儿都不难受，还高兴得很呢，谁不知道江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嫡出的公子，将来江家的所有家产都是他一个人的，就算只是做妾，将来也是吃香的喝辣的，还能接济接济娘家。

    本以为他们家这下子可算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可还没等到女儿的接济呢，她竟然就搞出了这种事情来，她是怎么想的呢，放着好好的江府公子不要，非要大半夜跑出来跟个穷得叮当响的鳏夫瞎混什么。

    “夫人，你先不必急着哭，明天我们府上会请宫里的嬷嬷来替你女儿验身，到时候自会真相大白。”

    江府来捉奸的人，说了这句话之后，便带着淑娴回去江府了。

    留下一众人等议论纷纷，验身？验什么身？

    听到下人的禀报之后，江鹤轩点头道：“还是清溪聪明，知道她可能会铤而走险，这个姑娘可真是够豁得出去的，为了留在江家，连这样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幸好，清溪提前提醒，不然就算明天宫里的嬷嬷来了也没用了。不过他们也是故意放松了府里的后门，好让她出去的，为的就是先让她出这个丑，敢骗他们这种事情，现在还是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教训罢了。

    到了次日，程沐予亲自带着宫里的嬷嬷来到了江府。此次来的目的，程沐予已经跟她们说过了，所以她们也没有二话，带着那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就去验了身。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嬷嬷从里间走了出来，对着江府的众人道：“此女子仍是处子之身。”

    因为早前，江府还派了人去请了淑娴的父母过来，所以这时候她们也是在场的，听到嬷嬷这样说，那妇人立刻道：“这怎么可能？我女儿明明已经失身给江家少爷了，怎么还能还是处子之身？”

    “这位夫人的意思是在说我说谎吗？”

    这个时候江老爷子开口告诫道：“这可是宫里的嬷嬷，小心点儿开口。”

    听到‘宫里’这两个字，妇人终于是闭了嘴。

    “现在该我们向你们要一个解释了，为什么你女儿口口声声说，我孙子占了她的清白之身，如今验看之后，你女儿却还是个处子之身？你们来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之前还将江府给闹得沸沸扬扬的两夫妇，此时却是哑口无言了，他们想开口说是验错了，但人家是宫里的嬷嬷，谁都知道宫里的人不好得罪。

    这夫妇两个张了张口，顿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们的女儿你们先领回去吧，这件事我们江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今天我们就会把这个案子上报京兆府衙，该坐牢的就坐牢吧。”

    听到坐牢两个字，那妇人连忙跪在地上道：“老爷，求求你们开开恩，我女儿年纪还小，她还不懂事，你们放过她吧，我求求你们了。”

    江鹤轩冷声一声，“当初你们来我们府上闹腾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说完之后，他也不再理会这两夫妇，径直随一旁的下人道：“送客！”

    下人立刻就将这两夫妇还有他们的女儿一起‘送’出了江府的大门。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江子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554章 陪读

    同时也暗叹于自己的愚蠢，怎么就这么容易中了别人的圈套呢？

    “外公，告官府的事情就算了吧。”这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完饭的时候，江子明犹犹豫豫地开口道。

    “怎么？你倒是对那姑娘生出怜惜之意了？”

    “这倒没有，我就是觉得挺丢人的，外面都已经传遍了，说我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还把人家给迎进了门。”

    “这时候知道丢人了，早干嘛去了？”江鹤轩插口道。

    江子明顿时低下头去，没话说了。

    江鹤轩继续道：“这件事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如果那天你没有跟你的那些朋友一起喝酒，喝得铭酊大醉，也不会出这件事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用再想了，江子明当时就特别后悔，早知道的话，就不去跟朋友喝那顿酒了，以后得千万谨记，千万不要在外面喝醉，很容易给人可乘之机的。

    这时候，江老夫人也开了口，“子明这孩子，就是得找个人看着他，之前说的侍墨的事情，我看现在可以开始选了。”

    江子明闻言连忙道：“行了，打住，我这才刚刚送走一个，怎么又要往我这里塞？我提前跟你们说啊，我不要什么侍墨。”

    江鹤轩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也是开口道：“侍墨什么的先不提，我这倒是有一个提议，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同不同意。”

    “你说说看。”

    “子明呢，的确是性子太散漫，需要有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他。正好我这里有一个人选，我们江家铺子有一个掌柜，她的女儿从小就聪明伶俐，读过几年书，我见过她好几次，是个知书达理，谨慎自持的好女孩儿。关键是，她能管住人，之前那掌柜的喜欢喝酒，后来大夫告诉他，他的身体不好，不能再喝酒了。就是他女儿整天管着他，如今算是戒掉了，他时常提起这件事，我就想着，如果她能陪在子明的身边看着，也许正合适。”

    江老夫人闻言道：“好，倒是好，可是人家姑娘能愿意吗？再说了，她是以什么身份跟在子明身边呢？是侍女呢？还是侍墨呢？”

    “我已经跟掌柜的提过了，他说她女儿特别想在明澜书院里读书，之前一直没好意思提过，如今听到我有这个意思，他便说，只要能让他女儿进书院读书就成了，虽然她明年就及笄了，只能再读一年而已。”

    江老爷子微微皱眉道，“书院的规矩立在那里，也不是我们想如何就如何，想让谁进去就让谁进去的。如果是跟我们四家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想要进入书院，除了要有人推荐之外，还必须得通过书院的考核，这个女孩她能行吗？”

    江鹤轩看起来倒很有信心，“我觉得她是可以的，不如先试试看吧，如果不行的话，我们再另想办法。”

    “行，那就先试试。”江老爷子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江子明顿时抗议道：“这是我的事情，为什么不问我的意思？”

    “你还敢说话，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江家的脸面都让你给丢光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话？”

    江子明微微撇了下嘴角，然后才闭上嘴不说话了。

    两天之后，当清溪听说那个女孩通过了书院的考核之后，也不由对这个女孩儿生出了些好奇心，虽然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考核，但是据说是很严苛的。

    而在第三天，清溪就见到了江鹤轩所说的这个女孩儿，长得眉清目秀的，就是看起来有点严肃，有点不苟言笑的样子，跟她的年纪很有些不相符。

    从这天开始，这个叫夏月然的女孩儿就住进了江家，她既不是江子明的侍女，也不是他的通房，算是伴读吧，而且是一年之后就会离开的伴读。

    清溪不再去书院之后，江子明就都是一个人去书院的，如今换成这个夏月然陪着江子明一起去书院，自然，两个人也是要一起从书院回来的。

    显然，夏月然的到来所见成效，自从她在江子明的身旁陪读之后，江子明就几乎不逃学了，不是他不想逃，而是逃不掉。这个女孩就像是鬼魂一般，整天如影随形的跟着他。就连他要跟自己的朋友一起出去玩儿，她也要跟着。

    与其被那些朋友们嘲笑，还不如在家里呆着，就这样，江子明在家里呆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书院就是家里，比以前跟清溪一起上学院的时候，还要老实。

    不过，江子明倒是经常来跟清溪倒苦水。

    “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现在我在我的那些朋友面前，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了。”

    “我觉得挺好啊。”清溪笑着道：“你现在老实很多了。”

    “对了，在书院的时候，她有没有被人欺负？”

    江子明扬眉得意道：“她是我的陪读，谁敢欺负她啊？”

    清溪含笑点了点头，“那就好。”书院里那些孩子们是如何看待外姓孩子的，她最清楚。更何况，这个夏月然又跟江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一个掌柜的孩子而已，那些人只怕更要过分了。

    不过有子明在，倒还好，子明虽然是小孩子心性，但是心里却很善良，想来应该不会让人欺负了那夏月然。

    两个人正在这里说着话，夏月然便是进了来，她先是向清溪行了一礼，然后对江子明道：“到了要温书的时间了，少爷该回去自己的书房了。”

    “我知道了。”江子明没好气地道。

    然后才告辞了清溪，跟着那夏月然一起走了。

    

    书房之中，清溪看着面前的岩诚问道：“确定已经死了？”

    岩诚点了点头，“确定。”

    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当初那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如今都已经解决了。”

    一开始的时候，这副重担就压在自己身上，到了这时候，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如果说绍门主的死状最惨，那就要数这个洪越帮帮主死得罪难受了，因为他是被他自己活活吓死的。

    不过也不算是被他自己吓死的，这一切当然也都是清溪刻意的安排。

第555章 同一个人

    当年联手攻入碧天山庄的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心里怎么会不害怕呢？每天都担心自己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害死他，自己都要被自己吓死了。

    “主子上次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去查过了，但是暂时还没有查到任何消息。”

    清溪点了点头，“也在预料之中，如果能被轻易查出来的话，也就不是阎门门主了。”

    在离开之后，岩诚还是跪谢了清溪，“多谢庄主为死去的众人报仇。”

    “不必再谢了，说到底，当初我们做的也不过是一笔交易而已，你们有你们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不过现在看来，结果都算不错。”

    但是听到清溪这样说，岩诚心中却不要浮现愧疚之意，如果不是自己把她拉入江湖之中的话，她也就不会跟阎门门主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更不会被掳走了。

    岩诚离开之后，清溪也走出书房，回自己房间去了。只是在进到房间的时候，她的脚步却不由一顿，房间里有人，不是程沐予。

    “原来是家小姐的闺房就是这样的啊。”来人调笑着开口。

    清溪看着坐在桌边的萧逐风不由微微皱眉，“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是说，守在你房间外面的那些暗卫？对我来说，他们只是摆设而已，没什么用。”

    见清溪顿住脚步，萧逐风含笑看她，“怎么不过来啊？之前在阎门的时候，我们两个不是经常这样坐着说话的吗？怎么？几天没见就跟我生疏了啊？”

    “我从来也没有跟你相熟过。”

    “尹庄主，你这可就是翻脸不认人了。之前在阎门的时候，你闷得无聊，没有人陪你说话，我每天晚上都去看你，陪你聊天，你现在倒说我们不相熟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清溪沉声问道。

    “不做什么，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而已，以前你无聊的时候，我陪你说话，现在我无聊了，你是不是也该陪我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

    只见清溪移开步子，走向窗边，她伸手打开窗户，将手中的一个弹丸高高扔向空中，弹丸顿时在空中炸开，似烟花般绚烂。

    萧逐风见状眼睛微微眯起，“你在做什么？”

    清溪淡淡应道：“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这个东西，你之前也见过的。”

    萧逐风眉头微皱，“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萧逐风站起身来，“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的身份的？”

    “在阎门的时候。”

    尽管一个人的容貌可以改变，说话的语气可以改变，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比如说，身上的味道，以及给人的感觉。但是更重要的是，萧逐风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说‘据说’，据谁说呢？再加上兰舟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已经足以让清溪怀疑萧逐风和阎门门主就是同一个人了。

    所以她跟程沐予说阎门的时候，从来都是说阎门门主和他的师妹玉绾，从来不说萧逐风，因为她知道萧逐风就是阎门门主，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人。

    “你真的是很聪明。”是赞赏的语气。

    不过清溪并没有应他的话。

    萧逐风亦是不再这里多做停留，他知道这里是京城，程沐予在这里有很多的人手，就算自己的武功再高，也很难以少胜多。

    萧逐风迅速离开了，就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样，清溪看了看桌上那盏喝了一般的茶，没有再理会，径直走进了里间，准备上床休息了。

    只是她刚睡下没有多久，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她坐起身来，是程沐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不用起身，我只是看你在不在里面？”

    但是清溪还是起了身，下床打开了房门，程沐予就站在门外。

    程沐予走进房间，看到桌上放着的那半杯茶，眸光沉了沉。

    清溪亦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将那半杯茶搁到一旁，亲手给程沐予倒了一杯。

    “还是让他给跑掉了。”之前清溪已经告诉过自己了，萧逐风就是阎门门主，这只不过是他的两个身份而已。

    “他既然敢来，就说明他有把握离开。”清溪也没指望能抓住他。

    “他对你很上心。”明知道来这里会有危险，他却还是来了。

    清溪闻言笑了笑，“那又如何？我对他不上心不就行了。”

    程沐予倾身上前轻轻抵住清溪的脑袋，喃喃道：“时间为什么就不能过得快点儿呢？”

    清溪浅浅一笑，“我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呢，不着急。”

    

    这一日，清溪随着宋素绮一起回宋府。大人们在一起说话，清溪便是来了杜衡苑看羽欣公主，却没想到云深表哥竟然也在家。

    看到清溪进来，羽欣公主赶紧起身迎上前来，拉着她的手道：“清溪，你来给云深哥哥看看。”

    “怎么了？”清溪问道。

    “云深哥哥的手突然麻了。”

    坐在那里的宋云深闻言笑了笑，“没事的，估计是前几日算账太累了，所以才会麻的。”

    清溪走过去，在宋云深的身边坐了下来，就是为他探了探脉象，“没事啊，脉象很正常。”

    宋云深含笑看向羽欣公主，“我就说没事了，就是一时劳累而已。”

    清溪却是有些迟疑地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你除了手臂麻之外，还有别的不舒服吗？”

    上一次云深表哥被刺伤，昏迷了两天的事情，她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她之前也问过阎门门主了，他说不是他。清溪也相信，他跟自己说的是真的，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是没有必要骗自己。

    可如果不是阎门门主的话，那会是谁呢？

    宋云深听到清溪这样问，摇了摇头道：“没有，而且手臂麻也是今天早上突然开始的，大概就是前两天累的了，就是羽欣她太大惊小怪了。”

    清溪笑了笑，“她不是大惊小怪，她是担心你。”

    “就是。”羽欣公主一边帮宋云深揉捏着手臂，一边道：“你也别让自己太累了，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第556章 下狱

    想起上次云深表哥昏迷了两天的事情，清溪不由怀疑，云深表哥的手麻是不是也跟上次的刺杀有关系，但转念一想，腹部上的伤口，手臂麻又有什么关系？估计是自己多想了。

    清溪坐在这里坐了一会之后，宋老夫人又将她叫了过去，她也就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眼看着江子明的生辰又要到了，却不见他像往年一样咋咋呼呼，提前嚷嚷开，清溪心中觉得好生奇怪。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子明的确是改变了很多，好像也变得更用功好学了。

    傍晚时分，清溪闲着无事，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江子明的院子附近，想了想，即便是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只感觉院子里很安静，跟以前几乎完全不同了。

    看到清溪进来，守在门外的侍女皆是给她见礼。

    清溪进去之后，看到江子明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很认真的看着，看到这眼前的情形，您手心中不由大呼惊奇。自己眼前看到的这个人，真的是自己认识的江子明吗？他竟然也能静下心来看书？

    江子明的确是很认真，连清溪进来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等到清溪靠近他身旁了，他也没有发觉。一时间，清溪还怀疑他看的是不是什么闲书，走上前去一看，这才确定他的确是在用功。

    “看来我们这个陪读的功劳很大啊。”

    听到清溪的声音，江子明被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只见江子明抬手抚上心口，转头看向清溪，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在刚刚。”

    “真是稀奇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用功了。”

    “还不是那个臭丫头，跟她说个话都拽文弄墨了，还故意考我典故，我可不想让她太得意。”

    清溪闻言，不由笑了笑，她也跟那个夏月然说过几次话，并不像子明说得这样喜欢拽文弄墨，估计那丫头是故意那样跟子明说话的。瞧瞧现在他这认真用功的样子，的确是效果斐然。

    那丫头还挺聪明的。

    “过几天就是你生辰了，今年想要怎么过？”

    江子明摆了摆手，“没什么好过的，就在家里吃点算了。”

    清溪惊讶地看着他，“江子明，你真的是转了性子了，这可太不像你了。”

    “有那么惊讶吗？我用功读书还不好？”

    “好，当然好，非常好，江叔肯定很高兴。”

    果真到了江子明生辰那天，他还真的就没有出去，只在家里过了生辰。江叔一脸欣慰的样子，对夏月然亦是大加赞赏。

    夏月然倒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清溪认识她这么久了，也没见她有过特别高兴的样子。

    重阳节这天，清溪他们几人约好了，一起出去玩儿。

    羽欣公主如今已经不住在宫里，出入也自由了很多，如今对于经常能出来逛逛这种事情，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们在江边赁了一条船，泛舟于江上。只是尤芳菲刚一坐上了船，就觉得有些恶心。

    清溪连忙拿水给她漱口，芳菲师姐有晕船的毛病吗？尤芳菲摇了摇头，“没有吧，我也不太确定，我之前很少坐船的。”

    清溪闻言，伸手帮尤芳菲把把脉，微微皱着眉头，却是良久都没有出声。

    “怎么了？”阮怀彦急声问道。

    “嗯肚子里有些问题。”

    阮怀彦闻言也不由皱起了眉头，追问道：“有什么问题？”

    “肚子里长了个东西。”

    “长了个东西？”

    看到阮怀彦表情严峻，清溪不由失笑，“师兄不必太过担心，几个月之后，这东西就会从芳菲师姐的肚子里出来了。”

    阮怀彦这时才明白了清溪的意思，一时却又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所以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程沐予和宋云深他们也是连声道恭喜，过了好一会儿以后，阮怀彦才回过神来。

    他们正要把这小船靠岸，却突然听到岸上有人在叫喊什么。

    程沐予站在甲板上看去，这个人好像是在喊自己。

    “沐世子，梁王府出了大事，世子赶紧回去看看吧。”

    “你是何人？”这个人，程沐予并不认得。

    “小的是四皇子派来的，来给沐世子你报信的。”

    看他脸上这副着急的样子，显然不是小事，程沐予下意识的皱起眉头，开口问道：“是这什么事情？”

    “有人状告梁王府有谋反之心，禁卫军在梁王府中搜出了龙袍。”

    程沐予的眉头皱得更紧，“父王如何了？”

    “梁王爷已经被关进了大牢，皇上正在派人缉拿沐世子你。”

    程沐予听了这些话之后，转头看了一眼清溪，清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们方才说的话，自己都听到了，也能猜到，程沐予打算怎么做。

    “我先走了。”程沐予对里面的阮怀彦他们道。

    “放心。”阮怀彦道。

    程沐予飞身跃上岸，跟着那前来报信的人一起离开了。

    羽欣公主愤愤道：“梁王叔怎么可能会谋反呢？父皇竟然把梁王叔给关了起来，这叫什么事啊？”

    “我们也赶紧回去吧。”阮怀彦道，“得先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本好好的一场出外游玩，却突然生出了这般变故，叫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梁王府突遭大难，京城百姓都为之哗然，梁可是跟如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竟然也被下了大狱，而且还是意图谋反的罪名。一时间，从梁王府搜出龙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江府和宋府的位置也顿时变得尴尬起来，梁王和世子都因为意图谋反而下了大狱，虽然许小姐还未出嫁，但是她与沐世子的事情天下谁人不知。

    然而清溪这时候却没有心思去想别的，她只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在分开的时候，约定好了分头打听消息，等到了晚上的时候，在阮怀彦的家里见面。

    “龙袍的确是从梁王府里搜出来的，告发此事的是梁王府里的一个打扫的下人，她说她是在打扫屋子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第557章 延庭有关

    这是阮怀彦打听来的，能打听到的事情不多，因为这件事，牵扯到皇位，所以对外都是保密的。

    羽欣公主也是开口对清溪道：“父皇的态度还不明朗，我去求见，他没有见我，估计是知道我的来意，所以才不肯见。如果我去见了太子，太子说，现在还只是在查案，事实究竟如何，还得查案结束之后再说。”

    “这件案子交给谁主审？”清溪开口问道。

    “是太子。”阮怀彦应声。

    羽欣公主愤愤道：“这究竟是谁做的？为什么要陷害梁王叔和沐哥哥？”

    是啊，陷害，究竟是谁陷害的呢？

    江府的人都知道清溪这几天心情不好，也不敢去打扰她，只有江子明时不时的要过去看看她。

    清溪被他扰得烦了，开口对他道：“放心，我不会去寻死的，不用过一会就来看我一次。”

    她只是在等，等审案的结果。

    这天晚上，她正坐在房间里发呆，突然有人闯了进来，她抬眸看去，只见来人是萧逐风。

    “哪凉快哪呆着去，我现在没空理你。”清溪语气冷冷道。

    “为了程沐予的事情烦恼？”

    “我早就跟你说了，他配不上你，他只会给你带来麻烦，皇室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这件事跟你有关系没有？”清溪问道。

    “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想对付他，也不会用这种手段，这样拐弯抹角的方式，一点都不适合我，我还是喜欢直来直往。”

    见清溪不吭声，萧逐风继续问道：“如果他被处死了，你会怎么办？”

    “我不会让他被处死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清溪笃定道。

    “这么肯定？”

    “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不会让他死的。”

    “如果我没意会错你的意思的话，你说的这些方法里，包括劫狱？”

    清溪没有否认，“如果万不得已的话。”

    “你就不觉得麻烦吗？陷入这么复杂的关系当中。照我看，那个皇帝，现在巴不得程沐予去死。”

    “人生在世，不都是麻烦吗？哪里有不麻烦的事情？”

    萧逐风点头，“说得也有道理。”

    说完之后，他伸手将怀中的一个玉笛取了出来，递给清溪，“那是你的，还给你。”

    清溪懒懒看了一眼道：“搁那儿吧。你也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有这么招人烦？”

    “非常。”

    “你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萧逐风看了看清溪，即便转身离去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会回来看她？

    

    天牢之中，太子站在程沐予的面前。

    “被搜出来的那件龙袍，是按照你的身量做的。”太子淡淡开口。

    “看来那人要嫁祸的人是我。”

    “现在案子陷入了僵局，除了这件龙袍之外，没有其他的任何证据，而你们父子两个又一口咬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件龙袍，是有人故意诬陷，父皇现在也很是为难。”

    程沐予淡淡开口道：“只怕皇上为难的不是这个吧？”

    “如果你现在，解除跟许小姐的婚约的话，或许还会有转机。其实你心里很清楚，父皇心里介意的是什么。”

    太子是在回宫的路上，被清溪给拦下来的。

    还是原来的那间茶楼，还是原来的位置，然而两个人的处境，却已经完全不同。

    “我刚刚去牢里见过程沐予。”

    听到太子这样说，清溪目光微微一动，“他还好吗？”她轻声问道。

    “还不错，里面的人不敢苛待他。”

    “我跟他说，如果这个时候解除跟你的婚约的话，或许还有一些转机，你想知道他的答案吗？”

    “他不会答应的。”清溪果断道。

    太子端起面前的茶盏，轻饮了一口茶水，“你呢？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也不会答应。”

    “就算会让他丧掉性命？”

    “我不会让他死的。”

    “许小姐，天下间可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情。”

    “你们手里有你们的筹码，我也有我的，如果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介意拿出来赌一赌。”你知道目光幽然森冷。

    太子殿下微微愣了一瞬，继而不理解地摇了摇头，“男女之情就这么重要吗？非要赌上性命，赌上整个梁王府的性命，你们也要在一起吗？”

    “正因为我非要跟他在一起不可，所以才要握着足以抗衡的筹码。”

    太子沉默了半晌，然后抬眸看着清溪，开口道：“关于这件案子的细节，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些，龙袍上的绣线，是用延庭独有的冰凝丝绣成，在我们这里是没有的。”

    “冰凝丝？”清溪闻言，心中一沉。她也是经常绣东西的，所以对丝线这种东西也有些了解，冰凝丝十分难得，是独供延庭皇室使用的，不过以唐家在延庭的地位，有些时候延庭的皇帝也会赏赐给他们一些。

    太子见清溪已经心有所悟，便是继续道：“就在不久之前，一批冰凝丝被送到了延庭皇宫，而唐家也被赐得了一些。你觉得会是谁？”

    清溪不答，却是反问道：“太子殿下觉得呢？谁更有可能一些？”

    “许小姐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不是吗？”

    “人心难测，哪有笃定的答案？”

    “所以这个结论，皇上也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与不知道，答案并不在于这个，想必你也很清楚，父皇的心里究竟在顾虑什么。”

    “能让我去见见程沐予吗？”

    太子想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道：“走吧。”

    太子去而复返，牢房的看守很是纳闷，但是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清溪，他也便明白了，引着他们二人走到程沐予所在的牢房。

    听到这声音，程沐予抬起头来，看到是清溪，脸上露出淡淡一笑。

    “你还好吗？”清溪问道。

    程沐予轻轻点头，“别太担心，我还好。”

    “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去外面等。”太子说完这话之后，果真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之后，清溪将他方才跟自己说的话，转告给了程沐予。

    末了，清溪道：“我打算去见见皇上。”

第558章 威胁朕？

    程沐予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这件事你还是不要插手。”

    “说到底这件事跟我有非要重要关系，我不可能不插手。”

    “决定了要见？”

    清溪肯定地点头，“决定了。”

    “那你自己小心一点。”他知道，一旦清溪决定了的事情，是很难说服她的。

    清溪一步步走出牢房，神情之中带着一种笃定之色，以往都是程沐予帮自己解决事情，这一次，换自己救他出来。

    太子殿下回头，看到清溪脸上这种神色，心中暗暗诧异，她似乎已经决定好要怎么做了。

    “多谢太子殿下告知此事内情，清溪感激不尽。”这件事事关皇室隐秘，是不宜告诉外人的，连阮师兄都打听不到案子的内情，其实太子是可以不必告诉自己的，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告诉自己，都是一件冒险的事情。

    到了次日，羽欣公主和清溪一起进了皇宫。

    “启禀皇上，羽欣公主求见。”

    皇帝想都没想，便立即道：“不见。”

    “还有许小姐跟羽欣公主一起。”

    听完这话，皇帝才抬起头来，沉吟了半晌之后，他沉声开口道：“让她们两个进来吧。”

    羽欣公主和清溪两个这才走进了大殿之中。

    两人行过大礼之后，羽欣公主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溪，然后对座上的皇帝道：“其实是清溪想要见父皇您，她有话要跟父皇您说，还请父皇能够听她一言。”

    皇帝冷眸看着站在底下的清溪，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有什么事情便说吧。”

    羽欣公主闻言赶忙道：“儿臣先去母后那里请安，等会儿再回来。”

    虽然不知道清溪要跟父皇单独说什么，但在来之前，清溪已经拜托过自己，想要单独跟父皇说两句，希望自己能回避一下。羽欣公主虽然心中好奇，却找了借口退了下去，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话。

    羽欣公主退下去之后，清溪复又跪了下来，对皇帝道：“求皇上饶过沐世子。”

    “谋逆之罪，如何能饶？”

    “是否是谋逆之罪，全在皇上一念之间。民女知道皇上心中的顾虑是什么，民女可以保证皇上的顾虑不会成真，希望皇上能够饶过沐世子。”

    “许小姐，这世间最信不过的就是口头上的保证。”皇帝的语气冰凉。

    “那皇上想要如何？”

    “许小姐那么聪明，朕想要怎么样，难道许小姐猜不到吗？”

    “皇上何必执着于此，不过是一些小儿女的感情而已，何至于让皇上如此耿耿于怀？”

    “小儿女的感情而已？只怕并非如此吧。”

    “皇上，您是看着沐世子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心里难道不清楚吗？那是没有这种野心的。”

    “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也没有。”

    “皇上您是怕自己守不住这位置吗？”

    “大胆！”皇帝怒声呵斥道。

    “民女的胆子一点都不大，相反还很小，野心更是一点都没有。民女只想与自己钟爱的男子一起度过这一生。但是人生在世，手里总得有点依仗。”女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强硬。

    “民女的胆子很小，所以贪生怕死，为了怕别人欺压自己，为了让自己好好活着，所以民女努力地握住手中的这点依仗，想要让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都能免受欺压与迫害。”

    听到清溪这样说，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看着清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民女虽然命如蝼蚁，可蝼蚁尚且惜命，为了民女自己的性命，为了民女在乎的人的性命，到了紧要关头，民女势必会拿出手中所有的依仗尽力一搏，世事难以琢磨，谁知道到最后是谁胜谁负呢？”

    “你在威胁朕？”皇帝语气幽冷。

    “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向皇上您道出民女的决心而已。”

    “你就不怕朕在这里杀了你？”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皇上您就得不偿失了。知道我今日进宫的，不在少数，若是我死在宫里，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皇上，流言猛于虎的这个道理，您心里肯定是清楚的。”

    “皇上，人生在世，只顾眼前的事情还顾不过来了，又何必担心那些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呢？兔子急了，尚且咬人，就不要把人逼到那个份儿上了吧？”

    “你这个女子倒是大胆得很，竟然敢在朕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民女不是大胆，民女是被逼到没有别的办法了。”

    见皇帝没有再开口，清溪俯身叩拜，“若是皇上没有别的吩咐，那民女便先行告退了。”

    清溪站起身来，皇帝并没有开口阻拦她，就这么任由她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殿门口，一阵风朝她身上袭来，顿时只觉寒意透骨，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羽欣公主和清溪一起离开皇宫，坐在回去的马车上，羽欣公主暗暗打量着清溪脸上的神情，犹豫了片刻之后，试探着开口问道：“清溪，你跟父皇谈得怎么样？”

    清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能再等等看了。”

    如果非要走到那一步的话，她在所不惜了。

    回到汀芷苑之后，清溪先是去沐浴换了衣服，然后才飞鸽传书将消息传去碧天山庄。

    碧儿和殷苒虽然都很好奇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是她们又担心会触及小姐的伤心事，所以也都不敢开口相问。

    又是两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清溪的脸色也越发凝重。

    到了第三天，阮怀彦匆匆前来，看到他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有消息了，清溪立刻快步走出去，“怎么样了？”

    “太子那边已经结案了，是有人故意诬陷，无罪释放梁王和沐世子。”

    听到这话，清溪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我听说你去见了皇上？”

    清溪点了点头。

    “没事吧？”

    “没事。”

    “对了，程沐予什么时候从牢里出来？今天吗？”

    “应该是吧，我也是刚刚听到消息，就急着过来告诉你了。”

    清溪对身后的碧儿和殷苒道：“走，去天牢。”

第559章 收房

    梁王和程沐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天牢。

    梁王看着外面阳光明媚，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谁能料到自己堂堂梁王也会来牢狱之中走一遭？自己可是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竟然也会有坐牢这一天，而且还是谋逆之罪。

    而程沐予举目望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前方看着自己，心中不由骤然一暖，举步朝那人走了过去。

    “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清溪摇了摇头，“刚来没多久而已，阮师兄去江府告诉我的消息，听到之后，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上前给梁王见了礼之后，便相携离开了。

    茶楼之中，清溪和程沐予两人在雅间里坐着，清溪将煮好的茶水递给程沐予。

    “你跟皇上说了什么？”

    清溪淡淡一笑，“我威胁了他。”

    程沐予闻言也是淡淡笑了，“他当时的神情一定很有趣。”但威胁他的人，清溪想必是第一个。

    清溪轻饮了一口茶水，轻声道：“越是站在高处的人，就越是害怕摔下来。”

    “当时害怕吗？”

    “说不害怕是假的，如果说完之后，心里痛快多了。”自己面对的毕竟是一国之君，而且说的还是威胁的话，如果说一点都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不过说出来之后，的确是痛快了很多。

    “那个龙袍，你觉得是谁做的？”清溪问程沐予道。

    程沐予笑了笑，对清溪道：“我们两个同时把心里怀疑的人写下来，看看是不是心有灵犀。”

    清溪亦是笑着道：“好。”

    两人都是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写完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之中都是暗有沉色。

    

    书院里休了三天的短假，夏月然也跟江鹤轩请示了，说想要回家住两天。江鹤轩也当即就答应了，这孩子自从住进江府之后，还是第一次回家呢。

    这一整天就看到江子明在整个江府之中乱转悠，光是清溪的汀芷苑，他这几天都进出过好几趟了。

    清溪终于被他转悠的烦了，不耐地开口对他道：“想要见夏月然，那你就去找她去啊，别在这里瞎转悠成不成？”

    江子明立刻反驳道：“谁想见她了？”

    “那你整个院子瞎转悠什么？还跟以前一样出去玩去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休假吗？说是休假的时候可以随便出去玩，怎么现在倒是待在家里不出去了？”

    “我那是我不是吃过亏吗？反正是不想出去玩儿了。”

    “那就好好看会儿书去，别在我眼前乱晃悠。”

    两个人正说着，有人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清溪抬头一看，就是程沐予。脸上便是笑着道：“你来了？”

    江子明撇了撇嘴，“我是瞎转悠，他就不是了？这几天都来了多少回了？你干脆住在这里好了。”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如果清溪愿意的话，我倒是没意见。”

    说完这话，程沐予看着清溪问道：“他这是怎么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

    “夏姑娘回家去了。”

    程沐予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江子明立刻气急败坏道：“胡说什么呢？跟她有什么关系？”

    清溪用哄孩子的语气道：“行，跟她没关系行了吧？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位夏姑娘的，自从她来了之后，你都不瞎折腾了，都知道用功读书了。”

    江子明开口反驳道：“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因为之前吃了一顿教训，所以才知道上进了。”

    清溪打趣一笑，“那这倒是奇怪了，怎么她在的时候你才用功读书？她不在的时候，你就到处乱转，连书都看不进去了？”

    “不跟你们说了，非要往她身上扯做什么？”

    江子明快步走了出去，口中还喃喃道：“跟那臭丫头有什么关系？”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拿起一本书便坐着，认真看起来，但是看了半天，也没能翻动一页。

    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又站起身来，在院子里到处乱走，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觉得休假的时候最开心，现在却觉得索然无味，还不如去书院呢。

    一天、两天，休假就要结束，却仍是不见夏月然回来。眼看着，明天就要重新回去书院上学了，却还是不见夏月然回来，江子明心中也不由有些犯嘀咕，她该不会是不回来了吧？

    天色渐黑，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夏月然还是没有回来，江子明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自己的父亲：“夏月然怎么还不回来？她是不回书院上课了吗？”

    “我正打算跟你们说呢，月然那孩子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他父母想让她在家里休养几天，所以过几天之后她才回来。”

    江鹤轩警告地看着江子明，“这几天月然不在，你把皮给我绷紧一点，别趁着她不在，就在外面贪玩。”

    清溪微微笑着，心中暗道：我看他倒是不会，这两天夏姑娘不在，子明也没有出去贪玩，可见那夏姑娘的余威仍在。

    这个时候，江老夫人开了口，“我看着那夏姑娘的确是不错，不如给子明收了房也好，子明也到了年纪了。”

    子明听完这话，脸腾地一红，“说什么呢？我可不收。”

    “你这孩子，有什么可害臊的？到了你的年纪，也该安排这事了。你父亲眼光不错，挑中了这位夏姑娘，最重要的是，她能管得住你。我瞧着，她来了才没多少时候？你就比以前安分多了，若是让她一直守在你身边也好，我看着挺满意的。”

    江鹤轩却是摇了摇头，“人家未必同意，我想着，他们家里人未必肯让她做妾。”

    江子明连忙开口打断他的话，“什么妻啊，妾啊的，我都不想要，别再提了。”

    听到江子明这么说，大家也都将这件事暂且搁下了，不再提起了。

    但是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很难拔去了。

    

    前一阵子因为程沐予的事情，清溪都没有去看过怀了身孕的尤芳菲，今日便和羽欣公主一起去看了她。

    谁知道竟还有别的客人在，看到清溪和羽欣公主两个人来了，那人倒是不好意思，先行告辞了。

第560章 胳膊抬不起

    见尤芳菲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清溪不由问道：“怎么了？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来说媒的。”

    “说媒？”清溪闻言，很是不解，给谁说媒啊？

    “听说我怀了身孕，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来跟我说纳妾的事情了，就连姨母都来过。”

    阮怀彦在整个京城当中，也算是青年才俊，多少人都盯着呢，正妻的位置已经有人占了，如今尤芳菲怀了身孕，也便打上了妾室的主意，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如今都上门来了。

    “师兄知道这件事吗？”

    说起这个，尤芳菲的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意来，“我之前跟他暗示说纳妾的事情，他说不纳妾。”

    “这不就得了，只要阮师兄说不纳，不用理会那些人。”

    “师兄说，那些人要是再来了，就直接当将他们拒之门外，连门都不让他们进来。但说着容易，哪能真的这么做啊？毕竟都是邻里街坊的，伤了面子。”

    听到她们两个的对话，羽欣公主渐渐垂下脑袋来，坐在那里显得很沉默。

    到了晚上，就要安寝了，羽欣公主却不让宋云深碰自己了。

    “怎么了？”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羽欣公主，宋云深奇怪地问道。

    “我不想要怀孕。”

    宋云深不解地看着羽欣公主，“为什么？”她之前不是还在跟自己说，想要一个孩子吗？

    “我要是怀孕了，他们就要给你纳妾了。”羽欣公主哭丧着脸道。

    “谁说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宋云深哭笑不得。

    “今天我跟清溪一起去看阮夫人了，她说，自从其他人知道她怀孕之后，好多人上门来跟她提纳妾的事情。好在阮大人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没有人会逼她，可是我要是怀孕你的家人会让你纳妾的，我不想这样”她才不要让别的女人像自己一样抱着他睡。

    “不会的。”宋云柔轻拂着她的头发，柔声道。

    “你说的不作数。”他是世家公子，要开枝散叶，就算他自己不愿意，宋家的长辈也会逼着他的。

    “你说的作数，因为你是公主啊。”

    “那我不就成了以权势压人了？”

    宋云深含笑道：“那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让你的家人讨厌我。”

    “好了。”宋云深将羽欣公主抱入怀中，“不会纳妾的，我跟你保证，到时候我会说服我的长辈的。你看，我的婚事不就是我自己做主的吗？他们谁也干涉不了我。所以，纳妾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根本不会发生的。”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羽欣公主才放心下来，伸手去搂宋云深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宋云深好笑道：“不是不让我碰你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嘛。”

    纱账之内正是春光旖旎。

    次日一早起床，侍女将早饭端了进来，宋云深穿戴好之后，在桌旁边坐下，羽欣公主亦是走了过来，宋云深刚拿起筷子，却觉得手臂一麻，筷子立刻掉在了地上。

    羽欣公主见状赶紧走过去，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手臂又麻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以前说是累的，可现在还是吗？羽欣公主不由担心起来。

    其实，宋云深早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是怕家里人担心，就一直没有说出来，自从第一次麻过之后，他就一直挺注意的，没有让自己的手臂累着，可手臂发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但是他也已经找大夫去看过了，大夫说没有问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云深摇了摇头，“没事。”就算找大夫看，也看不出什么，只能让他们白白担忧罢了。

    “不能再这样了，我觉得，还是请宫里的太医来看看吧，你总这样的话，我心里有些害怕。”

    “好，那就请太医来看看吧。”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天，羽欣公主就进宫请了太医出来，宋家人也都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宋云深的手臂会时不时发麻，甚至失去知觉。一时间，整个宋府又开始紧张起来，让人不由想到之前宋云深被人用匕首刺伤的时候。

    太医给宋云深诊了脉，却是摇了摇头，“从脉象上来看，没有什么问题。这样吧，我写下几样药材，每天晚上睡觉前，用这几样药材煮出来的药水泡一下手臂，坚持一段时间，看看情况有没有好转。”

    送走太医之后，宋夫人立刻吩咐下人按照太医开出的单子去将那些药材给买齐。

    而羽欣公主也坚持每次都提醒着宋云深用药水泡他的手臂，但是宋云深自己却知道，这根本一点用都没有，他胳膊发麻的次数越来越多，而且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久。

    一直到这天早晨，宋云深起床之后，羽欣公主拿了一旁的衣服要帮他穿上，可是他却久久未动，因为他的胳膊彻底抬不起来了。

    “怎么了？”羽欣公主不解的看着纹丝不动的宋云深。

    宋云深语带无奈道：“我的胳膊动不了了。”

    羽欣公主闻言心中一惊，手中拿着的衣服顿时掉落在了地上。

    

    “大夫怎么样？”宋夫人焦急地问道。

    那大夫摇了摇头，“恕我看不出令公子的病症来，还请另请高明吧。”

    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大夫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脉象正常，不知道病根在哪里。

    可是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胳膊抬不起来了呢？云深说，他的右手已经没有知觉了，这可怎么是好？

    羽欣公主又去宫里请太医了，不知道太医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公主回来了。”有人高声道。

    宋家人立刻都迎了出来，只见羽欣公主带了三个太医过来，宋家众人赶忙把太医给引到里面去。

    三个太医接连给宋云深诊脉，而宋家的其他人都是充满期待地看着这三个太医，既然能进宫做太医的话，那医术肯定比外面普通的大夫要高明一些。

    谁知三个太医诊完脉之后，都是摇了摇头，说的话还是跟之前的大夫是一样的，“脉象正常，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第561章 傻念头

    宋夫人几乎支撑不住要晕过去，怎么会这样呢？之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手就不能动了？如果永远治不好的话，那可怎么办？云深还年纪轻轻的，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就能这么废了一只手？

    宋云深的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来，开口安慰其他人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脉象正常不就说明没事吗？也许跟上次一样，自己慢慢的就好了呢，没关系，有的时间去找大夫，天下间那么多大夫，总有一个能治好我的。”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宋家其他人心里也便安慰了一些，是啊，好歹不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还有的是时间去找大夫。

    清溪听闻宋云深的情况之后，也赶紧跟自己的娘亲一起赶了过来，看到宋云深的手臂不能动之后，清溪心中也是止不住的一阵难受，怎么会这样呢？她也给云深表哥诊了脉，一切都正常啊。

    清溪还是不由怀疑是不是跟之前大婚上刺伤他那一刀有关系，都是一样，脉象正常，身体却有异样。可是那件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根本不可能查到是谁干的，而且当时就去查了，也没能查出来，更别说是现在了。

    应该不是阎门门主，那会是谁呢？

    “云深表哥，你仔细想一下，你有跟什么人结仇吗？”

    宋云深一下子就明白了清溪的意思，“你是说，我现在胳膊的状况跟之前受的伤有关？”

    “我猜测是这样，之前你被刺伤昏迷的时候，不也是脉象正常吗？可偏偏睡了两天才行，分明就是不正常。”

    “如果说结仇的话应该都是在生意场上。”

    不管怎么说，清溪觉得如果想要治好云深表哥，就得先弄清楚当初刺伤他的人是谁，在大夫都无能为力的情况下，只有找到当初刺伤云深表哥的真凶，才有可能知道云深表哥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这样的话，才能对症下药。

    不过，云深表哥向来是个温和讲礼数的人，应该不会跟什么人结很大的仇，以至于对他用上这种手段。

    夜深人静，宋家的其他人都各自回房去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人。

    羽欣公主帮宋云深按着他那已经没有知觉的右臂，眼眶不由慢慢红了，宋云深见状拦着她的手，柔声问道：“怎么还要哭了？又不是没得治了。”

    “云深哥哥，你说是不是因为我？”

    宋云深诧异的看着她，“因为你？怎么会因为你？”

    “是不是我真的是命硬，所以你才”

    “胡说。”宋云深狠狠掐了一下羽欣公主的脸，“你以后再这样说的话，我可生气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觉得清溪说的是对的，我的手应该就是跟当初那个刺伤我的人有关系，他既然是冲着我来的，那肯定就是跟我有仇，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别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那个在婚礼上刺伤你的人究竟是谁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羽欣公主语气愤愤然，云深哥哥你是多么好的一个人啊，竟然有人会这么对他。

    宋云深也在认真的想，自己究竟跟什么人结了仇？以至于让他在自己的婚礼上用匕首刺伤自己，并且还留下这样的病根。

    

    回到江府之后，清溪也是找遍了自己书房里所有的医书，希望能找到跟云深表哥的症状相同的。

    在太医也宣布无能为力之后，宋府贴出了告示，广寻天下名医，为宋公子治病，一时之间，上门为宋云深医治的大夫无数，一方面就冲着高额的诊金，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打出名声，哪个大夫不想治好一两个疑难杂症，好闻名于世啊。

    上门来的大夫是络绎不绝，给出的偏方也很多，但却没有见一个有效的。百姓们也都是暗自为宋府叹息，这宋少爷最近是怎么了？先是在婚礼上遇刺，昏迷了两天之后，终于醒了过来，本以为彻底好了呢，谁知道现在胳膊又不能动了。

    宋夫人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去各个庙里烧香拜佛，祈求各路神佛保佑，让自己的儿子好起来。

    每次家里人盯着他的手臂发呆的时候，他都会说，“没关系，这不还有左手呢吗？我现在开始练习用左手吃饭，左手写字的话，后半生也应该够用了。”

    听从了清溪的建议之后，宋云深去查了几个跟自己在生意上有些过节的人，但是在自己婚礼那天，他们都在别的地方，而且都有人作证，不可能是他们几个。

    但是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宋云深实在是想不到，自己是跟什么人结了仇，还是说，自己无意中得罪过什么人，可是自己却不知道，或者是不记得了？

    虽然在这么多年习惯用右手之后，改换用左手很艰难，但是宋云深想着，等到习惯了就好了，可以跟右手一样，灵活自如。

    然而却没有想到，打击却是接踵而至，就在宋云深慢慢习惯使用左手的时候，他的左手也开始出现了发麻的现象，跟右手一开始的时候一样，他内心不由浮现出恐惧了，如果只得两只手都不能用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一开始的时候，麻的感觉很轻微，除了宋云深自己之外，其他人都看不出来，他也就瞒着，害怕他们担心。希望能在左手也跟右手一样僵掉之前，找到医治的办法。

    但是时间过得很快，能医治的办法却没有找到。

    在知道宋云深的左手也不能动的时候，羽欣公主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不过她是背着宋云深的，不想让他看到。

    这天晚上等到宋云深睡下之后，羽欣公主却是坐起身来，久久凝视着他的这张脸，目光中带着眷恋不舍，居然有着几分决绝。

    她终于移开目光，起身下了床

    

    第二天，宋云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羽欣公主不在，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早起出去了。

    但是在下人说一起床就没有看到她的时候，宋云深暗叫糟糕，这傻丫头不会又生出了什么傻念头吧？

第562章 错哪儿了？

    整个宋府里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羽欣公主，宋云深又拜托程沐予回宫里看了一下，还是没有找到她，她也没有回宫。

    想起之前她跟自己说的她命硬的话，宋云深知道这傻丫头又在乱想了，她是以为只要她远离了自己，自己就能好起来是吗？这怎么可能呢？

    程沐予只好带着人到处去找羽欣公主的踪迹，在皇室的这些公主当中，程沐予唯一喜欢的就只有羽欣公主，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妹妹一般。一想到她有时候可能在哪里挨饿受冻了，心里真是又气又心疼。

    她虽说喜欢经常出宫来，但说到底还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生活？

    让宋云深唯一庆幸的时候，她还知道带上一些衣物和银子，要是她什么都不带的话，自己真的要疯了。

    一直等到了晚上，还不见程沐予回来，可见是还没有找到，宋府的人都是在前堂之中等着。

    宋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口中带着些不满道：“就说当初不该娶公主，这么任性，自己的丈夫还在这病着呢，自己却又离家出走了，让全家人都跟着担心，真是公主脾气。”

    宋夫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场这些人也都听得见，宋云深闻言皱眉道：“母亲，我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羽欣她并不是任性离家出走，而是对外面的流言影响了，认为自己命硬，所以想离我远一点，认为这样的话，我的病就能好了。您不能这么曲解她的意思。”虽然想法很傻，但是傻得令人心疼。

    宋夫人却不以为然，她嘴上是这样说，可谁知道她心里真正是怎么想的？也许就是嫌弃云深两只胳膊都不能动了，所以才要离开宋家。

    但不管她是以哪种理由要离开，在这种时候，就是不合时宜，全家人为了云深担心还不够，等下还要到处去找她，她不能帮忙也就算了，能不能别添乱啊。

    眼看着就要等到深更半夜了，还是没有消息，宋夫人终于等不下去了，对一旁的宋云柔道：“云柔，你扶着你哥哥回房去，大夫说要让他多休息，不能操劳。”不管是哪个大夫说的，不管有用没用，主要是大夫嘱咐的，宋夫人都是牢牢记在心里。

    宋云柔闻言便是上前去扶宋云深，宋云深却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再等一会儿吧。”

    结果等了一夜，是没有等来羽欣公主的消息，宋云深熬得眼睛都红了，宋夫人再也看不下去，直接命下人强制将他扶了回去。

    因为担心云深表哥和羽欣公主，清溪也便在宋府里住了下来。

    安置了宋云深在床上躺下之后，清溪和宋云柔也就走出了他的房间。

    清溪不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宋云柔听到她这声音，不用侧头看向她，“其实我还挺羡慕他们两个的。”

    “谁？”

    “我哥和羽欣公主。”

    一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哥哥并没有那么喜欢羽欣公主，不过只是因为羽欣公主主动，而哥哥是一个不善于拒绝别人的人，所以才会选择跟她成亲。在她看来，羽欣公主这个人跟哥哥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天差地别。

    但是直到他们成亲之后，自己看着他们两个恩爱亲密的样子，才明白，原来因为互相喜欢而成亲的夫妻是这个样子的。跟父亲和母亲的相敬如宾完全不同。

    不过她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成亲之后也会跟母亲和父亲一样，成为相敬如宾的那一种。所以，自己才会害怕成亲啊，如果真的像哥哥和羽欣公主这样，也就不会害怕了吧？就像是清溪，她就不害怕成亲。

    三天之后，程沐予终于将羽欣公主给找了回来，站在大家的面前，她的头垂得低低的，一副做错事了的样子。

    “你说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宋夫人忍不住开口道。

    宋老夫人此时也是开了口，“好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别再说什么了，都各自回去休息吧。”

    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宋云深看向羽欣公主，沉声道：“还不过来扶我。”

    “哦。”羽欣公主应了一声，也赶紧上前去扶住宋云深的胳膊。

    清溪和宋云柔两个只是站在原地没动，等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离开之后，清溪才凑到程沐予的身边，开口问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京城外的寺庙里，她去给宋云深祈福去了。”

    祈福？如果真的像上次一样，自己又突然好了，那该有多好，只是这次，清溪的预感很不好。

    带着羽欣公主回到房间之后，宋云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知道错了没有？”

    羽欣公主连忙点头，“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随便跑出去。”

    “还有呢？”

    “还有不该让大家这么担心。”

    “还有呢？”

    “还有”羽欣公主还有了半天，也还有不出什么来。

    宋云深轻叹一口气，无奈地开口道：“不该把我的伤病都牵扯到你的身上。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做耳旁风了是吧？我都跟你说了，我生病的事情，跟你命硬不硬没有关系，你怎么就是不听？”

    羽欣公主低着头，嗫嚅了半天，然后终于开口道：“可总得试一试，不是吗？如果就是因为我命硬呢？我想试一试离你远一些，你的病能不能好，可没想到还是被沐哥哥给找到了。”

    “怎么？听你这语气还很遗憾是吗？不想被找到？”

    羽欣公主不吭声，她当然不想被找到。在看过了这么多大夫，用了那么多的偏方之后，云深表哥的病情还是没有任何好转，她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如果自己的这个法子有用了呢？本来想躲开一阵，离云深哥哥远一些，看他的病能不能好，结果还没躲两天，就被沐哥哥给找到，并且带回来了，自己这一趟不是白出走了吗？

    “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啊？既怕你在外面受冻挨饿，又怕你遇到坏人。”

第563章 能动了

    “我知道错了，可是我怕我提前跟你说的话，你会不许我这样做。”所以自己才要偷偷的走啊。

    “我当然会不许你这样做，这跟你命硬不硬有什么关系？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这时候，外面响起敲门声，只听到清溪轻咳一声，“那个你们两个单独说完了没有？如果说完了，我们可就进来了。”

    宋云深扬声道：“进来吧。”

    只见清溪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程沐予和宋云柔。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羽欣公主冲着清溪他们道。

    清溪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知道我们会担心，你还这样做。”

    “我这不是想什么方法都试一试嘛，万一管用呢。”

    本来嘛，脉象正常，可是胳膊却没有感觉，大夫解决不了，有可能就是鬼神之类的。

    “你该不会还想着再来一次吧？”宋云深微微毕竟眼睛看着她。

    羽欣公主连忙摇头，“不来了，不来了。”

    羽欣公主平安回来了，清溪也便离开宋府回江府去了。

    跟程沐予二人走在路上，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别看云深表哥表面上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也很难受，很害怕。”好端端的两只手，突然就废了，连动都动不了，谁会不害怕呢？

    “如果他能像上次在昏迷两天之后突然醒过来一样，突然胳膊就恢复原状了，那该多好。”

    回到江府，清溪先去了松涛苑，将羽欣公主已经回来了的事情告诉了宋素绮。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位夏姑娘。

    “夫人，上次您问我的绣样，我给您拿来了。”

    宋素绮温柔地笑着看向她，“真是多谢你了。来，坐吧。”

    “夫人客气了。我就不坐了，还要盯着少爷做功课，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退了。”

    “好。你去忙吧。”

    宋素绮解释道：“我上次看到看衣服上绣样挺好看的，就问了问她，没想到她就给我送来了。”

    清溪笑着道：“我看子明缺这么个夏姑娘，这夏姑娘来了之后，子明多用功啊。”

    “说的就是，老夫人本来是想把这夏姑娘留在子明身边的，一来呢，是子明不愿意，二来，这夏姑娘也不愿意。”

    “啊？问过那夏姑娘了？”

    宋素绮点了点头，“问过了，老夫人亲自开口问的，她给回绝了。老夫人还挺失望的，说是只怕找不到第二个能让子明这么乖乖听话的姑娘了。”

    说着，宋素绮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江叔老说子明连云深的一成都及不上，可谁能想到你云深表哥竟然会得这么个病呢？真是听所未听，闻所未闻。”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日子一天天过去，宋云深的情况并没有好转，甚至他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发麻了，这让他更加感到绝望，这种过程他太熟悉了，从一开始有些隐约的发麻，到后来，发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再到后来整个动不了。右臂是如此，左臂也是如此，现在轮到右腿了吗？自己四肢都会被全部毁掉吗？

    这天羽欣公主扶着宋云深起床的时候，发现了他右腿的异常，宋云深已经隐瞒不下去了。

    这次羽欣公主倒显得很镇定，只是语气平静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已经有十几天了。”

    十几天了，距离他不能走还有多长时间？怪不得这些日子他非要去到外面走走看看，自己一开始还很奇怪，这是他的胳膊出事之后，他就没有再出去了，却突然频繁的带着自己出去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腿，也已经快不行了。

    面对这样的变化，宋夫人只能在背后偷偷的抹泪，而宋司衡也整天皱着眉头，长吁短叹。

    外面都在传言，宋家少爷估计到最后就全身都不能动了。

    这天清溪从宋府出来之后，看到门口有一道人影闪过，看起来很有几分熟悉的模样，她的脚步只是略顿了一顿，也没有追上去看个究竟。

    到了吃饭的时候，羽欣公主拿了勺子喂宋云深吃饭，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心里也满是酸涩，其实她知道，他表面上的云淡风轻，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而已，任是谁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也都不可能平静接受的。

    一顿饭还没有吃完，外面有一侍女开口禀报道：“少爷，公主，有大夫上门来了，说是能治少爷的病，老爷和夫人等会儿就会带着大夫过来。”

    如今再听到这话，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也都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了，一开始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难免激动欣喜，但是每个上门的大夫都这样说，说能治少爷的病，结果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不过既然大夫已经来了，那自然是要他帮忙看看的。

    没多时之后，宋老爷和宋夫人果然带着一名大夫走了进来。

    这大夫身形清瘦，大概五六十岁的样子，留着一把山羊胡，肩上背着一个药箱。

    “有劳了。”宋云深道。

    那大夫也不多话，径直走到宋云深身边，将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从他的表情当中，也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大家也都不抱什么希望，因为之前已经失望过很多次了。

    只见这大夫收回手之后，从药箱之中拿了一粒药丸递给宋云深，“宋少爷先服下这个试试。”

    宋云深接过那颗玉白色的药丸，看了一眼，然后送入口中。

    “且先稍等一会儿。”

    众人都是惊诧的看着那个大夫，这段时间，进到宋府的大夫不计其数，没有一个像他这样，诊过脉之后，就直接给药的，这是什么药啊？不会吃坏吧？

    过了一会儿之后，只听到那大夫开口道，“宋少爷请试着你动动胳膊，”

    宋云深将信将疑的看着那大夫，平时试着动了下手指，果然能动了！他的面上不要露出震惊之色，随即他又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是可以的！

第564章 要你的手

    宋老爷和宋夫人见状也是欣喜不已，儿子的胳膊竟然能动了！

    宋云深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腿，可是依旧没有反应，他脸上欣喜的神色凝固起来，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那个大夫。

    却见那大夫已经背起药箱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大夫，您这是去哪儿？”宋夫人连忙追了上去，看那大夫连头都没有回，听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他竟然使了轻功，飞身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宋老爷和宋夫人都是怔怔的看着那个大夫飞走，这个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给了一粒药丸就走了？

    见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宋老爷和宋夫人于是赶紧回身看向自己的儿子，宋夫人连忙问道：“怎么样了？能动吗？”

    “两只胳膊能动，腿还不能动。”宋云深应道。

    “是不是药效还没到啊？可能需要再等一会儿。”方才那个大夫不是也说了吗？要等上一会儿药效才能发作。

    但是宋云深从中午等到晚上，腿还是没能动，而且他感觉自己原本已经能动了两只胳膊，又开始麻了

    听到这消息之后，清溪和宋素绮两个人都是赶紧赶了过来，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宋云深的胳膊也已经僵住了，不能再动了。

    “那个大夫究竟是什么意思啊？给了一粒药丸，让云深吃了，然后就走了，结果药效只能保持半天的时间。”宋夫人十分不解，既然是来治病的，给了药丸，为什么连诊金都不要？这个大夫实在有些蹊跷。

    清溪帮宋云深把了把脉，没有问题，还是跟以前一样。

    可是正如舅母所说，那个大夫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连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但是最起码，他一定知道云深表哥为什么会这样。

    “云深表哥，你看着这个大夫跟之前在婚礼上刺伤你的那个人像吗？”

    宋云深没有犹豫的摇摇头，“不像。”

    这么说来，不是同一个人。

    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大夫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哪怕只有半天的药效也好啊，只要他肯将他的药卖出来，结果他现在消失不见了，想要买药也没处买去。

    如果当时有人拦着他就好了，只可惜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清溪和宋素绮回到江府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

    清溪刚走进房间坐下，就见一侍女走了进来，将手中的信递给清溪。

    “这是今天小姐跟夫人一起去宋府的时候，有人送来的。”

    清溪伸手接过，只见信封上写着：许清溪亲启。

    清溪心有疑惑地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信拿出来看了，看完之后，只见她面露沉色，眼睛里有隐隐的怒气，竟然是他！

    这天晚上，清溪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坐上马车，她径直朝着城东的方向而去，在一条巷子的路口停下来，清溪吩咐碧儿和殷苒都在外面等着，她自己一个人进去。殷苒还要说什么，却见清溪朝他摇了摇头，殷苒也就不吭声了。

    清溪走到巷子的最后一间宅子门前停下，他说叩响了门环。

    没多久之后，就听到从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开门。

    把门打开，只见一个长者的脸露了出来，五六十岁的样子，留这山羊胡，身形清瘦，这不就是昨天云深表哥像自己形容的那个大夫吗？

    这长者看着清溪开口道：“许小姐，里面请。”

    你就跟着这长者走了进去，挺小的一间宅子，没多久就走到了头，那长者将清溪领到其中一间房，他站在门口侧身让清溪进去，口中道：“许小姐请进吧，我们主子已经在等着了。”

    清溪迈步门槛走了进来，有一人正背对着门口站着，听到清溪进来，他才转回身来。

    看到这个人，清溪并没有很惊讶，其实她早该想到的，只是因为距离的太远，所以一直下意识忽略了。

    “我们又见面了，许小姐。”转过身来的人正是延庭的五皇子百里谌。

    清溪径直开口道：“寒暄就不必了，直接说正事吧。”

    “好，许小姐果然还是够利落。”

    “刚才接你的那个人，你看到了吧？就是今天去宋府，把药丸给了你表哥的那个人。不过他给你表哥的那颗，并不是真正的解药，只有短暂的功效而已，我这里的解药才是真正的解药，能彻底让你表哥恢复如常。”

    “所以呢，你要什么？”

    百里谌冷然一笑，“果然许小姐就是许小姐，连一点废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好歹我也算追求过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

    “如果你是来跟我寒暄的，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百里谌点头，“行，我们来说正事。你表哥中的毒呢，是我们延庭皇室独有的毒药，中毒一开始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就像根本没有中毒的人是一样的。等过一段时间，药效就会发挥出来的，首先是四肢发麻，然后僵直不能动，四肢之后便轮到身体，然后再是脑袋，等蔓延到脑袋的时候，就算是神仙降临，也回天乏术了。”

    “你给我解药，你又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清溪径直问道。

    百里谌玩味地看着清溪，片刻之后，将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淡淡吐出一个字：“手。”

    “什么？”清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要你的手。”

    清溪深深皱眉，“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给你解药，你废了你的这双手。”

    如今清溪最大的依仗就是这双手，如果没了这双手，她

    见清溪低头犹豫，百里谌含笑看着她，“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反正你那云深表哥的毒性还没蔓延到脑子，还有得救。”

    片刻之后，清溪抬起头来，看着百里谌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话是真还是假？如果你手里并没有真正的解药呢？如果你给我的也只是暂时的解药呢？”

    “你除了相信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清溪冷冷道：“我不相信你。”

    说完之后，她转身就走。

    “这种毒药的解药只有我手里才有，因为这是我母妃配出来的，你就算去找百里祺也没用，他根本没有解药。”

第365章 千金不换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舍不得你的手，比起你表哥的性命来，你的手更重要是吗？”

    清溪转头看向百里谌，“我不会拿我的手去赌一个不能确定的赌注，你让我相信你？抱歉，你实在无法让人信任。”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如果你答应我的交换条件，最后我给你的一定会是真正的解药，如果不是我将不得好死，死后入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清溪微垂着目光，似乎在认真思量他的话，片刻之后，清溪抬起头来，看着那百里谌道：“能让我看看真正的解药和你说的那种短暂的解药之间的区别吗？”

    “真正的解药是淡黄色的，而短暂的解药是白色，这一点你可以去询问你表哥，他吃过。至于看我现在身上没有解药。”自己是来见许清溪，跟她做交易的，身上当然不能带着解药，若是她使用音攻控制住自己，解药不等于白白给她了吗？

    “我表哥还有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月吧。”

    “让我考虑一下，七天之后给你答复。”

    “七天？许小姐你这考虑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吧？”

    “你要的可是我的手，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多考虑些时间不是应该的吗？”

    百里谌点头，“行，七天就七天。七天之后，我还在这个地方等着你，希望你不要耍什么手段，因为你表哥的命现在捏在我的手上，现在这世上只有我有解药，要是我出了事情，你表哥也别想活了。”

    清溪转身走了出去，刚才那位长者又将她送出门外。清溪走出巷子之后，这才上了马车，却没有回江府，而是往宋府去了。

    “清溪来了？正好跟我下一局棋吧，让羽欣帮我落子。”

    羽欣公主朝着宋云深吐了吐舌头，“你就是嫌我下棋下得烂，所以不想跟我下。”

    “那是啊，我不是心疼你还得走两边的棋子吗？”

    清溪跟羽欣公主对坐落子，而羽欣公主都是在听宋云深的指挥。

    今天清溪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眼睛时不时看向宋云深，云深表哥知道他这病还会蔓延到全身，甚至是脑子吗？等到那时候他就活不成了。

    他现在想必也是很痛苦吧，只能强颜欢笑，好让身边的人不那么担心他。

    “清溪，你今天怎么了？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平常你的棋艺不是很好吗？今天怎么屡屡走错棋？”

    “没什么，只是想起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晚上从书院回来，我们有时也会一起下一盘棋的，云深表哥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我还有云柔，我们三个每天一起坐马车去书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清溪笑了笑，“我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了，那时候我在想，这个表哥好少年老成啊，不过长得很好看，不愧是我的表哥。”

    宋云深也是笑了，“巧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不愧是我的表妹。”

    说完之后，两个人不由相视一笑。

    “当初那个小鬼头妹妹，如今也长大了，年底就要嫁人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说到这里，宋云深脸上的神情滞了一下，从今往后自己的时间只怕就会过得很慢了。

    清溪看到他脸上的神情，不由微微低下头去。

    清溪回到江府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进到房间里的时候，程沐予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去哪里了？”程沐予问道。

    “去宋府看云深表哥了。”

    听到清溪说起宋云深，程沐予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道：“他怎样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

    程沐予心中也很是担忧，不知道这样下去，宋云深有没有性命之忧，羽欣又该怎么办？

    清溪给程沐予倒了一杯茶，把茶杯递给他的时候，眼睛扫过自己的手，一时便盯着有些出神了。

    “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程沐予含笑问道。

    清溪揉了揉自己的手，喃喃地问程沐予道：“你说，我这双手能值多少钱？”

    程沐予闻言含笑握住清溪的手，“你的这双手千金不换。”

    清溪翻开自己的手看了看，“千金不换啊。”

    见清溪看着她自己的手愣神，程沐予也不由想起，她进书院第一天盯着自己的手看得出神的样子。

    程沐予离开之后，清溪一个人坐在窗前久久出神。一直到碧前来唤她去睡觉，她这才回过神来。

    碧儿和殷苒退下之后，清溪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是睡不着。

    一直到了下半夜，清溪才朦朦胧胧地有了些睡意。

    到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清溪还是一脸的困意。

    “昨天晚上小姐没睡好吗？”

    “嗯，有些睡不着。”

    一整晚她都在纠结，倒不是在纠结自己的手和云深表哥的命，该选哪一个。云深表哥的命肯定是要救的，这是毋庸置疑的，她究竟的其实是另外一桩事情。

    清溪拍了拍自己的脸，算了，不纠结了，只有七天的时间，再纠结下去，就全都浪费了。

    清溪洗漱罢，吃过早饭之后，又是往宋府的方向去了，不过这一次，她却没有进去宋府，而是在外面守着。

    守了很久，都不见她要等的人，清溪不由有些着急，难道今天她不来？还是已经离开了？

    就在清溪心中有些着急的时候，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坐在马车里的清溪立刻拨动琴弦，那人听到这琴声之后，站在原地稍愣了一瞬，才迈步朝这里走过来。

    等到那人上前，清溪撩开布帘，对来人道：“上来吧，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来人闻言犹豫了一下之后，也便上了马车，马车在一处茶楼门前停下，清溪和那人一起进了茶楼，上了楼上的雅间。

    “进去看过吗？”等坐下之后，清溪开口问对面的女子。

    女子摇了摇头，“我不会武功，进不去。”

    “表哥的情况很不好，双臂已经不能动了，只剩下一只左脚还算能动一动。”

第566章 后悔吗？

    女子脸上有没有浮现出惊讶之色，只是道：“我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了。”

    “其实表哥的病是有法子可以治好的。”清溪淡淡吐出这句话。

    女子闻言顿时震惊地看着清溪，“既然有法子可以治好，那为什么？”她看每天都有大夫上门，却每一个都是垂头丧气的出来。

    “百里谌此时也在这里。”清溪饮了一口茶水，淡淡开口道。

    听到百里谌这三个字的时候，女子的脸上下意识地露出厌恶之色。

    没错，此女子就是唐灵韵。之前清溪去宋府的时候就看到过她几次，所以今天才会在这里可以等着她。

    “难道宋公子的病，跟百里谌有关系？”

    清溪点了点头，“毒就是他下的，他的手上也有解药。”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宋府的人只怕都不知道吧。

    “昨天，百里谌约我去见了他，跟我做了一个交换条件，想要我拿一样东西去换他手里的解药。”

    唐灵韵盯着清溪问道：“你答应了吗？”

    清溪摇头，“还没有，我告诉他，七天之后我会给他答复。”

    “他要你拿什么东西去交换？”

    “我的手。”

    听到清溪这样说，唐灵韵不由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就淡了神色，状似无心地问道：“那你会答应他吗？”

    “不会。”

    听到清溪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自己的时候，唐灵韵还是微愣了一下。

    “也就是说，比起表哥的性命，你更在乎你的手，对吧？”唐灵韵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不对，云深表哥的性命，还有我的手，我都要保住。”

    “怎么都保？难道你打算从百里谌的手里硬抢走解药吗？”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唐大小姐，有一件事情，你一直不知道”

    

    清溪走去杜衡苑的时候，在拐角处看到有人在对着墙角抹泪，这不是羽欣公主吗？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羽欣公主连忙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装作若无其事一般，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是清溪，羽欣公主松了一口气，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更尴尬。

    “等会儿进去的时候，别告诉云深哥哥，你看到我哭了。”

    “放心，这个我还不懂吗？”

    “其实我倒宁愿他不那么故作轻松，今天他的左腿也开始有些发僵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也要动不了了”

    清溪轻轻揽住羽欣公主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对她道：“别太担心，云深表哥的病一定能治好的。”

    羽欣公主听了这话，也只当时清溪是在安慰她而已。

    二人一起进到房间里的时候，宋云深正半倚在软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看到他们二人进来，宋云深朝她们两个笑了笑，“这秋天的景致也是极美的。”

    清溪也是淡淡笑了，“是挺好看的。”

    “嗯，今天，清溪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情。”看起来很平常有些不太一样。

    “有吗？”清溪问道。

    “少爷，公主，秦家公子从外地请了名医过来，正在往这里来。”

    “嗯，知道了。”宋云深回应的声音已经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不耐烦。

    他已经厌倦了这种从希望到失望，从希望又到失望的过程，他的希望已经被磨灭殆尽了。

    没多时之后，秦家少爷带着一名大夫走了进来。

    宋云深倒没怎么注意那名大夫，而是看着秦家少爷，道：“要见见云柔吗？我派人去叫她过来，正好我们一起说说话。”

    秦逸水连忙道：“不用了。”

    “没什么关系的，清溪表妹不也在这里吗？”

    宋云深说着便是吩咐下人去请了宋云柔过来。

    而此时那个大夫已经给诊脉结束了，仍是没有什么好法子，这早已在宋云深的预料之中了，所以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失望。

    宋云柔进来之后，看到秦逸水也在这里，不由微愣了一下，继而坐到了清溪的身旁。

    秦逸水真的如同外界传言一般，是个木讷少言的。与其说他们四人在说话，不如只有三个人在说，那个秦逸水总共也没说上几句话。

    宋云柔对秦逸水也是客客气气的，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未婚夫妻，倒像是陌生人。

    宋云柔看了一眼那秦逸水，不由暗暗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着实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类男子，是父亲说这个秦逸水很有能力，才学也不错，嫁给他肯定不会错。自己也就答应了，不过话说回来，反正是谁都差不多，夫婿都是父亲和母亲帮自己挑的，他们总不会害自己。

    只是照他这个性子，自己跟他成亲之后，只怕就只是过相敬如‘冰’的日子了。

    临走之前，清溪对宋云深道：“云深表哥，别担心，你肯定会好起来的，我跟你保证。”

    宋云深闻言笑了笑，“是了，清溪一向是说话算数，一言九鼎的，既然你都已经这样说了，那我肯定会好起来的。”

    他们都离开之后，羽欣公主拿起了一旁的一本书，对宋云深：“我继续给你念书吧，以前我最不喜念书，最近这段日子，倒有些喜欢上了。”

    “你后悔吗？”宋云深突然问道。

    “什么？”羽欣公主不解地抬眸看向宋云深。

    “嫁给我，你后悔吗？”

    “当然不。”羽欣公主立刻道。

    只见她伸手搂住宋云深，趴在他的身前，轻轻地蹭了蹭，“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宋云深想要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发，可是他的手却抬不动，只能在心中暗暗叹一口气。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婚礼上自己被刺的那一刀造成，那个人无疑是这个世上自己最恨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跟那个人究竟何怨何仇，他竟然对自己下此狠手，他现在无比想找的那个人是谁，但是他在脑海中想了几千遍几万遍，都再想不出什么人来了。

    羽欣公主埋首在宋云深的身前，他这样问，让自己心里很难受，就算他变成现在这样，自己也是喜欢他的，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其实他是害怕自己会后悔吧？但是怎么可能呢？自己不可能会后悔的。

第567章 替身

    她现在只希望他能活着，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就好。心里总是害怕他的情况会继续恶化下去，所以宁愿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

    

    梁王府的别苑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唐灵韵面对面的站着，清溪的目光在她们两个的脸上来回逡巡，过了良久之后，她终于点了点头，道：“反正我是分辨不出来。”

    唐灵韵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清溪道：“能成功吗？”

    “以百里谌对你的感情，我想应该能够成功。”

    唐灵韵听到清溪这样说，不由愣了一愣，还是有些不适应。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清溪道：“你确定你没有搞错吗？我并不觉得百里谌对我有什么感情，而且我们两个一直都不怎么对盘，我怎么想都觉得你可能是搞错了。”

    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个百里谌都是左拥右抱，少不了怀中美女，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又怎么可能会这样做？

    “那是他故意做出的假象蒙蔽你而已，你想想看，为什么每次他到了唐府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出现在你的面前，你还被你讨厌，他还非要出现在你面前不可。还有之前那次，他与云深表哥比试骑马射箭的时候，还动了手，其实是因为你。”

    “而且我猜，他之所以会选在云深表哥的婚礼上对他下手，就是因为他对你的感情，他恨云深表哥夺走了你的心，也恨云深表哥娶了她人，伤了你的心，当然，那肯定也有别的目的，不过这些都是参杂在一起的。”

    唐灵韵听到清溪这样说，一时不由有些怔然，宋云深婚礼将至的那段时间，自己的确是很难受。宋云深是第一个让她如此喜欢的男子，一直到今日，她还是忘不掉。所以听到他生了重病的消息，自己也急忙赶了过来，想要看看他的情况。可是每日在宋府门外徘徊，都没能进去看他一眼，没有想到，却被许清溪给发现了。

    以清溪的观察，那个百里谌对唐灵韵的感情不浅，所以她才想到利用唐灵韵从百里谌身上下手，拿走解药。

    而她之所以纠结，是因为她不想让云深表哥亏欠唐灵韵人情，尤其是在他们这种感情纠葛之下，更不宜亏欠唐灵韵人情。所以想来想去，她就想到了这个用替身的办法，只要易容术高超，应该不会被人看穿。

    眼前的这个替身是程沐予帮她找来的，身形跟唐灵韵很是相似，易容之后几乎真假难辨，现在要做的，就是要抓紧时间，让这个替身学会唐灵韵行走动作的姿态，到时候才不会露馅。

    

    七日时间已到，到了清溪和百里谌约定好了的做决定的日子。

    依旧是那条巷子，依旧还是那个门口，一名女子扣响了铜环。紧接着里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前来开门。

    来人看到门口站着的女子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唐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五皇子的，他在吗？”

    来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对她道，“您先稍等一下，我先进去通禀一声。”

    女子就这么站在门口，等了半晌之后，那人终于转身回来。

    对着门口的女子道：“唐小姐里面请。”

    将唐灵韵带到百里谌面前之后，那人便退了下去，独留下百里谌和唐灵韵二人。

    “你是来这里看宋云深的？”百里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

    女子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是，我是来看他的。”

    “唐小姐，你可还真是够痴情的，人家都已经娶了妻了，不过是生个病而已，你就巴巴地从延庭赶来这里，你看他会回头看你一眼吗？”

    “他看不看我是他的事情，我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情。”

    百里谌闻言眸光似闪过惨痛之色，片刻之后，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身上已经恢复如常。

    “你跟他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百里谌狐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我在宋府门外碰见了许清溪，她告诉我你在这里。我问她，你在这里做什么？她说你手里有能治好宋云深的药，但是你要跟她做交换，要她废了自己的手，然后才把解药给她。她说，她已经想清楚了，她不愿意做这个交换。所以我就过来了，我来跟你做交换，用我的这双手，来换你手里的解药。”

    百里谌突然仰天大笑起来，但是这笑容之中分明隐含着几分悲凉之情。

    他笑，笑自己爱了这个唐灵韵这么多年，还是放不下。他笑，笑唐灵韵对那宋云深痴情至此，竟然愿意为了他，废了自己的一双手。这双手可是她骄傲的全部资本。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是骄傲的，好像凡尘俗世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对什么都不屑一顾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她这副骄傲的样子，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能喜欢她，两相纠结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没有将她给放下。

    “你的手？我要的可不是你的手，说实话，唐小姐，现在你的手可没有许清溪的手值钱。”

    他要许清溪的手，是因为她能以音驭兽，他要毁了她的这个能力。

    “那你要什么？你要我交换什么？才肯将解药拿出来？”唐灵韵看着百里谌道。

    看着她这个样子，百里谌忽然心中一紧，自己有多久没有跟她这么单独待在一起，没有好声好气的说过话了。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但是现在他却后悔了，看着她喜欢上别的男人，他简直心如刀绞。

    只见百里谌忽然一把揽住唐灵韵的腰，手臂猛的用力，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唐灵韵的唇，“要你交换什么你都愿意吗？”

    “你想做什么？”虽然还是冷然的眼神，却带着些羞意和胆怯。

    这股羞意和胆怯取悦了百里谌，他伸手抱着唐灵韵，直接转进里间

第568章 解药

    唐灵韵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给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百里谌。

    “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吗？那陪我睡一觉你愿意吗？”

    “你！”唐灵韵的眼睛里闪过羞恼之色，看得百里谌勾起了嘴角。

    唐灵韵的手抵在百里谌的胸前，“你得让我先看看解药。”

    百里谌顿时眸光一沉，“行，给你看。”只见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就是这个，行了吧？”

    说完之后，百里谌将小瓷瓶给扔到了一旁。这么多年压抑的感情一夕爆发出来，百里谌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开始撕扯唐灵韵身上的衣服，为什么不能是自己的，为什么不能？狗屁，等自己登上皇位之后，自己就是要将她纳入后宫。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唐家给灭了，这样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他一边吻上唐灵韵的脖颈，一边急促地喘息着开口：“你放心，等以后，我会娶你的，一定会。”

    就在他这般发狂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身下女子陡然变得凌厉的眼神，在这狂乱的热情之中，脖颈间抵着的那把冰凉的匕首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熄了所有的热情。

    百里谌的反应也很快，迅速向后躲去，反应如此迅速，但脖子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他试图钳制住着女子，但是现在他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而这女子手中却有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只能去闪躲。女子顺利拿到那个小瓷瓶，已经不欲再跟他多做纠缠，便要脱身而去。

    可是百里谌哪里肯放？紧接着就追了上去。追至院外的时候，发现这里已经悄无声息来了很多侍卫，他知道是自己中了计，敌多我寡，不可逞强，百里谌当机立断，逃遁而去。

    一边逃，他一边在心中暗自懊悔，自己竟然没有认出来，对方就是你个冒牌货，根本就不是真的唐灵韵。自己太大意了，原本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毁掉许清溪的手，就等于是毁掉了唐家最有力的臂膀，可是现在，就是因为自己一时的意乱情迷，所有的一切都泡汤了，原本精心策划的一切，全都毁了！他不甘心！不甘心！

    “幸不辱命！”假冒的唐灵韵将顺利拿到的解药递给了清溪，清溪倒出来看了一下，的确是淡黄色的。

    “辛苦你了。”

    那假冒的唐灵韵正要退下去，将脸上的易容术给抹去。

    真正的唐灵韵在看到她脖颈上那些红痕的时候，也不由脸一红，虽然这个唐灵韵是假冒的，但是百里谌却认为那是真的自己，所以他是想对自己

    许清溪说的竟然都是真的，他对自己有情，可是他又为什么故意要在自己面前说出那些恶心的事情

    “我们现在就去宋府吧。”清溪对一旁的程沐予道。

    “好。”程沐予应声道。

    唐灵韵闻言亦是赶紧开口：“能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吗？”

    清溪跟程沐予对视了一眼，默然斟酌了片刻之后，清溪轻轻地点了点头，“好。”不管怎么样，她也帮了点忙，比如指点那个替身如何装得更像她。

    三个人很快就赶到了宋府，看到清溪小姐这般风风火火的进来，宋府的下人们都是不由诧异，很少见清溪小姐这么着急的时候，这是发生什么要紧事了？而且她身边的跟着这位小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好像以前见过似的。

    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一路赶到杜衡苑。

    “清溪小姐，沐世子。”

    侍女来不及给他们请安，清溪和程沐予就已经越过她们，径直往里面去了。

    看到清溪他们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羽欣公主赶紧上前来，道：“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着急的样子。”

    “快，解药。”清溪将手中的瓷瓶递给羽欣公主，此时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听到解药两个字，羽欣公主先是诧异了一下，继而回身看向半倚在软塌上的宋云深，“你是说，这是给云深哥哥吃的药？”

    清溪重重地点了点头。

    羽欣公主也没有再迟疑，从瓷瓶当中倒出一粒药丸喂宋云深服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哪里来的解药啊？”羽欣公主奇怪地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如果不是清溪和程沐予两个把药给送来的话，她还真不敢让云深哥哥乱吃。

    “此事说来话长。”清溪兀自坐了下来。

    而直到这个时候，羽欣公主才注意到跟在清溪身后的唐灵韵，她当然还记得她，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

    “唐家大小姐是吗？请坐吧。”羽欣公主给她让了座。心中却是暗暗疑惑，唐家大小姐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怎么会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来了？

    清溪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仰头便是喝了，一旁的程沐予无奈道：“你慢点儿，小心呛到。”

    等清溪将杯中的茶水给喝完之后，这才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跟宋云深还有羽欣公主说了。

    听完之后，宋云深庆幸道：“幸好，你没有为了我而毁掉你的这双手，不然我得愧疚一辈子。”

    然后又是对一旁的唐灵韵道：“多谢唐小姐出手相帮。”

    唐灵韵没有应声。

    等到清溪把这一番话说完之后，药效也便起来了，宋云深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胳膊、还有腿，都能动了。

    羽欣公主不由高兴地抱着宋云深，“太好了。”这下他再也不用心里憋着苦闷，却强装高兴了。

    而一旁的唐灵韵看到这一幕，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只得缓缓移开目光，不去看罢了。

    “没有想到天下间竟还有如此神奇的毒和解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那延庭皇室本来就擅制毒，当初”说到这里，清溪看了一眼旁边的唐灵韵，“当初延庭皇室除掉唐家那位天才先祖的时候，不就是用得自己配置出来的毒药吗？让毒药发作的症状跟肺痨很相似，以免引起别人的怀疑。”延庭皇室在制毒方面还是很有一手的。

第369章 嫁衣绣好了没

    少爷已经能行动自如的消息迅速从杜衡苑里传开，宋老爷和宋夫人他们也都是赶了过来，见宋云深已经能好好的站着，皆是喜形于色。

    宋云深的病好了，算是宋家的大喜事，清溪他们都被留下来吃饭，其中包括唐灵韵。

    宋夫人在最终的欣喜过后，这才认出了唐灵韵，“你不是之前被云深救过的，那个落水的女子吗？”

    唐灵韵更是尴尬，当即起身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宋夫人见状还要留，宋云深却是拉住了她，“母亲，算了，或许人家真的有重要的事情呢。”

    宋夫人虽然心中疑惑，可也只得作罢，不过她也没有心思去计较这些小事情了，云深的病终于好了，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一次真的好好谢谢清溪。”宋云深道。

    他没有想到清溪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事情，原来之前她告诉自己说，自己一定会好起来的，并不只是安慰的话。

    跟长辈们自然没有把事情说得太细，等到吃罢饭之后，清溪他们单独回去，这才细细讲起了其中的细节。

    “我也没有想到那延庭五皇子对唐家大小姐的感情这般深厚，竟然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情，要说起来，我多无辜啊，我跟那唐家大小姐又没什么。”

    “其实那百里谌也不仅仅是为了唐家大小姐，更重要的应该是后面这个，想要利用这个来废了我的手。他的野心，可是皇位，而他也是一心想要除掉唐家的人。”

    “幸好你没答应他的交易。”

    那是因为自己还有别的办法，如果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也只好答应他的条件了，说起来，用自己的一双手换来云深表哥的性命还是很值得的，难道让自己眼睁地看着云深表哥死去吗？

    “其实我就早应该怀疑这个百里谌的，竟然一时疏忽了。”如果自己早点怀疑他的话，云深表哥也就不至于会吃这么多苦了。

    

    唐灵韵离开宋府之后，一路走回自己住的客栈，他的病好了，自己也应该要离开了。转头看到旁边有一处卖白糖糕的摊子，她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跟他见面时的情形，嘴角不由缓缓勾起一丝笑来，他真的是一个善良又温暖的男子。只是可惜，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

    回想起来，当初那个羽欣公主似乎也在场，她是另外一个要替自己付钱的人，当时她是女扮男装，这缘分可真是够乱的。

    回到客栈，唐灵韵上到二楼，走回自己的房间，刚推开房门，就只觉面前人影一闪，下一瞬，有一双手掐上了自己的脖子，她瞬间感觉呼吸困难。

    待她看清面前的人是谁的时候，脸上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百里谌！

    “你是不是跟许清溪他们勾结到一起设计我？”

    百里谌被人摆了这么一道，心中正是气极，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重，唐灵韵只觉得自己快呼不过气来了。

    看到唐灵韵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百里谌终究是不忍心，松手放开了她。

    唐灵韵站在原地，捂着喉咙咳嗽，然后大口地喘气。

    百里谌就这么一直盯着唐灵韵不肯移开目光，而唐灵韵在经过剧烈的咳嗽之后，也抬眸看向百里谌，眼神之中还是不改厌恶之色。

    百里谌苦笑一声，径直越过唐灵韵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众人都散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个人，宋云深将羽欣公主抱入怀中，捏着她的耳朵道：“那你还说命硬不硬的？现在搞清楚了吧？这些都是有人搞鬼，你还弄悄无声息离家出走那一套。”

    “我当时不也是急得没办法了嘛，想试一试而已。”

    “这些日子没少哭吧？”宋云深捏着她的鼻子，含笑问道。

    “你都知道？”羽欣公主诧异地看向宋云深。

    “怎么可能不知道，眼睛都红红的。”

    “你呢，表面上故作轻松，其实心里也很难受吧？”

    宋云深闻言，再回想起前段时间，那段绝望的日子，心中也不由暗自感慨：现在这样真好。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清溪和程沐予成亲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嫁妆什么的都已经置办妥当了，因为清溪的身份特殊，所以嫁妆是双份的，江家一份，宋家一份。

    宋素绮最近这段日子都在忙清溪出嫁的事情，头一次嫁女儿，呃当然也是最后一次，很多事情她都搞不太懂，事情又是繁杂，她最近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宋素绮来到汀芷苑看清溪，不由往里间看了一眼，婚期也没多少日子了，你的嫁衣做好了没有？

    “差不多了。”

    “你自己抓紧点时间，别到时候赶不及。”

    “知道了。”

    宋素绮伸手轻抚过清溪的头发，“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你就要嫁人了，感觉你还只是个连娘亲膝盖都够不到的小娃娃呢。”

    冬日寒气渐重，如今清溪又不用去书院，所以越发懒惰起来。

    这日一睁开眼睛，清溪就觉得外面似乎白晃晃的很刺眼，心道：今天的日头这么大吗？

    待她清醒过来之后，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日头，分明是外面皑皑白雪给映出来的。

    清溪一下子坐起身子来。守在外间里的碧儿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便赶紧走了进去，伺候清溪起身。

    “不起了，你把窗户打开，我就坐在床上，看看外面的雪景。”

    碧儿闻言笑了笑，也不催清溪起床了，径直走到窗前，伸手把窗户打开，外面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看起来很是松软。

    清溪也不说话，就这么坐在床上拥着被子，欣赏外面的雪景。

    这时候，却有侍女在外间通禀说世子来了。

    清溪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他今天肯定会来的，这是今天的第一场雪啊，他说以后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都会带自己去梅园，自从说过之后，他就没有食言过，今年肯定也不例外。

第570章 怕她湿了鞋袜（50更）

    没多时之后，程沐予携着一身风雪，从外面走了进来。

    “世子请稍等，小姐刚刚起床，还在里面穿衣呢。”侍女把程沐予给拦在了外间。

    等清溪穿戴好之后，才从里面走了出来。

    “把那件红色的披风给我拿来。”这样的下雪的日子就该穿红色的披风啊。

    碧儿正要将披风给清溪系好，程沐予伸手接过，“还是我来吧。”

    看着面前程沐予给自己系披风的样子，她不由想起当年在书院的时候，每到冬天，从潮平斋里出来，他都会帮自己系披风，帮自己戴上兜帽。

    “你好像小时候就很擅长做这些。”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抬眸看她，“不是擅长，只为你一个人做而已。”除了她之外，还没有没有过任何人能得自己如此细致的照顾。

    两人正是穿过长廊往外走，清溪仰头看着程沐予，在跟他说些什么？而程沐予则是含笑低头看她，目光中尽是温柔。

    此时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夏月然愣愣地看着他们二人就这么走过，久久不愿移开目光。江子明见她看得出神，不由伸出手去，在她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怎么？魂儿被带走了？”

    “没有。”夏月然依旧是万年不变的语气。

    “你在看什么呢？看清溪和沐世子？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觉得很美，方才他们一起走出去时的情形”

    “美？哪里美了？”江子明不解道。

    而此时夏月然已经转身走开了。

    出了江府之后，他们没有坐马车，程沐予抱着清溪坐在了马背上。

    清溪坐在程沐予的身前，被他圈在怀里，而清溪则可以将自己包裹进他的披风之中。

    一路疾驰，他们很快到了梅园，侍者引着他们在其中一间雅室落了座，清溪早上还没有吃饭，程沐予便让他们送了些饭菜过来。

    旁边的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屋子里暖融融的。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来，身份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她已经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世子妃了。

    清溪只是笑了笑，没有应话。

    吃饱喝足之后，清溪不满足于只在屋子里呆着，外面的雪很松软，踩上去之后，一定很舒服。

    程沐予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也便由她了。

    清溪的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玩得不亦乐乎。

    跟在她身后的程沐予不由失笑，精明的时候比谁都精明，孩子气的时候比谁都孩子气。

    “小心鞋袜湿了。”程沐予无奈道。

    清溪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然后张开双手，对他道：“那你来抱我，我踩着你的脚走。”

    程沐予闻言失笑，“你就不担心我的鞋袜会湿吗？”

    “你会武功，有内力，没事的。”

    程沐予伸手抱住清溪，而清溪也抱着他的腰，脚踩在他的鞋上，程沐予一步步向前走着，而清溪的脸就埋在他的怀里。

    谁知道走着走着，竟会碰见熟人，是四皇子他们，楚奕涣也在，楚奕涣看到他们两个这般亲密的姿态，不由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其他几人则都是用调侃的眼神看向他们二人，清溪脸上一红，松开了抱着程沐予腰的手，从他的脚上下来。

    “这是怎么的？许小姐脚受伤了不能走路，所以得踩在沐世子你的脚吗？”四皇子看着程沐予和清溪玩笑道。

    “怕她鞋袜湿了。”平平常常的语气，但宠溺的意味尽显。

    “得了，沐世子，你将来成亲之后，肯定是个惧内的。”

    程沐予含笑看了清溪一眼，然后道：“惧内也没什么不好。”

    程沐予伸手探向清溪的手背，已经有些凉了，便是对四皇子他们道：“你们玩儿吧，我们先回屋子里去了。”

    “别啊，一起吧，正好人多也热闹，我们也回屋去。”

    “不用了。”

    “没事的，多你们两个也不多。”

    一旁有人捅了捅他的胳膊，“怎么这么没眼色呢，人家小两口独处，跟我们这里瞎打混什么呢？”

    “瞧我，糊涂了。”

    在几人调侃的目光中，程沐予带着清溪回去了他们的屋子。

    屋内火炉正旺，刚刚被风吹冷了些的身子，此时又是立刻暖和起来。

    程沐予将火炉上温着的酒倒了一杯递给清溪，“喝吗？”

    清溪狐疑地看着程沐予，今天他怎么许自己喝酒了？

    “喝杯酒暖暖身子。”

    清溪也便接过酒杯，小啜了一口。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喝酒，见清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程沐予只是目光闪了闪也没有阻止。

    慢慢的，她的脸颊浮现出淡淡的胭脂红色，眼睛里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醉意。

    只见清溪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手肘搁在窗台上，两手撑着下巴，看向外面雪落红梅的景色，却不知，身后的程沐予所赏之景唯有她而已。

    心里高兴，清溪嘴里哼出一曲小调。

    程沐予也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含笑问道：“哼的什么？”

    微醺的清溪带着醉意地摇了摇头，姿态有些娇憨，看得程沐予心中一痒。

    “不知道，就是小时候在洛水镇听过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程沐予伸手帮她理好方才摇头的时候，拂到嘴角的头发，只是手指碰到她嘴角的时候，程沐予眸光不由一暗，他一手抱着清溪，一手拉下打开的窗子，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起来。

    清溪见状却是不解道：“关上窗子做什么，我还要看雪景呢。”带着几分醉意熏染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撒娇的意味。

    “待会儿再看。”程沐予轻声道。

    “待会儿？”

    “现在我们做些别的事情。”

    程沐予说完，便是低头覆上了清溪的唇，清溪本来就有些醉意微醺了，此时又是被程沐予吻着，脑袋更是迷迷糊糊起来，什么都想不到了。

    眼看着清溪因为醉意身子往下倒，程沐予一手抱住她的腰身，将她抵在已经关着的窗户上，迫得她非得要接受他的深吻不可。

    一直到清溪喘不过气来了，程沐予才松开她。

    －－－－－－题外话－－－－－－

    今天的所有章节已经更完啦。

第571章 极力否认（一更）

    清溪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也不知道是因为酒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觉得好热。

    她没有去看程沐予，而是转身，径直将窗户给打开，外面的凉气霎时间扑到她的脸上，这才驱散了些热气。

    而程沐予则从她身后伸出手来撑在窗台上，将她整个人环入怀中，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头顶，只听得他含笑的声音传来，“你的脸好红，害羞了？”

    清溪愤然道：“我这是热的了。”

    “哦，原来是热的了。”程沐予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些了。

    这调侃的语气，让清溪又羞又恼，手肘往后一击，就打在了程沐予的身上。

    程沐予却也不躲，生生接了清溪这一击，又不由痛呼了一声。

    清溪转头看了程沐予一眼，不由心生后悔，自己是不是打得太重了？可是自己明明没有多用力啊。

    “很痛吗？”将程沐予捂着被自己打伤的地方弯下身子，清溪不由担心地问道。

    程沐予这才含笑站起身子来，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头发，“骗你的，傻丫头。”

    “以后再不信你的话了。”清溪瞪他一眼，转回身去，继续看向窗外。程沐予从身后将她抱入怀中，低低的声音从她的脑袋上传来，“其他的话都可以不信，但想和你执手过一生是真的。”

    清溪嘴角也是不自由自主地勾起，自己何其幸运，早早地就有一个程沐予守在身边。

    他们二人一直在梅园待到快中午的时候才离开，离开的时候，又是碰到了四皇子他们一行人。

    四皇子看到程沐予和清溪，脸上含笑道；“方才碰见这梅园的主人，听他说，沐世子和许小姐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都会过来。”

    程沐予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程沐予和清溪而二人离去，背后这些人都是不由心生羡慕，尤其是四皇子，生在皇室之中，能有这样的感情并不容易。

    而站在那里的楚奕涣则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这梅园碰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她回头时的那一笑，自己至今都还记得，只是有些事情或许早就是已经注定好了的吧，就如同从一开始沐世子就在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能介入他们之中。

    程沐予送了清溪回江府，也并没有立刻就回去。松涛苑中，屋子里燃着炭火，尽管外面是冰天雪地，屋子里还是暖暖的。

    江鹤轩和程沐予还有江子明三人坐在桌前喝酒聊天，清溪则陪着宋素绮在一旁梳理丝线。

    没多久之后，侍女进来禀报说夏姑娘来了。

    不一会儿，那夏月然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行李。

    原来是因为书院休了假，她要回家去了。

    “不再多住一些日子了吗？离过年还有一阵儿呢。”宋素绮问道。

    “我已经很久都没回家了，所以想早点回去了。”

    宋素绮知道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在别人家里住着，只怕也是不太自在，如今书院一休假，她便要回家，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吩咐侍女给她带上了点东西，让她拿回家去，算是聊表心意，也便是让她走了。

    夏月然离开之后，宋素绮不由道：“这个夏姑娘真的挺好的，虽然严肃了点，但是个什么都拎得清的姑娘，小小年纪就如此，着实是难得了。”

    江鹤轩点点头，“我当初就是看中她这一点，才让她来看着子明的，她还没有来我们家之前，我就已经见过她好几次了。”若不是因为信得过这个姑娘，他也就不会将她带进家里来了。

    之前那个淑娴的事情就弄得家里人够糟心的了，他何尝不怕再来第二个，但是这个夏月然，跟之前那个淑娴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现在的情况是，母亲想要将夏月然收到子明的身边，可是人家姑娘却是不愿意。

    也是，自己这儿子，整天没个定性，顽劣得很，那夏姑娘是个稳重的姑娘，只怕是看不上他的。

    “那姑娘也只比清溪小了一岁，明年就及笄了吧？”宋素绮一边整理着丝线，一边随口问道。

    “是啊，明年就及笄了。到时候，她就不会再住在我们家了。”说起这件事，江鹤轩也觉得可惜。自从那夏姑娘来了江府之后，有她看着子明，子明明显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书院下了学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在家用功。若到时候这夏姑娘走了，只怕子明这孩子又要恢复原状了。

    “明年就及笄的话，她的家里也要给她说亲了吧？”宋素绮问道。

    “嗯，之前听她父亲说起过，好像已经有媒人上门提亲了。”

    程沐予坐在这里，却发现在宋素绮和江鹤轩说这些话的时候，江子明格外地沉默，跟平常的他可是大不相同。

    程沐予离开江府的时候，清溪送了他出去。

    刚走出苑门，程沐予就转身看着她道：“不必送了，外面冷，回去吧。”

    “嗯，你路上小心一点。”

    程沐予伸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我走了。”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江子明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不耐烦地开口道：“干什么呢这是？要走就走，在这里腻腻歪歪的，要不，不走了，再继续待会儿？”

    不过是回个家而已，梁王府又没有距离多远，用得着这么千言万语，腻腻歪歪的吗？

    程沐予闻言淡淡开口道：“听江公子这口气，你似乎不大高兴啊？”他估计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夏姑娘离开的时候，你没能跟她单独说上话，所以才不高兴？”

    这小子，这么反常，自己还看不出来吗？

    江子明瞬间抬起头来等瞪着程沐予道：“话说八道什么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高兴了？”

    程沐予笑了笑，“得，恼羞成怒了。”

    程沐予上前走到江子明的身边，“江少爷，你这样是不行的，你再这样的话，再过八百辈子，你跟那夏姑娘也成不了事儿。”

    “我都跟你说了，我对她没那心思，你还胡说什么呢。”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有没有心思，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本来还想帮你一把，既然你这么否认的话，那就算了吧。”

第372章 早晚会后悔（二更）

    而江子明则不再理会程沐予兀自快步离开了。

    程沐予见他如此微微摇了摇头，“这小子，早晚会后悔的。”

    夏月然在江府中住了也有几个月了，清溪未尝看不出江子明对那夏月然的心思，之前夏姑娘回家小住，子明丢了魂儿一般，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她就知道了。

    只是看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夏姑娘做子明的妾，清溪是喜欢这个夏月然的，觉得让这个姑娘做妾室是委屈了她，但是老夫人和老爷子却未必肯让她做子明的正妻，毕竟她的父亲只是江家铺子里的一个掌柜，算是下人了，莫说是老夫人老爷子，只怕就算是江叔也会不大同意。

    所以，对于江子明和夏月然的事情，清溪也一直都没说什么。而且她也看不太出这夏月然的心思，要说她对子明没心思吧，看着也不像，照顾子明比那些侍女们都要细心，事事周到。可要说她对子明有心思，看着也是不像，她对子明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完全就是对待一个雇主的样子。

    子明也是别扭得很，明明对那夏姑娘是上心的，可嘴上一直都是否认，之前老夫人提起要将这夏姑娘收房的时候也是，他张口就是说自己没那心思。

    总之，这两个人的事情是不太好说。

    江子明回到自己的院子，耳边还是不由得想起方才程沐予的话，顿时皱眉喃喃道：“我讨厌那丫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她又那个心思。”

    说完之后，便是坐下来，一时只觉得无所事事，便是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看了两页之后，又觉得索然无味，根本就看不下去。

    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之后，江子明索性站起身来，拿起自己的披风就要出门，在一旁候着的侍女见了，连忙开口劝阻，“少爷，这是去哪儿？夏姑娘在临走之前吩咐过了，每天让少爷您看书看够两个时辰，这都过了中午了，少爷您今天还没看书呢。”

    “夏姑娘，夏姑娘！究竟她是你的主子，还是我是你的主子？”江子明也不再理会她，径直朝外面走去。

    侍女见状也只好任由他去了，只有夏姑娘能管得住少爷，她们可都管不了。

    夏姑娘这前脚才刚走，少爷就又要出门去玩儿了。

    江子明离开江府去到街市上，今天下了雪，街市上没有以前那么热闹，江子明本来是想找之前的那几个朋友，但是一想到当初喝醉之后引发的那些丢人的事情，江子明也就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总觉得街市上热闹好玩儿，如今再来看，却又不觉得有什么好玩儿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间自己家店铺的门口，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间铺子里的掌柜正是夏月然的父亲。

    江子明进到铺子里的时候，夏悠然的父亲并不在，里面只有几个伙计，也是因为今天下雪的缘故，铺子里并没有什么客人。

    认出眼前这位是东家少爷，几个伙计连忙迎上前来，恭敬唤了声：“少爷。”

    “掌柜的不在吗？”

    “夏掌柜在后面算账呢，少爷是要见夏掌柜吗？小的这就帮您去叫他。”

    “不用了，我只是想要问问夏掌柜的家在那里，我有事情要找夏姑娘。”

    对于夏掌柜的女儿在东家府上做伴读的事情，这些伙计们也都是有所耳闻，此时听到江子明这样说，也便将夏掌柜的家告诉了他。

    江子明离开铺子之后，便是径直往夏月然的家去了。

    夏月然刚刚回到家里，正在跟自己的母亲和弟弟妹妹说话，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冒着风雪起身出去开了门，看到门外是江子明的时候，她面上不由露出惊讶之色。看到她面上这般表情，江子明不由微微得意，哈哈，吓到了吧？叫你脸上都是万年不变的表情，原来你也有被吓到的时候。

    见夏月然愣愣地盯着自己不说话，江子明也没有先开口。

    里面的夏夫人见自己的女儿迟迟没有回来，便走到堂屋里扬声问道：“月儿，是谁啊？”

    “哦，是江少爷。”听到自己母亲的声音，夏月然才回过神来，把江子明给让了进去。

    听到是江少爷来了，夏夫人也连忙从里面走了出来，“这大冷天的，江少爷怎么来了，快请里面坐，里面暖和一些。”

    夏夫人把江少爷引到堂屋之中，而夏月然的弟弟妹妹则在偏房里朝这里偷偷张望。

    江子明坐下之后，夏夫人又赶紧让夏月然去准备茶点，江子明闻言却是赶紧道：“不必了，我来只是问问夏姑娘，她把我昨天看的那本书放在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夏月然闻言微微皱眉，但是开口的声音却仍是平稳无波，“《明心斋集注》那本吗？”

    “哦，对，就是那本。”

    “我记得我帮你放在书桌上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见。”

    “书桌上那一摞书最上面的一本。”夏月然确定自己没有记错，自己离开之后还特意去查看了一下是不是将他要用的东西都给摆放好了，《明心斋集注》确实是放在最上面的，因为这是近几天他一直都在看的书，所以自己特意放在了最上面。

    “可能是侍女帮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动过了吧，我回去之后再找找。”

    见江子明就要走，夏夫人却是拦住了他，“江少爷先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坐一会儿吧。”随即示意夏月然赶紧把茶点给端了上来。

    “我们月儿在江府住的这段时间，真是多谢少爷你们的照顾了。”

    听到夏夫人这样说，江子明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都是她在照顾自己。

    “来，江少爷，吃点心。”

    江子明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了。

    江子明本来就是个多话爱热闹的人，此时也就跟夏夫人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他还真的是什么话都能接得上。

    眼看着自己母亲和江子明两个说起来没完了，还说到了自己，夏月然连忙开口道：“母亲，时间不早了，江少爷该回去了。”

第573章 他曾经的承诺（三更）

    江子明还正聊得起兴呢，听到夏夫人说起夏月然小时候的事情，他正是感兴趣，其实他一直都很好奇，难道夏月然小时候就是这样，一直不苟言笑的吗？

    “没有啊，时间不还早着呢吗？我跟夫人再聊一会儿。”

    夏夫人也道：“是啊，江少爷好不容易来一趟。”

    夏月然却是径直对江子明道：“少爷该回去看书了，每天至少两个时辰请少爷不要忘记，我记得我从江府出来的时候，少爷今天都还没念书，眼看着天色就要暗下来了，少爷还是不要晚上看书为好，对眼睛不好。”

    听到夏月然这样说，夏夫人也就不好多留江子明了，江老爷之所以让自己女儿住进江家不就是为了看着江少爷念书吗？

    江子明也只好起身离开，夏月然则送了他出去。

    “少爷慢走。”将江子明送出门，说了这句话之后，夏月然便将房门关上，径直回屋去了。

    江子明郁闷地看着迅速被关上的房门，有必要这么不待见自己吗？

    见自己女儿回来，夏夫人脸上带着笑意道：“这个江少爷可真不错，没有少爷架子，说话也好听。”本来她还以为那个江少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不然江老爷也不会那么头疼了，今日一见了江少爷，却发觉原来自己是想错了，这个江少爷不仅没有架子，还挺亲善的。

    夏月然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去将江子明吃过的茶点给收拾起来。

    夏夫人不由喃喃道：“只可惜，你出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要是出生在富贵人家里，跟江少爷不就”

    夏月然听了立刻道：“母亲说什么呢，我不喜欢江少爷。”

    “怎么就不喜欢了，我看着江少爷就挺好的。”

    但是，夏月然已经端着茶点走出去，不再应声了。

    夏夫人微微摇了摇头，自己这个女儿每次都是这样，她要是不乐意跟她谈的事情，无论你怎么说，她都是不开口。

    其实要说自己家里，家境也还可以，自己嫁给自己的丈夫的时候，他还是江家铺子的伙计，等到月然出生没多久以后，就做了掌柜，每个月挣的银子也不少。尤其，自己丈夫在江家铺子里做了这么多年，东家开给他的银子也是逐年增加的，如今积攒下来，他们也算是小富的人家了。

    但是以江家的门第自己女儿最多只能做个妾室了。不过丈夫已经跟自己说过了，绝不让自己的女儿做妾。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他们又不指望靠着自己的女儿大富大贵，比起在富贵人家里做妾，他们倒宁愿自己的女儿在一个家境平常的人家里做个正妻。

    而江子明在离开夏家之后，走到哪里都觉得没劲，也就只好回了江府。仿佛耳边有人在念咒语一般，江子明还真的就坐到书桌前看书去了。

    

    眼看着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清溪的嫁衣终于完工。看着眼前这件自己女儿精心绣制出来的嫁衣，宋素绮点了点头，笑着道：“我还生怕你误了日子呢。”

    随即又是赞叹道：“真漂亮。”

    清溪伸手搂住宋素绮，“还不是娘亲教得好。”小时候，自己的女红都是娘亲教的，后来在书院又跟先生学了些。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就见江子明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她们的面前铺着那件嫁衣，江子明道：“嫁衣终于做好了？清溪，你的手也真是够慢的。”这都几个月了？

    “你手快，你去绣个试试去。”懂什么啊他。

    这时候，有侍女请宋素绮过去，说是管家有事要跟宋素绮说。宋素绮也就离开汀芷苑，回去松涛苑。

    江子明又是看了一眼那嫁衣，撇了撇嘴道：“这下沐世子可高兴了，终于让他得逞了。”

    清溪闻言笑了笑，“你小时候就不喜欢程沐予，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呗，我那时候多喜欢你啊，可偏偏他老是在你身边转悠着，我当然不喜欢他了，我那时候可还想过长大了要娶你呢，结果后来竟然成了你的弟弟！”在弟弟这两个字上，江子明的语气咬得特别重，这是让他最郁闷的事情，要做也是做哥哥啊，好歹也有威严一些，偏偏是弟弟，总感觉矮她一等。

    清溪闻言失笑，“一开始的时候，你跟程沐予两个简直是针锋相对，你连他的面都不想见，不过后来倒是突然就变好一些了。”

    “因为他跟我说，这一辈子他只娶你一个，并且保证一辈子对你好，如果他没有做到的话，要打要杀，任由我想怎做，他绝对不会还手。”

    因为听了他这话，自己才没有再跟他敌对。

    清溪意外地看着江子明，“他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话？”

    “那一年中秋节的时候，我们在阮师兄的家里你还记得吗？”江子明提醒她，“那天的后来，丞相家的小姐也来了。”

    清溪想起来了，那天程沐予和子明两个的确是单独离开了一会儿，程沐予还说，有话要跟子明说，原来是说的这个。

    仔细回想一下，他们两个关系缓和的确就是在那天之后。

    这多年来，江子明早就把清溪当作自己的亲姐姐了，而且他之前对清溪也有亏欠，所以他一直都把清溪看得很重，如今清溪要嫁人，他心里当然也是有些不舍。不过他知道，程沐予一定会对清溪好的，若不是因为如此的话，他才不放心将清溪交到程沐予的手上。

    清溪亦是如此，从一开始，她去到明澜书院的时候，子明就是第一个对她好的朋友，后来他们成了姐弟，这么多年，感情也很深厚了。

    此时她看着江子明不由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性子也该收敛一下了。有些事情，你得自己好好想想，别任性，别孩子气。”

    他和夏月然的事情，她不好说什么，因为不知道究竟是会成全了他们两个，还是会害了他们两个，她只是希望子明能够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不要再心口不一。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就要看他自己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第574章 冲喜（四更）

    羽欣公主来江府看清溪的时候，江府里已经开布置起来，看起来一派喜庆之色。

    眼看着婚礼已经没几日了，府里的人都在为这件事忙碌，而身为主角的清溪此时却显得很悠哉，因为临近出嫁之日，也便不出门去了，只每日在家里看看书，练练琴什么的。

    “小姐，羽欣公主来了。”碧儿叫醒靠在软塌上打盹的清溪。

    清溪坐起身来，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羽欣公主已经走了进来。

    羽欣公主刚从外面一路走进来，侍女们赶紧把一个手炉给递了上去。

    羽欣公主将手炉拿着手中，含笑看向清溪，“怎么样？就快要跟沐哥哥成亲了，紧不紧张？”

    清溪摇了摇头，“不怎么紧张。”

    也许是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许是因为对梁王府她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并没有觉得很紧张，只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羽欣公主回想自己那个时候，可是紧张得很，不过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兴奋。

    “沐哥哥可算是要遂了心愿。”沐哥哥守着清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云深表哥最近还好吗？”虽说已经吃了解药了，但清溪还是有一些不放心。

    羽欣公主点了点头，“他很好，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最近到了年底了，铺子里的事情很多，所以特别忙。”

    “那就好。”

    “不过府里倒是有一件事”羽欣公主面上不由露出些忧色来。

    “怎么了？”清溪问道。

    “秦家夫人突然生病了，听说还挺严重的，秦家老爷上门来问能不能尽快将云柔和秦家少爷的婚事给办了。”

    清溪闻言惊讶，“这意思不就是冲喜吗？”

    “就是这个意思。本来父亲和母亲是打算再将云柔留一年的，可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是措手不及。”

    成亲这天是一个女人一生最重要的一天，它是意义非凡的，如果这一天又被加入了别的目的的话，作为新娘子心里肯定会有些不好受。

    如果秦家夫人病好了倒还罢了，如果最后没有好，他们是不是还要怪冲喜的新娘子了？

    

    “我答应。”

    听自己的父母说完之后，宋云柔点了点头。

    宋司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云柔，你不答应也没事，我知道这件事是委屈了你。”

    如果答应尽快成亲的话，这婚礼可就只能仓促而成了，自然比不得精心准备的，而且成亲的时候又蒙上冲喜这么一层，云柔心里只怕也不太高兴。

    “没有，我是真的愿意。”

    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宋家的小姐眼睁睁看着未婚夫的母亲去死，都不肯答应成亲冲喜，不仅是对自己，对整个宋家的名声也不好。

    再说了，反正早晚也都是一样的。

    宋云柔点头答应之后，宋家也便给秦府那边去了信，秦府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提出这件事的时候也很忐忑，毕竟宋云柔是四大世家之一，宋家嫡出的小姐，让人家来冲喜，的确是委屈了。但是秦家是诗书礼仪之家，讲究长幼有序，秦逸水又是长子，不能先让他弟弟成亲，所以才去宋府提出了这件事。

    本来他们想着所以宋府那边不答应的话，他们也顾不得什么长幼有序了，先给二公子办了，没想到宋府这边却是答应了，算是意外之喜。

    既然宋云柔也要成亲了，宋府自然也都是赶紧布置起来了。

    

    梁王府中，程沐予对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属下道：“只剩下这几天了，你们看紧一点，别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是，属下们明白。”

    那个阎门门主，一直都是程沐予担心的，眼看着婚礼临近了，他怕那个阎门门主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又加派了一些人手去清溪住的汀芷苑，以确保在成亲之前绝对不会发生意外。

    除了清溪住的汀芷苑，他还在整个江府里里外外都布置了暗卫，以确保万无一失。

    程沐予的担心到底是成真了，这天晚上，江府之中的确是有人闯了进来，而这个人正是萧逐风。

    还好这几天暗卫都是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戒备着，看到有人闯进来，立刻有人将弹丸扔到空中，弹丸炸开，发出信号，守在江府各处的暗卫立刻都朝这里赶了过来，而独独守在汀芷苑的暗卫们没有动。

    与此同时，程沐予看到信号之后也带着人赶了过来。

    萧逐风虽然是武功高强，但却没有这么多暗卫，他一时也是有些难以应付，并且这些暗卫身上都还带着火雷，火雷威力巨大，他更是难以招架。

    而且他刚刚看到了那个炸开的弹丸，知道已经有他们的援手在往这里赶，就目前的这些人应付起来，他已经很是吃力，如果再来更多人的话，自己只怕就走不了了。

    眼睛朝着清溪住的汀芷苑看了一眼，萧逐风终于还是咬了咬，转身而逃。

    原本已经睡了的清溪被火雷的声音震醒，立刻坐起身来拿起枕边的玉笛。没一会儿之后，殷苒和碧儿也走了进来。

    她们也都不知道是谁闯了进来，但是显然沐世子派来的暗卫已经跟那人交上了手。

    过了一会儿之后，没有再听见火雷的声音了，也再没有其他的声音传来。

    这个时候，宋素绮派了人来，问清溪有事没有。

    清溪让那人回了没事，这才起身下了床。朝外面的暗卫做个手势，片刻之后，一个暗卫现身出现在清溪的面前。

    从他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清溪也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清溪小姐不必担心，世子布置下了足够的人手，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话，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清溪正站在那里，这才放心下来。

    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布置，但涉及到清溪的事情，他难免还是担心。

    那暗卫给程沐予见了礼之后，便退了下去。

    “没事吧？”程沐予看着清溪问道。

    “我没事。”

第575章 带了好东西（五更）

    在程沐予赶来之前，萧逐风已经逃走了，不过有个好消息，火雷将萧逐风给炸伤了。

    见清溪还在衣着单薄地站着，程沐予将她抱至内室的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见程沐予低头在自己额上落下一吻，就要起身离去，清溪赶紧问道：“就走了吗？”

    程沐予闻言一笑，“舍不得我走？”

    不是舍不得，只是他以往都没有这么快走的，所以有些意外而已。

    “夜深了，你早点睡吧。”

    程沐予果真没有多留，很快就离开了汀芷苑。

    从这天之后，一直到成亲的前一天，程沐予都没有再出现。而汀芷苑中也一切风平浪静，没有人再闯进来。

    

    明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而今天一大汀芷苑中就不断地有下人出出入入，他们要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提前拿过来准备好。

    看着他们这样一阵忙乱，清溪自己也不由得被影响得有些紧张了。

    宋素绮此时也是忙得很，一直准备了那么久，怎么临到这时候了，感觉还有好多东西都没准备好？

    而此时梁王府里也是如此情形，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是忙碌起来，程沐予是梁王唯一的儿子，他的婚事，梁王府自然是要做到尽善尽美。

    梁王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是看着程沐予和清溪两个人这么一路走过来了，如今终于到了要成亲的日子了，他们也都是有一种终于盼到了的感觉。

    荣郁看着一众下人在外面布置，再看看坐在书桌前悠闲看书的世子，不由心道：世子真是够平静的，盼了那么久，终于到这一天了，难道心里就不激动吗？这个样子也太平淡了吧？

    不过当他发现自家世子手里拿着的书半天都没有翻动一页的时候，不由微微勾起了嘴角，原来是故作镇定啊。

    就在荣郁往外走出去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荣郁看清是谁之后，便是朝来人行了礼，“见过四皇子殿下。”

    “你们家世子呢？”

    “在里面。”

    不用荣郁进来禀告，程沐予已经听到了四皇子的声音。

    “明天就要成亲了，你竟然还坐在这里看书？！”四皇子表示很惊讶。

    在一旁的荣郁听到他这话，心道：四皇子，您要看我们家世子手里的书翻动了没有，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在看。

    程沐予看向四皇子，“不然呢？”

    四皇子走到书桌前看着程沐予，朝他微微挑眉，“要不要出去找点乐子？”

    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口中说的这个‘乐子’不简单。

    程沐予淡淡吐出两个：“不去。”

    “怎么不去啊？你说说你，这么多年来，就眼巴巴地守着许清溪一个人，一个侍妾也没有，青楼也不去逛，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说你怎么办。”

    一旁的荣郁不由轻咳一声，原来四皇子说的去找乐子是这个意思啊。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程沐予看了看四皇子，又看了看房门，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真的不去？我跟你说，我看你这样子，你成亲之后肯定是个惧内的，到时候你就更不敢去了，错过了今天你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荣郁，送客。”程沐予径直扬声道。

    荣郁闻言上前走到四皇子的身边，“四皇子，请吧。”

    四皇子见程沐予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也就只好摇头离开了，沐予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结果，到了傍晚的时候，四皇子又回来了，带着一身的酒气。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程沐予，笑得一脸暧昧，对程沐予道：“别怪兄弟不为你着想，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程沐予接过看了一眼，淡淡道：“这个我早就看过了。”

    四皇子闻言顿时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一来是惊讶于他竟然也看这种东西，果然是衣冠禽兽，看他表面上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背地里竟然也看这种东西。而第二个惊讶的是，“卖给我这个的人，说这是绝世孤本，世上只有这一册！”

    程沐予语气依旧很是平淡，“你被他骗了，五皇子手里就有一本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你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却不知道？

    “之前我去找五皇子的时候，无意中在他寝宫之中看到的。”

    四皇子顿时一脸怒色，“丫的，竟然骗我，我去找他算账去。”

    “还是别去了，你要是再不回去，宫门就要落钥了，明天早上你就等着挨罚吧。”

    四皇子愤愤然地将手中的小册子往旁边程沐予的书桌上一扔，“你留着吧。”反正本来就是给他买的。

    

    江府之中，吃过晚饭之后，宋素绮来到汀芷苑中，四处查看了一下明天要用的东西，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么遗漏的。

    清溪见状无奈拉着宋素绮坐下，“不用再看了，再看的话，都要看出一朵花儿来了。”

    宋素绮闻言也是失笑，“就是怕有什么准备不到的，明天慌了手脚就不好了。”

    见清溪浅浅笑着，宋素绮问道：“紧张吗？”

    “本来不紧张的，被你们这么问来问去的，倒是紧张起来了。”

    宋素绮轻抚过清溪的头发，“今晚娘亲陪你睡好不好？”

    “当然好啊。”

    宋素绮颇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从今往后，只怕自己就再也没有跟她睡在一起的机会了。

    清溪沐浴过之后，宋素绮朝她招手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接过素巾，她帮清溪擦拭头发，一缕一缕很是认真。

    尽管还是一样在京城里，尽管梁王府很近，但是清溪一旦嫁出去了，就是不一样了，所以出嫁之前的这一晚就显得格外不同。

    也许是因为有娘亲在身边，所以觉得安心，清溪很快就睡过去了。

    但感觉还没有睡多久，就被人给叫了起来，睁开眼睛一看，娘亲已经不在身边了。

    “小姐，该起来梳妆了。”清溪看了一眼外面，还一片漆黑呢。

    但她知道，成亲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也只有带着困意，慢腾腾地从床上起来。

第576章 悠着点儿（一更）

    看着这些侍女们给自己上妆时，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清溪也不由得被影响得紧张起来。

    今日是小姐大婚，妆容万不能马虎，光是梳妆一项就耗时良久，等到妆容完成天色已然大亮。这期间宋素绮进来过几趟，不由也都只是稍稍停留，就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等妆容完成之后，侍女们才伺候着清溪把嫁衣给换上，这是清溪耗时数月亲手给自己做出来的嫁衣，此时穿在身上，自是合身妥帖。

    就连一旁伺候清溪多年，已经看惯了她的碧儿都不由叹道：“小姐今日格外光彩照人。”平常清溪都是疏于装扮，时常都是一支簪子挽了头发了事，今日这般仔细打扮起来，竟是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叫人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

    碧儿心中也暗有感慨，也许是自己每日都跟在小姐的身边，所以没有意识到，今日这么一看，昔日还是小女孩儿的小姐，如今已经有了动人心智的风情。

    听闻女儿已经梳妆完毕，宋素绮便是急忙赶了过来，看着面前一身嫁衣，风华绝伦的自己的女儿，宋素绮又是欣慰又是难舍，就这么静静凝视了清溪半晌，也不说话。

    眼看着宋素绮眼眶有些红了，清溪便是上前去拉着她的手，轻声唤道：“娘亲”

    这一声轻唤，清溪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本以为自己会很冷静的，没有想到还是

    宋素绮见她如此，连忙含笑道：“今天我的清溪可真美，怪不得沐世子从几年前就这么一直守着。”

    被宋素绮这么一说，清溪面上不由浮现出几分羞意。

    这时候，外面有侍女进来禀告说宋家小姐和宋家少夫人一起来了。

    侍女刚退到一旁，宋云柔和羽欣公主两个便是一起走了进来。

    宋素绮见她们进来，寒暄了几句之后，也便道：“你们聊吧，我去见见哥哥和嫂嫂。”

    宋云柔和羽欣公主两个人是跟着宋司衡和宋夫人他们一起来的，宋云深也是来了，不过此时正在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那里说话。

    羽欣公主和宋云柔两个在清溪的身旁坐下来，羽欣公主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清溪，含笑道：“还是沐哥哥有先见之明，一开始就在你身边守着，不给其他任何人机会，如今他总算是得偿所愿。”

    宋云柔坐在一起显得有些安静，自己跟清溪还真是有一种特别的缘分，出生的日子相差不到一个月，一起上书院，一起办笄礼，就连成亲的日子如今竟然也阴差阳错得赶到了差不多的时候。

    等今天清溪嫁到梁王府之后，再用不了几天，自己也要嫁去秦家了。

    哥哥总说自己喜欢跟清溪比较，但是在这种情形下，能不比较吗？如果她是一个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自己又怎么会与她比较？

    不过她现在也已经认命了，就这样吧。

    三个人正在这里说着话，尤芳菲也是过来了，而阮怀彦是直接去了梁王府。

    尤芳菲的肚子还不明显，而且如今身上穿着冬衣，也就更看不出来了。

    殊不知就在她们这么闲聊的时候，汀芷苑里里外外都布满了程沐予布置下的暗卫，今天是最重要的成亲之日，程沐予当然不希望由任何的意外，所以今天亦是格外地严防死守，以防止萧逐风卷土重来。

    听闻外面的鞭炮声不绝于耳地传过来，坐在屋子里的尤芳菲她们都是不由朝外面看去，只听得尤芳菲口中喃喃道：“应该是沐世子来了吧？”

    江府门外早已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百姓们，此时一身红色喜服的程沐予利落地翻身下马，看得一旁的众人不由心生羡慕，这许小姐也是好命，瞧瞧沐世子这副模样，亦是人间少有。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当时说沐世子其人。

    听闻沐世子已来接人，汀芷苑中，宋素绮亲手将喜帕遮在清溪的头上。

    由一旁的喜婆扶着清溪走出汀芷苑，一路来到前堂之中。

    而此时宋素绮他们都已经在前堂坐定了。

    有喜帕遮在眼前，清溪看不清路，微微垂眸只能看到身旁之人喜服的下摆。

    给长辈叩了头之后，喜婆便扶着清溪往江府大门走出去，花轿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看着清溪一步步远去的背影，宋素绮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又是赶紧用帕子给擦去了。

    但在场的这些人谁又能没看到呢？宋夫人见状也不由想到自身，再过不了几天，云柔也是要嫁了，若是跟清溪一般这样正常地嫁也就罢了，偏偏是要去冲喜。

    看到一身嫁衣的新娘出来，围边的百姓也都不由起哄。

    鞭炮声响，花轿起，径直朝着梁王府而去。

    不知是程沐予，就连这围观的众多百姓，心中也不由浮起了‘终于’二字，沐世子和许家小姐的事情也都好几年了，大家都是知晓的，如今总算是看到他们二人成亲了，这种终于盼到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花轿在梁王府门前落下，由喜婆扶着进到后院暂时休息的房间。

    碧儿和殷苒倒是很自在，梁王府里的这些人她们基本都认识了，尤其是殷苒，以前有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来梁王府，对这里更是熟悉得很。

    而且这里的下人们也都很熟悉她们了，彼此都是没有拘谨的感觉。

    前院之中，前来恭贺的客人络绎不绝，今日的程沐予亦是格外地精神奕奕，较之平常，脸上的笑似乎也有些不一样。

    四皇子上前搭住程沐予的肩膀，“恭喜啊，沐予。”说完之后，却见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在程沐予的耳边低声道：“今天晚上，你这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之身，终于算是要交代了，现在是什么心情？”

    程沐予闻言，淡淡抬手拉下四皇子的胳膊，“这件事就不劳四殿下操心了。”

    四皇子笑着在程沐予的肩膀上拍了拍，“沐予，忍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晚上，你可悠着点儿。”

第577章 叫我的名字（二更）

    耳边能听到外面梁王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走来走去的声音，但是眼前遮着喜帕的清溪却什么都看不见，感觉自己在这里等了好久。终于听到喜婆过来说，时辰已经到了，要去前面拜堂。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喜婆扶着清溪来到前堂，而殷苒和碧儿则跟在清溪的身后。

    程沐予就这么看着清溪穿着一身嫁衣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这一天他等了有多久了？

    “一拜天地！”礼官扬声道。

    在旁观礼的众人心中也都是各有感受，在清溪出现之前，程沐予可是这些皇室子弟中最惹人惦记的一个，但凡门第能配得上的，而且家里有女儿都有过这个心思，如今看到沐世子成亲，也难免心有感慨。

    不过谁也不能说这门婚事不相配，比起沐世子来，这许小姐也丝毫不差，莫说是四大世家之中，她跟其中两家都有关系，就连延庭赫赫有名的唐家都跟她有密不可分的牵连，这样的家世配梁王府也是足够了。

    除开家世之外，二人也是极般配的，这个旁人还真挑不出什么刺来。

    眼看着这二人已经行完大礼，新郎便要先将新娘送到新房之中，二人手里都握着牵红，喜婆在清溪的身旁扶着，离开前堂，径直往新房走去。

    原本程沐予住的院子现在已经重新布置过，跟以前大不相同，只有荣郁一人伺候的院子，此时也已经添进了许多侍女。

    看到程沐予和清溪两个走了进来，院子里的下人都是朝他们两个见礼。

    跨过门槛之后，喜婆将清溪扶到喜床边坐下。

    清溪正是松了一口气，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却还要往前走的感觉可真不好受，现在坐下之后终于能踏实了。

    却见程沐予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感觉到清溪手心里微微的湿意，程沐予淡淡含笑的声音从清溪的身旁传来，“很紧张？”

    清溪没有否认，“有一点，毕竟平生第一次成亲，没什么经验。”

    程沐予闻言挑眉，语气危险，“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要到二次？”

    说完之后，二人都是笑了。

    一旁的喜婆被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吓得不轻，碧儿和殷苒则是没什么反应，她们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知道小姐跟沐世子两个人是在开玩笑。

    “累吗？”止住笑之后，程沐予又是问清溪道。

    清溪微微点头，“有一点，我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一直折腾到现在。”

    眼看着这一对新人竟是坐在这里要聊起来了，一旁的喜婆连忙提醒程沐予道：“世子，您该去宴上给宾客们敬酒了。”

    程沐予这才轻轻拍了拍清溪的手，“那我就先出去了。”

    “嗯，去吧。”

    外面喜宴已经开始，程沐予一桌一桌地过去敬酒，到了四皇子这里，只听得四皇子道：“大家都别客气，你们平常谁见沐世子醉过，今天难得这么一次，他必须得乖乖听话，今天势必要把他给灌醉了不可。”

    程沐予淡淡挑眉看向四皇子，“四殿下，你忘了吗？你可还没成亲呢。”

    “怎么着？打算到时候要报复我？行啊，没问题。但是今天，我说什么也不会放过你的，这么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我上哪儿后悔去。”说话的同时，四皇子已经往程沐予的杯子里添了酒。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清溪枯坐在房间里只觉得百无聊赖，她肚子饿了，想要吃些东西，可是喜婆不准，说这是规矩，清溪也只好忍着。

    这时候，听到外面有了动静，听这脚步声虚浮又凌乱，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片刻之后，程沐予就由荣郁扶着走了进来。看他这样子的确像是喝醉了，连路都走不稳。

    “世子喝醉了？”清溪不由开口问道。

    荣郁正待要回答，却见程沐予突然站直了身子，将架在荣郁胳膊的手臂收了回来，此时他的脸上哪里还能见到一点点醉意？

    程沐予整理了一下的衣服，淡淡开口道：“我是装醉的，若是不装醉，他们哪里肯轻易放我回来？”

    喜婆听了沐世子这话，方才还提着的一颗心便是落了下来，若是新郎喝醉了，那接下来的仪式还真不太好办。

    程沐予走到清溪的面前，揭下她那遮在眼前的喜帕，这才露出清溪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他向来知道自己的清溪很美，只是今日的她却美得格外惊心动魄，有一种惑人的风情。他的清溪，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儿了。

    这个时候，喜婆将合卺酒奉上

    所有的仪式都结束之后，喜婆才带着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退了出来，只留下程沐予和清溪二人。

    清溪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此时才越发紧张起来，知道是一回事，但真的要发生了，还是有些忐忑。

    程沐予则含笑看着清溪僵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的样子，轻声问道：“害怕了？”

    清溪本能地摇了摇头，程沐予却低声道：“说谎。”语气带着几分宠溺。

    程沐予拉着清溪的手，将她牵起来，带到梳妆台前坐下，他低头看着她，铜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

    程沐予帮她取下头上的钗环，散开她的头发，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抚过，手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碰到了她的耳朵，清溪本来就很紧张，被他的手指这么一碰，耳朵突然就红了起来。

    “我的清溪长大了。”程沐予看着铜镜里的她，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喃。

    “叫一声我的名字。”程沐予看着低头脸红的她，柔声道。

    “程”一个程字刚出口，清溪意识到不妥，赶紧顿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接着道：“沐予。”

    突然感觉腰间一紧，清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程沐予整个抱在怀里了。

    清溪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讶然地看向他，却是对上他那一双似乎淬了火的眸子，被他用这般眼神看着，一颗心不由砰砰狂跳起来

第578章 请克制一下（三更）

    背抵在铺了锦被的床上，清溪不由紧张地揪紧了程沐予的衣袖，有些无措地看着他。

    程沐予握住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俯身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听到这话之后，清溪的脸更是像被火烧一样，腾地就红了起来。

    程沐予见她害羞如此，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随即低头吻上她的唇，在这样的情形下，这个吻自然是同以往的都不一样。因为两个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个亲吻会将他们带到危险的境地去，而这一次，他们两个人谁都不会阻止

    修长的手指轻勾衣带，衣带轻然飘落，身上的衣服也如昙花般散开，清溪感觉身上突然很冷，紧接着却又感觉很热。

    她很紧张，却并不是害怕。紧张是因为对未知的事情的本能的紧张，而之所以不害怕是因为这个人是程沐予，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她因疼痛而皱眉，程沐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带着怜惜之意。

    程沐予向来是个极为克制之人，然而面前这个是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女子，他这世上唯一想要得到的，想要抱在怀里永远不撒手的，如今终于在他怀里了，纵然他自制力非同一般，到了最后却也难免失去控制。

    而清溪亦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程沐予，霸道地、强势地，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索取。

    热情如潮水一波一波地朝她涌过来，她只能攀着程沐予的肩膀，任由这潮水将她带至任意何处

    看着身旁的清溪已经累极睡了过去，程沐予在她的肩上落下一吻，然后才将她抱入自己的怀中，闭上眼睛睡去。

    

    “小姐，世子时辰不早了，该起床给王爷奉茶了。”碧儿在外面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开了口。

    内室之中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世子和小姐肯定都还没醒，她也不想去打扰，但是不去不行啊，小姐今天一早就要给王爷奉茶的，若是起晚了，未免太失礼。

    片刻之后，里面终于有了动静，听到有脚步声接近，碧儿心知这肯定是世子，小姐的脚步声不是这样的。

    果然，从内室出来的人是程沐予，此时的程沐予已经穿戴整齐，只见他伸手接过碧儿手中拿着的清溪的衣服，对她道：“你们在外面候着就行了，不必进来伺候。”

    碧儿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程沐予，但最后也只点头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睡意朦胧的清溪被他们两个谈话的声音吵醒，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朝这边翻了个身来，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待看到程沐予出现在自己房间的时候，亦是有些疑惑，心道：以往我还没起床的时候，碧儿和殷苒都会把程沐予给拦在外间，不让他进来的啊，今天怎么没拦着？碧儿和殷苒呢？

    “你怎么来了？”她因困意还眯着的眼睛，此时有些不解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闻言失笑，“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昨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清溪脑袋想了一下，然后腾地一下坐起身子来，昨天，她和程沐予成亲了！

    只是这个时候她感觉到身上猛地一冷，而程沐予的眸色也骤然变深，她低头朝自己身上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她给忘了一直以来，她睡觉的时候身上都会穿着中衣的，所以起床的时候直接坐起来也没关系，可是她忘了昨天晚上她跟程沐予所以此时身上什么都没穿。

    清溪赶忙慌手慌脚地将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身子，脸上慢慢烧了起来。

    程沐予手里拿着她的衣服，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对她道：“起床吧，我帮你穿衣服。”

    清溪立刻开口拒绝，“我不要。让碧儿和殷苒进来。”

    “你确定？你不怕她们看到你身上”程沐予故意没有继续说下去。

    清溪面色一变，赶紧将被子拉开了些，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上全是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迹。

    她不由瞪向程沐予，“都怪你。”

    程沐予含笑点头，“是，都怪我。所以罚我今天伺候你穿衣。”说着，程沐予就要伸手去拉下清溪身上的被子，但是清溪却死死拽着不放手。

    程沐予无奈，“你真的要让碧儿和殷苒帮你穿衣服？那我现在去叫她们进来。”

    “不要。”清溪连忙道。

    “所以你选我帮你穿。”

    清溪瞪他，“我自己穿。”

    “你可以吗？身上不疼了吗？”

    清溪闻言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又是羞涩难当，立刻迅疾地伸手夺走了程沐予手里的衣服，斩钉截铁地道：“我当然可以。我现在要穿衣服了，你转过身去。”

    “真的不要我帮忙？”

    “不用。”清溪果断道。

    程沐予无奈，只好转过身去，清溪这才赶紧拿起中衣穿上，只是程沐予虽然背过身去，但毕竟还在这屋子里，清溪还是被觉得很不自在，尽管身子的确有些不舒服，还是将迅速将中衣给穿好了。

    就在她准备拿起外衣穿上的时候，程沐予已经转过身来。

    清溪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一顿，愣愣地看着程沐予，“你干什么？”

    只见程沐予走过来，帮她把外衣给穿上，口中道：“不用那么害怕，昨天晚上又不是没看过。”

    “程沐予！”清溪又急又羞。

    “好了，”程沐予含笑道：“剩下的我来帮你穿。”

    清溪现在身上的确有些懒懒的，反正中衣已经穿好了，此时听程沐予这般说，便也没有再拒绝。

    片刻之后，却听得程沐予又是蓦地开口道：“你知不知道男人在早上的时候最”

    “最什么？”清溪不解地看着她问道。

    程沐予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幽深地看向清溪的唇，然后用大拇指轻轻抹过她的下唇，缓慢之中带着某种强烈暗示的意味。

    虽然程沐予没有明说，但清溪已经明白他在暗指什么了，顿时打下了他的手，“沐世子，请注意克制一下。”

    程沐予收回自己的手，含笑道：“我自制力一向很好的。”

    清溪闻言轻哼一声，“这话不可信。”

第579章 发现（四更）

    程沐予想起昨天晚上的情形，含笑轻咳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帮清溪把衣服给穿上。

    穿好衣服之后，程沐予才唤来了外面候着的侍女进来伺候他们二人洗漱。

    洗漱罢，清溪便要和程沐予一起去给梁王爷奉茶。

    “走吧。”清溪道。

    谁知她刚要往前走，就被身旁的人给拦腰抱了起来，清溪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目光不解地看着他。

    “我抱你去。”

    说完这话，程沐予还真的就抱着清溪走了出去，外面候着的侍女们见着世子抱着新进门的世子妃从屋子里出来，都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随即又是明白了什么，都是低下头去，面上却露出暧昧之色，清溪被她们的反应给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对程沐予道：“赶紧放我下来。”

    “你身子还不好，不能自己走。”

    “我可以的。”

    “不行。”

    就这样，程沐予抱着清溪一路穿过梁王府来到了梁王的住处，整个梁王府不少下人都看到了，刚开始的反应，的确是不由面露惊讶，但是，很快他们就都是会心一笑。世子对许小姐有多好，他们也都是很清楚的，如今世子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觉得有多奇怪。

    梁王府的下人们都是不由暗自感慨：他们王爷是个风流种，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十分专情的，这么多年了，世子的眼睛就只盯着许小姐一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也着实太难得了。

    而这厢里，梁王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这么多年来，那一对小儿女的感情，他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对于清溪这个儿媳，他也是很满意的。所以，此时面上也是一脸的喜悦之色，自己这儿子也成亲了，估计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抱上孙子了。

    程沐予打小就与梁王不亲近，这是梁王一直以来最大的遗憾，他想着，将来自己要是有了孙子，一定要好好跟他相处，来弥补儿子不跟自己亲近的遗憾。

    到了梁王的院中，程沐予才将清溪给放了下来，改而牵起清溪的手，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在梁王的面前跪下之后，清溪端起侍女递给来的茶盏，送到梁王的面前，“父王，请喝茶。”

    “好。”梁王笑着伸手接过，饮了一口茶水之后，示意身后的侍从将东西给递上。

    “知道你平时喜欢习字作画，所以就找来了这一套笔墨纸砚，回去之后，你可以用来试试。”

    “多谢父王。”

    敬过茶之后，程沐予扶清溪起身，然后就听得他开口问梁王，“蕙侧妃在吗？”

    梁王听得程沐予问起蕙侧妃，心中不由暗生惊讶，愣了片刻之后，他开口道：“她此时正在隔壁房间，你找她有事？”

    “我与清溪的婚礼全靠蕙侧妃来操持，所以想亲口对她道一声谢。”

    梁王闻言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侍从道：“去请蕙侧妃过来。”

    没一会儿之后，侍从便将蕙侧妃请了进来。

    程沐予拱手向她道了谢，蕙侧妃一时又惊又喜。

    她知道程沐予一向讨厌她，所以每次程沐予过来见梁王的时候，她都会故意避开去，尽量不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之前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程沐予会有向她道谢的这一天。

    不过程沐予和清溪也没有留在这里跟梁王和蕙侧妃一起吃早饭，毕竟气氛肯定会很别扭。

    向蕙侧妃道过谢之后，二人便是回去了自己的住处。这才让侍女们传了膳进来。

    两个人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是现下的情形却已是大有不同，他们两个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气氛自然是不一样的。

    见程沐予一直盯着自己看，清溪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却强自镇定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吃饭吗？”

    “秀色可餐。”程沐予含笑吐出四个字。

    清溪闻言不由一笑，“花言巧语。”随即道：“你是跟谁学的这些？”

    “情之所至，无师自通。”

    二人一起吃罢早饭之后，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对她道：“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

    “等见了你就知道了。”

    程沐予带着清溪出了梁王府，马车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等进去之后，清溪才知道，原来程沐予要带自己来见的人，是她的母妃。

    “伯母是什么时候来的？”清溪诧异的问道。事先她竟一点都不知情。

    “在我们大婚的前几天。”婚礼当天，母妃也来了，不过是易了容的，没有以真实面容示人，毕竟在这里，以前认识她的人还挺多的。

    燕王妃当然会来了，之前听闻程沐予和清溪的婚期定下来之后，她就决定好了，也是算好了日子来的。这可是自己儿子娶媳妇，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来的。

    清溪又是给燕王妃敬了茶，燕王妃在过来的时候，也给清溪带了一些宝石首饰什么的，整整一匣子都给了她。

    “我知道你也不缺这些东西，但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你就收着吧。”

    “多谢伯母。”

    扶着清溪起来之后，燕王妃对程沐予道：“你们如今新婚，我也不想多打扰你们，明天我祭拜过你外祖和姨母他们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清溪讶然，“伯母这么快就走吗？”

    “以后有时间我会再来的。”如果自己留在这里，他们免不了要过来陪自己，但如今他们就是新婚，小两口正是甜甜蜜蜜单独相处的时候，何必因为自己的到来破坏了这一切，反正以后自己再来就是了。

    燕王妃也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第二天就离开了京城。

    新婚的这两天，程沐予更是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陪着清溪。而且这两天都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在寒冷的冬天里显得格外难得。

    清溪以前在汀芷苑的东西已经搬了过来，尤其是她的那些书，她得尽快整理出来，她把自己近期要看的书整理出来，然后一一摆上书架，她喜欢自己摆，因为以后要看的时候，就知道放在哪里了。

    只是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她却在程沐予的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奇怪的册子

第580章 衣冠禽兽（五更）

    原本程沐予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陪着她的，但是见她突然没有了动作，只是拿着一本书在看，而且表情有些奇怪，不由从椅子上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待走近一些才发现清溪手里拿的是什么，原来是那天四皇子留在自己这里的那本册子，他嘴里的‘好东西’，他还以为荣郁已经把这东西给扔了，没有想到他竟然把它给放到书架上。

    “好看吗？”

    听到耳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清溪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来人，却见程沐予的脸已经与她近在咫尺，不由往后退了几分。

    清溪连忙把手中的册子给合上，伸手递给面前的程沐予，“你们所有男孩都会看这种东西吗？”

    这么问的话“你还叫谁看过？”程沐予颇感兴趣的问道。

    “还能有谁？子明呗。”之前有一次自己去他房里的时候，就看到他房里藏着类似这种画册。

    清溪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程沐予，“他看这种没什么奇怪的，他本来就是那种不着调的人，我只是没想到，连你也看这个果然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

    程沐予闻言，眸光沉了几分，霎时间伸手揽住清溪的腰，转身将她压在了书桌上，“既然我得了这个衣冠禽兽的名号，是不是也得做出点符合这个名号的事情才算是名副其实啊？”程沐予含笑看着盯着被他压在书桌上的清溪。

    “沐世子，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清溪亦是含笑看着他。

    程沐予蓦地低头吻上清溪。

    本来只是开玩笑，吓吓清溪而已，但是吻着吻着，状况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当程沐予的手伸向清溪衣襟的时候，清溪被吓了一跳，连忙道：“现在不行。”

    “为什么？”唇齿间传出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现在是白天哪。”

    “衣冠禽兽做这种事情是不分白天还是黑夜的。”

    好记仇。清溪无奈道：“好，我错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行不行？”

    清溪伸手去推程沐予，可是程沐予却径直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往内室走去了

    清溪累极了躺在床上，心中暗道：坐实了，他就是衣冠禽兽。

    别看他表面上文质彬彬的，谁能想得到他果然是不能被外表所欺骗。

    

    到了第三天是清溪归宁的日子，一大早她就跟程沐予一起回了江府，彼时宋素绮已经在松涛苑里等着了，没过一会儿就要派人去前面看看清溪回来了没有。

    “夫人，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宋素绮闻言赶紧起身应了出去，一旁的江鹤轩亦是含笑跟上。

    看到宋素绮迎出来，清溪忙道：“外面这么冷，娘亲还出来做什么？”

    宋素绮握住清溪的手，问道：“吃过早饭了吗？”

    清溪点头，“吃过了。”

    知道有些话，她们母女两个要单独说，于是江鹤轩和程沐予两个一起去了隔壁的房间喝茶，没一会儿，江子明也是走了进来。

    而另外一边，宋素绮仔细打量着自己女儿，果然成了亲了就是不一样，虽然都是一些极细微的变化，却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在梁王府那边还适应吧？没有人欺负你吧？蕙侧妃她人怎么样？”

    “娘亲不用担心，没有人欺负我，蕙侧妃她也很好。再说了，我跟程沐予很少到他们那边去的。”

    宋素绮点了点头，清溪见状，不由失笑道：“娘亲谁都问了，怎么不问问程沐予对我好不好？”

    宋素绮睇了自己女儿一眼，“这还用问吗？沐世子会对你不好？”

    “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

    聊了一会儿之后，清溪发现娘亲犹犹豫豫的，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一直没有说出口，只是拉一些有的没的闲聊，而且还时不时地在看自己的领口

    清溪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口，“我这里有什么吗？娘亲你一直在看我的领口做什么？”

    宋素绮轻咳了一声，然后起身拿来了一面小铜镜递给清溪，清溪拿起来仔细看了看，顿时面色通红，原来领口遮着的脖颈上有一处程沐予留下的痕迹，脖子转动的时候会露出来。

    清溪不由暗自懊恼，自己急着回来看娘亲，所以离开梁王府的时候匆匆忙忙的，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细看，竟然没有发现这个。

    见自己女儿面上一片羞色，宋素绮不由失笑，“没关系，你们正是新婚，这也是正常的。”更何况，沐世子的年纪也不小了，早就知人事了。要换成别人的家的公子已经有通房，早就行过男女之事了，可他身边一直都没有其他女子，守着清溪到现在，也难怪他

    “不过”宋素绮想了想，虽然觉得跟自己的女儿说这些有些尴尬，不过该提醒的事情她还是要提醒的。

    “这种事情也不能太频繁，若是太频繁了，对你们两个的身体都不好，你记着就好。”

    清溪也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娘亲竟会跟自己说这些，一时羞得也只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宋素绮见清溪害臊，也便岔开话头，跟她说起了别的。

    若是没有宋云柔的事情，清溪本来是打算回宋府看看的，但是如今宋云柔的婚期在即，宋府里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自己也不好去打扰。况且，云柔的婚事仓促而成，而自己又刚成了亲，只怕舅母和云柔见了自己，心里又是不舒服，还不如不去罢了。

    吃罢午饭之后，程沐予和清溪一起离开江府，不知道为什么，清溪感觉身旁的程沐予似乎心情很好，不是一般的好，是特别好。

    清溪不由问他道：“怎么了？想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程沐予闻言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口中道；“要是换了以往，你一定是站在那里，目送我离开。而如今，”他转回身来牵住清溪的手，“如今是你与我一起。”

    以前，要么是她送自己离开，要么是自己送她离开，那个时候自己就在想，如果什么时候他们都不必送彼此离开就好了，如今终于算是实现了。

第581章 补药（一更）

    成亲之后的这几日，程沐予和清溪二人一直都呆在梁王府中，如今正是临近年关，虽然府里刚刚办过婚礼，王府的一众下人也没能停下来歇歇，马上就要过年，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

    而清溪也没有歇着，从汀芷苑带过来的东西太多，尽管有碧儿和殷苒在，很多东西也要她亲自来安排归置。

    程沐予则坐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看着她，目光中带着缱绻的温柔。自己的住处如今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原本只有荣郁一个下人伺候，如今却多了这么多侍女，书架上她的书挨着自己的，床帐、纱帘也都换成了轻浅的颜色

    不过，他喜欢这种改变，他喜欢自己的住处到处都有清溪的气息。

    他喜欢看着清溪在自己的眼前忙碌，而不用担心时间过得太快，两个人又要分别。

    过了一会儿之后，有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清溪闻到有汤药的味道传来，不由转过头来看，只见那侍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两碗汤药，清溪顿觉奇怪，自己和程沐予都没有生病，端药过来做什么？

    只见那侍女低着头道：“这是蕙侧妃让奴婢给世子和世子妃送过来的补药，蕙侧妃说，世子和世子妃刚刚新婚，要注意身体，所以就让人熬了点补身的汤药，给世子和世子妃送过来。”

    清溪微讶之后，面上不由浮起羞色，想起之前在江府的时候，娘亲跟自己说的话，脸上更是红了几分。怎么她们都有那么明显吗？

    程沐予瞥了一眼清溪脸上羞红的颜色，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开口对那侍女道：“我知道了，放下吧。”

    侍女端着托盘上前，将其中的一碗汤药放在了程沐予的手边，又是将另外一碗放在了另一边，道：“蕙侧妃特意嘱咐，世子和世子妃两个人的补药是不一样的，不要弄错了。”

    侍女将两碗汤药放下之后，便是转身离开了。

    “来。”程沐予招手示意清溪过来。

    清溪却是摇头，“我不喝这个。”闻起来就好苦。

    程沐予起身上前，径直将清溪给抱了过来。

    碧儿和殷苒对视了一眼，含笑退了下去。

    程沐予将清溪的那碗补药递给她，“这两天的确是该好好补补了。”他承认的确是自己有些太不知节制了。

    清溪看着那晚黑乎乎的补药，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不想喝。”

    “我陪你喝，嗯？”

    在程沐予的耐心轻哄之下，清溪终于还是喝下了那碗补药，是真的难喝，喝完之后，清溪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

    程沐予见状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拿起旁边碟子里的一块糕点送到她的嘴边。清溪赶紧咬了一口，这才压下了口中的一些苦味。

    “好吃吗？”将清溪伸手接过自己手里的糕点，一口一口地吃起来，程沐予含笑问道。

    “还”清溪正要回答还不错。

    程沐予突然低下头来吻上了清溪的唇，片刻之后，清溪伸手将程沐予给推开，清溪不由无奈瞪他，他这人怎么

    程沐予含笑道：“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只是”说着，只见程沐予伸手抚过清溪的唇，“很甜。”

    

    而宋府之中此时也正是忙碌个不停，宋家本来打算是明年再将宋云柔嫁出去的，没有想到因为秦家夫人的病，婚礼突然就赶到了年底。

    仓促的确是够仓促，但宋司衡和宋夫人也想尽量把自己女儿的婚事给弄得跟正常的一样，而不像是仓促赶出来的。但是时间的确是太赶，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准备的很完善，也只能是尽力而为。

    绣娘已经将嫁衣给做好，此时宋云柔正在里间换上，看看是否合身。宋夫人对嫁衣的要求很高，别的都可以凑合，但是嫁衣却不行，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脸面，不仅是自己女儿的脸面，也是宋家的脸面。

    不久之后，只见从云柔从里间走了出来，嫁衣很合身，上面绣的纹饰也都是她亲自选定的，很美。

    看到自己女儿穿着这一身嫁衣走出来，宋夫人仔细看了看，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很合身，也很看。”

    宋云柔脸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其实好不好的，她也无所谓了。

    这时候，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两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穿着一身嫁衣的宋云柔，宋云深淡淡笑了笑，“真好看。”

    宋云柔则没有说什么。

    等到宋夫人离开之后，宋云深对羽欣公主道：“你先回去吧，我跟云柔，我们兄妹两个单独说两句。”

    羽欣公主微微点了点头，也便退了出去。

    宋云深看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宋云柔，微微皱了皱眉头，“云柔，你实话跟我说，你真的愿意在这个时候嫁人吗？”他看不出云柔有一点点即将要成亲的喜悦或者激动。

    只听得宋云柔轻叹了一口气，“不管我愿不愿意，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回头之路了。再说了，反正我早晚都是要嫁进秦家的，早一点，晚一点又有多大的区别呢？”但如果自己拒绝秦家那边的话，外面对自己和对宋家只怕就有不好的议论的。

    “你是我亲妹妹，我总喜欢你能过得好一点的。”他也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嫁一个她真心喜欢的人，看得出来其实她对秦家少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定亲都已经这么久了，两个人看起来还跟陌生人一样。

    “哥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和清溪一样，娶了，或者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呢，你们是极少数的，我这样的才是大多数，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我们的父亲和母亲也是如此，他们不也过得挺好的吗？”

    宋云深看着自己的妹妹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如今，你对沐世子还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吗？”

    其实，他最担心的是这个，要是果真如此的话，那云柔心里只会更痛苦。

    宋云柔闻言愣了一瞬，继而摇了摇头。

第582章 不想知道（二更）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不过的确是很难完全忘放下的吧？毕竟，他是我平生第一次喜欢上的男子。”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少年，清贵翩然，待人却很亲和，看起来很好亲近的样子，但其实，他最让人难以接近。

    每每想起他那时的样子，宋云柔都还是忍不住感叹，这世上竟还有那样的少年。如果到了如今这时候，自己对他也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怀念，无关于现在的他，而只是对于过去的那个少年罢了。

    宋云深抬手覆在自己妹妹的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慎重地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哥哥都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宋云柔微微勾起嘴角，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秦逸水是一个不错的男子，不然父亲和母亲也不会独独选中他了，哥哥也不必太过担心。”

    这个宋云深心里当然是很清楚的，要论起家世背景的话，在那众多上门提亲的人家中，秦家算不得是最好的，父亲和母亲之所以最后选定了秦逸水，其实就是看中他这个人。

    没几日之后，宋府门前便是宾客盈门，这日正是宋家嫁女儿的日子，众人嘴上虽然都是道着恭喜，但其实心中也不由暗暗惋惜，以宋家小姐这般身份，婚礼如此仓促，的确是太委屈她了。

    不过倒也是凑巧，宋府竟然一前一后相差不了几天，相继嫁了外孙女和孙女两个人。

    婚宴结束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回到梁王府。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径直进到里间，在床上躺了下来，口中道：“好累。”她也是一大早就去了宋府。

    程沐予走到她旁边坐下，低头看着她道：“我让人给你准备热水，泡个澡会好一些。”

    清溪却是摇了摇头，“我现在不想动，就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吧。”

    程沐予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陪她在这里坐着。

    片刻之后，清溪轻声开口道：“云柔今天好平静。”

    自己成亲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和激动的，可是云柔她太平静了，好像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新娘子。就算那些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新郎的新娘子，在成亲当天，也免不了要紧张的，可是云柔却好像完全没有。

    程沐予含笑看着她，“那你跟我成亲的那天呢？很紧张？”

    说起这个，清溪突然想起前几天荣郁跟自己说的话，不由勾起嘴角，“听说在成亲的前一天，你坐在书房里看了一整天的书，却没有翻动几页？沐世子，你说你看的这是什么书啊？有那么难懂吗？一天只看几页？”

    知道清溪是在调侃自己，程沐予骤然翻身覆在她的身上，胳膊撑在清溪的耳边，“想知道是什么书？我告诉你。”说着，就见程沐予低头下去，凑近清溪的耳边。

    这个姿势实在是太暧昧了，清溪赶紧伸手推开程沐予，往一边滚了一圈儿，戒备地看着程沐予，“我不想知道。”

    程沐予看到她这个样子，不由仰面笑了起来。

    清溪顿时明白了，他这是在故意逗自己，不由故作恼意伸手去揉他的脸。任由清溪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了一会儿，程沐予伸手揽住清溪的腰，看着她道：“不要再跟我闹了，再闹下去的话，我可能真的不只是逗你了。”

    清溪这才赶紧撤离他的手臂，坐起身来，然后起身向外面走了去。

    程沐予含笑问她，“干什么去？”

    清溪头也没回，只应道：“去书房。”

    程沐予仰面躺在床上，笑了笑，没有再应声。

    

    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了，今日天气放晴，阳光晒得人暖暖的，街市上的人也比前几日多了不少，显得更加热闹起来。

    江子明和他的几个朋友一起从酒楼之中走了出来，几人正说说笑笑的时候，却见江子明突然盯着一处地方愣住了，他身旁的其他几人都觉得奇怪，不由顺着他眼睛盯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也有一个女子在往这里看，而且表情不善，似乎有些生气的样子。

    江子明的朋友中有人认出这女子了，道：“子明，这不是你的伴读吗？管你管得很严的那个？”

    说话的同时，却见那个女子已经跟她身旁的妇人一起转身离去了，没有再往这里看上一眼。

    看江子明愣住的神情，有人玩笑道：“江少爷，不会吧你？你真的怕她？那个伴读？”

    见江子明情绪低落下去，另一人道：“行了，别说了。不知道子明一直为这件事很不高兴吗？那个伴读可是他父亲给找来的，一个弄不好，人家将状告到江老爷那里去，子明还不是要被他父亲给教训一顿。”

    “不说这个伴读了，反正她现在休假，管不了你。”那人对江子明道：“走，离天黑还早着呢，我们去别处玩儿去。”

    江子明却摇了摇头，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不是吧，子明，你真的怕她啊？”

    江子明却不再应话，直接转身离开，往江府的方向去了。

    只是他才刚刚走进江府的大门，还没有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了，却又是转身走了出去。

    看到江子明又走出大门，门口守着的下人不由暗暗纳闷：少爷这是怎么了？不是才刚刚回来吗？怎么又出去？

    江子明离开江府之后，竟是去了夏月然的家。

    然而夏月然和她的母亲出外买年货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两个弟弟妹妹在。

    两个孩子认出江子明是上次来过家里的人，知道他是母亲口中的‘江少爷’也就让他进来了。

    等到夏月然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子明正跟自己的弟弟妹妹玩得高兴，眉头又是深深皱起。

    江子明见状，不由道：“你怎么整天除了生气还是生气？我不过是在等你回来的时候，陪他们玩一会儿而已，没必要生气吧。”

    夏月然只是沉然看着他，没有跟他纠结这个问题，只是径直问道：“江少爷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今天在街市上”

第583章 故意耍我（三更）

    见江子明犹犹豫豫的，夏月然径直开口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是担心我会将这件事告诉江老爷的话，那就大可不必了，这段时间我算是休假，你的事情一概跟我无关，我不会多事到去找到江老爷，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江少爷你大可放心。”

    江子明不满地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生怕你告诉我的父亲。我今天的确是跟我的几个朋友一起到酒楼里去了，可我们几个就是一起吃了顿饭，滴酒未沾。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找那酒楼的掌柜问问，那里边的小厮也都可以作证。”

    “江少爷你不必跟我解释，我都已经说了，如今我算是休假，你的事情一概跟我无关，我也不会去找江老爷说什么。”

    听到她说得如此冷淡而果决，江子明不由皱了皱眉头，自己的事情一概跟她无关是吗？

    见江子明沉默下来，夏月然道：“如果江少爷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就请离开吧。还有，以后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还请江少爷你不要再过来了。”

    这貌似嫌弃的话，深深地打击了江子明的自尊心，自己竟然被她嫌弃如此，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闷气，“你以为我乐意来？行了，我走了。”

    说完之后，倒也果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夏家。

    刚放好了年货，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夏夫人见状，不由诧异道：“江少爷怎么这就走了？不再多坐一会儿了吗？”既然他肯在这里等那么长时间，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还没说两句呢，就已经要走了？

    江子明闻言，含笑看向夏夫人，“不坐了，我就是有点事情要问问夏姑娘，我已经问完了，这就回去了。伯母您忙吧。”

    看着江子明走远之后，夏夫人不由道：“瞧这江少爷多会说话，一口一个伯母，一点儿都没有世家少爷的架子。”

    夏月然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后径直进到屋子里去收拾东西了。

    回到江府之后的江子明犹自郁郁不平，自己的事情一概跟她无关？说的可真是够无情的。

    江子明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之后，暗暗愤懑，自己在这里生气个什么劲儿？她说无关不更好吗？也不怕她对父亲告状了。可是这心里，怎么就是高兴不起来？

    

    转瞬之间，便是到了除夕这日，清溪和程沐予两个都是早早的起床了，府里的下人们也都是忙活起来。

    程沐予拿起清溪刚刚写好的‘福’字打算贴在门上，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他都不弄这些的。尽管府里其他各处也都是忙着布置成过年的喜庆，只有他住的这个院子，依旧跟往常一样，还是冷冷清清的，他不像不乐于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不过如今身边有了清溪，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就连这种以前他觉得很无聊、浪费时间的事情也变得有趣起来。

    “歪了，往左边一点。”清溪站在不远处看着他道。

    程沐予也便将手中的‘福’字往左边挪了一点。

    “再左边一点。”又往左边挪了一点。

    “不对，过了，再往右挪。”清溪指挥道。

    过了一会儿之后，程沐予终于放下手中拿着的‘福’字，转头看她，“清溪，你故意耍我的是吧？”

    清溪闻言笑了起来，只见程沐予将手中的‘福字’交给一旁的侍女，便是快步走到清溪的面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另一只手则弹在了她的脑门上，“故意耍我，该打。”程沐予含笑道。

    其实他哪里舍得用力呢？

    院子里的其他下人见世子和世子妃两个如此亲昵的样子，都是不由缓缓低下头去避开了目光，嘴角却都仍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二人正是笑闹着，有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程沐予和清溪二人行了一礼，“世子，世子妃，王爷派奴婢过来，跟世子和世子妃说一声，时辰差不多了，该进宫去了。”

    每年的今天，宫里都会举办宫宴，皇室中人都要出席，如今清溪已经嫁进梁王府，也算是皇室中人了，所以要跟程沐予一起去的。

    既然要进宫，清溪就不能再穿身上的这套常服了，宫装是昨天就已经准备好了的，清溪进到里间之后，碧儿和几个侍女都一起帮清溪换衣服。

    华丽的宫装看起来很美，但是穿起来也很复杂，看着几个侍女一起在自己的身上忙活，清溪心道：都要换成是自己一个人，估计连穿上都很费劲。

    等到清溪穿好宫装从里间出来之后，程沐予不由上前揽住她的腰，将她勾入自己的怀中，然后低头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我的清溪真美。”

    清溪看了一眼身后的碧儿和其他几个侍女，不由无奈地对程沐予道：“你就不能收敛一下吗？”他如今真的是越来越熟练了，当着下人的面也毫不避讳。

    “抱歉，情不自禁。”

    听闻他这样说，清溪也不由勾起了嘴角。

    程沐予这从松开清溪，改而去牵她的手，道：“走吧，我们该进宫去了。”

    因为今年有了清溪在身边，就连宫宴也都不觉得枯燥了。

    两辆马车驶离梁王府大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后面一辆马车离坐着的是程沐予和清溪，而前面一辆坐着的是梁王，因为蕙侧妃并不是梁王的正妃，所以是没有资格跟他一起去参加这次宫宴的。

    越是往皇宫的方向走，耳边就越是安静。

    程沐予看向身旁端坐着的清溪，低声喃道：“是不是不该穿这套衣服？出发之前，应该让你再换一套的。”

    清溪闻言无奈道：“换哪套都是一样，宫装都是这么麻烦。”

    她不是自己想要端正坐着，是这衣服非得要她端正坐着不可。

    程沐予却是眸光一闪，微微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

    程沐予移开目光，“没什么。”

    马车停下之后，有太监上前引着下了马车的程沐予和清溪他们一起往里面走，现在时间还早，宫宴要等到晚上才开始。

第584章 不放心（四更）

    太后的寝宫之中正是热闹，皇后、众嫔妃还有一些王妃、世子妃此时都在这里。

    见得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走进来，只听得有一宫妃打趣道：“世子妃也不是第一次进宫来了，世子还怕她自己找不到路吗？还自己亲自给送过来。”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会心一笑，程沐予亦是含笑道：“我不过是念着皇祖母，想要先来给皇祖母请安，所以才趁着一起过来的。”

    说完，便带着清溪一起，给太后和皇后行了礼。

    太后向来是喜欢这个孙子的，此时听他这样说，也不由笑了笑，“是不是这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程沐予和清溪陪着她们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之后，只听得程沐予开口对太后道：“方才在过来的路上碰到了四殿下，他说有东西要给我们看，如果皇祖母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先退下了。”

    太后看了一眼程沐予身旁的清溪，淡淡道：“行了，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多谢皇祖母。”

    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在场的这些嫔妃、女眷们都是不由暗暗讶异，这沐世子把他的世子妃护得也太紧了吧？连过来请个安，都亲自送来，刚坐了没多久，就把人给带走了，生怕她们这些人生吃了他的世子妃是怎么的。

    虽然暗有腹诽，却不由心生艳羡，在皇室之中，‘深情’二字着实是奢谈，沐世子和许小姐却是例外。

    知道内情的人，也理解程沐予为什么会这样做。之前太后曾经做主，想要将婉彤郡主嫁给沐世子，跟许小姐一起做平妻，为了这件事，许小姐还当场冲撞了太后，若非沐世子及时赶到，只怕太后已经下了懿旨解除了许小姐和沐世子的婚约。

    当初闹得那么不愉快，太后自然不会给许小姐好脸色看，沐世子那么心疼许小姐，怎么会放心留她一个人在这里面对太后。

    离开太后的寝宫之后，程沐予将清溪带去了四皇子那里。

    “你帮我照看一下清溪，我去皇上那里请个安就回来。”

    四皇子答应的倒是很痛快，“行，你去吧。”

    程沐予告诫地看着四皇子，“别打什么鬼主意。”

    “放心吧，我能打什么鬼主意啊？”

    程沐予当然不可能完全放心，毕竟，四皇子他是个男的，所有男的出现在清溪的身边，他都不放心。

    但是眼下也是没有别的办法，若是羽欣公主还在宫里没有嫁人的话，自己自然就将清溪托付给她暂时照顾了。但是如今羽欣公主已经嫁进宋府，成了宋家的人，不再参加宫宴，他也只能来找四皇子了。

    一旁的清溪则是无奈地笑着道：“干什么这么担心我啊？我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了。你不用太担心，我自己可以应付的。”

    “你暂时先在四皇子这里呆着，我很快回来找你。”

    “嗯，你去吧。”

    一旁的四皇子将这情形看在眼中，有些不耐地对程沐予道：“干什么呢？又不是生死离别，至于吗？”

    程沐予离开之后，四皇子笑着摇头道：“我从小就认得沐予，刚记事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玩儿，那小子成天做出一副老成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能云淡风轻似的，我看他简直都快成仙了。一直到后来你的出现”

    说到这里，四皇子用玩笑的语气道：“皇室之中，多的是风流种，专情之人可太少见了，就这么被你给碰上了，好好珍惜吧，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勇气。”

    “既然来都来了，抚一曲怎么样？”自从听了许清溪的曲子之后，就发现再听其他的都差了那么点意思。

    “在这里？”清溪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我不想太惹人注意。”琴声是不能隐藏的东西，在这边一抚琴，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听到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个宫宴，然后离开，不想再横生什么枝节。

    四皇子点头，“行吧，那我们下棋吧，反正也是无聊，你总不能这么干坐着。”自己跟她两个干坐着怎么想怎么尴尬。

    清溪自然是答应了，两人便是坐下对弈。

    等到程沐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溪和四皇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边下棋一边闲聊，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似乎谈得很投契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清溪侧头看了一眼，“你回来了？”说完之后，便是转回头去，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你说你，就不能让我一步吗？”对面的四皇子抗议道。

    “是你自己要我尽全力的。”清溪反驳他。

    程沐予眸光沉了沉，轻咳一声，“清溪，我们该走了。”

    不待清溪开口应声，就听得四皇子道：“别啊，把这一局下完再走啊。”

    说完之后，又是不解的抬起头来看着程沐予，“不对啊，走？走去哪儿？现在距离宫宴开始不是还早着呢吗？你要带她去哪儿？”

    “有个地方要去。”

    “什么地方？”四皇子追问道。

    “你不必知道。”程沐予淡淡道，但语气里分别有些异样。

    四皇子却没有察觉，“那也得下完这一局再走啊，一局棋没有下完，你会把人憋死的。”

    说完却不再理会程沐予，径直对清溪道：“来，我们继续下。”

    清溪也就继续陪着四皇子下完了这局棋。

    “你输了。”清溪看着对面的四皇子，淡淡开口道。

    四皇子朝她做了个拱手的动作，“甘拜下风。不过，你也太好胜了吧？一点儿都不让我。”

    “其实”清溪沉吟了片刻，“我让了的。”

    四皇子闻言顿时大受打击一般地倒在了地上，她让让了

    程沐予这才伸手拉起清溪，开口问道：“可以走了吗？”

    与程沐予相处这么多年的清溪已经非常了解他，此时听到程沐予这般语气，知道他似乎有些不对劲，迟疑着点了点头。随后，便是被程沐予给带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清溪心中暗自思索着，程沐予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去给皇上请安的时候，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

第585章 不会有人来（五更）

    推门而入，程沐予拉着清溪的手走了进去，刚关上房门，程沐予就将清溪压在门上，低头吻了上去。

    清溪没有阻止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感受得到，此时他心里有些不痛快。

    等到程沐予终于停下来之后，清溪抱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前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让你不痛快？”

    程沐予沉默。

    清溪抬头看他，“不愿意说吗？”

    “方才，你只一心跟他下棋，没有看我一眼。”

    竟然是因为这个！清溪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我不是看你了吗？在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就那一眼而已。”而且这中间，她一句话都没有跟自己说过。

    清溪笑着伸手捏上程沐予的脸，“请问沐世子，您今年几岁了？因为这种事情吃醋，你幼不幼稚啊？”

    程沐予拉下清溪的手，“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害怕别的人把你给抢走，任何人”所以看到她和四皇子谈笑风生，似乎把一旁的自己完全给忘了的样子，他心里就忍不住地往外冒酸泡泡。

    此时站在清溪面前的程沐予，不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程沐予，是对她有着一种强烈偏执的程沐予。

    清溪重新环抱住程沐予的腰，“我不会被任何人抢走的，我就在你身边，永远都是。”

    程沐予亦是抱着清溪，将脑袋埋在她的脖颈之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有些发麻。

    清溪不由伸手推了推程沐予的脑袋，程沐予却没动，只低声喃喃道：“这里不会有人来的。”

    听到这话，清溪心中猛地狂跳起来，连忙道：“不行，这衣服我不会穿。”

    片刻之后，程沐予闷闷的笑声在清溪的脖颈间传来，“我是说，这里不会有人来的，所以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等到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再出去，你在乱想什么？”

    我乱想？是你故意误导好吧？

    程沐予抬起头来看着清溪，眸中满是笑意，“如果你想的话我也是可以配合你的。”

    清溪伸手用力推开程沐予，瞪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这里是我和羽欣还有四皇子我们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这里很偏僻，除了每日早晨来打扫的宫人之外，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

    待到清溪坐下之后，程沐予才是开口问道：“你跟四皇子你们两个都聊了些什么？”

    清溪瞥了他一眼，“又来了是吧？你这乱吃醋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我们两个还能聊什么？当然是聊你了。”自己跟四皇子又不算熟。

    “聊了我什么？”

    “都是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自己还没来京城，没有认识程沐予。

    “如果只要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必跟他聊。”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就在这偏僻的宫殿之中闲聊着，一直到算着时间，宫宴差不多要开始了，两个人才离开这里。

    他们到了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已经入席了。

    看着一身银红色宫装的清溪随着程沐予一起走了进来，众人都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两人走在一起果真是登对极了。

    已经虽然也见过这许小姐几次，但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盛装打扮，纵然是在如此美人云集的场合，却也是极为耀眼的。

    坐下之后，清溪不由低声感叹道：“这衣服穿着真是累人，坐都不好坐。”

    程沐予闻言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眸中有什么闪过，不过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没多久之后，等其他人都已经落了座，皇上和皇后、太后他们这才一起走了进来。

    殿内宫灯明亮如昼，面前是美酒佳肴，大殿正中柔美的舞姬将水袖舞得翩然，清溪却觉得索然无味。

    其他人都已经习惯了，反正每年都是如此。但今年也的确是有些不同，以往除夕宫宴的时候，皇上总是跟梁王说话最多，他们两个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皇上待梁王跟待别的王爷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也没人觉得奇怪，皇上和梁王的感情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是如今却见梁王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赏舞喝酒，几乎没有跟皇上说什么话，皇上偶尔问他一句，他也只简单地应了，再也不说什么。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般变化，大家心里当然也都是很清楚，之前梁王府意图谋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整个朔宁都知道了，就算最后判定是有人蓄意诬陷，还了梁王和沐世子的清白，让他们父子二人出了大牢，但是心里却不可能完全没有怨言的。

    梁王会有如此反应，也是在情理之中。

    看到宫廷乐师在一旁奏乐，突然听得有人开口道：“听闻世子妃能以音驭兽，本王还从未见识过此等奇景呢，难得有今天这样的机会，不如世子妃让我们都开开眼。”

    开口说话的是程沐予的一个王叔。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不由期待地看着清溪，这以音驭兽的本事，他们也真的想亲眼见识见识。

    清溪闻言笑了笑，“这个只怕是不妥，不是我不愿意，只是这里毕竟是皇宫，是天子所在之地，野兽那些到底还是不可控制的，我也不能说我一定就能万无一失地控制它们，这万一要是出了事情，它们发起狂来，伤了我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伤了皇上，那我可就罪该万死了，着实不能冒这个险。”

    听到她这样说，那王爷连忙道：“世子妃说得有道理，倒是本王疏忽了。”

    皇上的目光淡淡扫了清溪一眼，很快便移开，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大家也只当做没有提起过这件事罢了。

    

    终于熬到宫宴结束，皇帝离席之后，大家也都是陆续散了，清溪这才觉得浑身一松。

    上了马车之后，清溪长松了一口气，“太累人了。”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这衣服穿着真是累赘。”好看是好看，却拘束得很。

    程沐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嗯，的确是太累赘，回去之后就赶紧换了。”

第586章 被官府抓走（一更）

    虽然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但依然还是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爆竹声，伴着这爆竹的声音，两辆马车在梁王府的门前停下。

    “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梁王说完这话之后，也便转身回去自己的住处了。

    比起外面的寒风凛冽，一进到房间里就感觉到暖意融融，清溪正待让碧儿帮她把衣服给换了。却听得身后的程沐予对房间里的这些侍女道：“你们都下去吧，已经这么晚了，不必伺候了。”

    “是。”侍女们齐齐应声之后，便是退了下去。

    清溪回过头来，有些诧异的看向程沐予，“你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单独跟我说吗？”

    程沐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上前两步，站在了清溪的面前。

    “那为什么把碧儿她们都屏退了下去？”清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宫装，“我身上这衣服麻烦得很，没有碧儿她们的帮忙，我自己一个人可脱不下来。”

    程沐予伸出手臂突然揽住了清溪的腰，低头覆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我来帮你。”

    清溪心中猛的一跳，“沐予？”

    程沐予的手伸向清溪腰间系着的锦带，“出发去皇宫的时候，我该坚持让你换一套衣服的。”

    清溪闻言不解地看着程沐予。

    只听得程沐予继续道：“太美了，美得让我想把你藏起来，不被别人看到。”

    程沐予这一生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任何事有过如此强烈的执念，唯有清溪，是他全部的执念所在。

    繁复层叠的宫装，一层层从清溪的身上褪下，从房间门口到里间的床前，如一片片花瓣萎地

    

    新年伊始，大家都是相互走亲访友，互贺新年。清溪自然也是得去宋府走一趟的，她和程沐予二人先是去江府接上了宋素绮和江鹤轩他们，然后才一起去了宋府。

    听闻下人禀告说宋素绮他们来了，承伯连忙上前来接，听承伯的话，原来宋云柔和她的夫君秦家少爷也已经来了，现在正在佩兰苑中跟老爷子和老夫人他们一起说话。

    看到宋素绮他们进来，老夫人高兴道：“今天真算是大团圆了，快去吩咐厨房，中午多做几道菜，难得能聚这么齐。”

    管家承伯也高兴应了，赶紧亲自去厨房吩咐。

    正是聊着，又有客人上门来拜访，是宋老爷子的一位故交，老夫人知道这两人一旦说出话来，就没完没了，也便打发清溪他们都下去了。

    “去我那里喝杯茶吧。”宋云深开口道。

    宋云柔闻言轻声道：“我一会再过去吧，我想先回我的院子拿点东西。”

    “好，你去吧。”

    而清溪和程沐予则跟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一起去了杜衡苑。

    其实宋云柔也不是为了要拿什么东西，只是想回自己以前的住处看一看。

    杜衡苑中，程沐予和宋云深一起下棋，羽欣公主则把清溪给拉进了内室说悄悄话。

    说起除夕夜，清溪看着羽欣公主，淡淡笑着道：“你倒是高兴了，以后都不用出席宫宴了。”

    “很无聊是吧？习惯习惯就好，反正熬一熬就过去了。”羽欣公主的确是挺庆幸的，在宋府里守岁可比以往每年在宫宴上守岁轻松多了。

    

    送走自己的故友之后，宋老爷子靠在软枕上轻叹一口气，“我们都老了，这一辈子，不知道能够再见几面呢。”

    一旁的宋老夫人闻言，瞪他一眼，“大过年的，说这样的话做什么？”

    “这有什么的，如今云深都已经娶妻了，云柔和清溪两个也都出嫁了，就算现在去了，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只是”说着，宋老爷子却轻叹了一口气，“之前瞧着还不觉得，如今清溪和沐世子一起来，便觉得云柔和逸水之间似乎太疏离了一些，他们这两对成亲的时间也相差不了几天，相处起来的感觉却是这样天差地别。”

    宋老夫人闻言顿了顿，才道：“清溪和沐世子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自然不同，没办法比较的。像他们两个这样的，着实不多。云柔和逸水也挺好的，我看逸水对云柔也是不错，方才你没看到吗？他们进来的时候，逸水还伸手扶了云柔一下，担心她会被门槛绊到，也是难得的细心体贴了。”

    宋老爷子闻言点头，“的确，那孩子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些沉默寡言。”方才坐在这里的时候，他都没怎么开口。

    “幸好秦家夫人的病好转了，不然”宋老夫人没有再说下去，不然的话，云柔多多少少也会受些责难吧。

    今天宋家的人齐聚，厨房的人也是不敢怠慢，管家传话的时候，整个厨房就开始忙碌出来，到了中午的时候，一桌丰盛的饭菜便是上了桌。

    一开始的时候，清溪也只是以为宋云柔和这个秦逸水不过是因为之前没有什么感情，所以才显得有些疏离，但直到在饭桌上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之间有些不对劲。

    只见秦逸水给宋云柔夹了菜，可是宋云柔根本连动都没有动，就撇到了一边，一直到这顿饭结束，秦逸水给她夹的菜，她都没有送进嘴里。

    而秦逸水只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这么看来的话，他们两个之间的疏离，并不是秦逸水的沉默寡言而造成的，而是因为宋云柔

    在他们两个成亲之前，清溪也看过他们两个相处的样子，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也不像现在这样，之前宋云柔并没有排斥秦逸水，现在她分明是在排斥他。

    离开宋府之后，在回梁王府的马车上，清溪侧头问身旁的程沐予，“你有没有觉得，宋云柔和秦逸水之间有些怪怪的？”分明之前还没有这种感觉。

    “他们之间的事情，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你就别瞎操心了。”程沐予伸手轻捏了一下清溪的脸。

    “明天我们去庙会吧，这两天正是热闹。”程沐予提议道。

    “好啊。”

    只是第二天他们却没有去成庙会，因为在他们出发之前，江府就派了人过来。

    “小姐，江府来人了，说子明少爷被抓进官府了。”

第587章 你会坐牢的！（二更）

    清溪听到消息之后，便是跟程沐予一起急急忙忙回去了江府。

    看到他们二人赶来，江鹤轩却是对宋素绮道：“我都跟你说了，让那不孝子自生自灭去，何必还要将他们两个给叫回来？他死在里面便罢了，只当我从来没有过这个儿子！”

    原来宋素绮竟是瞒着江鹤轩把清溪和程沐予叫回来的。

    宋素绮劝道：“何必说这样的气话，现在先把子明弄出来要紧。”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清溪急声问道。子明怎么会被抓进牢里去呢？

    宋素绮不想当着江鹤轩的面再把这件事给重复一遍，省得再勾起他的怒火，于是把清溪和程沐予给叫去了隔壁的房间去了。

    “今天早些的时候，官府的衙役过来说，子明因为打人被关进牢里去了，被打的那人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听说被打得很严重，有一只眼睛只怕是保不住了。”

    清溪闻言不由惊讶，这么严重？以前就算子明再怎么胡闹，手底下还是有分寸的，怎么这次如此不知道收敛，竟然把人家的一只眼睛都给打坏了。

    只听得宋素绮继续道：“听到消息之后，我和你江叔急急忙忙就赶去了府衙大牢，你江叔问子明因为什么而动的手，子明就说没有因为什么，就是看那个人不顺眼，你江叔听了之后，一气之下就拉着我回来了。还说，这件事他不管了，让人家官府公事公办，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是怕他真的撒手不管了，这才叫了你们两个回来。”

    清溪微微皱眉，“虽然子明平日里爱胡闹，但绝对不是那种没有分寸，任意胡来的人。而且也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缘由。”

    宋素绮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子明就是不愿意开口说清楚，谁也没有办法。”

    如果被打的那个人一只眼睛真的保不住了，官府公事公办的话，子明至少也要坐几年的牢

    “被打的那个人是谁？”清溪问道。

    “据说是姓傅，这也是听官府的衙役说的，你江叔拉着我直接就从京兆府衙出来了，至于更多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现在她也只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情，至于苦主是谁，她也不太清楚。

    清溪闻言握住宋素绮的手，“娘亲您别担心，我跟沐予两个先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到清溪和程沐予回来，江鹤轩对他们两个人道：“你们也不必为他奔忙了，也许坐几年牢还能让他老实一点，我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的话，他将来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一点儿都管不住他了。”

    “江叔，子明虽然平日里爱胡闹了一些，但他不是一个有坏心的人，这件事肯定也是另有隐情，我们最起码要弄清楚，子明到底为什么要对那个人动手。”

    离开江府之后，程沐予带着清溪去了京兆府衙，再次看到程沐予，京兆府尹不由暗自在心中叫苦不迭，这究竟是什么恶缘啊，又要跟沐世子打交道。

    “见过世子，世子妃。”

    知道他们两个肯定是来见江家少爷的，这京兆府尹也便亲自带着他们二人往大牢的方向去了。

    “敢问大人，苦主是何人？”清溪开口问道。

    “是一位姓傅的公子，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听说做的是煤炭买卖。”

    姓傅？家里做煤炭买卖，清溪这下知道是谁了，对于京城里的这些生意人，清溪还是有所了解的，做煤炭买卖，并且姓傅，也只有那一家了。

    “是谁报的官？衙役是从哪里将子明给带回来的？”

    “是傅家的下人来报的官，我们去的时候，傅公子已经被打成重伤抬到床上了，而江公子则不知所踪，据那些下人说，他打了人之后就跑走了。结果衙役们就在附近的巷子里找到了江公子，这才将他给带了回来。”

    “敢问大人，这案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本来是要问清楚打斗的缘由的。但是江少爷一直说，没有什么缘由，他就是看那位傅公子不顺眼。而傅家那边又不肯接受私下和解，一定要按律法公办”

    清溪听明白这京兆府尹的意思了，如果子明再不开口的话，就当他是直接认罪了，便也只能按照律法公事公办。若是傅家的那位少爷伤得不重倒还好，如果真的很严重的话，那子明也就只能坐牢了。

    到了大牢之后，看到里面坐着的江子明，清溪将带来的伤药递给他，在来之前，她就听娘亲说了，子明也受了伤，估计是被傅家的下人给打的。

    “怎么回事？不是你打人吗？怎么还把自己给弄了一身伤？”

    江子明闻言颇有些得意地道：“他们五个人打我一个呢，也没让他们占到多少便宜。”

    “幸好只有五个人，再多的话，看你怎么办？估计连出都出不来了。”

    听到清溪这样说，江子明不吭声了，只低头给自己抹伤药。

    “说说吧，这里也没有别人，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打那个傅公子，还跑到他的别苑里去打。”幸好只是别苑，里面没有多少下人。

    不过只有五个下人，也是够奇怪了，难道是因为那个傅公子不经常过去那个别院，所以没有配那么多下人？

    江子明正在给自己上药的手僵了一下，随即用无所谓的语气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看他不顺眼。”

    “子明！”清溪皱眉，带着怒气，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江子明人就是不为所动。

    “连我都不能说吗？”清溪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

    江子明低着头似乎在犹豫，但是半晌之后，他还是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刚才说的就是实话，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才动手的，没有什么别的理由。”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信不信也好，反正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什么后果？你会坐牢的！”

第588章 要三间铺子（三更）

    江子明却满不在乎地道：“坐牢就坐牢吧，我无所谓，打了他我心里觉得很爽。反正我也不怕什么，等坐几年牢出去之后，我不还是江家少爷吗？这一辈子吃穿不愁的，我还怕坐几年牢吗？”

    清溪闻言，起手来狠狠地在江子明的头上给打了一下，“怪不得江叔被你给气成那个样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这般吊儿郎当的样子，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

    江子明抬手揉了揉被清溪打痛的地方，低声道：“你们就别管我了。”江子明抬头看向清溪，“以你现在的身份，若是插手这件事的话，肯定会有人说你们仗势欺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所以你们就别管了，看官府最后怎么判就行了，不过就是几年的牢狱之灾嘛，也没什么的。他们看在我是江家少爷，而且还是梁王府世子妃弟弟的份儿上，也会照顾我一些的，在这里的日子应该不会过得太差。”

    听江子明这意思，他明显是已经做好了坐牢的准备，没有打算再为自己做争辩了。

    清溪知道自己从他的嘴里再问不出更多的来，只好跟程沐予一起走了出去。

    “我算是了解江叔为什么会那么气愤了，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你还在这里瞎忙活什么。”

    程沐予见清溪面带怒色，伸手轻抚过她的头发，安抚她的情绪，口中玩笑道：“要不然我们真的不管了，就放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清溪轻叹一口气，“那怎么行？我也只是气话而已，他是我弟弟，我还能真的不管他了？”从江子明还不是自己弟弟的时候，他就对自己很好，后来因为他姨母的事情，他觉得对自己有愧，对自己也就比以前更好，只要是自己让他做的事情，他没有一件推诿的。

    这样的江子明，自己如何能不管他？真的让他去坐牢吗？

    “既然他不肯开口说话，那我们就只有去找那位傅公子了。”程沐予道。

    当时就只有江子明还有那位傅公子，以及他的下人在场，江子明不开口的话，只能去听听那位傅公子怎么说了。

    听得面前的这二人道明身份之后，那下人先是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待反应过来了，这才赶紧引着清溪和程沐予进到宅子里。

    此时那傅公子的父母也在，听说是沐世子和世子妃来了，也知道他们是要谈江家少爷的事情，所以一出来，那傅夫人就径直开口对清溪道：“私下和解，我们是不接受的。我们知道你们家大业大，更是皇亲国戚，我们也要坚持为我儿子讨回个公道。纵然你们的势力再大，可也不能随意把人打成这个样子”说着，那傅夫人竟是哭了出来，“大夫已经说了，我儿子的右眼肯定是保不住了，那可是一只眼睛啊，这是一辈子的事情，说什么我们也不会让步的。”

    清溪闻言心中一沉，果然眼睛还是没保住

    “我们是来看望傅公子的，能让我们见见他吗？”

    听到清溪这话，傅家老爷和夫人都是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们两个是来利用自己的身份对他们施压的，没想到人家一开口说的就是这个，他们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以吗？”清溪又是问道。

    傅老爷和夫人这才引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看了自己的儿子。

    看到床上躺着的傅公子，的确是被打得很惨，身上盖着被子看不到，一张脸被打得肿得跟猪头似的，嘴角被打裂了，右眼的地方缠着白布，看不清状况。

    在这傅公子的床前还坐着一年轻女子，正在低头啜泣，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妻子。

    此时那傅公子是清醒着的，听自己的母亲说，眼前的这个是江子明的姐姐，他的神情中顿时浮现出愤怒之色。

    “你们来做什么？”尽管心中气愤，但顾及到这两位的身份不一般，人家可是皇室的人，说话到底还是收敛着的。

    “我想知道，你跟我弟弟究竟有什么过节？他为什么要打你？”

    听到清溪的这番问话之后，那傅公子完好的左眼之中闪过心虚之色，而他这心虚之色却被清溪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她不由心道：看来的确是另有隐情，这个傅公子想必也没有那么无辜，只是，为什么子明就是不肯将实情说出来呢？

    “我跟他没什么过节，是那家伙自己发疯，突然就闯进来，对我动手。”因为脸还肿着，嘴角也被打裂了，所以这傅公子说话很有些艰难，虽然说得含含糊糊的，但清溪也听明白了。

    “一定要将这件事闹到公堂上吗？”清溪道：“依我看，私下里解决会不会好一点？”

    “不行！”还未等那傅公子开口说话，就听得一旁她的母亲开口断然拒绝，“再多的银子也买不了我儿子的一只眼睛。”

    他们所谓的私下解决，难道她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用钱收买，让他们撤回案子，从此以后不再吭声。钱？是，他们江家是很有钱，但他们傅家也不缺，用不着拿自己儿子的一只眼睛去换钱，她就是想要那个害自己儿子瞎了一只眼的坏家伙去坐牢，坐一辈子都不可惜。

    但此时却听得躺在床上的那位傅公子开口道：“行啊，私下解决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能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将诉状撤回，不再追究这件事。”

    清溪闻言淡淡地看着他，开口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给我铺子，你们江家的铺子。”

    坐上马车之后，清溪才愤然道：“这个姓傅的也太过分了，分明就是趁火打劫。”不仅要江家的三间铺子，还必须要在京城里的、而且是生意最好的三间，真是狮子大开口。

    “子明动手打这个姓傅的，肯定是事出有因，而且我刚才问他的时候，他分明是心虚了，但子明为什么就是一直不肯说他对这个姓傅的动手的真正原因呢？”

    “也许，”程沐予猜测，“这个原因是不能让旁人知道的。”

第589章 为了保护她（四更）

    “可是他要让我知道，我才能救他啊，难道连我都不能说吗？”这么多年来，子明很少有事情瞒着自己的，为什么这一次却咬紧了嘴巴，不肯开口？

    清溪咬了咬下唇，“没有办法了，子明不肯说，那个姓傅的也是避而不谈，就只能从那五个目睹了这一切的下人身上着手了，说不定他们能知道些什么。”

    如果子明坚持不肯开口，就无异于认罪了，京兆府尹也就没有再查下去的必要了，如今这位傅公子失去了一只眼睛，子明是要坐牢无疑了。

    这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却原来是被人给拦住了。

    程沐予掀开帘子，看向拦在前面的人。而清溪也透过掀开的帘子看出去，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啊。

    “见过世子、世子妃。”来人拱手向清溪和程沐予见礼。

    “你是？”程沐予看着他开口问道。

    “哦，我是子明的朋友。他和傅公子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刚才正好看到世子和世子妃在傅家别苑上了马车，我就猜着世子和世子妃是为了子明的事情来的。正好，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话要跟世子妃说。”

    清溪闻言倾身向前，“你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来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子明为什么要对傅公子动手。但子明之所以会到这里来，是来找我的，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碰上的傅公子，又是因为什么而对傅公子动了手。”

    原来，他们几个本来约好了今天中午要聚在一起吃饭的，结果子明突然跑过来跟他说，今天中午他有事就不去了。

    “当时，看子明的样子，好像是有什么急事，我想多留他坐一会儿，他也没坐，急匆匆的就走了。结果，没过多久，我就听下人说外面出事了，子明被官府的人给抓起来了，我听到这消息之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子明为什么要对傅公子动手。”

    难道是因为子明出来之后，跟傅公子起了什么冲突？

    “他没有跟你说，他是有什么急事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问了他，但是他没说。”

    “那在这之前，子明跟傅公子有没有过什么过节？”

    “据我所知是没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自己和子明的关系这么好，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跟傅家的公子有什么过节，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而且打的还挺严重，听说傅公子的一只眼睛已经保不住了。

    原来他也不知道，清溪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子明瞒得也太紧了。

    “请问，这件案子，子明会怎么样？”

    “现在还不知道，那位傅公子有要趁火打劫的意思，说可以私下和解，但提出的条件却是狮子大开口。”

    来人闻言，语带不屑道：“那个傅公子本来就是个小人，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摆不上台面。就这个宅子，就是他专门寻欢作乐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意识到清溪是个女子，所以说这些话有些不妥，这人轻咳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但是清溪既然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了，怪不得呢，她之前就觉得奇怪，就算只是个别苑，如果经常过来的话，应该也不止只安排五个下人，原来这宅子竟是那样的地方，下人当然不宜太多。

    江子明的这位朋友也只知道这些了，有关于江子明跟这位傅公子有什么纠葛，他也不太清楚。

    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子明宁愿坐牢，也不肯开口说出来？

    清溪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跟程沐予一起回去江府，先把傅公子那边的状况跟娘亲和江叔说一下，然后再回梁王府等消息，看看能不能从那五个下人口中问出什么来。

    回到江府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径直去了松涛苑。

    见所有松涛苑的下人都在外面候着，清溪不由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了？怎么都在外面？”

    “回小姐的话，夏姑娘来了，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单独跟老爷和夫人说，所以老爷和夫人让奴婢们在外面候着。”

    夏姑娘？夏月然？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清溪也没有上前打扰，既然是把下人们都遣出来的话，那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她也就跟程沐予一起在外面等着了。

    他们两个刚等了没一会儿，就见宋素绮送了夏月然出来，而夏月然眼睛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了。

    夏月然看到清溪站在外面，不由眼睛一亮，连忙上前问清溪，“江少爷怎么样了？”

    “他还好，没吃什么苦头。”

    夏月然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只听得宋素绮轻声对她道：“你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派人去告诉你的。”

    “多谢夫人。”

    告辞之后，那夏月然也便转身离开了。

    清溪和程沐予这才跟宋素绮一起进了房间。

    “夏姑娘这时候过来，难道是因为子明的事情？”清溪心有猜测，此时也便问了出来。

    没想到宋素绮还真的点了点头，“我们都错怪子明了，他之所以会出手打那位傅公子，又不肯说出真正打他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要保护夏姑娘。”

    “夏姑娘也牵扯到了这件事情里？”清溪诧异。

    宋素绮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江鹤轩，然后才对着清溪点了点头，“夏姑娘是这件事情里的关键，子明之所以一直不肯开口，也是因为她。”

    江鹤轩也是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但语气并不像之前那么生气了，反而还有些欣慰和骄傲。

    听宋素绮讲了之后，清溪才得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却原来，跟子明一起去到那个地方的，还有夏月然，子明原本是要去跟夏月然一起去买书的，正好走到那里，子明就跟夏月然说，他朋友就住在这里，让她在巷子口等他一会儿，他跟自己的朋友说句话就出来。

    结果夏月然在巷子口等的时候，却碰到了喝醉酒从外面回来的傅公子，那傅公子色心起，竟然对夏月然欲行不轨，将她掳至自己的宅子里。

第590章 在乎才会胆怯（五更）

    当时夏月然害怕极了，想要开口呼救，那傅公子却是捂住了她的嘴，情急之下，夏月然想到了自己手上戴着的镯子，便是将镯子褪下来，扔在了宅子的大门前。

    那姓傅的在外面弄这么一个宅子，就是为了寻欢作乐的，平常带过来的女子不少，各色各样的都有，宅子里的下人也都习惯了，他们早就已经学会了不去听不去看，在这里干活，需要的就是装聋作哑。尽管如此，他们的心里也不由都觉得有些奇怪，以前被少爷带到这里来的都是心甘情愿的，但是这一次，这女子却是挣扎得厉害，难道这一次少爷是强抢民女？

    虽然心里这么怀疑着，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或者做什么，反正他是少爷，他们这些人只是下人而已，他们管不了，也不敢管。

    眼看着少爷已经把那姑娘带进了房里，不管情愿不情愿，也就只能这样了。

    但谁知道，突然一个公子闯了进来，抓住他们其中一人的衣领，就是怒声问道：“人在哪里？！”那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一般。

    只时候只听得他们少爷房里传来声响，像是茶杯砸在地上的声音，这公子突然就松开那人的衣领，快步跑了过去，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后来他们再进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位公子正把自家少爷按在地上狠狠地打，在愣了片刻之后，他们这才赶紧上前想要制服那位公子。

    而这个时候江子明心中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赶紧拉了一旁已经吓坏的夏月然跑了出去。

    “子明他是为了夏姑娘的名声着想，不想让旁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一直不肯开口说他为什么要动手打那个人。”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别人才不管哪个傅公子究竟有没有得逞，哪个女子跟这种事情沾上关系，那名声就算是全毁了，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尽管做错事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江鹤轩语带无奈道：“这小子嘴巴也守得太严了，竟然连我们都不告诉，难道他连我们都信不过吗？要不是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告诉我们，我们只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了。

    清溪猜到这件事里另有隐情，却没有想到隐情竟然是这样的。子明虽然一直有些吊儿郎当，有些胡闹，但是从小到大，他的心一直都是良善的，不过，这件事跟以前还是有些不同的

    宋素绮看着清溪继续道：“夏姑娘说了，子明想自己一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担下来，所以才会在巷子里等着那些官府的人的，他还特意嘱咐了夏姑娘，无论如何，都不要将实情说出来。”

    “但是夏姑娘还是过来说明了这一切。”清溪道。

    宋素绮微微点头，“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并不容易。”要亲口再把自己经历过的那件事再对别人诉说一遍，无异于再将当时的情形回想一遍，夏姑娘讲述的时候，浑身都微微发颤。

    总算是搞清楚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压在清溪心头的大石头也终于消失了。出了江府之后，清溪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现在去哪儿？”程沐予问道。

    “回家。”清溪含笑道。

    让子明好好在牢里呆一晚吧，不知道能不能磨一磨他的性子。

    坐在回江府的马车上，却见清溪一会儿笑得开心，一会儿又是忧虑地皱眉，程沐予不由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是皱眉的。”

    “子明从小到大，做事都有些冲动，不太会顾及后果，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这一次，他在打了那个傅公子之后，却还能想到夏姑娘的名声，将她赶紧带走，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对这位夏姑娘的感情很不一样。”为了她不再只是一贯地冲动，而学会了无顾忌后果。

    因为在乎才会胆怯。

    但清溪担忧的还是之前那个问题，夏姑娘的身份能不能被江家接受。

    清溪微微摇了摇头，“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第二天，江子明被牢头从牢里给带了出来。

    “大人，江少爷已经带到了。”

    房间里的京兆府尹应了一声，“知道了。”

    江子明进来之后，看到房间里坐着清溪、程沐予，还有那位京兆府尹。

    “多谢大人了。”程沐予对那京兆府尹道。

    “世子客气了，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虽然不知道世子和世子妃两个人要单独跟这江少爷说什么，但既然世子都已经开口了，虽然讲犯人单独带出来跟家人见面的确是没有前例，但这件案子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也便睁一只眼闭只眼算了。

    京兆府尹离开之后，程沐予将房门给关上。

    江子明兀自在清溪的对面坐下，含笑道：“世子果然是世子，身份不一样，连单独带犯人出现的要求，这京兆府尹都能答应。”

    清溪闻言抬起手来在江子明的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还在这里嬉皮笑脸呢，都什么时候了，你真的不怕坐牢？”

    “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几年的时间吗？很快就出去了。”

    清溪却故意吓他，“什么几年，那姓傅的被你打成重伤，我昨天已经去看过了，严重得很，大夫说只怕是挺不了几天了，估计快要咽气了。”

    江子明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溪，“这怎么可能？！我离开的时候，也没见他又多严重。”

    “还不严重？”清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已经被你打得面目全非了，你还说不严重。”

    江子明低着头喃喃道：“可能是我当时太失了力道。”

    “这下子，你可不止是要坐牢了，可能要偿命。”

    江子明抬眸看着清溪，“这不还有你和姐夫呢吗？肯定不会叫我偿命呢。”

    “你现在倒是想起我了，昨天我那么问你，你跟我一句实话都没有。行了，我就告诉你吧，夏姑娘都已经跟我们说了，你也不用再瞒着了。”

    江子明闻言，顿时紧紧皱起眉头，“她怎么我都嘱咐过她了，千万不能说出来。”

第591章 值得吗？（一更）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们吗？觉得我们会把这件对夏姑娘清誉有损的事情说出去？”

    听到清溪这般质问，江子明没有说话，这种事情就怕万一，在夏月然的名声和自己的坐牢这件事之间，他们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江子明并没有把握，所以才绝口不提当时的实情。

    见江子明沉默着没有吭声，清溪便是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了，同时更是诧异于江子明的改变，一直以来，他都不会是个瞻前顾后的人，也不会考虑很多，而在这件事里，他竟然能想到这么多，完全都不像他了。

    “你们商量过了吗？跟父亲？”江子明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点了点头。

    “你们打算怎么做？”江子明心有担忧。

    “你打算怎么做？”清溪看着他反问道。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当初的实情说出来，若是被传出去的话，夏月然这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了。”流言猛于虎，假的也能被人说成是真的。

    “所以呢，你就打算丝毫不为自己辩解，就这么承担了这个无缘无故动手打人的罪名？然后坐牢？”

    听到清溪这样说，江子明狐疑地看着清溪，“你方才说那个姓傅的快咽气的，是故意吓我的吧？”

    “我不吓吓你，你能长记性吗？”清溪伸手戳了一下江子明的脑袋，“如果这次他失去的不止是一只眼睛，而是一整条性命，你真的就要将牢底给坐穿了，为了那样一个人渣，值得吗？”

    “那我能怎么办？难道就那么放过他了吗？”在那种情形下，自己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他那种人，当然是死有余辜。但是让他死的代价，不能是赔上自己的后半生，这太不值了，就算是几年的牢狱之灾也非常不值，你的这几年光阴可比那个人渣的性命值钱多了。”

    “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就是坐几年牢而已，我可是江家的少爷，就算坐几年牢又怎么了？出去之后照样还是跟以前一样逍遥。”

    清溪瞪他，“就知道嘴硬，以你这爱热闹，好玩儿的脾性，在牢里呆两天只怕就要憋疯了，还让你呆几年呢。行了，我今天就是告诉你一声，事情的真相，我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我和程沐予会帮你解决的，但是以后做事情，不要再这么冲动了。惩罚这种人渣的法子多的是，没有必要搭上自己，太不值。”

    自这天清溪和程沐予来见过江子明之后，两天之内都没有再有任何动静了，京兆府尹又是头疼起来，这世子和世子妃究竟是什么意思啊？这就撒手不管了？那江家少爷也是，一直不肯开口说话，问他案子的经过，他也不肯说，让他画押他也不肯画，就这么干耗着，而另外一边傅家的人有来催，还说是不是自己见江家少爷是梁王府世子的小舅子，所以才徇私枉法，迟迟不肯结案。

    不是他不肯结案，是江家少爷既不肯开口说出当天事情的经过，又不肯签字画押，他要怎么结案？

    两天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两个终于又是在傅家露了面。

    傅家公子的情况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虽然右眼上还蒙着一层白布，但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许多，此时正靠在床头看着清溪和程沐予。

    “怎么样？想好了？要不要用那三间铺子来换取江少爷免除牢狱之灾？”

    清溪闻言笑了笑，对那傅家公子道：“真是让你失望了，我们不是来谈这件事，我们来是想说另外几件事的。”

    “东城有个赵屠户，傅公子应该知道吧？”清溪含笑开口，笑容看起来很是温和，但是这话听在那位傅公子的耳中，却不由面色一变，诧异地看着清溪。

    看到他这般反应，一旁他的妻子和他的父母都是面露疑惑不解之色，这世子妃突然提起什么赵屠户就够奇怪的了，自己儿子的反应更奇怪，难道儿子真的认识世子妃口中的这个赵屠户。

    “看来傅公子应该是认识了。”清溪淡淡道，“不过也是，既然都跟人家的妻子上了几次床了，怎么会不认识呢？”

    清溪的这话顿时惊呆了傅老爷、傅夫人，还有一旁这位傅公子的妻子。

    那傅公子连忙辩解道：“我不认识什么赵屠户，也不认得他的妻子，世子妃莫要血口喷人。”

    “是吗？傅公子在这里矢口否认不要紧，那位赵屠户可不是好惹的，听说他的刀可算是京城所有屠户当中最快的，而且貌似他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傅公子，你说，他要是知道了跟自己的妻子通奸的人是谁，他会怎么做？”

    “你你没有证据。”傅公子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而他的这般反应，也让他的父母和妻子瞬间明白，他的确是做了这种事情，跟屠户的妻子通奸。

    “你又怎知我没有证据？”

    清溪却不再跟他说什么，而是将目光放在他父母的身上，“傅老爷的煤炭生意最近做的还好吗？”

    傅老爷不知道她又为何会突然问到了自己的生意，只谨慎地应道：“还可以。”

    “像傅老爷这种没有诚信的商人，以次充好，糊弄大家，竟然生意还是不错，也真是没有天理了。”

    傅老爷闻言脸色也是不由一白，“世子妃不要在这里胡乱冤枉人，我们从来不曾以次充好。”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但是傅老爷也觉得委屈，以次充好这样的事情，别的人也做啊，自己只是跟别人一样而已。

    “是吗？那傅老爷敢不敢去公堂对质呢？傅老爷，你以为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会来找你说这些吗？”

    这时候傅家人也明白清溪来这里说这些话的意思了，只是一时沉默着，等着清溪先开口。

    “我想要的只是让我弟弟平安无事地从牢里出来而已，我们来做个交易，只要你们去京兆府撤回诉状，这些事情我也替你们保密，如何？说实话，如果这些事情都捅出去的话，你们的下场就不可能是只坐几年牢那么简单了的吧？”

第592章 告诉你一声（二更）

    傅家人听了清溪的话之后，顿时都是面面相觑，原本一直坚持不肯私下解决的傅夫人此时也不开口说话了。自己丈夫生意上的事情，她不清楚，但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性，她心里还是很明白的，向来方才世子妃说的事情不会有假，而且看自己儿子这反应，也像是默认了的。

    见傅家人都是沉默，清溪淡淡道：“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早上我弟弟还没有从牢房里出来的话，那就别怪我将方才说的那些事情给捅出去了。”

    离开傅家之后，清溪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口中喃喃道：“明天估计也是个好天气。”

    到了第二天，江子明果然从牢里被放了出来，傅家人去京兆府撤回了诉状，说不再追究这件事。

    然而从牢里出来之后的江子明却没见得有多开心，反而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我担心那个姓傅的会把那天的事情说出去。”之前姓傅的不说，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坐牢，如果说出来的话，自己打他就成了事出有因，他自己也会惹祸上身。但是如今自己从牢里出来，难保他不会在外面胡言乱语，他心里很清楚，为了夏月然的名声，夏家也不会将他告至官府的。

    清溪闻言盯着江子明看了半晌，看得江子明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是真的长大了，知道考虑一些事情了。”还是说，只是因为牵扯到的人是夏月然，所以他才会考虑那么多？

    “放心，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若不是子明及时出现，夏月然就可能被那个姓傅的侮辱，清白不保了。就算夏月然只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女子，尚且让人愤怒，更不要说她还是自己熟悉的，并且跟自己在一起住了几个月的女子。

    而且子明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个姓傅的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如今子明全身而退，他心里定然是不舒服的，难保不会出于泄愤的目的，将夏月然的事情说出去，甚至是添油加醋。

    进到松涛苑之后，江子明径直在江鹤轩的面前跪下来，“让父亲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起来吧。”江鹤轩看着跪在地上的自己的儿子，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的事情也不算是子明的错，只是他有些冲动，又很固执，如果他早跟自己说清楚的话，自己不就不会怪他了吗？

    宋素绮赶紧让厨房准备饭菜来，江子明却道：“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

    江鹤轩在后面唤他，“这才刚回来了，你又要去那里疯去了？”

    但是江子明已经跑远，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清溪心中却已经猜到江子明是要到哪里去了，于是微微笑着对江鹤轩道：“想来，应该是去向他的那些朋友报平安去了。”

    正如清溪心中所猜测的那样，江子明离开江府之后，就去了夏月然的家里。

    夏月然没有敢把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家里人，怕他们担心。

    但是她的父母却看出她的异常来，问她发生了什么时候，她也只摇头说，没什么事情。

    夏月然的母亲看着夏月然坐在这里帮她整理针线，却越整越乱，终于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月然，你究竟是怎么了？不能跟娘说说吗？”看她这脸色，这两天晚上肯定也没怎么睡好。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吗？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还不是小事。

    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固执得很，要是她不愿意说，谁问都没有用，这两天以来，自己和丈夫已经问过她好几次了，她都敷衍过去，只怕再问多少遍也是一样的。她越是这样，只能叫人越担心。

    夏月然当然是因为江子明的事情才会这样心神不宁，她昨天去问过了，江少爷还在牢里关着没有出来。而江家那里也没什么动静，他们应该不至于放着江少爷在牢里不管吧？

    “月然月然”

    夏夫人连叫两声自己的女儿，女儿都没有回应，夏夫人不由提高了些声音。夏月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自己的母亲，“怎么了？”

    “有人在敲门，你去开门看看是谁。”

    “哦。”有人敲门吗？她一点儿都没有听见。

    夏月然放下手中的针线，起身走了出去。穿过庭院，她来到大门前，伸手打开面前的这扇门，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面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

    她脸上的惊喜之色也是让江子明愣了下来，他还从来没有在夏月然的脸上见过这般神情呢，她好像从来都是不苟言笑的，脸上一向没有什么表情，如今这脸上的惊喜之色是十分明显的。

    而这份惊喜是因为自己，这一点认知让江子明的心里很高兴。

    只见江子明一脸笑意地对夏月然道：“我从牢里出来了，过来告诉你一声。”

    夏月然脸上的惊喜之色慢慢淡了下去，片刻之后，只微微点了点头，“恭喜你，还有多谢。”

    就这样？江子明一脸不解地看着夏月然，她又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好似方才的惊喜之色从来没有再她的脸上出现过。

    “你的事情并没有说出去，清溪是用了别的法子让他们撤回诉状的。”

    夏月然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跟我父亲他们说出来，我不是嘱咐过你了吗？无论如何都不要说。”不知道为什么，江子明问出这句话之后，心里竟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因为你是因我而受牵连，我不想让无辜的人被我连累，这样，我一辈子都会愧疚不安的，说出来之后，我还能安心一些。”

    “就只是这样？”

    夏月然闻言不解地看着江子明。

    江子明摇了摇头，“没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什么。

    这个时候，夏夫人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去，“月然，是谁啊？”

    “哦，是江少爷。”

    “那快请江少爷进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夏月然看了一眼江子明，随即对自己的母亲道：“江少爷还有事，这就走了。”

第593章 不希望你后悔（三更）

    江子明本来是没有打算在这里呆多久的，但是听到夏月然这样说，明显是要赶他走的意思，他心里就不太乐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江子明想要挤进门去，却是被夏月然结结实实地给挡住。

    “你刚从牢里出来，回家好好歇歇吧。以后”夏月然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江子明，“不要再来我家里找我了，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让府里的下人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江子明闻言愣愣地看着夏月然，她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见到自己的意思吗？

    “我知道那天是因为我非要拉着你去跟我一起买书，所以才出了事情，但是我也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啊。你在生我的气？”

    “你是少爷，我只是个伴读而已，哪敢生少爷的气？我只是觉得，自从我做了少爷你的伴读之后，遇到的麻烦事太多了。本来剩下的这半年，我不想再做少爷你的伴读了，但是父亲跟我说，已经答应了江老爷，不好反悔。所以我才不得不继续再做半年少爷你的伴读，但是我恳请少爷，在这剩下的半年来，还是让我安生一些吧，我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半年，然后”

    江子明气愤地看着夏月然，“然后什么？”

    “然后分道扬镳，从此只当是陌路。”

    “夏月然，我以为你只是看起来冷血，但没想到你还真的没有感情，行，既然你连一刻也不想忍受，那我”

    江子明本想说，那我就去跟父亲说，不要你这伴读了，但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得拂袖离去，留下夏月然一个人站在原地。

    夏月然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了，一直到看不见，这才关上大门，转身回去了堂屋。

    她母亲见她这么久才回来了，而且神情不大高兴的样子，便试探着问道：“怎么了？你跟江少爷闹别扭了？”

    夏月然淡淡摇了摇头，“没有。”

    江子明离开夏家之后，又回到了江府。看到他这般带着火气回来，清溪有些诧异，难道自己猜错了，他并不是去见夏月然的？

    “你这小子去哪儿了？再晚回来，饭菜都凉了。”江鹤轩看着江子明道，但是语气里并没有责怪之意。

    江子明微微垂着眸子，道：“没去哪儿，就是去见了个朋友，告诉他我从牢里出来了。”江鹤轩以为他说的是他平时的那些朋友，也没有再追问。

    他也是心疼自己儿子在牢房里呆了两天，所以让他多吃一点。

    而饭桌之上，江子明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等吃罢饭之后，江子明回了自己的住处。

    看着他离开松涛苑，清溪跟身旁的程沐予对视了一眼，不由有些担忧道：“这小子不会又是再瞒着我们什么事了吧？”

    程沐予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你不觉得最近他的反常都跟那位夏姑娘有关吗？我看他对那位夏姑娘已经不止是有好感那么简单了。”

    江子明刚在床上仰面横躺下来，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江子明这才赶紧从床上坐起来，看起来清溪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把那个姓傅的怎么样？”

    清溪却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方才是不是去见夏姑娘了？你们两个发生不愉快了？”

    江子明听到清溪问这个，怒气又是涌上来，愤愤然道：“我就不该去见她，她这个人一直都是冷冰冰，没有感情的。”

    “这么说来你对她是有感情的了？”

    江子明闻言，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立刻道：“我对她能有什么感情？我讨厌她还来不及了，整天冷着一张脸，管我东管我西的。”但是这话刚一说出口，他就想到方才在夏月然面前，他怎么都说不出的后半句话，既然她都说不想再做自己的伴读了，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直接跟父亲说清楚不就好了，以父亲的性子，如果夏月然真的想要离开，父亲是不会硬绑着她的。

    可自己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清溪闻言暗自腹诽道：口是心非。

    “既然那么讨厌她，为什么还要让她跟你一起去买书？而且，买书？子明，这像是你会主动提出来的事情吗？而且还是大过年的时候？”

    “我那是那是突然有几本书找不到了，急着看。”

    “子明，自欺欺人的把戏不好玩儿，若是玩儿砸了，以后受苦的是你自己。我也不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其实我一直也挺犹豫的，不过我不希望你以后后悔。子明，你好好想想我的话吧，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再后悔也没用了。”

    正如程沐予所说，如今子明对夏月然已经不仅仅是好感那么简单了，而他自己还在那里别扭，清溪真不希望将来他再去后悔，所以才开口说这一番话，至于子明究竟能不能想明白，或者说他想明白之后愿不愿意改变，这都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清溪说完便是站起身来，对程沐予道：“我们走吧。”

    而程沐予则上前轻轻拍了拍江子明的肩膀，“你还是擅自珍重吧。”

    

    江子明从牢里出来没几天之后，傅家公子在晚上喝醉酒之后，突然被人拖到巷子里给暴打了一顿，被打也就算了，那一帮人还将他的命根子给割掉了。

    而且还不仅是这样，就连喉咙都给他毒哑了，众人都不由猜测，这傅家公子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啊，竟然下这么重的手。不过，他也是活该了。这个傅公子实在是个不懂得惜福的人，家里有个貌美如花的妻子还不满足，偏偏在外面弄个什么别苑，专门用来寻欢作乐，估计是哪个以前跟过他的女子看他太花心因爱成恨，所以才找了割了他的命根子。

    江子明听到这消息之后，只觉得心头出了一口恶气，割得好，看他以后还敢用那玩意儿作恶，不用猜，肯定是清溪找人做的。

第594章 不是兄弟（四更）

    不过，清溪那天跟自己说的话江子明这两天一直都在回想清溪说的那番话，他这才开始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做了不少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傅家当然也知道这是谁找人做的，但是他们也只能选了忍气吞声。一来是因为对方势力大，二来他们的确是有把柄握在对方的手里，所以也只得忍了。

    原本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商量好了要去庙会，如今才算得以成行。

    “走吧。”吃罢饭之后，清溪兴致勃勃地起身，准备拉着程沐予一起往外走。

    程沐予却没有动，而是看了一眼她身上穿的衣服，淡淡道：“还是先换一身衣服吧。”

    清溪闻言，则有些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吗？”

    程沐予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径直走去衣箱，亲自帮清溪挑选衣服，清溪则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突然地是怎么了。

    “穿这个试试。”程沐予拿起一件颜色暗沉的衣服递给清溪。

    清溪看了一眼，“大过年的，穿这个颜色是不是太暗沉了点儿？”

    “没关系，你穿上试试。”

    清溪无奈，只得转去里间将衣服给换上，但是等她换好了衣服出来之后，程沐予还是摇头。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换衣服？”就在清溪疑惑不解地质问他的时候，却见程沐予从衣箱里拿出一件男装来，转向清溪问道：“这个是？”

    “这个是我之前为了出去方便，所以特意准备的。”

    程沐予又是打量了一下手中的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就穿这个吧。”

    清溪伸手接过程沐予递过来的衣服，“到底为什么啊？非要换衣服。”

    程沐予轻轻捏了一下清溪的下巴，“因为太美了，不想让别的男人盯着你看。”

    清溪闻言失笑，“那我也要在你的脸上点上痣，省得别的女子盯着你看。”

    程沐予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好啊。”

    清溪换了男装出来之后，果真拿炭在程沐予的嘴角点了‘痣’，还在他的脸上点了很多麻子。

    看着面前自己的杰作，清溪满意地笑了笑，“很好。”成功地从一个面容俊朗的贵公子变成了一个满脸麻子的贵公子。

    没有办法，气质这个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人家只往那里一站，气质就很明显了。

    新年的气氛还没有过去，庙会依旧热闹。尽管经过了乔装打扮，人群之中，还是要数清溪和程沐予两个最为惹眼。一身男装的清溪整个一玉白翩然的少年，而他的身旁偏偏跟了一个满脸麻子，嘴角带痣的程沐予，两相对比起来更是惹眼。

    程沐予算是失算了，盯着清溪看的男子是没有多少了，但是盯着他看的女子却很多。除了爱慕的眼神之外，还有不少人是非常好奇的，好奇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长相竟然相差得这么大。

    清溪算是开心的，程沐予竟然也有被众人目光嫌弃的这天。

    停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清溪兴致勃勃地对那捏糖人的手艺人，道：“能帮我捏一个他吗？”清溪指着身旁的程沐予道。

    那摊主闻言看了程沐予一眼，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奇怪地道：“这位公子脸上是故意画的吧？”他做这个生意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眼力的。

    “啊，是的。”清溪含笑点了点头，“你就照着他的样子捏吧，把他脸上的痣啊，麻子都点出来。”清溪指着程沐予脸上的‘麻子’对那摊主道。

    “这”摊主有些为难地看着程沐予，这人哪有故意把自己给弄丑的？

    程沐予宠溺地看了清溪一眼，然后对那摊主道：“没关系，就照这样捏吧。”

    摊主应了一声之后，这才照着程沐予的样子捏起了糖人来。

    而清溪则是打趣地看着程沐予，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

    程沐予见她如此，含笑问道：“怎么样？高兴了吧？”

    语气依旧是温柔宠溺的，那摊主听了，不由好奇地问道：“二位是亲兄弟吗？”朋友之间的话，应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吧？

    程沐予看了清溪一眼，才道：“不，我们不是兄弟。”

    程沐予的话音刚落下，就有一少女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站到了清溪身边，对那摊主道：“能捏个糖人吗？”声音轻轻柔柔的，很好听。

    “姑娘先稍等一下，我先将手上的这个糖人给这两位公子捏好。”

    “好。”那少女应了一声之后，也便乖乖地站在一旁等着。

    “采薇”这女子的同伴唤了她一声，然后就朝她跑了过来，却没能即使停住，便撞在了这个叫采薇的姑娘身上，而清溪就站在她的身边，她这一撞，也是将采薇撞向了清溪。

    知道自己撞到了清溪，那名叫采薇的女子赶紧转过身来对清溪道歉，清溪则对她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见那女子悄悄红了脸。

    “二位公子的糖人好了。”那摊主将刚捏好的糖人递给清溪，果然照她方才说的要求，将程沐予脸上的痣和麻子都给点上了。

    清溪凝视着手里拿着的这个糖人，脸上笑意盈然，伸手将那糖人递到程沐予的面前，“看看，像不像你？”

    程沐予揉了揉她的脑袋，没有说话，将铜钱付给那摊主之后，便拉着清溪走开了。而走出没多远之后，程沐予又转身看了一眼。

    “怎么了？”清溪注意到他的动作，也是转头朝身后看去，只见那两个女子还站在原地朝他们这里看着，见他们转过头来看，这才慌慌张张地转过身去，移开了目光。

    清溪顿时狐疑地看着身旁的程沐予，“难道她们识破你的伪装了？”清溪有凑近了些看程沐予的脸，的确，凑近了看就是很容易露馅。

    “你傻啊？她们看的是你。”程沐予轻轻敲了一下清溪的脑袋，“你忘了，你现在穿着的是男装。”

    “啊，你是说不会吧。”怪不得方才那个叫采薇的姑娘看着自己脸红呢，原来竟然是

    “这可怪不得我，谁要你硬是叫我换上男装的。”

第595章 断袖？（五更）

    说完之后，清溪就赶紧拉着程沐予离开了，别耽误了人家姑娘的一颗芳心。

    谁知道清溪和程沐予站在那里看杂耍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两位姑娘，清溪不由暗自在心中低呼：这下可麻烦了。

    不再多做停留，清溪拉着程沐予离开。

    正好前面有一处茶摊，清溪刚好有些累了，便跟程沐予一起在茶摊里坐下，想要歇歇脚。

    谁知道他们刚坐下不久，那两个姑娘就又是走了过来，而且还在她和程沐予的旁边坐了下来。

    那个名叫采薇的姑娘没有说话，只微微红着脸，偷偷打量清溪。先开口说话的是她的朋友，“我们可真是有缘，怎么走到哪里都能碰上啊。”

    分明是她们故意跟过来的。

    清溪尴尬一笑，没有说什么，要不，现在起身离开？

    就在清溪这么想的时候，那女子又是问道：“敢问公子是哪里人啊？是京城人士？还是来探亲的？”

    清溪一边饮着茶水，一边心想自己要怎么回答才合适。却见一旁的程沐予突然伸出手来拭去他嘴角的茶渍，语气温柔宠溺，“喝个茶都心不在焉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下不止是真两个女子，就连茶摊里的其他人都盯着他们两个看了，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兄弟？看着情形不太像啊，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的意味。

    清溪连忙放下茶杯，要用衣袖去抹自己的嘴角，却是被程沐予给抬手阻止，只见他倾身凑上前去，吻住了清溪的嘴角，顷刻离开。

    不过是瞬间的功夫，但是已经足以惊呆旁边的众人，而那个叫采薇的女子也是瞪大了一双眼睛震惊地看着他们两个。

    这两位公子竟然是断袖！

    程沐予将茶钱放在桌上之后，便是拉着清溪起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离开了。

    而清溪的脸也是烧了起来，低声对程沐予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怎么”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总比让那位姑娘误以为你是男子，对你痴情难忘得好。”

    也是，人家也还刚是要情窦初开的年纪。

    一直到太阳快要落山了，他们两个才一起回去梁王府。

    吃罢晚饭之后，清溪窝在程沐予的怀里，两个人一起看书。

    清溪看着看着，突然就有些走神，想起一件事，不由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

    “怎么了？”程沐予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清溪随即摇了摇头，“没什么。”算了，等这个新年彻底过去之后再说吧。

    程沐予的眼神也是闪了闪，不过同样也没说什么。

    时辰已经晚了，两人正要休息，清溪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旁的程沐予道：“我明天要出去一趟。”

    “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程沐予狐疑地看着清溪，“你要去见谁？”

    清溪看到他这副表情，不由笑了，“怎么怕我背着你去见别的男人？”

    程沐予闻言顿时翻身压在了清溪的身上，“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清溪伸手轻抚过他的脸，“我要去见媚儿，你还记得她吗？”

    “记得。”程沐予应道。

    这下轮到清溪拧眉了，她伸手捏住程沐予的耳朵，“都记得什么？”

    程沐予却是淡淡笑了，拿下清溪的手，“你担心什么？”

    “是，我担心，我非常担心，所以明天你就别跟我一起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第二天，清溪却茶楼见了跟她约好的媚儿。

    媚儿见她进来，便是将手中盖了印章的契约递给清溪，“陈掌柜那边已经答应了，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价钱。”

    清溪看了一眼契约之后，赞赏地看了媚儿一眼，“你还真是这块料子。”自从自己把碧天山庄名下的那间铺子交给媚儿打理之后，那间铺子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这还是清溪成亲之后，媚儿第一次见到她，不由细细地打量了两眼。

    清溪被她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道：“怎么了？”

    “经历了男女人事之后就是不一样，眉宇之间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风韵。”

    清溪下意识摸了一下的脸，“有吗？”

    媚儿喝了一口茶，微微叹气道：“沐世子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不受我诱惑的男子，若不是有你从旁证明，我只怕还真的会以为他是个断袖了。”当时那一阵儿，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说完这话，媚儿不由缓缓靠近清溪，好奇地问道：“在床上的时候，是你把沐世子给吃死了，还是他把你给吃死了。”

    “媚儿！”清溪低呼，满脸通红，她真是什么花都敢往外说。

    媚儿一看清溪这满脸通红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顿时深深叹一口气，“一看就知道了，肯定你被吃死了。”

    随即，又是语重心长地对清溪道：“这可不行啊，你要让他乖乖听你的才行，不能一切都随着他来。”

    媚儿有些坏心眼地想，那个沐世子面对我的诱惑，冷心冷情地不为所动，真想看看他疯狂的样子是什么样的，当然自己是看不到了。

    不过

    “要不要我教教你？保证让沐世子乖乖听你的，无论你说什么，他都答应。”

    清溪连忙红着脸摇了摇头，“还是算了。”

    媚儿见状笑了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来，递给清溪，“别说我没帮你。这个东西，我一开始就给你准备好了，一直没有机会给你，本来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给你的。”

    “什么东西？”清溪狐疑地伸手接过，刚翻开来看了一眼，就惊讶地连忙合上。

    “别害羞。这里面全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得，对付男人绝对管用。你拿回去看一下，可以试试看，保证不管你说什么，沐世子都会答应你。当然，”媚儿顿了一下，随即朝着清溪眨了眨眼睛，“是在床上。”

    

    回到梁王府之后，清溪连忙将媚儿给她的那本书给藏了起来，好吧，她承认，其实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第596章 凑合看吧（一更）

    “什么东西？”

    程沐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清溪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口应道：“没什么。”

    担心程沐予会再追问，清溪赶紧拽着他的胳膊把他给拉出了书房。

    临走出房门之前，程沐予转过头来朝清溪方才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但之后的几天却再也没有提起此事。

    转眼便是到了上元节，一大早梁王府的下人们就把各色的花灯在屋檐廊下挂上，往年程沐予是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但今年因为有清溪在，所以下人们也便拿过来几盏花灯。

    清溪拿着其中一盏花灯打量着，同时开口问程沐予道：“今年我们也要跟皇上一起去摘星楼赏灯吗？”

    “去露个面就好，不必一直呆在那里。”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那就好，跟皇上一起赏灯有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拘谨着。

    “不如我们约了云深表哥和阮师兄他们一起吧，人多热闹一些。”过完上元节，新年热闹的气氛也算是彻底要过去了，大家在这最后一天再聚一下。

    程沐予却是摇头，只见他起身走到清溪的身边，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喜欢我们两个人单独一起，不想让旁的人打扰。”

    清溪闻言，含笑转头看他，“人家都说再好看的一张脸，看久了也就腻了。”

    “我不觉得会腻，一辈子也看不够。”程沐予伸手将清溪揽入怀中。

    清溪在程沐予的怀中抬头看他，故意玩笑逗他，“我说的是我。”

    程沐予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柔声道：“就算你看腻了也没办法，这辈子你只能呆在我身边了，哪里都去不了。”

    清溪含笑点，“行吧，那我就凑合看吧。”

    若此时有旁人在，一定会大呼没天理，沐世子的这张脸，你都是凑合看了，许小姐，那你可还真是够能凑合的。

    天刚刚擦黑，京城里各家各户就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点亮了家里的花灯，街市上更是花灯璀璨。

    吃过晚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就已经出了门，天性。爱玩儿的孩子们此时已经耐不住，三三两两提着花灯在路上跑来跑去。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在外面逛了一会儿，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是去往了摘星楼。

    尽管清溪不喜欢跟皇帝一起赏灯，但是摘星楼的确是整个京城最好的赏灯的去处。

    给皇帝请过安之后，二人便要离去，却是被四皇给拦住，只见他伸手揽住程沐予的肩膀，“沐予，自打你成亲之后，我好像只在除夕那日见过你吧？今日难得见面，一起喝一杯去？”

    程沐予却将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恕不奉陪，你自己去。”

    说完之后，便是牵起清溪的手一起离开了。

    四皇子在后面看得直啧啧摇头。

    离开了摘星楼，二人看到路上有不少人买了水灯去往护城河，清溪也起了兴致，要去买水灯。

    刚买了一盏，正打算跟程沐予去往护城河，在路上的时候，清溪却不小心跟一个人撞上了，两个人手里的水灯同时掉到了地上。

    在清溪弯身去捡之前，那人已经捡起了一盏，正待清溪要去捡另外一盏的时候，程沐予却伸手阻止了她，同时也喝住了那个跟清溪撞在一起的人。

    清溪正是疑惑，却见那个方才跟清溪撞在一起的人听到程沐予的声音之后，竟是脚步匆匆地穿过人群要跑。

    而程沐予怎么可能让他跑得了，使了轻功飞身而去，很快就抓到了他。

    清溪则是低头看向掉在地上的那盏水灯，只见灯里夹着什么东西，她仔细看了看，像是卷起来的一张纸条。

    程沐予很快就拽着那个人走了回来。

    却原来这个人是故意撞上清溪的，而目的就是趁着清溪不注意的时候，将他们二人手中的水灯互换，如果不是方才程沐予看清了这男人的动作的话，他就得逞了，毕竟这水灯都一模一样。

    还未等程沐予和清溪开口相问，那男人就连忙道：“不关我的事，我只是受雇于人。”

    “受雇于谁？”说话的同时，程沐予已经俯身要去捡掉在地上的水灯。

    “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那人应道。

    程沐予端详了一下这盏水灯，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才取出放在灯里那张卷起来的纸条，清溪也是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纸条展开，上面只写了四个字：玉璇心法。

    清溪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见程沐予朝自己看过来，那人赶紧道：“我真的不认识他是谁，他说他爱慕这位小姐，”这人说着将目光移向了站在程沐予身旁的清溪，“但是他又不敢说出口，所以写了一些话给这位小姐，放在水灯里，让我帮忙将这位小姐手里的水灯调换一下，好让这位小姐看到他写的那些话。”

    清溪闻言看了一眼被程沐予拿在手里的纸条，可那上面根本就不是什么爱慕之语，玉璇心法？这是什么？她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程沐予又问了这人那个雇他来做这些的男人有什么特征，他也是说不出来什么，说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人。

    “我真的没有什么恶意。”那男人着急地为自己辩解，“只是有些贪图那人给的银子而已。”

    整整一锭银子，只要自己将这位小姐手里的水灯换过来就行，就做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得到一锭银子，他当然会心动了。

    “行了，你走吧。”程沐予淡淡开口。

    那人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快步离开了。但是他却不知道，在他的身后已经有程沐予的暗卫悄悄跟了上去。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啊？”清溪看着程沐予手中的纸条问道。

    程沐予亦是微微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得而知。”

    好好的上元节，本来是要跟程沐予一起赏灯的，却因为这件事而扫了兴致，而且出了这件事之后，她发现程沐予也没有了赏灯的兴致，一直在谨慎地戒备着周围，估计是怕出什么意外。

    “我们回去吧。”清溪开口道。

第597章 又见唐家人（二更）

    街市上尚且热闹，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却已然离开了这里，径直回梁王府去了。

    “回世子的话，属下一直跟着那人回到了他的家里，并且见他跟什么特别的人见面，以防万一，属下留了人在那里看着，先行回来禀报世子。”

    程沐予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关于那个人你们去查一查，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就撤了吧。”对于方才碰到的那个男人，程沐予相信他应该是没有说谎的，一般在背后计划这种事情的人，都不会自己露面。

    “是，属下明白。”

    那侍卫退下之后，清溪盯着放在桌上的纸条凝眸沉思，“玉璇心法不知道会不会是武功心法之类的。”

    在程沐予派人去查的同时，清溪也飞鸽传书让岩诚在江湖上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打听出有关这个‘玉璇心法’的消息。

    清溪和程沐予都猜不透究竟会是什么人将这个东西送到他们的手上，清溪想着，或许，在知道这个‘玉璇心法’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便会有一些眉目了吧？

    只是在事情查清楚之前，清溪和程沐予要一起回洛水镇一趟，清溪父亲的忌日要到了，而这一次程沐予是以真真正正的女婿的身份前去祭拜。

    如今清溪和程沐予已经成亲，自然用不着再分床睡。宋素绮帮着清溪一起把床给铺好之后，不由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世子不会是被他们给灌醉了吧？”

    今天回来之后，跟往年一样都是左邻右舍帮忙一起收拾的，把屋子收拾了之后，大家竟是把程沐予给拉去一起喝酒了，毕竟这些人是看着清溪出生的，程沐予也就没有拒绝，只是去了这么久还不见回来，宋素绮不由有些担心，该不会是已经醉倒了吧？

    清溪听得宋素绮这样说了之后，也就走了出去，想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了，她这厢刚刚走出大门，就看到程沐予脚步虚浮着，踉踉跄跄地往这边走，她赶紧上前去扶住他。

    “真的醉了？”清溪狐疑地抬头看向程沐予。无怪乎她会这样问，程沐予这个人向来善于装醉。

    不过这一次看起来像是真的，清溪看了一眼已经不清醒的程沐予，只好扶着他一路回了房间。

    宋素绮见清溪扶着醉酒的程沐予走了进来，连忙上前去帮忙，“他们真的把世子给灌醉了？”

    扶着程沐予在床上躺下之后，清溪对宋素绮道：“娘亲，您回房去休息吧，我照顾他就行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宋素绮不放心地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点了点头，道：“可以的。”

    程沐予喝醉了之后，倒还挺老实，躺在那里就睡着，也不乱吵乱闹，清溪拿素巾给他擦了把脸之后，见他仍是沉沉的睡着，也就任由他去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程沐予醒过来的时候，清溪已经把煮好的醒酒汤给他端过来了。

    看到程沐予抬手按了按额头，清溪把醒酒汤递给他，口中道：“头疼了吧？谁让你喝那么多？你平时不挺会躲酒的吗？”新婚那日，四皇子故意灌他，他都没有喝醉。

    程沐予把醒酒汤喝了之后，伸手将清溪揽入怀中，用下巴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因为那些人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长辈，所以我才都老老实实地喝了他们的酒，一点都没躲。”

    清溪窝在他的怀里，伸手帮他轻揉他的额头，口中道：“我一会儿要跟娘亲一起去镇上采买东西，你要是还不舒服的话，就留在家里躺一会儿吧。”

    程沐予微微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没事了。”

    现在这种时候，他还不放心离开清溪的身边。

    最终，程沐予还是跟清溪和宋素绮一起去了镇上。

    在路过以前的那间绣房的时候，清溪想起去年来时，那个被打的女子，便是找附近的人询问了一下，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才从旁人的口中得知，原来那女子已经和离了，

    “也是可怜得很，刚怀孕没多久就又挨打了，孩子没保住。”

    是在失去自己的孩子之后，彻底绝望了，所以才豁出去要和离的。

    “这不，年前又娶了一个，老毛病还是没改。”

    这镇上人人都知道那家绣房的少爷经常动手打自己的妻子，谁家的女儿嫁到他家里去，那就是挨打的命，肯定是改不了的。所以但凡家里有女儿的，都是避之而恐不及。但却耐不住他家里肯砸钱，据说为了娶到现在这个姑娘，他们砸了很多的银子，那姑娘的家里人摆明就是要用女儿换银子的，得了他们家的聘礼，女儿的死活也就不在乎了。

    清溪听了之后，也是不由在心中暗自唏嘘，前一个姑娘刚出了这个火坑，后一个姑娘又是被自己的家人给踹了进来，女儿家的性命就活该被人看得这么贱吗？

    侧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程沐予，清溪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程沐予感觉到手心里的暖意，亦是侧头看向清溪，柔声问道：“怎么了？”

    清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而程沐予见她如此，也就没有再追问。

    她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的娘亲从来不会逼迫自己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不会告诉自己应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而是让自己去选择。

    也庆幸自己身边一直有个程沐予，不会因为自己是个女子，就看低自己、轻贱自己。

    到了清溪父亲的忌日，清溪他们一起去墓上祭拜的时候，又是见到了唐家的人。

    这次陪着唐家老爷子一起过来的是他的儿子，也是清溪父亲名义上的兄弟。

    宋素绮没有主动跟他们说话，祭拜过清溪的父亲之后，她便要带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离开。

    清溪却开口道：“娘亲，我想跟他们说几句话。”

    宋素绮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清溪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

    “恭喜你们成亲了。本来是想在你们两个大婚的时候，亲自来祝贺的，只是想着你大概是不喜欢，所以就没来。”

第598章 风雨欲来（三更）

    听到唐老爷子这样说，清溪抬眸看向他，“就算只送来贺礼，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负担，你们明知道，我不想跟唐家扯上任何关系。”

    “你身上本来就流着唐家的血脉，就算你自己嘴上说着跟唐家没有任何关系，但在旁人眼里，却并非如此。要不然的话，五皇子也不会找上你，想要毁掉你的手了。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自从你身份公开的那一刻起，不论你愿不愿意，你与唐家已经是休戚相关。”

    唐灵韵果然是把五皇子的事情告诉他们了。

    “既然五皇子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必要多说什么了，五皇子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想必你们心里也都很清楚。”他想要毁掉自己的手，可不仅仅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整个唐家。

    “我想跟你们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年前，梁王府被诬陷谋反，从府中搜出一件龙袍，上面绣纹用的丝线是冰凝丝。”

    在说这话的时候，清溪一直都注意着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唐老爷子他们两个的脸上都是露出惊讶之色，看起来并不像是假装的，他们应该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见清溪盯着自己看，只见唐老爷子皱着眉头道：“沐世子被诬陷谋反的事情，我们是听说了的，但是却不知道被搜出来的龙袍上用的是冰凝丝。”

    冰凝丝这种东西，他自然是不陌生，这是延庭所独有的，而且极其难得，只供皇室使用，但由于唐家在延庭的地位，每年都会被赏赐一些。

    “你在怀疑是我做的？”见清溪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唐老爷子不由诧异地道。

    “据沐世子的人查探的消息来看，进贡到延庭皇室的那些冰凝丝全都用在了太后的衣服上，这在延庭的皇宫之中有很多人都是亲眼目睹的，那件衣服上用了大量的冰凝丝，应该不可能有剩余。”

    唐老爷子眉头皱得很紧，的确，太后的那件衣服他也亲眼见过，确实是用了大量的冰凝丝，但，“我有什么理由陷害沐世子？”

    “因为我们两个的婚期到了，而你，你们不希望我嫁给他，不是吗？”

    唐老爷子承认，他的确是不太希望让清溪嫁给沐世子，他想让清溪回到唐家，留在延庭。除了是希望孙女留在自己身边的原因之外，还有希望她守着唐家，不让皇室轻举妄动的意思。而一旦清溪嫁给这位沐世子，她就不可能留在延庭，留在唐家。

    但是，“不管你信不信，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也不是唐家任何人做的。”

    “那我请问，延庭皇帝赏赐给唐家的冰凝丝去哪儿了？据我们查探的消息来看，以往每年延庭皇帝赏了冰凝丝给唐家之后，唐家都会分赏给家里的女眷做衣服，可是今年为什么却没有动静？”

    程沐予从天牢出来之后，就派人去延庭仔细查探了，这些消息都是他的人查探到的，不会有误。

    唐老爷子闻言，眼睛里闪过一抹沉色，“因为皇上赏赐下来的冰凝丝全都不见了。”

    而这件事就连唐家的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弄丢御赐之物可算是大不敬，所以他们都没有声张，连家里人都没有告诉。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对丢失了冰凝丝这件事也是心有疑虑，毕竟没有多少人敢进唐家偷东西，而且偷的还是御赐之物。后来事情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并没有见有什么其他的动静，也就渐渐放下戒心来，以为只是一次失窃而已。

    如今听清溪说了龙袍的事情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件事当中还有这样的曲折，如此看来，冰凝丝丢失的事情就另有玄机了。

    清溪深深看了那唐老爷子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就拉着程沐予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二人走远，唐老爷看向自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父亲，“她这是信了，还是没信？”

    “如果她不信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了。”

    唐老爷闻言默然，神情并没有因为这话而变得轻松，反而越发沉肃严峻起来。

    本来以为冰凝丝的丢失只是某一个大胆的盗贼所为，谁知道竟然还牵扯进了沐世子被诬陷谋逆的事情，再加上之前灵韵所说的，五皇子意图毁掉清溪双手的事情

    唐老爷子在原地静默了半晌之后，回身看向清溪父亲的墓碑，口中喃喃道：“风雨欲来”

    

    父亲的忌日过去之后，清溪他们又在洛水镇多呆了几日，不过并没有再碰到唐老爷子他们了，一直到清溪他们离开洛水镇，也没有再见过唐老爷子他们父子俩。

    从洛水镇离开，他们一路回去京城。等清溪和程沐予回到梁王府的时候，岩诚已经在京城等候多时了。

    殷苒接过清溪褪下的披风，“岩诚暂时住在客栈之中，说小姐什么时候回来了，便去客栈通知他一声。”

    “嗯，你去叫他过来吧。”岩诚这么从碧天山庄赶过来，想必不是什么小事，难道是上次自己让他查的那‘玉璇心法’的事情有眉目了？

    没过多长时候，殷苒就带着岩诚回到了梁王府。

    一进来，岩诚就给清溪见了礼，“上次主子让我查的有关于‘玉璇心法’的事情，属下已经打听出来了。”

    听到岩诚这样说，清溪不由得意地看了身旁的程沐予一眼，“看吧，我就说你的人未必有我的人查得快。”

    程沐予只是笑了笑，目光宠溺的看着她，没有说什么。

    清溪将目光从程沐予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岩诚，“说吧，这‘玉璇心法’究竟是怎么回事？”

    “据说这‘玉璇心法’原是江湖中流传的一本秘籍，有助于内功的修炼，较之寻常的内功修炼之法，修炼‘玉璇心法’的人可以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内功？清溪闻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程沐予，程沐予也是看向她，两个人都是心领神会。

    他们同时想到了阎门门主。

第599章 致命的弊端（四更）

    听了岩诚说完之后，才算是解开了程沐予一直以来的疑惑，他之前就觉得很奇怪，那阎门门主年纪轻轻的为什么却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这根本就不合常理。当时他就怀疑过，这阎门门主是不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如今倒算是证实了。

    “怪不得那阎门门主的内功如此深厚，说不定就是练了这个什么‘玉璇心法。”清溪微微点头，之前在岐峰的时候，看他只是轻轻挥了挥衣袖，便将那个绍门的弟子给甩飞到了石壁上，当场吐血而亡，她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果他是练了什么事半功倍的武功，这倒没什么奇怪的了。

    清溪说的，也真是岩诚心中猜测着的。

    一开始接到主子的飞鸽传书的时候，他还很奇怪，什么‘玉璇心法’，从来没有听说过。后来一打听了才知道，原来以前江湖中还流传着这样的功法。得知有这样的功法存在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阎门门主，那样深厚的内力实在不是他那个年纪的人能拥有的，他顿时就猜测着主子让自己查这个‘玉璇心法’是不是跟阎门门主有关。

    但是听清溪很一说，岩诚心中微微讶异，这么说来，主子也不确定阎门门主究竟是不是练了这个‘玉璇心法’。

    不过，岩诚没有立刻去探究这个，而是继续道：“但是这个‘玉璇心法’已经在江湖当中销声匿迹多年了，从来没有人再见过。”如果不是如此的话，自己不可能连听过都没有，有关于这个‘玉璇心法’也只有江湖当中上了年纪的那些人才知道，为了打听到更详细的情况，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

    “销声匿迹多年了？难道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人再练过这门心法吗？”

    岩诚摇了摇头，“没有。因为这个‘玉璇心法’虽然很厉害，可以让修炼之人，内力大增，事半功倍，但是也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致命的弊端。”

    “什么弊端？”清溪开口问道。

    “修炼这个‘玉璇心法’，虽然能内功大增，但对自身身体的损伤也很大，据说修炼‘玉璇心法’之人，不能享常人之寿，而且，每到初一、十五之日，会受‘玉璇心法’的反噬，浑身疼痛难忍，并且无法使用内功。”

    清溪不由微微点头，果然想要得到的话，就必须要付出些什么。“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有很多人就算是得到了‘玉璇心法’也不会加以修炼吧？”毕竟，要付出的代价这么大，不仅寿命缩短，每月初一、十五还要忍受浑身的疼痛。比起拥有一身深厚的内力来，大多数人都会想要有一个健康长寿的身体吧？

    岩诚闻言应声道：“的确是这样，江湖中传言说，正是因为最后一个练了‘玉璇心法’的人死了，而‘玉璇心法’随着他的死，不知所踪，‘玉璇心法’也就在江湖中彻底消失，从此没有人再提起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大家也都没有想到阎门门主那一身深厚的内里是因为修炼‘玉璇心法’而练成的。

    “这个‘玉璇心法’原本是归属哪个门派所有？”清溪看着岩诚问道。

    岩诚摇了摇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玉璇心法’在江湖上流传多年，改换了不少的主人，已经无从去追溯它究竟是从谁的手里流传出来的，而最后又是落到了谁的手中。”它并不是突然消失的，而是渐渐地就没有在江湖中听到它的消息了，一直到后来再也没有人提起，江湖众人也就彻底把它给忘了。

    待岩诚把他打听来的这些都说完之后，清溪又吩咐了他一些碧天山庄的事情，这才让他离开了。

    岩诚离开之后，清溪起身走到书桌前，又将那个写了‘玉璇心法’四个字的纸条拿在手中。

    虽然她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究竟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但是明显是冲着阎门门主去的，不管他是叫萧逐风也好，迦伦也好，自己认识的人当中，唯一有可能跟这个‘玉璇心法’有关的人就是他了。

    而从方才岩诚的话听来，有关于这个‘玉璇心法’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它的利弊，所以那个将这东西给了自己的神秘人，其实是想告诉自己阎门门主的命门在哪里吗？

    看来这个人应该是阎门门主的敌人，告诉自己这些，是想要借自己和程沐予的手杀了阎门门主。可如果这个人是阎门门主的敌人，他又知道阎门门主的弱点，那他又为什么自己不动手呢？

    上一次在岐峰众门派掌门人相聚，没有一个人认出了阎门门主，证明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人认识他。究竟会是谁呢？将这个纸条给自己的人？

    “事有反常必有妖，”程沐予走到清溪的身边，将她手中的纸条拿走，“怪不得阎门门主如此厉害，却还在苍冥山四周布下各种阵法，以防有人进入，原来他也是有致命的弱点的。”每月初一、十五是他最弱的时候，所以他需要呆在阎门那个坚不可摧的堡垒之中。

    只是这个人将纸条送来的人，也很是可疑。

    阎门门主修炼的真的是这个‘玉璇心法’吗？虽然看起来很像，但程沐予心中还是不由得怀疑。这万一要是阎门门主故意设下的陷阱，引自己上钩呢？要知道，他对清溪可还没有放弃。

    有一件事情，他没有跟清溪说。其实在他们两个大婚的当天，来了一批人，看他们的招式应该就是阎门的杀手，之所以没有再当天引起任何的动静，是因为程沐予早就有所防备，他们刚一出现，守在附近的暗卫就将他们给一一控制住了，并没有惊动到场的客人，所以连清溪也不知晓。

    而现在，有关于阎门门主修炼的是‘玉璇心法’这件事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并不能十分确定，所以也有可能是阎门门主故意耍诈。

    他想，或许应该先派人去试探一下。

第600章 叫姐夫（五更）

    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程沐予唤来了荣郁。

    “明天你选几个人去苍冥山的山脚下守着，盯着阎门门主的行踪，特别是初一、十五这两天，看看他是否在山上。不过，不要冒险跟上山去，只回来将情况回报给我就是了。”

    不得不承认，阎门门主再苍冥山设下的阵法的确很厉害，亲身经历过他再了解不过，他不希望自己的手下贸然去送命。

    “是，属下明白了。”

    清溪在程沐予的身边坐了下来，“你觉得送来这个纸条的人有可能是阎门门主本人吗？”

    “说不准，有可能是。”如果是他故意耍诈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总之用这样的办法告诉他们‘玉璇心法’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而在上元节撞到清溪的那个男人，程沐予也派人将他给查了个彻底，那人祖祖辈辈都是京城人士，最近也没有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书生。他应该没有说谎，就是有人用一锭银子雇了他，让他调换清溪手中的水灯，而他并不认识那个人。

    

    算算日子再过几天就是初一了，清溪心想，如果阎门门主练的真的是哪个什么‘玉璇心法’的话，他受折磨的日子应该也快要到了，不过她现在对这件事，还是不得而知。

    她现在烦恼的是另外一件事，程沐予不许她去泠音阁抚琴了。

    “我都已经跟秀文姐姐说好了，不能言而无信。”打从自己成亲之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去泠音阁抚琴了。

    程沐予微微拧眉，“下一次吧，等阎门门主的事情弄清楚之后。”

    下一次？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说的，清溪怀疑究竟有没有下一次。

    “你不是让人盯着他了吗？没事的。”

    “不行，我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是根本不乐意。让清溪为别的男人抚琴，这件事打从一开始，他心里就没乐意过，如今成了亲之后，他就更不乐意了。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啊。”其实一开始她在泠音阁抚琴，除了赚钱之外，也是为了别人对自己的认同感。那个时候娘亲还不许自己抚琴，自己没有办法当着别人的面抚琴，只能借用‘踏月’这个名字将自己的琴声传递给别人，那种被认同、被赞赏的喜悦是当时的她很在意的。

    清溪正是缠着程沐予答应，侍女进来禀告说，江家少爷来见。

    清溪听了之后，下意识地站起身来，还想着是不是江府里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江子明一进来，就直接看着程沐予道：“我们能单独说两句吗？”

    清溪在一旁直接愣住了，伸手在江子明眼前晃了晃，“你确定没找错人？我在这里啊。”

    江子明这才看向清溪，“我找姐夫。”

    现在这一口一个‘姐夫’叫得很是顺嘴，想当初这两个人一见面，彼此都不给对方好脸色，简直像天生就不对盘似的。

    看着他们两个相携走去隔壁的书房，清溪站在原地愣了良久，什么时候这两个人也有悄悄话要说了？

    走进书房，程沐予转身看向江子明，“有什么话就说吧。”

    却见江子明转身将房门给关上了，程沐予见此也不由怔了一瞬，看样子还是件挺要紧的事情。

    “说啊。”见江子明把房门给关上之后，却迟迟不开口，程沐予不由开口催促他道。

    “那个你上次说的事情”江子明说话竟是吞吞吐吐起来，着实是少见。

    “什么事情？”程沐予看他脸上这般神情，心里就已经想明白了。不过想起当时他矢口否认，语气还很坚决的样子，程沐予就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就是，夏月然的事情。”

    “夏月然的什么事情？”程沐予继续装傻。

    “我跟夏月然之间的事情。”江子明果断道。这下自己说的够清楚了吧？

    可程沐予还是装傻，“你跟夏月然什么事儿？”

    到这里，江子明哪里还看不出程沐予这是故意跟他装傻，当即怒视着他道：“别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程沐予见他急了，这才含笑在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嘴角噙着笑意看他，“不是你当初急着否认的吗？我要帮你，你还嫌我多嘴，你当时怎么说我来着，胡说八道是吧？”自己要帮他的时候，他不领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后悔的一天，这不就来了。

    “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当时是我不对，是我胡说八道行了吧。”

    程沐予淡淡地掸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这你口气还真是够不真诚的。”

    “行了啊你，当初你跟清溪在一起的时候，我本来是可以阻挠你的，可是我没有，你是不是也该还我这个情份了？”

    程沐予淡淡含笑，看着江子明，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得好像你若是阻挠的话，就能阻挠成功似的。”

    “程沐予，你别跟我过河拆桥。”

    “叫我什么？”

    “姐夫，叫你姐夫。”

    那天清溪和程沐予离开之后，他独自一个人将清溪的话想了好久，这才彻底醒悟过来，原来在夏月然面前，自己真的做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为了见她，撒谎自己的书找不到了。为了跟她一起去买书，特意去推掉跟朋友一起的饭局，她说不想见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会难受，虽然赌气想着以后绝对不会再主动去见她了。但是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再去见她。

    看到她差点被那个姓傅的毁了清白的时候，他想杀了那个姓傅的心都有了，但就是在那样怒火正盛的时候，还惦记着她的名声，宁愿自己坐牢也要护着她的名声。

    这些事情，一桩一件地回想起来，已经足以让他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了。

    他也才明白当初清溪在出嫁之前，为什么要跟自己说那番话了，她说不希望自己将来后悔，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送走了江子明之后，清溪转身回到程沐予的面前，“说，你们两个究竟偷偷聊了些什么？”

    －－－－－－题外话－－－－－－

    因为前几天爆更的时候，疯狂码字，这几天胳膊和肩膀都还疼着，所以最近几天的更新都慢了很多，而作者君又不想破坏从上架以来一直保持的万更，没有什么时间调适，给等更的童靴道歉了。不过作者君会尽快调适过来的，爱你们。

第601章 清溪主动（一更）

    程沐予含笑将清溪搂入怀中，伸手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我答应了子明，不能说。”

    清溪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危险看向程沐予，“连我都不能说？”

    却见程沐予拉起清溪的手，“来，这本书我们上次看到哪儿了？”

    知道程沐予是故意不想让自己追问，但是他越是这样，自己就越是好奇，子明和他平日里连话都很少说的人，却一起在书房里嘀嘀咕咕了那么久，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啊？

    清溪当然是不罢休，但是无论她怎么追问，程沐予就是不肯告诉她。

    到了晚上，程沐予在隔间里沐浴，因为这隔间是专供沐浴的地方，所以当初修建的时候，就是直接在房间里砌了一个水池的。此时程沐予靠在水池的边缘，正在闭目小憩。

    耳边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程沐予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朝着推门进来的人看过去，这一看，双眸不由变得幽深起来，像是要把来人给吸进这双眼睛里似的。

    敢在这个时候进来的，肯定是清溪无疑了。

    只见清溪着一身雪白中衣、长发披散如瀑，就这么缓缓走了进来，见程沐予这么盯着自己看，一颗心不由跳快了些，但面上却依旧是不动神色。

    赤脚踩在光可鉴人的墨色石板上，清溪一步步走向程沐予，而程沐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身上，没有移开分毫。踏着水池边上的石阶，清溪下到水池之中，径直来到程沐予身边，然后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坐进了他的怀里。

    程沐予的手握住清溪的腰，眼睛里迅速燃起火焰。清溪却拦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倾身在他的耳边低声喃道：“许我去泠音阁好不好？”说话间，她的唇还似有若无地碰上了程沐予的耳朵。

    “好。”

    

    清溪累极，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了过来，刚动了动身子就觉得浑身酸得很，又是无奈躺了回去。

    听到里间的动静，有人走了进来，清溪还以为是碧儿或者殷苒，径直开口道：“不用进来伺候了，衣服我自己穿就行。”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身上肯定就不少程沐予留下的痕迹，她可不想让碧儿和殷苒看到。

    但是脚步声却并没有停下来，清溪疑惑地转头看去，下意识地就将自己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有些戒备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被她这个样子逗笑，“放心，我知道你现在没力，会让你歇两天的。”

    清溪闻言脸上不由浮起红云，干什么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程沐予走到床前，拿起一旁已经备好了的衣服，对清溪道：“来，穿衣服，都这个时辰了，你肚子也该饿了。”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而且，昨天晚上那么累，今天也该好好补一补了。”

    清溪又羞又恼，“还说。”

    程沐予在清溪的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的清溪变得大胆了，竟然敢主动勾引我了，虽然是有目的的，不过”程沐予倾身覆在清溪的耳边道：“我很满意。”

    说起这件事，清溪脸上红云更明显了些，昨天她试着按照媚儿说的尝试了一下，效果还是不错的，他不仅答应了让自己去泠音阁，还告诉了自己子明和他两个都秘密谈了些什么，看来这一招还是挺有用的。

    “那本书是那个叫媚儿的给你的？”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闻言不由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你怎么知道那本书的？”

    清溪那天将那本书给藏起来的时候，程沐予是看到了的，当时清溪脸上的表情告诉他，那本书绝对不简单，后来，他就悄悄去看了。

    “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会把这些招数用在我身上呢，没想到你这么慢。”事实上，程沐予的心里还挺期待的。

    那本书上的内容，他竟然都看到了！清溪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给埋了起来，脸都烧红了。那本书是媚儿亲手所写，内容极其露骨，而且花招百出，本来她是一时好奇看了两眼。正好昨天，因为程沐予不许她去泠音阁，也不肯把他跟江子明两个人究竟谈了什么告诉自己，她这才想着要不要试一试，结果就搞成了今天这般浑身酸痛的结果

    不过她本来的目的倒是达到了，程沐予不仅答应了让她去泠音阁，还将他和江子明两个谈的事情告诉了自己。

    看着将自己整个埋在被子里的清溪，程沐予不由失笑，轻声道：“不想起也好，正好我也想睡了。”这话说完，程沐予就侧身躺了下去。

    清溪立刻拥着被子坐起身来，“起，我这就起。”

    任由程沐予帮自己穿衣服，清溪也懒得去挣扎了，反正她现在浑身酸疼，是一点儿都不想动。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商谈什么秘密的事情呢，原来是为了他和夏姑娘的事情。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我一早就看出来了。子明也是迟钝了，现在才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自己就提醒过他，偏偏他就是不开窍。

    正在帮清溪整理衣袖的程沐予听到她这样说，不由笑了笑，“从这一点上来看，你们两个还真不愧是兄妹。不过，比起你来，江子明还算是好一些的，他算是明白得早的了。”自己都等了多少年，她才明白自己的心意。

    清溪伸手捏上程沐予的脸，“你又拿这件事来非议我。”

    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将它放下，然后抱起清溪走出里间，碧儿她们这才进来伺候清溪洗漱。

    没一会儿的功夫，侍女们便是把饭菜给端了上来，清溪一边吃着，一边问程沐予道：“你都给子明出了什么主意？”

    “秘密。”程沐予笑了笑，然后靠近了清溪，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如果想知道的话，你可以再试一次，看看能不能让我开口。”

    一旁候着的侍女们见状连忙低下头去，虽然他们对世子和世子妃这种亲密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非礼勿视话说世子真是毫不避讳了

第602章 和亲（二更）

    泠音阁事先传出消息，踏月姑娘将再次在泠音阁现身抚琴。所以到了这天，泠音阁早早地就挤满了客人，毕竟踏月姑娘已经有许久都没有现身了。

    等了许久之后，才见这泠音阁的东家从楼上走了下来，还未等她站定，就有人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喊价？”

    其他人闻言也是附和起来，他们都已经在这里等了良久了。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翟秀文才道：“今天不喊价了。”

    大家闻言都是面面相觑，满脸不解，不喊价？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踏月姑娘最后一次在泠音阁抚琴了，踏月姑娘说，今天以最后一曲相赠，只当是跟大家告别了。”

    翟秀文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议论纷纷，其中不少都是在暗自惋叹，本以为这踏月姑娘好不容易回来了，却没想到今天是她最后一次在泠音阁抚琴。

    而此时跟清溪同处一室的程沐予听到翟秀文这话也是不由诧异，转头看向身旁的清溪，“最后一次？你怎么没有跟我说？”

    清溪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她没有跟他说这是最后一次，自然是有她的打算。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之中，一道清亮的琴音从楼上传来，众人顿时停下了言语。

    琴声婉转，诉说着离别之意，厅内众人听着这琴声，也是心有所感，一时大家都静默着，没有人说话。

    曲子过半，琴音却一改之前的离愁别绪，渐渐变得轻快洒脱起来，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日才刚离别，说不定明日就能在路上擦肩而过，不必太过伤感。

    一曲既罢，清溪的手轻按在琴弦上，久久沉默不语。泠音阁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抚琴的地方，那个时候她还不被允许抚琴，所以显得格外地珍贵。

    程沐予起身上前，走到清溪的身边，抬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如果你这么不舍的话，以后”

    不等程沐予说完，清溪就抬眸看着他，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方才不是最后一曲。”

    程沐予闻言不解地看着清溪。

    “这最后一曲是给你的，在泠音阁的第一首曲子没有给你，我把最后一首补上给你。”

    其实她知道程沐予想说什么，如果自己真的舍不得的话，他会让自己继续来的。只是如今这踏月的身份也已经被有些人猜到了，她已经不适合再用踏月的身份来泠音阁抚琴了，所以，也便到此为止吧。

    以踏月姑娘的身份在泠音阁抚的最后一首曲子，就赠予他，就当是弥补当初的遗憾了。

    琴音起，缠着绵绵情丝，未说出口的话，也全在这琴音之中了

    寒意渐渐退去，天气开始转暖，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清溪半躺在院中的藤椅上小憩，阳光晒在身上正是舒服，却突然听得一旁侍女们见礼的声音。

    “四殿下。”

    清溪闻言这才微微睁开眼睛看向来人，四皇子亦是看向清溪，笑着问她道：“沐予呢？”

    还未等清溪开口应话，程沐予已经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找我？”程沐予看着四皇子开口问道。

    只见四皇子上前揽住程沐予的肩膀，“走吧，兄弟我心情不太好，你陪我出去喝一杯吧。”

    程沐予拉下四皇子的手，果断开口拒绝，“不去。”连想都没有想。

    四皇子闻言，不由看了看一旁的清溪，然后无奈道：“你这么果断地拒绝跟我出去喝酒，不会说是为了在府里陪着你的世子妃吧？她不是个小孩子了，不用你时刻陪着。”

    这个沐世子还真是，自从成了亲之后，自己都鲜少见他露面了。

    “送客。”程沐予说完之后，转身就要回去房间，却是被四皇子给拉住。

    “行，我们不出去喝，就在这里喝行不行？我有些事情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喝酒还是其次，让程沐予帮忙出主意才是最重要的。

    四皇子见程沐予同意了，这才在心中哀叹一声，果然还是离不开这个地儿，不对，是离不开许清溪的身边。

    侍女们很快准备好了酒菜端上来，四皇子和程沐予落了座，清溪也在一旁陪着。

    两杯酒下肚之后，程沐予才开口对四皇子道：“出什么事儿了？”

    如果只是要喝酒的话，他不一样非要来找自己。

    “延庭那边要派一个公主来和亲，已经送了文书过来。”

    原本坐在一旁秉持着看热闹心情的清溪一听到这个话，也顿时严肃了起来，不由跟程沐予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消息确实吗？不会是你从哪里听来的不靠谱的谣言吧？”程沐予将酒杯拿在手中，看着坐在对面的四皇子问道。

    “当然是确定过之后，我才来找你的啊，这样的话我能往外乱说吗？”

    四皇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饮下，才继续道：“如今还未成亲的皇子当中，年纪最大的就是我了，如果真的从延庭来了个和亲的公主，那被指婚的很有可能就是我了。”

    程沐予闻言淡淡道：“你年纪也大了，是该成亲了。”

    四皇子连忙道：“别，我还想再逍遥几年呢。就算是成亲，我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成亲啊，娶邻国的公主，这种事情很麻烦的。”

    “知道前来和亲的公主是哪个了吗？也许还不错呢。”程沐予试探着问道。

    四皇子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现在这件事还没确定下来，只是延庭那边送了文书过来，父皇还未有答复。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父皇估计是不会回绝的。”

    虽然朔宁和延庭之前并没有和亲的先例，但是既然人家已经先来示好，父皇估计也不会不给面子的。

    一旦和亲的事情确定下来之后，最有可能被指婚的就是自己了，一想到这个四皇子就发愁。

    “要不，你对外宣扬你喜欢男子，或许说你有隐疾，不能人事。听到这种事情之后，估计就算皇上想要赐婚给你，延庭那边也不会答应。”

    四皇子听了程沐予这话，一口酒就这么呛在了喉咙里，顿时咳嗽不止，“你这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啊？”

第603章 你信吗？（三更）

    程沐予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故意道：“怎么了？这主意不好吗？我觉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要是按你说的去做了，还没等延庭那边来和亲呢，我就已经被父皇给打死了。就算我不被父皇打死，我的名声也毁了，以后我就不用出门了，你就不能出点儿靠谱的主意吗？这延庭也是，怎么好好的，突然就要和亲了？”

    看四皇子喝得差不多了，程沐予伸手拦住他，阻止他再继续喝，“你要是喝得醉醺醺地回去，若是被人看到了告到皇上那里去，你也有得受了，别再喝了。”

    撤掉桌上的酒菜之后，侍女端来了醒酒茶，四皇子喝着茶又跟程沐予和清溪聊了一会儿之后，也便告辞离开了。

    “突然和亲，若说没有别的目的，你信吗？”清溪看向程沐予。

    程沐予摇了摇头，延庭和朔宁的皇室向来没有什么来往，以前也从未有过和亲之举，此番延庭那边突然提出要和亲，想必事情不会那样简单。

    不久之后，和亲的事情就确定下来了，延庭那边派来和亲的公主也是清溪和程沐予都认识的，当初在延庭的时候，在宫外也见过好几次的那位璃华公主。

    想起当初这位璃华公主屡次借由玉菡郡主接近程沐予，清溪就对这次和亲的事情更加怀疑了，选中这个璃华公主前来朔宁和亲，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而很快，朔宁这边要迎娶璃华公主的皇子人选也定了下来，没有意外，就是四皇子。

    皇命不可违，四皇子就算不想接受，也只能接受，只得把这件事看得乐观一点，想着反正自己早晚都要成亲，迎娶这个延庭的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好。

    这天下午，皇帝将四皇子给叫到跟前，“明天那延庭的璃华公主就要到京城了，你去接一下。”

    “是。”四皇子只痛快应了，别的也没有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一早，四皇子就出宫去接人。两国联姻的事情已经传开，坊间已经有消息流传，说延庭的公主今天就会到，所以城门处也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那璃华公主一直坐在马车之中，始终都没有露过面，只隔着车帘跟四皇子见了礼。四皇子心中也是好奇得很，但若是上前打扰，未免显得有些失礼，也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京城的驿馆。

    进了城门，到去驿馆的这一路上，又有不少百姓围观。但四皇子却绝对不想不到，此时身处在茶楼上的清溪和程沐予也在注意着这一支送亲的队伍。

    清溪将目光落在骑马行在前面的那男子的身上，时隔数月，他们又见面了。

    待这一支队伍走过去之后，清溪才矮身在桌旁落了座，端起面前的茶盏小饮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程沐予，“搞这么大的阵仗，看来这次打的主意不小。”

    到了晚上，为了迎接从延庭远道而来的客人，朔宁皇帝在皇宫里给他们安排了接风洗尘宴，也叫了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出席。

    两人相偕进到殿中的时候，太子正在和那个送璃华公主过来的皇子说话，听到太监通禀的声音，太子回过头来看向他们，脸上含笑道：“沐世子和世子妃来了，你们应该见过的吧？”说着这话，太子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那个男子。

    男子嘴角勾起一笑，却分明带着邪意，眼睛是直直盯着清溪的，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她旁边的程沐予一般，口中幽幽道：“当然见过，唐家流落在外的天才，之前在延庭的时候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好久不见了，五皇子。”清溪语气清冷地开口。

    来送璃华公主和亲的，正是延庭的五皇子百里谌，不久之前，还想方设法想要毁掉自己这双手的那个男子。

    原本在一旁坐着的璃华公主，此时也是起身走上前来，分别给程沐予和清溪见了礼。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就连眼神都是淡漠的，这跟之前在延庭，她看向程沐予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待四皇子出现之后，这璃华公主脸上顿时浮现出害羞的神色，眼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四皇子，又迅速低下头去，一副不胜娇羞的模样。

    这情形在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本来就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任是哪个女子见了自己的未婚夫，只怕也会像这般模样，害羞着不敢看，却又忍不住去看。

    众人见了这璃华公主的神情，都不由暗暗在心中道：看来这延庭的公主对四皇子还挺喜欢的。

    不过也是，虽然四皇子平日里喜欢往宫外跑，生性。爱玩一些，但论长相、论性情还是不错的。

    宴会开始之后，清溪一直在注意这个璃华公主，从始至终，她的目光就没有在程沐予的身上停留过。清溪暗暗在心中道：难道是我猜错了？

    至于百里谌也是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一直到宴会结束，也没有见他们两个有什么异常，而且看起来那个璃华公主对四皇子是真的很满意。

    恭送了皇上和皇后之后，众人也都是各自散了，这时候却听得那璃华公主低呼了一声。

    众人顿时都朝着她看过去，却见她的衣裙上脏了一大块，却原来是站起身来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碟子，汤汁泼在了她的衣裙上。

    在一旁候着的宫女见状，连忙上前一边用帕子给璃华公主擦拭衣裙上的污渍，一边道：“公主请随奴婢来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吧。”

    璃华公主皱眉看了一眼自己衣裙上的污渍，犹豫了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侍女便是引着她离开了大殿，带她去换衣服。

    众人则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陆续起身离开。

    待程沐予和清溪要走出去的时候，那百里谌却拦在了他们的面前，“请世子和世子妃稍等一下。”

第604章 计划失败（四更）

    “五殿下有事？”程沐予语气冷然的问道。

    “的确是有些私事。”百里谌似笑非笑地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清溪身上，“难得故人相见，关于上次的事情，我还有一些未完的话要跟世子妃说，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清溪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然后开口问那百里谌道：“我一个人？”

    “事关宋公子”百里谌低声道。

    清溪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沐予，“你先等我一下。”

    说完之后，清溪便是跟着百里谌一起离开了。

    没过多久之后，只见一女子匆匆走到程沐予的面前，程沐予认出她是那璃华公主身边的人，是璃华公主从延庭带过来的，当即目光沉了一瞬，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女子走近。

    那女子走到程沐予的面前，朝他俯身行了一礼，然后道：“五殿下请世子也过去一趟。”

    程沐予盯着那宫女问道：“世子妃呢？”

    “回世子的话，世子妃也在那里。”

    程沐予闻言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带路吧。”

    宫女引着程沐予一路往前走，然后在一处偏殿停了下来，对程沐予道：“五殿下和世子妃，还有公主都在里面。五殿下吩咐过奴婢，不许奴婢进去，所以奴婢就不送世子进去了。”

    听得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璃华公主的一颗心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近了，更近了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待看到来人之后，她张口便喊：“啊”

    

    附近经过两个宫人，其中一个问另一个道：“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另一个一脸不解，“什么声音？”

    “好像有谁叫了一声，像是女子的声音。”

    “有吗？我怎么没听到？”

    “难道是我听错了？”

    “你可别吓我啊，难道是是什么脏东西？”

    两个宫人对视一眼，脸上都不由浮现出惧怕之色，连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大家都知道这宫里脏东西多，死在这里的嫔妃、宫人、还有那些未来得及出世便化成血水的皇子这里的冤魂不计其数，晚上若是走在僻静之处也是难免害怕的。

    太子和四皇子两个人本来是要送百里谌和璃华公主两个出宫去的，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见他们两个回来。

    “还是遣个人过去看看吧。”

    太子听到四皇子这样说，也就从旁唤了个宫女前去查看，结果没有多少时候，那宫女竟是大惊失色的跑了回来，“太子殿下，四皇子殿下璃华公主和那延庭的五皇子”

    “怎么了？”看到这宫女脸上这般神情，太子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站起身来，盯着那宫女问道。

    “他们两个脱光了衣服在榻上”

    太子闻言顿时神情巨变，愣了一瞬之后，不由看向身旁的四皇子，而四皇子已经被那宫女的话给彻底震住了，脸上除了震惊之外，一时还没有别的反应。

    在愣了片刻之后，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大步走了出去，而那宫女则在外面带路，四皇子见状也是赶紧跟上。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发现那偏殿之外已经挤了不少的宫人，都在探着头往里面看。

    而殿内，璃华公主被外面的声响给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想要动一动身子，却发觉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她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下之后，却听到一道呻吟的声音，她先是疑惑了一下，继而朝着身上压着的‘东西’看去，顿时不由惊叫出声，“啊”

    与此同时，太子和四皇子他们已经走了进来，眼前看到的一幕，正是璃华公主将身上的延庭五皇子给推了下去，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

    那延庭的五皇子神情迷茫，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听到璃华公主的尖叫声，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待看清眼前的璃华公主身上不着寸缕的时候，才想起他们之前的计划，这才算清醒了一些。

    但他清醒之后，又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为什么自己身上也没有穿衣服？为什么璃华要这样看着自己？还有站在这里的朔宁太子和五皇子的眼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现在跟璃华一起躺在床上的人应该是程沐予才对，为什么会变成了自己？

    然而，此时的百里谌已经顾不得这些，赶紧从榻上下来，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地上的衣服穿上。

    璃华公主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遮着自己的身子缩在榻上哭。

    “五皇子殿下，还有璃华公主，你们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太子看着他们二人沉声问道。如今两国和亲的事情已定，竟然在接风宴的当天发生这样的事情，让他们朔宁的脸面往哪里搁？

    百里谌匆匆把衣服穿上，并没有立刻回答太子的话，应该他自己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依照他们原本的计划，他找借口将许清溪给单独叫走，然后再由璃华的贴身宫女将程沐予给请过去，告诉他许清溪也在那里，他肯定会放松警惕。而在这处殿中，璃华已经将朔宁的宫女给打发了出去，她事先将自己弄得衣衫不整，只要等到程沐予一出现，她就开始尖叫，做出程沐予轻薄她的假象，只要将动静给闹大，就算程沐予什么都没做，他也说不清了。

    而且是在皇宫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朔宁的皇帝肯定不能不管，最后自然能达成他们想要的结果。

    原本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可结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他想不通。百里谌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是在跟许清溪说话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了一下后脑，然后就晕了过去

    就在百里谌思索着该怎么解释这件事的时候，程沐予和清溪一起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见清溪一进来之后，就倒抽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情形，被震惊到了的样子。

第605章 用点脑子（五更）

    “天啊，怎么会这样？”清溪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做出惊讶状，“五殿下，我知道你一向风流，身边美色无数，可你怎么也不能对自己的妹妹，她可是你的亲妹妹啊，血脉相通的亲妹妹，你怎么能这太枉顾人伦理法了。”

    看到清溪这般逼真的反应，程沐予的嘴角不由勾了勾，不过又强自忍住了，在这种情形下笑出来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而这个时候原本等在大殿之中的延庭派来的那些礼官闻讯也赶了过来，原本听到那些宫人议论的话之后，就够胆战心惊的了，现下又是亲眼看到

    因为璃华公主毕竟是他们的公主，身份尊贵，所以匆匆看了一眼之后，他们就迅速低下了头，但是只这匆匆一眼，也足以让他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今人家朔宁的太子和四皇子都在这里，还有沐世子和沐世子妃也在，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简直把整个延庭的脸都丢掉了。

    他们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五皇子竟然会对璃华郡主做这种事情，虽说五皇子风流好色之名早已为众人所知，他身旁没个美人儿的时候才更奇怪，但谁能想到他竟然对自己的亲妹妹下手。而且璃华郡主跟朔宁四皇子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啊，五皇子这是身边没了美人儿，所以疯魔了吗？早知道就给他找十个八个美人儿陪着了。

    如今被朔宁的太子和四皇子他们捉奸在床，这和亲的事情还怎么继续下去？他们都恨不得在地上挖条地缝钻进去了，太丢人了。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百里谌自己穿好衣服之后，这才捡起地上一件璃华公主的外衣扔到了她的身上，让她遮着。

    做没做，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又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了，这种事情他自己还是清楚的。

    但他现在说这话，根本不可能有人相信，毕竟眼前的事实已经摆着了，两个人脱光了衣服却说没做，谁信呢。

    百里谌心中恼意正盛，他目光暗沉地看向盈盈站在那里的清溪，“我记得我是在跟世子妃说话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打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被人脱光了衣服。”

    清溪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五皇子殿下，我知道你现在急于洗清自己，那也不要把我给拉进来。分明是你把我和沐予两个人先后叫过来的，我们很快就一起离开了，就只剩下你和璃华公主，至于你们后来干了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

    程沐予则是看向太子和四皇子，道：“当时璃华公主身边的宫女叫我过来这里的时候，你们也都是看到的，她还说是五皇子的吩咐。我过去之后，就带着清溪离开，然后一起去见了太后，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本来就打算出宫去的，却听到宫人说这里发生了事情，就跟清溪一起赶了过来。”

    程沐予亦是目光冷冷地看着百里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五皇子你急着找理由为自己开脱是正常的，不过不要说这些不靠谱的话。”

    百里谌怒视着程沐予，“分明就是你们，你们夫妻两个设计了这一切。”

    程沐予闻言淡淡一笑，“五皇子殿下，我都跟你说了，就算要为自己脱罪也不要说得太离谱。我们怎么设计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拦下了我跟清溪，说有话要说，要不是你拦下我们的话，我们早就离开了。也是你派了宫女来叫我过去的，从头至尾，都是你们在安排，请问我和清溪要怎么设计？是我们要你拦下我们的吗？是我们要跟你们兄妹两个说话的吗？五皇子，为自己脱罪的时候请用点脑子好吗？”

    这一点是无可辩驳的，当时的确是很多人都看到了，是百里谌拦下了清溪和程沐予，说有话要跟他们说。

    “因为之前在延庭的时候，我对世子妃表达过爱慕，所以世子你一直怀恨在心，趁着这个机会，想让我身败名裂。”他敢肯定这一切都是程沐予和许清溪两个人弄出来的。

    程沐予淡笑着摇头，“血口喷人的话，反正是张口就来，五皇子殿下怎么说都行。”

    但是不管他怎么说，眼前这情形已经被很多人都看在眼里了，谁能相信他们兄妹两个真的什么都没做，尤其是在百里谌风流好色的名声已然在外的情况下。

    而那璃华公主只是紧紧拉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哭个不停，她现在全想起来了，她分明已经看到沐世子走进了，一切都如同之前计划好的一样，只要自己叫喊起来，把动静闹大。不管沐世子究竟有没有轻薄自己，朔宁皇帝也要顾及着自己的名声，把自己赐婚给沐世子，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得偿所愿了。

    只要当时自己能叫喊出来。

    可是当自己刚张口喊了一声的时候，沐世子的手就迅速点住了自己的穴道，瞬间自己就只能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了。然后，他抬手将自己给打晕了，等自己醒来之后，才发现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吧，除了他还会有谁呢？完了，自己的一辈子算是全完了，不管自己跟五皇兄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外人的议论都不会认为自己还是清白之身了而且还偏偏是跟自己的皇兄，外面的议论只会更难听。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自己以后还如何能在这世上活下去？

    “时辰不早了，我和清溪要回去了，告辞。”这话，程沐予是对太子和四皇子说的。

    太子和四皇子都没有应声，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径直走了出去，当然也没有人敢拦他们。

    坐上马车离开皇宫之后，清溪才笑了出来，“你看到百里谌当时的表情了吗？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们兄妹两个设好的圈套，他们当然不可能把全部的实情说出来。

    程沐予也是笑了笑，“他们想做局，可却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是他们延庭，任他们为所欲为。

第606章 目的不止如此（一更）

    打从一开始听说延庭要和亲的事情之后，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就猜到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所以两人就从一开始就是戒备着的。在那璃华公主打翻杯盏茶碟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就已经在注意了，等到百里谌拦住他们的时候，便让他们更加确定，这兄妹两个肯定是要做什么了。

    百里谌和璃华公主想要做局将程沐予套入其中，而程沐予在宫里安插的眼线也没有闲着，从今天晚上，他们兄妹两个进宫之后，就在暗暗地盯着他们。

    这些眼线都是在当初被诬陷谋反之后，程沐予着手在宫里安排下的，今日算是派上了大用场。

    清溪喃喃道：“他们又是和亲、又是这么费尽心机设圈套，肯定不止是为了想要把那璃华公主塞给你那么简单。”璃华公主之所以这么做的目的很好猜，她本来就喜欢程沐予。

    而百里谌和延庭皇帝不可能只是为了将璃华公主嫁给程沐予而如此大费周章。

    当天夜里，百里谌、璃华公主，还有延庭来的那些礼官一起回到驿馆之中。璃华公主一进了驿馆，就赶紧跑回自己的房间去，脸上犹挂着泪痕，而百里谌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回自己房里去了，留下延庭这一帮礼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这可如何是好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和亲还怎么继续？”他们这些礼官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在官场之中打滚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但这次着实是难倒他们了，就算现在就打道回府，只怕人家朔宁也不愿意了。两国和亲的消息早就传开了，今天他们进城的时候，也有无数朔宁百姓围观，和亲的事情已经是众人皆知了，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就作罢了？

    “是啊，五皇子连句话都不说，我们该怎么办？”

    在他们这群人当中，五皇子的地位最高，自然是他说了算，可是眼下他却是一句话都不肯说，不过也是，被人当场捉奸在床，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看我们还是先把消息传回延庭，禀告皇上吧，看皇上如何定夺。”

    众人闻言，接连点头称是。他们这些人中唯一能做主的五皇子，正是被卷入其中，他已自身难保，想必也是拿不出什么好主意了。现在只好先将这件事回禀给皇上，等待皇上的定夺。

    而这边太子和四皇子也已经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禀告给了他们的父皇。

    其实在他们过来之前，皇帝就已经有所耳闻，那边的动静闹得那么大，皇帝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皇帝听了他们二人的转述之后，脸上带着怒气皱眉道：“延庭皇子和公主此举不仅枉顾人伦纲常，对我们朔宁的脸面也是一种侮辱。太子，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让延庭那边给我们一个交代。”

    “是。”太子恭敬应道。

    “朕累了，你们都退下吧。”皇帝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离开之后，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其实他是心有怀疑的。延庭那边突然提出要和亲，这件事本来就有些奇怪，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想必也不会是意外，在这件事里程沐予和许清溪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不得而知，但是想必这二人跟这件事也是脱不了关系的。

    之前他就有耳闻，当初许清溪和程沐予在延庭的时候，跟这位五皇子结下了梁子，据他得到的消息，五皇子还曾经在他们二人回朔宁的路上，对他们进行截杀。

    想必今日之事也跟他们往日的恩怨有关了。

    但不管这其中究竟有什么曲折缘由，也不管延庭的那位五皇子跟璃华公主之间究竟是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他们赤身裸。体躺在榻上抱在一起的样子被宫里的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为了朔宁的面子，这件事也不能不追究。

    而这厢四皇子和太子一起走出大殿之后，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子见他如此，淡淡含笑道：“自己的未婚妻发生了这种事情，四弟你好像一点儿都不生气。”

    四皇子的语气很是无所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是名义上的未婚妻而已，我今天刚第一次跟她见面而已。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情，我跟她的婚事肯定作罢，我反而还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可还不想成亲呢。

    看着四皇子离开的背影，太子不由在心中暗自猜测着，他心里对方才那延庭五皇子的话就没有一点点疑问吗？

    虽然太子对那位延庭五皇子的风流韵事有所耳闻，但想着他应该还不至于大胆到在朔宁的皇宫里做这种事情，就从他虽然风流好色名声在外，但延庭皇帝仍很器重他这一点，就知道他肯定不是个做事没有分寸的愚蠢的人。又怎么会在两国和亲的重要事情上犯这样的大错？难道他方才对沐世子和许清溪的指证都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的诬陷？

    太子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只怕并非全是诬陷。

    但不管是不是诬陷，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了，那五皇子肯定是摆脱不掉的。自己不需要去查清事情的真伪，只要向延庭那边要个交代就是了。

    看到太子回来，杜欣乔迎上前来给他见礼。

    见宫女将帕子给太子递上，杜欣乔才带着些好奇地开口问道：“父皇怎么说？”

    “说让延庭那边给搁交代。”太子语气淡淡道。

    听到他这样说，杜欣乔也就没有再多问了。自从上次自己因为和阮怀彦的事情进了宗人府一趟之后，太子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之前他对自己虽然也没有什么爱意，但‘体贴’二字还是可以做到的，时常也会跟自己闲聊。

    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太子跟自己之间似乎就筑起了一道墙，虽然外人看起来他们二人之间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杜欣乔就感受得到，太子对自己比以前疏远了很多。

第607章 验身（二更）

    她不是猜不出原因的，任是哪个男人会不介意自己的妻子以前跟另外的男人有过一段情呢？更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走到今天这一步，她知道，自己怪不得任何人。当初之所以答应嫁给太子，也是逞一时之气，因为那一时之气，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再也回不了头

    

    百里谌一夜未睡，到了第二天一早，太子就到了驿馆。

    “五皇子，这件事我们朔宁需要你们延庭给一个交代。”太子神情严肃地沉声道：“璃华公主和我四弟的婚事已经说定，连聘礼我们都已经下了，现在却弄出这样的事情，你们这不是无异于打我们朔宁的脸吗？”

    太子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极具威严，质问的语气之中隐含着恰到其份的怒火，让在场的延庭礼官们都心虚地低下头去，感觉没脸见人。

    “我已经说了，当时我是被人打晕了，之后的事情我全然不知，这分明是被人陷害。如果你们不信的话可以找宫里的嬷嬷来给璃华验身，只要一验便能知道璃华仍是清白之身。”

    听闻百里谌这话，原本低着头的延庭的那些官员们都是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百里谌，让朔宁宫里的嬷嬷给璃华公主验身，这太荒唐了，给公主验身，这本身就是一种侮辱。

    但是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人敢开口反对，兹事体大，他们不能贸然开口，既然是五皇子开口提出的，那等回去之后，皇上要怪罪的话，也只能怪五皇子罢了。

    不过静下来心来细想，若非五皇子有足够的把握，应该也不会提起出让朔宁的嬷嬷给璃华公主验身这种话，也许，可能五皇子跟璃华公主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太子听了百里谌的话之后，也是沉默了一会儿，继而看着百里谌道：“五皇子殿下，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璃华公主还是不是清白之身，就算璃华郡主仍是清白之身，难道我们朔宁就仍要接受这桩婚事，让我五弟娶了璃华公主吗？这不可能的。当时五皇子你跟璃华公主”太子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虽然他不方便说明，但是大家也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当时很多人都看到了，消息也在皇宫里传开了，我五弟的脸面也已经丢尽了，你还让他如何迎娶璃华郡主？”

    就算璃华公主仍是清白之身，就算这位五皇子真的没有跟璃华公主发生什么，这桩婚事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就算是平常男人也不可能会娶一个已经跟别的男人赤身裸。体抱在一起的女子，更不要说是他们朔宁堂堂的皇子了。

    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们朔宁不可能再接受这桩婚事了。

    就算是五皇子再如何巧言善辩，此时都没有办法为自己开脱，他明知道这件事肯定是程沐予和许清溪两个做的，可是不会有人相信他的。正如这朔宁的太子所说，就算证实璃华公主仍是清白之身，这桩婚事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而如今这件事处理不好，延庭和朔宁之间关系还很有可能会变僵，偏偏还是在这个关节上

    送走太子之后，五皇子回到自己的房间，现在他只希望父皇那边的事情一切顺利，这样的话，父皇在心情大好之下，或许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件事。

    百里谌背靠在椅子上闭目眼神，此时的他只觉得身心俱疲。

    突然有敲门声从外面传来，百里谌这才坐直了身子，道：“进来。”

    话音落下之后，一人推门而入，看清来人是谁之后，百里谌不由微微诧异。

    此时的璃华公主眼睛已经哭得红肿，从昨天晚上开始，她的眼泪就没有停下来过。

    “听说朔宁的太子刚刚来了，你们是怎么说的？”璃华公主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是声音里却带着刚刚哭过的低哑。

    百里谌因为被人算计，心情不是很好，此时语气也有些冲，“和亲的事情是肯定不成了，朔宁那边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交代”璃华公主的神情如遭雷劈，他们要交代，自己又要跟谁要交代去？本来说得好好的，等这件事成了，自己肯定能嫁给梁王府的沐世子，以自己公主的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屈身做侧妃。

    但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这跟事先说好的完全不一样，谁又能给自己一个交代？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百里谌淡淡吐出四个字。

    “等？”

    

    因为这件事并不是朔宁这边的过错，所以朔宁这边也并没有要刻意控制流言，对于在皇宫四处流窜的这消息，他们也就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这样极巨震撼的事情，大家自然都乐意谈论上那么一两句，所以消息很快就从皇宫里传了出去，短短的两天之内，就已经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这个延庭来的璃华公主不贞也就罢了，竟然还跟自己的亲哥哥，这可是完全违背了人伦纲常，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情，延庭的皇室都这么肮脏的吗？

    在京城众人都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程沐予收到了自延庭过来的消息，分别来自他的属下和他的母亲。

    程沐予将两封信都递到清溪的面前，“如我们之前预料的一样，延庭皇帝终于动手了。”

    因为距离远，所以朔宁这边还没有听到风声，而在延庭那边，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因为延庭的皇帝终于对唐家动手了

    清溪将两封信分别放在书桌上之后，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看来，他们之所以费尽周章搞出这么一桩和亲的事情来，其实是为了牵制住我。”

    她原本就想着，就算璃华公主想要嫁给程沐予，延庭的皇帝和百里谌也不至于会为了满足她这么一个心愿，而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还和亲

    结果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他们的计划成功的话，如今自己正因为程沐予和璃华公主的事情而焦头烂额，哪有功夫去理会延庭那边的事情。

第608章 不见踪迹（三更）

    “看来这是他们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延庭皇帝派人围剿唐府的那日，正是百里谌和璃华公主到达京城的那日。”

    他们应该是商量好了，等百里谌他们一到，他们那边就动手，而等到消息从延庭传到这边的时候，清溪已经被他们设的这个圈套给缠住不得脱身了

    “为了牵制住我，他们还真是煞费苦心。”清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用龙袍诬陷梁王府有谋反之心，同时又不忘了嫁祸到唐家的头上，后来又想要毁掉自己的手，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戏码，想要利用璃华公主将自己缠住，不得脱身。为了自己，他们可真是没少费功夫。

    “他们当然不希望你赶去延庭帮唐家。”若有了清溪以音驭兽的能力相助，延庭皇帝和唐家之间的这一场仗，还未必谁输谁赢。

    而此时，身在驿馆的百里谌也已经得到了消息。

    但是看过这封自己的属下加急送过来的密信之后，百里谌却深深皱起了眉头，唐家的人竟然全部都逃脱了！这怎么可能？难道是事先有人走漏了消息？

    在出发来朔宁之前，他和父皇都已经商量好了，趁着许清溪鞭长莫及的时候，攻其不备突袭唐家，争取将唐家的人一网打尽，这样就算是许清溪得知了消息之后，也已经回天乏力了，事后只要说他们唐家有谋逆之举，并且随便拿出几样证据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就行了，反正没有触及到百姓们自己的切身利益，他们也不会去细究什么。

    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可是为什么唐家人全部都逃脱了？

    看来不仅是自己这边，就连延庭父皇那边也失手了，真是祸不单行，本来还想着不要打草惊蛇，争取一举拿下唐家，可现在竟然连一个唐家人都没有抓住！

    百里谌拿着手中的信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不行，他不能再在朔宁这么呆下去了，这里距离延庭千万里之遥，根本无法得知那边的详情。如今这时候正是在父皇面前表现的好时机，如果错过了，让别的皇子在父皇的面前抢了功劳

    可是许清溪在这里，自己是不是该留在这里牵制住她？

    百里谌陷入两难的境地，是该想办法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守着许清溪的一举一动？

    而他并没有纠结很久，又一封密信被送到了他的手中，这一次不是他属下所写，而是延庭皇帝亲笔所书，延庭皇帝让他暂时不要回延庭，就呆在朔宁看着清溪，尽量阻挠她离开朔宁。

    接到这封信之后，百里谌也便继续在朔宁呆着了，而与此同时，延庭皇帝也派人送来了国书，说有关于百里谌和璃华公主的事情，他们延庭会给朔宁一个交代，这一次他派了延庭的丞相过来处理这件事。

    而在这期间，不断地有消息从延庭传来，就连宋素绮都有所耳闻。

    外间传言，延庭皇帝发现唐家意图谋反之事，所以连夜派了禁卫军突袭了唐家，将唐家整个团团围住，却没想到禁卫军进去之后，整个唐家已经人去楼空，整个唐府成了一个空壳。

    禁卫军将唐家翻了个底儿朝天，才发现原来唐家不知道什么时候秘密挖了一个地道，一直通到京城城外。想来，应该是唐家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然后举家连夜从密道逃之夭夭了。

    如今延庭皇帝下令，四处追捕唐家人，知其行踪，并且上报者可赏金千两。不过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唐家那么多人好像突然之间就在延庭消失了似的，完全不见了踪迹。

    动人的琴声从书房传出来，侍女不忍上前打扰，但想到此时坐在前厅里等着的客人，侍女还是缓步走上前去开了口：“启禀世子、世子妃，延庭的五皇子来见。”

    琴声被这侍女的禀告声打断，清溪收回手，看了一眼那侍女，然后又是看向坐在一旁的程沐予。

    只听得程沐予道：“请五皇子稍坐一会儿，我和世子妃等下就过去。”

    “是。”侍女应声退下。

    程沐予起身走到清溪的身旁，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道：“继续吧，把这一曲抚完。”

    清溪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一笑，便继续方才那未完的曲子。

    百里谌见程沐予和清溪久久不来见，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皱眉看向一旁的侍女道：“你们世子和世子妃究竟在做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侍女微微垂眸，语气恭谨，“还请五殿下稍等一会儿，我们世子和世子妃马上就来。”

    马上就来？方才她可也是这么说的。

    百里谌正要发火，但是看了看那侍女垂眸温顺的模样，眸光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压下怒火，缓缓站起身来。只见他走到那侍女的身前，抬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双桃花眼深深凝视着她，带着几分风流轻佻，嘴角亦是勾起笑意，“小美人儿，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世子和世子妃是不是故意将我晾在这里，让我等？”

    侍女连忙慌张地低下头去，一时说不出话来，百里谌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得程沐予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五殿下，我知你素来风流，但这里是毕竟是梁王府，你面前的这位是梁王府的侍女，还请五殿下你放尊重一点。”

    百里谌闻言嘴角露出冷然一笑，转身看向走过来的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尊重？你们夫妻二人把我晾在这里那么久，这就是你们梁王府的待客之道？”

    “如果五殿下此来是为了指点我们梁王府的待客之道的，那就不必了。”

    百里谌兀自在椅子上坐下，眼睛却是看向清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是这笑意看起来却让人很不舒服，“唐家出事的事情，想必世子妃已经听说了吧？竟然还能如此冷静，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世子妃你冷血，还是夸你理智。”

    “怎么？五殿下这话里的意思是希望我出手帮助唐家？我这边没动静，你好像很失望啊。”

第609章 出一口气（四更）

    “没有失望，我只是想劝诫一下世子妃，既然你不承认自己是唐家人，那这趟浑水，你可千万别蹚，别连累了你自己的性命。”

    清溪闻言却是不由淡淡笑了，“五皇子殿下，你未免把自己看得也太重了，你来劝诫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呢？你如今都自身难保了，还是不要来管我的事情了吧？”

    百里谌的脸色几经变化，随后对清溪和程沐予道：“我还是第一次来梁王府，不知世子和世子妃可否陪我逛一逛，也让我看看这朔宁的王府跟我们延庭的有什么不一样。”

    他已经想好了，不止今天来，明天也来，他就死缠着他们两个了。

    程沐予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厉色，随即又是勾起笑意，道：“行，我陪五殿下你去逛。”

    清溪闻言略有些诧异地看向身旁的程沐予，而程沐予只是冲着她笑了笑，然后对百里谌道：“五殿下，请吧。”

    而百里谌对于他这般反应也不由起了戒心，他对自己应该不至于会这般和善吧？

    果然，三人刚走出了前堂，程沐予便突然对百里谌出了手，还好百里谌心有戒备，见程沐予对自己出招，也连忙闪身躲开去。清溪见状，便是停下了脚步，站起原处，而程沐予唯恐会伤到清溪，已经引着百里谌往外移了些。

    “沐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百里谌怒声问道。

    “什么意思？你与你妹妹苟合，丢了你们自己的脸面也就罢了，却还连带着侮辱我兄弟，四皇子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我自然是看不过眼，要为他出这一口气的。”

    出一口气？他这招招式式皆是毫不留情的致命之击，这叫出气？他分明是想致自己于死地！

    “沐世子，你要想清楚，如果我在你们朔宁死了，会有什么后果。”他没有想到程沐予会这么大胆公然在梁王府对自己动手，所以并没有带侍卫过来。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程沐予冷然对他道。

    下人们很快听到了动静，陆陆续续赶了过来，见程沐予和延庭的五皇子打起来了，都是惊诧不已，又见世子妃只是静静在一旁站着，并不开口阻止，他们也都只是旁观着，没有人上前劝阻。反正，看这样子，他们世子是占上风的，也不会吃亏。

    本来以为两个人只是切磋武艺罢了，但是又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这五皇子分明已经抵挡不住，挨了世子好几拳，可世子仍然没有停手的意思，这分明是要往死了打啊。

    这可不行，万一世子要是把延庭的五皇子给打死了，延庭那边会愿意吗？这些围观的下人们都是不由朝着清溪看过去，却见清溪仍旧是面无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世子和五皇子打斗在一起，并没有要开口阻止的意思。

    现在怎么办？王爷并不在府中，告诉蕙侧妃也没用，蕙侧妃根本就管不住世子。

    等到程沐予将百里谌打得浑身是伤，几乎站不起来的时候，他才算是停了手。百里谌顿时浑身脱力倒在了地上，嘴角渗着血的他只能愤愤地盯着程沐予，一句话都说不来。

    而程沐予则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然后弯下腰来对着百里谌道：“五皇子殿下，以后就算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也不要对人家已经定了亲的未婚妻下手，你们兄妹两个怎么胡来，不管我的事，但侮辱了我兄弟，我就不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了。”

    程沐予当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打的百里谌，他们之间的过节可不止这一件事，这笔账还得慢慢地来算。

    “来人，送五殿下回去。”

    百里谌就这么满身是伤的被送回了驿馆，送他回去的正是程沐予身边的荣郁。

    看到他们的五皇子这么浑身是伤地被抬了回来，延庭的那里官员们都是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

    “实在是抱歉啊，五殿下今日去了梁王府，那个我们家世子跟我们四皇子殿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很好，因为五皇子睡了璃华公主的事情，我们是世子为四皇子殿下打抱不平，所以一时忍不住对五殿下动了手。下手是重了点，不过，事情的来龙去脉你们也都很清楚，以我们世子和四皇子殿下的关系，相信你们也可以理解。”

    延庭的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无言以对，按照道理来说，他们五皇子被朔宁的沐世子给打成这个样子，他们肯定要找朔宁的皇帝要一个说法的。但奈何是他们理亏在先，而梁王府派来的这个人说的这番话也很有道理，说实话，若是换成了他们朔宁这边的人，也很难将这口气给咽下去。

    荣郁临走之前，还不忘了嘱咐道：“你们赶紧给五皇子殿下找个大夫来吧，别耽搁了。”

    百里谌躺在床上，只觉得浑身都疼，同时也暗暗懊恼，自己去梁王府的时候，应该带个侍卫的，但他是万万都没有想到程沐予会公然对自己动手，而且还下这么重的手。

    一个皇子被打了，这事要是搁在平常，那肯定是要闹得不可开交了。但是现在，延庭这边理亏在先，他们根本没有人敢主动追究，而朔宁这边则是在心中暗暗叫好，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本来好好的两国联姻，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谁知道延庭的五皇子和璃华公主竟然会在朔宁的皇宫里苟且，不仅将他们四皇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更是枉顾朔宁的脸面，朔宁朝堂上下哪个心中不气？如今沐世子算是替大家都出了这口气，自然也不会有人想着要去追究。

    上到皇帝，下到文武百官，全都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消息在京城的百姓中间流传开来，大家也都是夸赞沐世子打得好，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百里谌被打得不轻，只好在驿馆里养伤，但是派去在梁王府附近盯着的人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但清溪这边却一直没动静，不止她这边，就连延庭那边也没了动静，找了这么久，连一点唐家人的踪迹都找不到。

第610章 皇位该换人坐了（五更）

    清溪沐浴之后从隔间里出来，见程沐予正看着一封信在看，听到她走过来的声音之后，才将手中的信放下，伸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待清溪走过来之后，程沐予伸手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素巾帮她擦拭湿发。

    清溪则伸手将他放下的那封信拿在手中看了看，“延庭皇帝想要攻其不备，将唐家一举歼灭，可唐家对皇室也早已戒备多年，肯定是留有后手的。如今竟整个在延庭消失了，延庭皇帝估计要气死了，找这么久，却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这封信是程沐予派去延庭的暗卫送回来的，上面说延庭皇帝还在命人大肆搜捕唐家人，悬赏也在不断增加，可至今还是没有丝毫线索。

    “唐家地下通向城外的暗道，不是一朝一夕能挖成的，这么多来，唐家想必也做了不少准备。”若非是提前有所准备，不可能一夕之间，所有唐家人都在延庭消失了个干净。之前在洛水镇，碰上唐家老爷子他们的时候，清溪的话想必也让唐老爷子有了预感，延庭皇帝自以为会给唐家人一个措手不及，可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了。

    清溪轻哼了一声，“延庭那边说是要让他们的丞相大人亲自过来处理百里谌和璃华公主的事情，给朔宁一个交代，可说了这么长时间，他们的丞相大人在哪儿呢？估计还没上路呢。他们不就是故意拖着，好把百里谌正大光明地放在这里，盯着我吗？”

    “大凡为君者，都是多疑的，而且延庭皇帝尤甚，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只要你身上还流着唐家的血，他就不会相信你会真的跟唐家断绝一切关系。”

    清溪低头抚过自己衣袖的纹饰，“他若是不做这些有的没的，或许我还不会插手他和唐家的事情，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背地里搞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非要逼得我插手这件事不可。”她最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延庭皇帝用龙袍诬陷程沐予谋反这件事。

    程沐予手中的素巾轻轻抚过清溪的长发，“延庭的皇帝若是还不换人的话，那他们的江山就要换个姓氏了。”

    延庭的皇帝着实不算是个好皇帝，猜忌多疑之心甚重，偏偏那些奸臣就是利用这一点，在他的耳边捏造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残害无辜同僚。延庭皇帝偏还秉持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念头，但凡有哪怕有一点点的证据都足以让他相信。

    如今延庭朝堂上下官员们抱团勾结，互相倾轧，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偏延庭皇帝还认为这是好事，让他们互相争斗，才能让他们互相牵制。

    可是他忘了，当官员们都全身心地投入到纠缠不休的争斗当中的时候，已经没有人会分出精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了。

    这也是近几年，延庭不断有人起义谋反的原因所在。想当初自己和清溪一起去延庭，碰到百里祺的时候，他就是刚刚平定了一场叛乱要回京去。就算当初百里祺立了这样的大功，在回京的路上，还被自己的兄弟给追杀，而延庭皇帝明知道追杀他的人并不是所谓什么叛贼余孽，而是皇宫里的皇子，他却也只当不知，任由他们那些皇子互相争斗。

    如果让延庭的这位皇帝再坐几年皇位的话，延庭的江山很有可能真的要易主了，不对，或许是很快就要易主了。

    清溪将自己的一缕头发缠在指间，语气幽幽道：“延庭的皇位是该换个主人了。”无论他打什么主意，都不该把主意打到程沐予的头上，所以在父亲忌日的时候，碰到唐家老爷子，她才会暗示了他。

    几日之后，清溪刚吃罢午饭，就有侍女进来禀报说，有人来找她，说是泠音阁的人。

    “东家让我过来告诉世子妃一声，有人在泠音阁等着，说是有急事要见世子妃。”

    “是什么人？说明身份了吗？”

    来人摇了摇头，“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东家说，那女子以前在泠音阁见过，身边还跟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清溪正待要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出去，突然想起程沐予嘱咐的话，便停下了脚步转而朝书房走了过来。

    因为阎门门主的事情，还有延庭那边的事情，程沐予这阵子一直都陪着清溪，还叮嘱她，无论要去哪里都跟要跟他说。

    自从经历过上一次清溪被阎门门主掳走的这件事之后，程沐予一直都是心有余悸，偏偏这段日子还不太平，他不放心离开清溪的身边。

    程沐予正在书房之中练字，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清溪打扮整齐，知道她这是要出门去。在家里的时候，清溪总是懒得梳头，用一支簪子草草挽住头发也就罢了，如今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要出门去的。

    “要去哪里？”程沐予说话的同时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有人找到了泠音阁要见我，我心中猜着，估计是唐灵韵。”

    这么久没有动静，还以为唐家要彻底隐匿起来了，没想到这就来了。

    “我跟一起去。”

    梁王府周围布又百里谌的眼线日夜盯着，程沐予怎么会不知道，他先吩咐人将百里谌的这些眼线给引开，然后才带着清溪悄悄从后门出了梁王府。

    到了泠音阁之后，翟秀文亲自引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进到了楼上的雅间，而此时跟在程沐予身边的暗卫已经开始在周围打探有没有人在跟踪了。

    听到推门而入的声音，唐灵韵和她身边的少年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刚刚经历过家变，又心惊胆战地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脸色看起来很憔悴。

    而她身旁的少年脸色也不见怎么好，但还算镇定自若，经历如此大的变故，也不见悲戚消沉之色。清溪冲他淡淡笑了笑，她当然记得这个少年，唐子安，那个毫不犹豫把琴借给了自己的男孩儿。

    “你已经听说了吧？”

第611章 求你出手相助（一更）

    唐灵韵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些犹豫，神情也不复之前的冷淡骄傲。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听说了。”

    清溪的话音落下之后，房间里却立刻陷入了沉默，唐灵韵微微低着头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其实清溪也猜到了，在这种时候，唐灵韵带着唐子安一路冒险来到朔宁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她准备要开口的时候，却见唐灵韵忽然身子一矮，在自己面前跪了下来，清溪见状不由一惊。

    却听得唐灵韵开口道：“求你出手相助。”

    不待清溪开口，唐灵韵便接着道：“正如祖父所说，尽管你一再否认自己跟唐家的关系，但是身上的血脉却是骗不了人的。就算你自己不认同自己是唐家人，在外人的眼里你始终都是唐家人。在皇上的眼里更是如此，不然他之前也就不会弄出龙袍来诬陷沐世子这件事了。”

    唐灵韵说到这里，才抬起头来看向清溪，“以皇上的多疑，等到他除掉唐家之后，难道会放过你吗？”

    唐灵韵口中的这个‘皇上’指的当然是延庭的皇帝。

    “这些话都是老爷子教你说的？”既然她已经知道了龙袍的事情，想必也是老爷子告诉她的。

    唐灵韵没有否认，“祖父说，从你是唐家流露在外的孙女消息传出去之后，你与唐家就已经休戚相关了。唐家一旦覆灭，且不说延庭的皇上会不会放过你，就算是朔宁这边只怕你的处境也会有些尴尬。”

    清溪缓缓走到椅子旁坐下，微微点了点头，“这一点他倒是没有说错。”

    这也是这阵子清溪想过的，如果唐家覆灭了，延庭皇帝会放过自己这个漏网之鱼吗？以他的多疑，他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好好地活在世上。不管是之前因龙袍而起的过节，还是最近他搞出的这个和亲的把戏，亦或者是考虑到之后可能会出现的无穷无尽的麻烦，清溪都没有理由不出手。

    只见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唐灵韵，淡淡道：“起来吧，别跪着了。”

    听到清溪这话，一旁的唐子安立刻上前将唐灵韵给扶了起来。

    “那你可是答应了？”唐灵韵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清溪闻言点头，“是。”想要对付延庭的皇帝可没那么容易，唐家需要借助她的力量，而她也需要借助唐家的力量。

    清溪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子安，然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唐灵韵的身上，“在这种时候唐家竟然舍得派你过来朔宁，我听说如今延庭上下都在抓捕唐家人。”她和唐子安两个人要从延庭来到这里，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万一要是被人给抓住，只怕就是性命不保了。

    带上唐子安，估计是唐家老爷子看自己对唐子安还不错，想着带上他，能让自己点头答应的可能更大一些。而唐灵韵她如今可是唐家音攻之术最强的人，如果她在来的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唐家的折损未免太大。

    “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唐灵韵道。

    祖父说，要找一个人去朔宁找许清溪帮忙，她就主动到祖父面前，请求说让她去。一开始的时候，祖父虽然有所犹豫，最终却也答应了。唐灵韵之所以主动请求说要来朔宁找清溪帮忙，也是因为知道自己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既然是请求，那必须要有诚意，肯定不能让下面的人来做，而唐家的这些人中，只有自己来过朔宁京城找过许清溪，比起唐家的长辈来，这件事由自己来做更合适，所以祖父才答应让她带着子安一起来朔宁找许清溪，请她出手帮忙。

    若是换成以前，以唐灵韵的骄傲，她肯定不会答应。但自从唐家出事之后，她才明白，若是没有了唐家，她唐灵韵就什么都不是了。

    在强大的皇权面前，让她一直引以为傲的音攻也显得虚弱无力。当整个延庭官兵，甚至是普通百姓都在搜捕唐家人的时候，她才知道跟皇室相比，唐家实在是不堪一击，纵然唐家人个个会音攻也无济于事，就算以一敌百又怎样？整个延庭的官兵加起来不计其数，他们能斗得过吗？

    如果有了能以音驭兽的许清溪，或许他们还能有一丝胜算，尽管如此，唐灵韵的心里也不抱很大的希望，从延庭来朔宁的一路上，她随时可见到处搜捕唐家人的官兵，皇帝对唐家是下了绝对的杀心。

    唐家虽然早有准备，但比起皇权的强大势力，他们事先准备的这些，显得很是微不足道。

    “据说，唐家人一夕之间在延庭整个消失了，所以你们是躲在哪里了？还是已经悄悄地离开了延庭？”清溪不太相信是后者，这个时候，唐家那么多人想要一起离开延庭不是件易事。

    “唐家的先祖早就预料到皇室迟早都会对唐家动手，所以早先就已经在京城外的一处地底下建了一座地下的宅子，这段时间我们都住在那里。”

    而这件事她也是在出事之后才得知的，在那之前这一直都只是唐家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唐家的先祖希望这座底下的宅子，永远不会有用上的那一天，可如今到底还是用上了。

    想起出事的那天晚上，唐灵韵至今还有些心惊胆战，那时候她已经入睡了，却被自己的侍女匆匆从床上叫醒，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带到了密道的入口，父亲正在那里站着，皱着眉头，神情中有些紧张。

    她从来没有见过父亲那个样子，从那一瞬间，她心里便知道，唐家除了大事。

    密道很长，所有唐家都是沉默地在里面走着，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安静得让人害怕

    见得唐灵韵似乎走了神的样子，清溪淡淡开口道：“我先给你们找个地方住下来，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不管是延庭皇帝，还是百里谌，我们之间的这几笔账，也该放在一起好好算算了。

    唐灵韵听到清溪这话，则暗暗松了一口气，本来她还以为她不会轻易答应，以为要在这里耗上一段时间了，没想到她竟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第612章 形同虚设（二更）

    从泠音阁里出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回去梁王府，马车之中，清溪想起唐家之事，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地开口道：“纵然如唐家这般强盛数百年，大厦倾塌也只在转眼之间而已。”

    虽然皇帝的突然夜袭并没有抓住一个唐家人，但如今唐家人只能在躲在地底下，见不得光地生活，与之前高高在上，备受延庭百姓的情况已然大不相同。不过是一夜之间，声名显赫的唐家便阶数成了谋逆的逃犯，实在是世事无常。

    程沐予只是轻轻握住清溪的手，并没有开口。

    其实认真说来，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就如同延庭的开国皇帝用毒药毒死了唐家的那位天才先祖一般，唐家对于延庭皇帝来说一直都很碍眼，只是碍于天下悠悠众口，一直忍着没有动手而已，其实无论是延庭皇室还是唐家人，心里都很清楚，早晚都会有这一天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天将会在什么时候来临。

    如今，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

    回到梁王府之后，清溪便吩咐碧儿帮她收拾衣服。

    等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她又是离开梁王府回了江府一趟。

    到了第二天一早，她和程沐予两人都是易了容，从梁王府的后门悄悄离开了。

    而百里谌安排在梁王府附近的这些眼线却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继续在梁王府的附近守着，一直到几天之后他们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始终都没有见沐世子或者世子妃从梁王府里出来过，心中觉得蹊跷，便是赶紧去驿馆禀报了百里谌。

    尚在养伤之中的百里谌听了之后，也不敢耽搁，赶紧派了其中一个官员找借口去梁王府要见程沐予，结果果然没有见到人。

    “回五殿下的话，梁王府的下人说，沐世子和世子妃不在府里。下官也问了他们何时会回来，梁王府的下人说他们也不清楚。”

    这位延庭的官员也是满心的不解，五皇子殿下让自己去梁王府问这些做什么？

    但此时百里谌哪里还有心情注意他在想什么，瞬间起身朝外面走去，父皇之所以让自己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住许清溪，眼下这情况，他十分怀疑，许清溪已经和程沐予一起悄悄离开这里，往延庭去了。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派了人日夜在梁王府守着，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梁王府？

    既然他们在这个时候离开了梁王府，八成就是去延庭找唐家的人，如果能暗中跟上他们的话，肯定能知道唐家人的藏身之处。百里谌暗自懊恼，只可惜，现在让他们两个悄无声息地走掉了，如今父皇正是着急找到唐家人的藏身之处，如果是自己找到的，那必定能讨得父皇的欢心。

    但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自己竟然让许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挥退那个官员之后，百里谌唤来了自己的手下。

    “给我们的人传消息出去，沿途多注意程沐予和许清溪两个的行踪，若是找到了他们，不必惊动，先把消息回禀给我。”

    “是。”

    

    这一次去延庭形势与上次不同，所以清溪并没有把碧儿给带在身边，只带了殷苒一人，碧儿知道就算自己跟去了也是拖累，所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梁王府里等着他们回来。

    为防被人认出，他们几个都是易了容的，尚在朔宁境内的时候，还能轻松一点，一进入延庭的境内，清溪他们几人都是打起精神警觉起来。

    边关口隘布满了延庭的官兵，不管是出来的，还是进去的，都查得极严。

    坐在马车上的清溪听到外面有吵闹的声音，便是撩开帘子去看，只见一女子被其中一个官兵给拖拽到一旁去了，女子似乎很不甘心，跟那官兵吵了起来。

    清溪留心听着，也便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原来是因为和女子随身带了一把琴，所以才被官兵们给扣了下来。那女子辩解自己是个卖艺的，所以才会随身带着一把琴，但是那官兵却并没有放过她，坚持要先将她给带回来，说这是上头的吩咐。

    看来这延庭的官兵们到处找不到唐家人的踪迹也是急了，随便一个身边带着琴的人都不放过。

    这件事引起了众人的一阵议论，大家也都很清楚，官府的人之所以会这样做，都是围了找抓到逃走的唐家人，有些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终于轮到清溪和程沐予坐的这辆马车。

    “到延庭干什么去？”那官兵问坐在马车外的殷苒。

    “去探亲。”

    “掀开车帘看看。”

    殷苒也没有拒绝，当下伸手撩开了车帘，马车里只有清溪和程沐予二人。

    “请二位先下马车，我们得进里面查看一下，这都是围了追捕逃犯，还请二位见谅。”

    因看着两人穿着不俗，想必身份也是不简单，所以这官兵说话的时候不由就客气了不少。

    在程沐予和清溪下了马车之后，那官兵还细细打量了他们两个。

    五皇子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梁王府的沐世子和世子妃来延庭了，让他们查看的时候仔细一点，别放过了。所以但凡是碰到年轻的男女，他们都会仔细留意一下，不过这两个光从长相上看也不像。虽然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位沐世子和世子妃，但是画像却也见过的，那可真是一对璧人，而眼前的这两位相貌着实太普通了。

    这般想罢之后，那官兵跳上马车，四处查看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也便又跳了下来，“耽搁二位了，已经没问题了，你们可以走了。”

    程沐予和清溪这才重新上了马车，马车越过这层关隘，缓缓进入了延庭的境内。

    清溪掀开车窗上的纱帘往后看去，却是不由想起了当时阎门门主将自己掳走的时候，也是这样顺利通过了官兵的查看。

    “有易容术在，这种盘查不过是形同虚设。”

    说话间，清溪打开座下的暗格，那把‘风霁’古琴就藏在里面

第613章 偷东西（三更）

    当初她之所以想要这把琴不过是为了打唐家的脸罢了，自从得到这把琴之后，她一直都将它束之高阁，没有动过，这一次在出发来延庭之前，她在犹豫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带上这把琴。

    没多久之后，后面的另外一辆马车赶了上来，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对面马车离坐着的人透过车窗朝着清溪他们这辆马车看过来，而清溪也朝着对面的马车看过去，两人目光对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很快那辆马车就超过了清溪和程沐予坐的马车往前方赶去，清溪放下纱帘，淡淡笑了笑，“如果让方才那个官兵知道千两白银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不知道他会是什么心情。”

    延庭皇帝悬赏白银千两，只要有人能抓到唐家的任何一个人。而方才那辆马车上坐着的就是唐灵韵和唐子安，两个人加起来就不止千两而已了。

    到了晚上，清溪他们在一间客栈投宿，为防被人怀疑，他们便互相装作不认识，一前一后进了客栈。

    到了晚饭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并没有在房间里吃晚饭，而是下到了楼下的大堂，大堂里人多，能听到的消息自然也多。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刚从楼上下来，就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唐家的事情，以唐家在延庭的地位，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对延庭百姓们的冲击也挺大的。

    只听得邻桌一人抱怨道：“最近这些日子，进出关隘查得是越来越严了，我今天就差点儿进不来，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我就只能再在朔宁那边多呆一天了。我多呆一会儿不要紧，我那批货可是耽搁不得。好歹是赶在最后让我进来了，不然我可就惨了。”

    “那你可真够幸运的，晚一点儿就要赔钱了。”

    “谁说不是呢，再这样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说是要找唐家人，可是都这么久过去了，唐家人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倒是为难我们这些两边谋生的人。”

    “依我看啊，都这么久了，估计唐家人早就已经逃出延庭，往别处去了，官府再怎找也是没用。”

    另一人闻言叹了一口气，随即压低了声音道：“说唐家意图谋反，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也没见唐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啊。我觉得唐家挺好的，之前不是还出钱给我们这里修了一座桥吗？而且我还听说唐家经常给乞丐放粥喝，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唐家还挺有善心的，怎么会谋反呢？”

    “别说了，这事儿不好说。”那人顿时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清溪用汤匙搅动着客栈小厮刚刚送来的一碗粥，心中暗暗道：看来这唐家在延庭百姓中间还是挺有些口碑的。不过这也难怪，唐家人一直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做些善事，在百姓中间笼络人心也是在为这一天做打算。

    他们二人的话音刚落下不久，就有一队官兵走了进来，这客栈的掌柜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对大堂里的这些客人解释道：“众位客官不要惊慌，这几位官爷是来查看是否有逃犯的。”

    有些客人跟这客栈的掌柜一样，已经对这情形习以为常，而有些客人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情形，有些讶然地看着这些官兵在他们的身上来回审视。

    而清溪则继续喝她面前的这碗粥，只当什么都没有看到，程沐予也是跟平常一般，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

    那些官兵只是盯着清溪和程沐予看了两眼，也便走开了。

    就在官兵准备上楼去查看的时候，只见一女子从楼上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对着那几个官兵就道：“几位官爷，这客栈里有贼，有人偷走了我的玉镯子。”

    一听到有贼，几位官兵对视了一眼，只听得那个领头地开口问那女子，“你的玉镯子是什么样的？”

    那女子听这位官爷的意思，是打算要出手帮忙了，便是连忙道：“是个白玉镯子，里面带着一点翠色，是我娘留给我的。我方才整理行李的时候还在，不过去上了一趟茅厕，回来就不见了，肯定是这客栈里的人偷的，还请官爷帮帮忙。”

    上了一趟茅厕的功夫，玉镯就不见了？而他们这几个官兵已经在这客栈呆了好一会儿了，如果实情真的如这个女子所说，这个小偷可真不得了，敢官兵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想到这一层，几个官兵心中都是有些愤愤然，这个贼人也太瞧不起他们了，他们在这里站着，那贼人也敢动手，真的一点儿都没有把他们这些官兵放在眼里。

    于是就听得那为首的官兵沉声道：“搜！”

    “是。”

    在那为首的官兵的安排下，只留下一个官兵在大堂里看着吃饭的这些人，不让任何人离开，而其他官兵都一起去了二楼的客房。方才他们是一直都在大堂当中的，也没见有人走动，可见偷走这女子玉镯的不太可能是坐在大堂里的这些人，最有可能的是楼上客房里呆着的那些人。

    清溪本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在客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被偷东西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官兵要搜所有人的房间，也没人敢有异议，清溪和程沐予也无所谓，反正他们房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清溪带来的那把‘风霁’古琴还在马车里放着，客栈的房间里只有一些衣物罢了。

    但是清溪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跟唐灵韵扯上关系。

    “放开我，我都说了不是我。”楼上传开争吵的声音。

    楼下守着的那名官兵知道贼人是被抓住了，立刻跑去了楼上。

    而其他客人也忍不住好奇心，都是起身上了二楼想要看看偷了玉镯的贼人是谁。

    清溪不由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程沐予，不用上楼去看，她已经听出这声音是唐灵韵了。

    楼上，唐灵韵满腔怒火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官兵，打从她出生以来，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侮辱，偷东西？她堂堂唐家大小姐难道会偷人家区区一个玉镯？

第614章 不会有事（四更）

    “没有一个贼被抓住的时候会承认自己是贼的，他们都会像你这样说。”那官兵恶声恶气地道。这样的人他们平常见得多了。不过今天这姑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未免太气人，太不把他们给放在眼里了。

    “镯子都已经在你的包袱里找到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走，跟我们去官府走一趟吧。”

    “那镯子不是我偷的，我根本就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我的行李里头去的。”

    在唐灵韵辩解的同时，清溪和程沐予已经从楼下走了上来，唐灵韵看了清溪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毕竟她们现在是不认识的人。

    而这几个官兵也没有去注意跟其他客人一样在这里围观的清溪和程沐予。

    清溪朝着唐灵韵住的房间看过去，这一看，表情不由一变，下意识握住了身旁程沐予的手，程沐予见她如此，也是顺着她的目光朝着房间里看去，只见那正对着门口的方桌上摊着唐灵韵被打开的包袱，显然所有的东西都被翻了一遍，看起来很是凌乱，而他此时也知道了清溪为何会突然变了神情的原因。在那堆凌乱的衣服旁边，隔着一支玉笛，这玉笛很眼熟，看起来很像是清溪之前用的那个

    如果真的是清溪之前随身带着的那只玉笛的话，这也就意味着

    而唐灵韵与官兵争辩的声音还再继续，那官兵自然不相信唐灵韵的说辞，“照你的意思，那玉镯是自己长了腿跑到你的包袱里去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唐子安在一旁沉着眸光不说话。

    这个时候，唐灵韵突然道：“好，我跟你们走这一趟就是了。”

    对于唐灵韵这突然的妥协，不止是那几个官兵很诧异，清溪和程沐予也有些意外，不过唐子安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唐灵韵被官兵带走之前，又看了清溪一眼，这一眼当中并不见任何慌乱紧张之色，那眼神仿佛是在告诉清溪，她会没事的。

    但是就现下的情况来说，这个时候被官府的人带走显然是很有危险的，一旦被官府的人带走，少不得要询问她不少事情，她能确保不会露馅吗？万一被人发现她就是唐家大小姐呢？

    不过看起来，唐灵韵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唐灵韵被那几个官兵带走之后，围观的众人也都散去了，趁着旁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进到原本唐灵韵的房间里去。因为房钱已经付过了，就算唐灵韵被官府的人给带走，在事情还没搞清楚之前，客栈的掌柜也不敢动唐灵韵的东西。

    清溪进去之后，径直朝着房间里的方桌走过去，唐灵韵的行李还散落在桌上，而那支玉笛也依旧安静地躺在一旁，清溪拿起那支玉笛仔细看了看，然后轻声开口对身旁的程沐予道：“没错，这就是我之前随身带着的那支。”这支玉笛跟在自己身边很长时间，她怎么可能会认不得？她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那只玉笛。

    而这支玉笛之前就已经被阎门门主给拿走了，如今它却又出现在这里。

    就在清溪和程沐予两相沉默的时候，又有一人推门而入，清溪转身看向来人，正是唐子安无疑。

    唐子安看了一眼被清溪拿在手里的玉笛，目光中流露出疑惑之色，“这支玉笛看起来似乎有些眼熟”

    “这是我之前带在身边的那支。”当初去到唐家的时候，她也是带在身上的，唐子安也是见过的。

    听到这话，唐子安顿时惊诧地看向清溪，“可它为什么会出现在灵韵姐姐的包袱里？”他之前只是觉得有些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听了清溪方才的话之后，他才想起来是清溪之前带在身上的那把，可是它为什么会在灵韵姐姐的包袱里，而且被翻出来的时候，灵韵姐姐好像一点儿都不知情的样子。

    清溪将手中的玉笛重新搁在桌上，然后矮身坐了下来，抬眸看着唐子安，道：“这个问题正好也是我想问的，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唐灵韵的包袱里。”

    言罢，清溪让唐子安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当时官兵进来的时候，你在一旁吗？”

    唐子安微微点头，“我们坐在这里正等着小厮把晚饭被端上来，然后就有两个官兵闯了进来，说有人丢了玉镯，他们要搜查。”他当时也没有在意，如今他们这般处境，也不想得罪官兵，给自己惹来麻烦，所以就任由他们搜了。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两个官兵会真的在灵韵姐姐的包袱里搜出那只玉镯，而灵韵姐姐当时的反应也不像是在说谎，她说那只玉镯的确不是她的，但是她不知道那只玉镯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包袱里。

    他当然相信灵韵姐姐说的是实话，身为唐家大小姐，什么样的玉镯灵韵姐姐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去偷人家的这么一个玉镯，但是那些官兵却不相信，显然已经认定了灵韵姐姐就是那个偷了玉镯的人。

    “当时跟那个玉镯一起搜出来的，就有这支玉笛。”唐子安道。

    他当时之所以诧异是因为唐家人除了琴之外，不习其他乐器，之前虽然也有唐家人用笛子练过，但是音攻的效果远不如气琴音，所以就彻底放弃了，而据他所知，灵韵姐姐也从来没有用笛子练过音攻，她的行李之中应该不会出现玉笛这种东西才对。

    清溪看过被放在一旁的玉笛，这支玉笛是被阎门门主给拿走的，如今它出现在这里，而且是在唐灵韵的包袱里，也就意味着阎门门主就在附近，玉笛是他放进唐灵韵的包袱里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那只玉镯呢？是不是也是阎门门主给故意放进唐灵韵的包袱里的？

    “先不管这玉笛和那只玉镯是怎么跑到唐灵韵的包袱里的，如今这情形，先把唐灵韵从官府给弄出来要紧，若是官府的人识破了她的身份”

    这时却听得唐子安开口道：“灵韵姐姐不会有事的。”

第615章 身份暴露（五更）

    见唐子安说得很是确定，清溪面带疑惑地看向唐子安。

    唐子安解释道：“此地的府尹是唐家这边的人。”

    唐家知道延庭皇帝总有一天会对他们下手，所以事先也扶持了一些朝中官员，当然这都是暗地里的，唐子安也是在出发去朔宁之前，才听说这件事。当时唐家老爷子告诉他和唐灵韵，如果在路上遇到什么难事，可以去找那些站在唐家这边的官员，唐老爷子给他们的名册当中就包括此时的府尹。

    原来如此，清溪听得唐子安说罢之后，微微点了点头，怪不得方才唐灵韵突然就痛快地答应了跟那些官兵走，而且唐子安似乎一点儿都不担心，原来都是因为这个。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清溪将玉笛拿在手中，微微皱着眉头，难道萧逐风真的在这里？如果他真的在这里，那这个玉笛肯定是他故意让自己看见的，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故意吓唬自己？

    就在清溪这般凝神沉思的时候，程沐予忽然将玉笛从她的手中抽走，清溪顿时诧异地抬眸看向程沐予，程沐予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许想别的男人想得这么入神。”

    清溪闻言笑了笑，然后伸手环住程沐予的腰，“好大的醋味儿啊。”

    程沐予径直揽着清溪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她整个圈进了怀中。

    清溪把玩着程沐予腰间的玉佩，一边道：“我只是好奇，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玉笛是他故意放进唐灵韵的包袱里的，那只玉镯应该也是吧？可是为什么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清溪想不出他的目的。

    “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果他来了，总有现身的那一天。”

    两人正说着话，程沐予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伸手推开窗子朝着外面看去，只见有一众官兵举着火把朝这里跑了过来。程沐予眸光一沉，口中淡淡道：“只怕唐灵韵那边是出事了。”

    此时的清溪亦是看到了窗外的情形，立刻开口对程沐予道：“我去叫唐子安。”

    程沐予却是跟上了她，道：“一起去。”如今就连阎门门主也可能在此地，程沐予就更不可能让清溪离开自己身边哪怕片刻了，他必须得时刻看到她才行。

    嘱咐了殷苒将行李收好，两人一起去到了唐子安的房间，唐子安已经准备上床休息了，看到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就这么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吓了一跳。

    而清溪已经开始动手帮他收拾行李了，因为随时准备要走，所以唐子安只是拿了几样必须要用的东西出来，只需要将这些东西再放进去就行了，所以清溪三两下就帮他收拾好了，同时开口对他道：“官兵已经过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清溪话音刚落，就听到程沐予说，“已经进来了。”他听到动静从楼下客栈的大堂传来了。

    “走。”清溪说了这一句之后，就拿着唐子安的行李走了出去，而程沐予则径直拉起尤在愣怔的唐子安快步跟上了清溪。

    等走回去自己房间的时候，殷苒已经收拾好行李在等着她和程沐予了。

    官兵已经到了楼下，是不可能从正门出去了。只见程沐予伸手揽住清溪的腰，然后对殷苒道：“你带着唐公子。”

    在殷苒还没有明白程沐予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程沐予就已经带着清溪从窗户飞跃而下，这下殷苒算是明白程沐予是什么意思了。

    “得罪了。”只听得殷苒对唐子安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伸手抓住了唐子安的腰带，跟在程沐予的后面，带着唐子安从窗户跃身而下。

    那些官兵已然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此时见得程沐予他们从窗户飞跃而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得其中一个官兵喊道：“抓住他们！”其他人才陆续反应过来，朝着清溪他们追过来。

    程沐予的轻功是很好的，那些官兵自然是追不上，殷苒的轻功却远达不到程沐予的程度，如今身边又带着唐子安，自然更是不行，还好有暗卫出手帮忙，总算是把那些官兵给远远甩开了。

    此时城门早已关了，他们肯定是出不去，只好先找了一处湖边的开阔之地停了下来。

    唐子安双脚沾地之后，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等到踏实之后，他便立刻道：“怎么会有官兵来？是不是灵韵姐姐那边出事了？”他本来以为此地的府尹是唐家这边的人，就算灵韵姐姐给抓去官府也没事，可现在是怎么回事？看方才那些官兵们的架势，分明就是看来抓他们的。

    “很有可能是。那么多的官兵，分明是有备而来，我猜测着，估计唐灵韵的身份已经暴露。”那些官兵是来将他们也一网打尽的。

    “那灵韵姐姐岂不是很有危险？”唐子安担忧道。

    清溪微微摇了摇头，“不至于，如今他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唐家人，势必想要将唐灵韵押去京城，在皇帝面前邀功。更何况，他们现在还都不知道唐家其他人的下落，肯定是想要从唐灵韵口中问出唐家其他人的下落来。”

    话说到这里，清溪转头看向一旁的程沐予，“我们得现在就去救唐灵韵。”

    程沐予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好。”

    之所以这么急着去救唐灵韵，倒不是因为她性命堪忧，而是担心她承受不住官府的逼问，将唐家其他人的下落说出来。如今唐家人的下落意味着金钱、仕途、地位他们肯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向唐灵韵逼问唐家人的下落。

    唐灵韵心里当然不愿意背叛唐家，但是酷刑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什么，为防她说出更多的事情来，他们必须现在就去把唐灵韵给救出来。

    “殷苒，你陪子安留在这里。”

    听到清溪这样说，殷苒张了张口，最终却也只不甘地点了点头道：“是，我知道了。”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这些人中武功最弱的呢？

第616章 劫狱（一更）

    唐子安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离开的背影，心中暗暗想着，这便是祖父说的，无论如何都要求得清溪姐姐帮忙的原因，音攻之术虽然很厉害，但就算能以一敌百又怎样，唐家这些会音攻的人全都加起来，比起延庭的官兵来，实在是少得可怜。

    如果今天只有自己，自己怕是根本不可能从那客栈逃出来的，更没有办法将灵韵姐姐从官府之中救出来。

    程沐予他们一路找到当地的府衙，原本这个时辰府衙应该是已经关门了，但此时里面却仍是一派灯火通明，看起来客栈那边没有抓到人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回来了。更多的官兵被派了出去，到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主子，大牢在这边。”暗卫四处查探之后，前来回禀程沐予。

    由暗卫带路，程沐予和清溪来到了这府衙的大牢。

    此时的大牢之中却已然戒备森严，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防止有人劫狱，还是为了防止唐灵韵逃出去。

    大牢只有这一个入口，如今被官兵们把守得严严实实。

    “没别的办法，只能硬闯了。”程沐予在清溪的耳边低声道。

    清溪没有别的话，只是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笛，这支玉笛从朔宁出发的时候她就一直带着了，延庭的官兵层层盘查，对身边带着琴的女子查得格外地严苛，但对于笛子却好似并不在意。自己之前的那支玉笛被官兵从唐灵韵的包袱之中翻出来，他们却一点儿都没有起疑心。

    音刃朝着守在大牢门口的官兵们袭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感觉一种慑人的压迫感迎面而来，然后衣服就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无比锋利的剑刃给迅速划开。

    “谁？！”有人颤着声音喊出声。

    另一名官兵立刻道：“你们听到了吗？”

    “笛子的声音。”另外一人附和。

    “这笛声好古怪”听这声音距离他们好像不是很远，而且这笛声听起来也是带着很明显的凌厉的骇人之气。

    “我听说唐家流落在外的那个孙女，能用笛子使出音攻，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其他官兵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肯定是她无疑了，大人不是说了吗？在客栈里跟唐家大小姐一起的，还有唐家二房的一位少爷，和从朔宁赶来的那位唐家流露在外的孙女，吹着笛子的人除了她，还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她这是要来劫狱？”

    听到这话，其他官兵都没有出声，但个个都是不由地严阵以待起来。

    就在这时候，只见有人在他们的面前现了身，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子抱着女子的腰，而女子的唇畔横着一支玉笛。

    果然是来劫狱的，这些官兵们抽出手中的佩刀，正要冲上前去，这可是个立功的好机会，如果抓到了唐家流露在外的这个孙女，不止是银子，加官进爵也是不成问题的。

    但是有清溪的音攻在前，他们根本就无法靠近清溪他们，一道道的音刃朝着他们不停地射过来，他们只能本能地向后躲闪。

    这是他们所有人第一次遭遇音刃的攻击，这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对唐家这么忌惮，这音刃实在是刀剑什么的都厉害得多，因为它是无形的，是看不见的，你挡都没有办法去挡。

    尽管内心里无比渴望能抓到这个唐家流露在外的孙女，好直上青云，一步登天，但是在性命的面前，这些又算不得什么了。在清溪音刃密集的攻击下，那些官兵也只能一步步退开，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而此时正在监牢之中审问唐灵韵的府尹大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不由面色一变，耳边听着这气势迫人的笛声，他忙对身旁候着的衙役道：“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那衙役迅速跑开了，那府尹大人便又是立刻看向唐灵韵，“是不是朔宁的那个世子妃？她来救你了？”

    此时的唐灵韵已经被他们动了刑，一直在逼问她有关于唐家其他人的下落，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得住。听到这笛声的瞬间，她也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许清溪不仅没有被官府的人给抓住，还跑过来救自己了。

    曾几何时，自己多嫉妒她能以笛声为刃，也抱怨过上天的不公，但是如今听到她的笛声，自己却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也着实是讽刺。

    不待那个衙役回来，程沐予带着清溪就已经闯了进来，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程沐予和清溪，那府尹大人吓得顿时脸色苍白，“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说话的同时，这府尹大人已经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往后面退去。他已经把所有的官兵都派了出去，此时身边已经没有更多的人保护他了，旁边只有一个看守犯人的牢头。

    眼看着清溪走向被绑在椅子上的唐灵韵，那府尹大人也不敢上前去阻止，连府尹大人都不敢阻止，那个牢头就更加不敢了。

    清溪帮唐灵韵解开身上绑着的麻绳，此时唐灵韵的身上已经多了很多伤，有鞭伤，也有烫伤。正如清溪猜测的那样，抓到了唐灵韵，这府尹大人如获至宝，连夜审问唐灵韵，想要知道唐家其他人的下落，好在皇帝面前邀功。

    清溪看了看唐灵韵手脚上的镣铐，转头看向几乎已经退到墙根的那位府尹大人，沉声问道：“钥匙呢？”

    此时孤立无援的那府尹大人生怕清溪会对他做什么，所以赶紧对一旁的牢头使了个眼色，“快，把钥匙给她。”他现在也不求什么青云直上了，只想保住自己的这一条小命就行。

    那牢头颤颤巍巍地将钥匙递上，清溪帮唐灵韵打开之后，便扶起她，带着她离开，那府尹大人根本不敢上前去阻拦。

    及待清溪和程沐予走出去一会儿之后，那府尹大人才如梦大醒一般，立刻快步朝牢房外面走去，只见得原本守在牢房门外的那些官兵此时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一帮废物，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你们眼前这么离开？！”

第617章 背叛了（二更）

    眼看着已经即将到手的银子、官位全都飞走了，这位府尹大人当然是又急又气，难免将这些气撒在手底下的官兵身上。

    但是他忘了，方才他也是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人离开的，连句阻拦的话都没敢说。

    被教训的这些官兵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不由暗自不甘道：“大人你不也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什么都没做吗？”

    也不是他们不想拦，实在是拦不住啊，是人都是惜命的，眼看着命都要没了，他们还敢往前冲吗？再说了，如果不是为了银子和加官进爵的机会，他们也不会这么卖力，这件事说到底，唐家究竟有没有谋逆之举，全都是皇帝在说，谁能知道唐家究竟有没有要谋逆呢？

    唐家这么多年来也没少为百姓们做好事，在百姓们中间的口碑还是挺好的，而且有关于皇室和唐家的关系，延庭的普通百姓也不是完全看不出来的。私底下大家都在说，什么谋逆之举，不过是皇帝为了除掉唐家想出来的一个借口罢了，有很多人都不相信唐家是真的要谋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追！若是人抓不回来，不仅是我，你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为了抓住客栈里的漏网之鱼，今天晚上弄出了很大的动静，消息传出去是一定的了，这下子若是真的让唐家大小姐他们几个全都给逃脱了，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皇上下令延庭上下全力搜捕唐家人，可如今自己竟然让唐家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逃跑了，而且还不止一个，皇上怎么会轻饶了自己？

    原本以为抓住了唐灵韵，自己算是走了大运了，可如今大运转眼便成了大祸，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没让自己抓到唐灵韵。

    认真说来，唐灵韵也不是被他抓到的，而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看到唐灵韵被程沐予和清溪带回来，唐子安连忙走上前去，夜色正浓，等他走近了才发现唐灵韵衣服上满是血迹，显然是被用了刑的样子。

    “他背叛了我们唐家。”看到唐子安走上前来，唐灵韵便是对他这般开口道，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她知道唐子安会跟她感同身受，而清溪并不是在唐家长大，也不了解这其中的事情，她无法跟自己有共鸣，一直到见到了唐子安，她才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

    唐子安闻言静默不语，在祖父口中绝对不会背叛他们唐家的人也都背叛了，还有谁能是信得过的呢？

    见两个人都是沉默下来，清溪开口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此时到处都是搜捕我们的官兵，易容过的这张脸已经被人认出了，我们必须全都再改换一个相貌，不然就算躲过了今天晚上，明天也出不了城门。”

    程沐予手底下的暗卫大多也都会易容，在来延庭之前，他将其中易容术最高明的给带了来，这些日子都是他给清溪他们易的容，而此时，他又必须再给他们重新换一个相貌。

    府尹大人亲自带着人在城中搜捕，可是却始终一无所获，眼看着天都亮了，这府尹大人终于放弃。

    “全部的人都去城门，一定要给我严加盘查！千万不能将犯人放了出去，不然的话，到时候不止是我，你们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这一夜已经闹得百姓们不得安宁，大家都已经知道唐家人在这里出现了，再看这东西两个城门都是戒备森严，大家也都明白了，搜了一夜，肯定什么都没有搜到，不然也不会所有的官兵都守在城门口了。

    城门的队伍排得很长，在知道逃犯会易容之后，这些官兵们就不止是看面容和长相了，每一个想要从城里出去的人，他们都盘问得很仔细，尤其是身上带伤的人。因为府尹大人说了，唐家的那位大小姐昨天晚上受了伤，这一点无论她怎么易容都是瞒不过的。

    只是官兵们盘查得这么仔细，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长，大家都已经有些不耐烦，不由得抱怨起来。但是官兵们可不管他们的抱怨，府尹大人说了，如果让逃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上头怪罪下来，他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唐灵韵受了伤，脸色苍白虚弱，这一点是瞒不过的，所以清溪就提议干脆就把她易容成一个重病的夫人，而由殷苒假扮她的女儿在身边照顾。

    听到外面的声响，殷苒握住唐灵韵的手，下一刻就见一个官兵伸手撩开了车帘，往车厢里看。

    一看到里面有人病弱的样子，官兵便不由起了疑心，上头吩咐了，但凡是看起来像是受了伤的模样的人都得格外地小心查看。

    “这是怎么了？”

    官兵怀疑地看着被殷苒抱着的唐灵韵，虽然唐家大小姐不可能是这样一位上了年纪的夫人的模样，但是谁说得准呢？不是说他们会易容吗？

    殷苒早已把清溪嘱咐她的话在心里重复得滚瓜烂熟，此时听得这官兵这样问，便是镇定自若地道：“我娘生病了，我带她出城看大夫。”

    “出城看大夫？城里那么多大夫还不够把你们看吗？我看你们两个很可疑，赶紧下来！”

    “官爷，您看看我娘病成这样，她能下马车吗？您要查身您尽管查，我娘身子不好，不宜乱动。”

    “我说了，你们两个很可疑，得带回衙门去，赶紧的，别磨叽。”

    看来这个官兵是已经怀疑上她们了，殷苒心中暗叫糟糕，如果被带回官府一验，唐灵韵身上的伤肯定瞒不住。小姐说了，如果被发现了，只能硬闯出去了，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硬闯。

    想到这里，殷苒当下哭了起来，“我们这些老百姓真是命苦，我娘病得这么重，急着出城看大夫，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不说，还要把我们娘儿俩给带去官府，若是这一耽搁，我娘有了个三长两短，我找谁说理去，到时候你们官府的人肯定会推个一干二净，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真是没活路。”

第618章 遇百里祺（三更）

    殷苒是故意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所以刻意将声音拔高了些，后面排着队的人正是无聊，听到殷苒这话，都是不由颇有同感地在心中暗自点头。谁说不是呢？这都耽搁了多长时候了？照他们这个盘查法儿，今天光在这里排队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

    而这边殷苒揽着唐灵韵的肩膀把她给往外扶，“官爷，我娘都病成这个样子了，你们非要把她带回衙门去，你们我们两个像是唐家的人吗？行，你们非要将我们这些无辜的老百姓押去官府，我们没权没势的，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跟官爷您走。但若是我娘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不能推得一干二净，这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说话间，殷苒已经把唐灵韵给扶了出来，唐灵韵也是不住地咳嗽，做出一副重病的样子，虚弱地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去。

    一旁的人们看她这副样子也是不由心生怜悯，真是作孽，人家着急出城去看大夫，何必在这里为难人家，看这夫人的样子的确是病得很重，耽搁了人家去看病，这要是万一

    听到旁边百姓们的议论声，这官兵心中也是有些害怕起来，不会真的会死吧？这别唐家大小姐没找到，再弄出一桩人命官司来，那自己就彻底玩完了。

    那官兵看了一眼被殷苒扶在身边靠着的唐灵韵，不耐地朝她们二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走吧。”怎么看着一对母女也不像是唐家的逃犯，与其让她们在这里闹开，还不如不给自己找这个麻烦了，赶快打发她们离开罢了。

    殷苒这才扶着唐灵韵重新坐了回去，等她们的马车驶离之后，那官兵看着后面长长的队伍，自己也有些不耐烦了，照这么个查法，要查到什么时候去？

    殷苒和唐灵韵两个的马车驶出没多远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他们的马车也顺利出了城，他们依旧是装成一对夫妻，不过这次的容貌看起来年纪大了些，于是唐子安便成了他们的‘儿子’。

    等到走远了之后，唐灵韵才抚上心头道：“刚才好惊险。”

    殷苒却是不甚在意道：“不用担心，就算真的被看穿了，我们也能硬闯出来的。”小姐的琴就在马车里放着，以小姐琴攻的威力，再加上世子和那些暗卫，冲破那些官兵的围截是没有问题的。

    唐家人已经露面的消息果然很快传开来，在大家都在议论唐家究竟想要怎么做的时候，唐灵韵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个消息，那位府尹大人以失职的罪名被关进大牢了，据说皇帝震怒，要将他处斩。

    旁人都是议论说这个处罚未免太重，弄丢犯人又不是他愿意的。

    “我倒是希望皇上真的能将他处斩。”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唐灵韵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那个忘恩负义的人，若不是当初唐家在暗中帮他，他能走到今天，当上一地的府尹吗？结果唐家刚出了事，他就毫不犹豫地倒戈。

    本以为见到那个府尹之后，他会帮自己脱身，谁知道他当即就命人将自己绑了起来，把自己关进牢里审问。而且没有顾忌一点点以往唐家对他的恩情，毫不犹豫地就对自己用刑逼问唐家其他人的下落，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唐灵韵抬眸看向清溪，“其实当时你带着我走出大牢的时候，我曾经一刹那升起过要杀了他的念头。”

    “那为什么最后没有动手呢？”清溪淡淡问道。

    “因为若是我真的动手了，唐家谋逆的罪名就真的要坐实了。”

    现如今唐家谋逆的那些所谓的证据不过都是皇帝一个人自说自话罢了，但如果自己杀了那个府尹，情况就会大不一样了，所以她最后还是忍着没有动手。

    距离京城已经越来越近了，谁能想得到如今整个延庭都在搜捕的唐家人其实就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呢？

    清溪伸手掀开车窗的纱帘往前面看了看，依旧要过一处城门，城门里依旧有许多官兵在盘查，对于这情形清溪已经很习惯了，正待要放下帘子的时候，却突然双目一沉，表情也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变得略有几分担忧。

    看到她这般表情变化，程沐予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

    而在问话的同时，他也透过车窗顺着清溪目光所在的方向看过去，表情也微微有了些变化。城门口的盘查还是跟往常一样，但是跟往常不一样的，这一次有他们的一个熟人在场，延庭的三皇子，百里祺。

    唐家所有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延庭皇帝整日心焦，身为三皇子的百里祺自然也不得闲，打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也一直带着人四处搜捕，不过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收获都没有。这几日是恰好走到这里，也便决定再这里停留两日。

    “三殿下，这里有属下们盯着，您先回去休息吧。”那里能让三皇子亲自在这里盘查过往的行人。

    “没关系，你们查吧，我就在这里看着。”唐家人究竟去哪里了呢？有关于这一点，百里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已经逃出延庭，也不可能完全这样悄无声息的，一点痕迹都不留下。百里祺还是倾向于相信唐家人还在延庭，并没有逃出去，只是躲在某一处地方而已。

    但是照这么个搜捕法，唐家人还能藏多久呢？

    “请二位下马车，为搜捕逃犯，我们需要检查你们的马车。”有三皇子在这里，他们也都不敢有所懈怠。

    本来百里祺并没有怎么在意，但是当他看到那个男子扶着身旁的女子下马车的时候，不由朝他们二人多看了两眼。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觉得这男人对自己的妻子很体贴，他在这里看了那么久，鲜少见又如此体贴自己妻子的男人，扶着她下马车的动作都是极其呵护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

    正因为不多见，所以百里祺才多注意了一些，但是在这多注意的两眼之下，百里谌却不由微微沉了眸子，举步朝着那二人走过去

第619章 最有心机（四更）

    余光注意到百里祺盯着自己，朝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清溪握着程沐予的手不由紧了紧。

    “二位是夫妻？”百里祺这话虽然是问的他们两个，但是眼睛却是一直停留在清溪的身上，准备地说，是停留在她的眼睛上。

    程沐予见状几不可察皱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上前一步挡在清溪的身前，隔绝掉百里祺盯着她看的目光，语带不悦地道：“是。”

    旁边的所有人都看出了程沐予的不悦，不过也的确是，三皇子这么盯着人家的妻子看，确实是有些太失礼了，换成是谁，估计也都不乐意。

    奇怪了，三皇子平日里看着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盯着这女子看起来，而且也没见这女子长得有多好看啊，就是一个长相很普通的女子罢了。

    然而清溪见他如此，心中却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感觉百里祺应该是认出她来了，虽然不知道他是凭什么认出自己来的。

    百里祺这才将目光落在易容过的程沐予的身上，开口询问道熬：“二位可是延庭人士？”

    “不是，我们是朔宁人，来延庭探亲的。”

    “探什么亲戚？”百里祺继续问道。

    “我的姐姐嫁到了延庭，这一次是过来探望她的。”

    百里祺闻言没有说什么，看到旁边有一个官兵正要上他们的马车查看，百里祺这才开口道：“我来吧。”

    那正要上马车的官兵听了这话之后，不由愣了一下。

    “不要都围在这里了，照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查得完，你们都赶紧忙自己的去吧。”

    听得百里祺说完这话之后，其他的那些官兵也都四散开来，各自去盘查行人了。

    而百里祺又是看了一眼程沐予和清溪之后，这才跳上了马车，与之遇到的那些官兵不同，百里祺查看得很是仔细，清溪重重地捏了一下程沐予的手，试图想让他知道，她已经怀疑百里祺认出她来了，而程沐予则回握住了她的手。

    藏着‘风霁’古琴的暗格就在座位的下面，而此时百里祺的手已经敲在了那里，他的手轻轻抚过旁边一个圆形的符文，上面好像能镶嵌上什么东西。

    见百里祺的手在那上面停留，清溪的一只手已经悄悄摸向自己袖中藏着的玉笛。这个时候百里祺突然转过头，目光在清溪袖中已经露出了一点行迹的玉笛看过来，随即他又是将目光落在了清溪的眼睛上，两个人目光对视，这瞬间，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了，看着他这眼神，清溪几乎能确定他的确是认出自己来了。

    清溪握着自己的玉笛，随时准备出手，而站在她身旁的程沐予也是蓄势待发。

    就这样过了片刻之后，百里祺突然将目光给移开，若无其事地转身跳下了马车。

    对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道：“打扰二位了，你们可以走了。”

    清溪垂眸朝着百里祺微微点了点头，这才跟着程沐予一起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百里祺的视线，他转过头去没有再看向这辆马车。

    而三皇子亲自盘查过并且放行的马车，其他人理所应当地觉得不会有问题，也便任由这辆马车驶出城门而去。

    清溪和程沐予的马车很快追上了唐灵韵和唐子安的。唐灵韵见他们二人终于赶上来，不由松了口气，道：“你们怎么这么久？我还以为是被三皇子给认出来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回去看看，他们两个便赶上来了。

    方才经过城门的时候，她也是惊了一下，没有想到三皇子竟然会在这里，好在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否则以他对自己的熟悉程度，不知道会不会看穿自己的伪装。

    “我想”清溪皱了皱眉头，“我可能真的被他给认出来了。”

    唐灵韵和唐子安听了这话之后，顿时讶然，“那他怎么会放你们离开？”

    “也许是因为他还顾念着以前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那份情谊，也许只是因为他也有他的目的，总之，这算是件好事，不然今天又得费好一番功夫才能脱身了。”

    就之前曾经跟他相处过的那段时间而言，清溪认为百里祺还算得上是一个正人君子，跟百里谌这样的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不过有一件事他跟百里谌倒是一样的执着，那就是皇位。

    唐灵韵闻言点了点头，“祖父也说，在这些皇子当中，最为正直的莫过于三皇子了。”

    这时程沐予却是淡淡开口道：“百里祺究竟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我们离开了，现在还不好说。”

    清溪也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道：“他对皇位的渴望只怕也是不亚于百里谌的，如果他此时放我们走，只是为了想要跟踪我们找到唐家人的藏匿之地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但是几天过去了，暗卫们没有发现任何人在后面跟踪，看来百里祺是真的故意要放走他们。

    听到暗卫的禀报之后，程沐予幽幽道：“延庭的人都认为这位三皇子是所有皇子当中最沉默寡言、最不懂心机的一个，但是说不定，他才是最聪明，最有心机的那一个。”

    清溪闻言，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轻声叹了一口气，“也许吧。”

    这天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在一间宅院门前停了下来，坐在马车上的唐灵韵先是谨慎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才带着唐子安一起下了马车。走到宅子的大门前，唐灵韵上前在门上敲了三下。

    没多久之后，便有人前来开门，看到门外是两个长相陌生的人，不由面露戒备道：“找谁？”

    “是我。”

    唐灵韵一开口，那人便识出了她的声音，知道这是自家大小姐，而她身边的这位肯定就是子安少爷了，便立刻让开身子让他们二人进去，唐灵韵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辆马车，朝马车里正撩开帘子朝这里看过的清溪微微点了点头。

    清溪这才跟程沐予一起下了马车，门口守着的那人见状，面上不由露出喜色，虽然面容不同，但是能让大小姐亲自带到这里来的，肯定就是清溪小姐无疑了，那她身边的男子肯定就是沐世子了。

第620章 想要那个位置的野心（五更）

    唐家所有人如今不都在等清溪小姐的到来吗？清溪小姐跟唐家的那位传奇先祖一样，能以音驭兽，有她在的话，就算是皇帝也没有办法把唐家人怎么样吧？

    待到清溪和程沐予走进来之后，那人关上大门之后，这才恭敬地给他们二人行了一礼，然后引着他们往后院走去，在这其间，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说话。

    一直到走到后院的一口水井旁，那人才停了下来，掀开上面盖着的石板，只见有一架木梯架在井口。清溪往下看去，原来这口井是没有水的，只是在外面做成了一口水井的样子，其实里面根本就没有水，是一个地道而已。

    “走吧。”唐灵韵对清溪道。说完之后，她自己先是顺着木梯下到了井中，继而唐子安也是跟上，清溪亦是还不迟疑地跟着他们一起顺着木梯往下走。

    突觉头顶光线一暗，清溪抬眸看去，原来是那个方才给他们开门的人，重新将石板给盖在了井口上。

    这时候唐灵韵已经用火折子点燃了在一旁准备好的火把，转头看向清溪和程沐予，“跟我来吧。”

    顺着这条地道一直走，走了许久之后，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方石门，唐灵韵在石门上又敲了三下，片刻之后，石门被人从另一端打开，这次不等那人开口相问，唐灵韵就先开了口，“是我。”

    那人听出是唐灵韵的声音，却并没有立即让她进去，而是看向了跟在她后面的清溪和程沐予。

    “我带清溪小姐回来了。”那人听到这话，面上表情有细微的变化，看得出来应该是开心的神情。

    “见过清溪小姐。”那人给清溪见了礼。

    清溪此时却没有怎么注意他们在说什么，而是被眼前的情形给震撼了，与方才狭窄的地道不同，一到这个地方，眼前的一切就开阔了起来，这完全就是一座底下的唐府，就连廊柱都修得尽善尽美，可见这座地下的宅子并非是一朝一夕建成的。

    这个时候有下人上前来引着清溪他们往里面更深的地方走，唐灵韵转头对清溪解释道：“我们现在是要到祖父那里去。”

    这一路走来，清溪算是理解唐家人为什么能在这个地方藏那么久了，比起以前的唐府，这里虽然也简陋了很多，可也算是应有尽有了，比起普通人家的宅子不知道奢华了多少。

    侍女径直引着唐灵韵和清溪他们走进了唐老爷子的房间。此时唐老爷子已经事先得知下人的通禀，坐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他们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唐老爷子稍怔了一下，不过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之色，知道他们肯定是为了躲过路上的盘查，所以易了容了。尽管他一直都呆在地底下，对于门外面的情况也不是一概不知，前一阵子听说官府抓住了唐家的大小姐，又被人给救走了，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也知道从那之后，各个地方的城门、关口查得更严了，他们能顺利来到这里也是不容易。

    “这一路辛苦了吧？快坐。”唐老爷子开口对他们几人道。

    “叫我过来的话你们有什么打算？”清溪径直开口问道。

    “先不说这个，你们一路从朔宁赶过来，肯定是累坏了，先好好歇口气，剩下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

    清溪却是淡淡道：“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不必浪费时间。”

    清溪稍顿了顿，才看着唐老爷子继续道：“既然你让唐灵韵跟我说那些话，想必也知道我之所以会过来这里的原因以及目的吧？”

    “当然，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唐老爷子微微点头。

    延庭皇帝三番两次在她和程沐予之前耍手段，用龙袍陷害程沐予谋逆，还弄出和亲的事情，想让璃华公主缠住程沐予，清溪自然容忍，虽然不知道当初百里谌想要毁掉她的手的事情，延庭皇帝究竟有没有参与其中，但若是继续让他活着的话，还不知道他会再搞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唯一干净利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消失在这个世上。

    而这一点，也正好目前唐家所需要的，正因为他们的目标一致，所以清溪才赶了过来。

    “唐家手里能用的有多少人？”清溪直接开口问道。

    “两万。”唐老爷子也没有迟疑，立刻应道。这的确是实话，他没有任何保留。

    清溪闻言微微摇头，“太少了。”虽然对于一个家族而言，手底下有两万人可用，已经是非常多了，但是对于想要跟皇室抗衡的唐家人而言，两万却是太少。

    唐老爷子也是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唐家各位先祖一直都担心着皇室对唐家动手的这一天，所以提前也有所准备，比如这座地下的宅子，比如培养手里可用的精兵，但是你也知道，皇室对唐家防备至极，比防贼防得还要严实。能在皇室的眼皮子底下藏着两万精兵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就只两万精兵还一直都是偷偷摸摸分散在各地的。

    有关于皇室对唐家防范得有多严，清溪倒是很清楚。之前来延庭的时候，她曾经也随唐家人的一起进过延庭皇宫出席宫宴，听说但凡是唐家人在场的宫宴，一律不许奏乐。就算是平时唐家人不进宫的时候，也很少有人在宫里把玩乐器，久而久之，宫里竟然形成了一条墨守成规的规矩，那就是宫妃都不碰乐器，所以除了宫里的乐坊之外，很少在其他地方看到有乐器，那些嫔妃们更是连碰都不碰。

    由此足以可见，皇室对唐家防范得有多严了。

    “只有两万是少了点儿，不过近些年来，延庭各地都有蠢蠢欲动的反朝廷势力，若是可以联起手来，倒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听到唐老爷子这样说，清溪看着他，语气淡淡地问道：“请您跟我说实话，唐家有想要坐上那个位置的野心吗？”她想要知道，唐家最终的目标是在哪里。

第621章 尴尬处境（一更）

    清溪此话问出口，一旁的唐灵韵和唐子安都是不由脸色一变，目光分别在清溪和唐老爷子的脸上扫过。其实他们在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唐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要跟皇室为敌是一定的了。而与皇室为敌的结果，无非就是两个，要么成功，要么失败。

    如果失败，唐家人无疑将会尽数殒命，而如果成功唐家就会走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吗？有关于这一点，祖父从来没有说过，而唐家也从来没有人问过，如今却是被许清溪给问了出来。

    唐老爷子沉默了半晌之后，微微摇了摇头，“唐家自始至终也没有想要过那个位置。之前不止一个唐家的先祖想要退隐，但却一直没有能实现。”说到这里，唐老爷子顿了一下，眼睛看向清溪，“因为对唐家而言，退隐就意味着覆灭。”

    当唐家手里没有任何权利，没有任何可依仗的东西之后，皇室肯定会对他们下手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所以尽管有隐退之心，却并不能真的实现。

    为了不被皇室悄无声息地除掉，他们就只能继续站在高处，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而皇室也因此对唐家越发防备猜疑，形势就这么一直恶化下去，无论是皇室还是唐家都无法停下来。

    清溪心中却并不是完全认同唐家老爷子的话，他说得未免太过绝对，数百年的时间，难道唐家的历任家主当中就没有一任曾经起过要得到那个位置的念头吗？越是靠近那个位置的人，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就会越重，唐家这数百年来，在延庭一直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曾经有过这种念头也并不奇怪。

    见清溪沉默不语，唐老爷子又不由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旦跟其他反叛朝廷的人联手，就再无回头之路。这仿佛是个轮回一般，又回到了当初唐家先祖帮延庭皇帝打天下时一样的情形，这实在是非我所愿，这延庭的天下时唐家先祖一手帮着延庭的开国皇帝打下去了，如今唐家又要着手将它毁灭”而且谁都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战火连天之后，这个皇位上坐着的人究竟会是谁呢？

    听了这话，唐灵韵的心中也不由害怕起来，一旦战火起，就意味着杀戮、流血、毁灭，这些原本距离她很远的事情，如今竟一下子都被推到了她的眼前，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

    这时候，突然有侍女走进来禀告说老爷和二老爷他们来了，清溪和唐老爷子的谈话也暂且停了下来。

    唐老爷看了看易容过的清溪他们，一时认不出自己的女儿，唐灵韵见状便是开口唤了他，“父亲。”

    听到唐灵韵的声音，唐老爷才知道这个是自己的女儿，连忙上前道：“没事吧？”

    跟他一起走过去的，还有唐灵韵的母亲和弟弟。

    清溪将唐承允的关切之色看在眼中，也许是经过这一场家变之后，唐承允也想通了一些事情，一改之前对自己姐姐冷漠、甚至是挑衅的态度，对于唐灵韵，他也变得关切起来。

    而唐灵韵的母亲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很多，神情之间也有些郁郁之色。以她的身份，如今在唐家人中间的处境想必是非常尴尬的，她是皇室的公主，名义上是下嫁，其实是皇室在唐家安插的一个眼线，如今皇室对唐家动手，就说明皇室已经放弃她了。而唐家人对她嫁入唐家的目的又都是一清二楚，而且此时皇帝正是大肆搜捕唐家人，皇室和唐家已经明确地对立起来了，想必唐家其他人对唐灵韵的母亲不止是讨厌，而是生出恨意来了。

    果然，在确认自己的儿子安然无恙之后，唐家二夫人的目光就冷冷地落在了唐灵韵母亲的身上，“要不是皇帝突然要灭了我们唐家，我儿子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千里迢迢去朔宁吗？听说在路上露了踪迹，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在唐家二夫人这般冷眼相待的情况下，唐夫人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暗暗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她也没有想到皇上会这般突然向唐家发难，这让她很是心寒，当初自己出嫁的时候，皇上是怎么跟自己说的，那些嬷嬷又是怎么跟自己说的？说自己是为了皇室而嫁入唐家，皇上一定不会亏待自己的。现在这样叫不亏待？他在对唐家动手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跟自己透露，难道他就不怕唐家人在一气之下把自己给杀了？

    在皇上决定向唐家动手的时候，他就已经放弃了自己。

    而唐家这边亦是同样如此，从一开始，他们就防备着自己，许多事情都不会让自己得知，比如说他们是怎么得知的消息，在皇上派来的禁军到达之前，将唐家的所有人都聚齐到地道逃离，还有他们现在所身处的这个地下宅院，究竟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从这段时间，唐家人的所作所为来看，自己的女儿和儿子知道的都比自己要多，而他们却从来不会告诉自己，就连自己的女儿和儿子都防备着自己，唐家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他们不仅会防备着自己，还会把对皇上的怨气都撒到自己的身上，而她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正如此时二夫人话里话外对自己夹枪带棒，而自己却只能这么默默地承受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回来了就好。”老爷子开了口，“他们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也都是辛苦了，先让他们都回去房间洗漱一番，好好歇歇，等会儿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唐灵韵和唐子安被各自的父母带走之后，侍女也引着清溪和程沐予去了事先给他们准备好的房间。

    清溪这一路赶过来也的确是累了，洗漱之后，就径直在床上躺了下来。

    程沐予则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只见她盯着床帐良久，似乎想什么想入了神的样子，程沐予不由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阎门门主。”

第622章 只有一个目的（二更）

    程沐予闻言，眸子骤然深了几分，“你说你在想谁？”

    清溪回过神来，看到程沐予这个样子不由失笑，伸手捏上他的脸，“好熟悉的酸味儿。”

    程沐予将她的手拉下，握进自己的掌中，低头看着仰面躺在床上的清溪。

    “我只是在想，这个阎门门主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露面，他是回去了，还是跟着我们一起回来了”

    客栈里那只玉镯莫名其妙出现在唐灵韵包袱里的事情，清溪怀疑八成就是阎门门主做的，那支玉笛也是他故意放在那里的，他就是想要告诉自己，他来了。

    但是他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在来到这里的一路上，清溪都在时刻戒备着阎门门主的出现，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却一直没有出现，清溪实在是搞不懂，那天在客栈，他究竟为什么要把玉镯放进唐灵韵的包袱里，诬陷她偷东西。

    程沐予闻言也是并肩跟清溪一起躺下，清溪说的也正是程沐予疑惑和担心的地方，这个阎门门主太神出鬼没，其他的他倒是不怕，他唯一怕的就是程沐予侧头看向清溪，然后伸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他唯一怕的就是那个人再将清溪带离自己身边。

    清溪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让人捉摸不透的人最危险，也不知道阎门门主究竟要做什么，这种心里没底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安。

    地下阴暗，只能以火把照明，让人分不清昼夜。

    侍女前来敲门说该去吃饭了的时候，清溪也还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她心中暗自想着，在这样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过日子，尽管什么都不缺，依旧是锦衣玉食，时间长了之后也要疯了吧？

    由侍女引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了吃饭的膳厅，见清溪和程沐予来了，唐家老爷子这才开口让等在一旁的唐家其他人都落了座。

    饭菜依旧很丰盛，看起来跟之前在唐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

    唐老爷子先动了筷子之后，其他人才敢动筷。

    见清溪夹了鱼肉送入口中，一旁的二夫人声音含笑道：“真是托了清溪小姐的福了，我们这有多少天都没见过新鲜的鱼肉了。”

    这话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语气里却不免有抱怨之意，而眼睛也是带着不满之色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唐夫人。

    虽说住在这里吃穿都不缺，但是跟以前在唐府过的日子还是差距很大的。一开始住进来的还好一些，但是时间久了，原本准备好的吃食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就只能再让外面的人去采买，而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是很有风险的。在新鲜的食材不能及时补上的情况下，他们就只能吃一些比较容易保存的干粮。

    对于一向锦衣玉食的唐家人来说，一时间也很难适应。二夫人心中早已是不满，此时正好借着这个时机发泄一下，而她显然将这笔账都算在了唐夫人的头上。

    唐老爷子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唐灵韵的母亲，这才沉声道；“好了，说这些做什么？就不能好好地一起吃顿饭吗？”

    二夫人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口。

    她这才刚住了口，就又听得二老爷开口问老爷子道：“如今清溪和沐世子也赶来了，父亲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啊。”

    这也是唐家人都非常关心的事情，自从住进这里之后，他们就没有再出去过，整天走来走去就这么大的地方，再这么下去的话，非把人给憋疯了不可。

    “饭桌上不谈这些，先吃饭，吃过饭之后再说。”

    老爷子这般发话之后，也没人敢再开口说什么了。

    一直到吃过饭之后，老爷子才把清溪和程沐予叫去了自己的房间，同时被叫去的还有唐老爷和唐家二老爷。

    侍女将茶奉上之后，也便都退了出去，心中也都是不由好奇，老爷子他们究竟会谈出个什么样的结果，不过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们在屋子里谈论的这些会关系到唐家的将来。

    唐老爷子小饮了一口茶之后，径直看向清溪，开口问道：“我的想法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清溪缓缓将茶杯搁在桌上，淡淡开口道：“我之所以来这里，不过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了结了延庭皇帝的性命，当然，连带着还有百里谌的。”在路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听到消息了，延庭的丞相已经到了朔宁，谈妥了不菲的补偿，朔宁那边已经先放了百里谌回来，不过璃华公主倒还扣在那里。

    百里谌这么急着赶回来，当然是不想剿灭唐家的功劳被别人摘了去，而自己也没忘了他对自己和程沐予做的那些事情，她要的不止是延庭皇帝的命，还有百里谌的。

    “至于用哪种方式让他们死，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不过依我看来，老爷子你要跟那些意欲推翻朝廷的人联手，似乎并不是一个最妥善的办法。”

    “此话怎讲？”唐老爷子看着清溪问道。

    “一来，就算跟那些叛贼联手，也未必真的能推翻延庭皇室，跟延庭皇帝手底下的兵力相比较数量实在是相差太多。”她知道，唐老爷子之所以让唐灵韵请自己过来，就是想让自己用音驭的能力，像那位当年的唐家先祖一样，借用百兽的力量，便有可以打败皇室的胜算。但是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样做的话耗时太长了，也许一年两年，三年五年也不一定能搞得定。”推翻一个朝廷并没有那么容易，当年唐家先祖帮着延庭开口皇帝打江山的时候，不也耗了好几年的时间。

    二老爷一听这话，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对，这样的话，耗时太长了。”举兵打仗，就意味着颠沛流离，说不定到那个时候，他们过的日子还不如现在呢，战场无情，万一要是在战场上死了呢？光是想想就够胆战心惊的。

    清溪对打仗也没兴趣，她想要的只是延庭皇帝和百里谌的性命而已。

第623章 密不可分的关系（三更）

    “这么说来，你有更好的办法？”唐老爷子盯着清溪颇感兴趣地开口。

    “如果”清溪说话的同时，朝着唐老爷和二老爷分别看了一眼，这才接着道：“如果唐家对皇位真的没有企图心的话，我想我这个法子应该是比较适合的。”

    “愿闻其详。”唐老爷子看着清溪道。

    “三皇子。”清溪淡淡说出这三个字。

    “三皇子？”唐老爷子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后复又抬起头来看着清溪，“你的意思是说跟三皇子联手？”

    清溪闻言微微点头，“对，三皇子想要的是皇位，唐家想要的是全家人的平安无忧，而我要的是延庭皇帝和百里谌的性命，虽然所求不同，但是我们却可以走上同一条路，分别达到我们想要的结果。”

    “可三皇子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他会不在乎皇上的性命吗？”唐老爷微微皱着眉头，担忧地开口问道。

    “皇上都不在乎他的性命了，他又何必去在乎皇上的性命？在为我看来，他们父子感情淡薄得很。”之前一次自己来延庭的时候，就已经看出百里祺对他的父皇非但没有父子之情，对他甚至是有恨意的。

    延庭皇帝心里明明很清楚，在百里祺回京的路上，追杀他的那些人并不是反贼余孽，而是他身边的人，他却一句话都没提，直接认定那些刺客就是反贼的余孽，百里祺提到这一点的时候，也是态度冷漠，他对自己的父皇亦是早已心有不满。而且言语之间，对延庭朝廷眼下这种只顾互相争斗的乌烟瘴气也很是厌烦，对于皇位他亦是非常渴望的。

    所以清溪才会想要跟他联手，在延庭所有皇子当中，最起码他算是比较不错的，而且他也十分厌恶他父皇的做法。

    唐老爷子听完她的话之后，半晌静默不语，而清溪也就这么安静地等着他考虑出最后的结果。

    良久之后，唐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就算三皇子答应了跟我们联手，可是事成之后万一还是现在的局面呢？难道他做了延庭的皇帝之后，就不想除掉唐家了吗？”

    “就算不是百里祺，换成是其他人也是一样，除非唐家自己坐皇位，否则换成其他人任何做皇帝，唐家都会有这样的隐忧。”就算跟那些在野起义想要推翻延庭皇室的人联手，到时候若非唐家登上皇位，照样还是会有这样的担忧。

    “既然最后的结果都避免不了要有同样的担忧，还不如选一条捷径。”如果目的不是要推翻朝廷，只是想要将延庭皇帝推下皇位，并且要了他的命的话，这个过程要快得多，不必等上个三年五载。

    唐老爷闻言朝着自己的父亲微微点了点头，“我觉得清溪说得有道理，就算我们跟其他人联手，扶持他们登上了皇位，等事成之后，还是会有同现在一样的担忧，与其冒着风险推翻整个朝廷，不如找一条捷径。”他们跟三皇子联手，最后各自得到他们双方想要的东西，而又不必掀起腥风血雨，这样挺好的。

    至于皇位他从来没有往那上头想过，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掌管这一整个江山社稷，所以也从来没有奢望过。

    老爷子拧了拧眉头，“可是现在说的这些，都是在三皇子肯定会同意的前提下，他会同意吗？”皇上毕竟是他的父皇，唐老爷子并没有什么把握。

    “这件事，由我跟沐世子一起去跟三皇子商量，只要你们这边没有意见。”

    唐老爷子又是沉思了一会儿之后，看着清溪道：“再让我好好想想吧。”毕竟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事关唐家的将来，他得好好考虑考虑。

    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回到他们的房间，房间里的烛台一直都是点亮着的，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清溪这时候才好好打量了一下身处的这间屋子，顶上房梁彩绘精致，脚下铺着光可鉴人的石板，纱帘床帐无一不是精细，若非这永远昏暗的光线，几乎会让人完全忘记他们此时是身处在地下。

    “你说在地底下建成这样一座宅子得耗费多长时间？”清溪好奇地问身旁的程沐予。

    程沐予闻言也是打量了一下四周，“估计经历了唐家好几代人。”

    若是放在平常，建造这样一座宅子也用不了太久，但是要知道这宅子是建在地底下的，而且还必须要避人耳目，以延庭皇帝对唐家的防范之严，唐家人肯定要慎之又慎，这宅子被一点点地建起来，十年八年估计也是不成的。

    在唐家老爷子给出答案之前，清溪也不着急，她这些日子一路从朔宁赶过来，路上经历了多少次官兵的盘查，她也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止是清溪，已经知情的唐老爷和二老爷也在等自己父亲最后的答案。

    但是唐老爷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先于自己被父亲给叫了去。

    唐灵韵被叫去之后，并没有在里面呆很久，没多长时间便出来了，她径直走去自己父亲的房间，表情如常地开口对自己的父亲道：“祖父叫您过去。”

    

    “父亲，您叫我？”

    “先坐吧。”

    “是。”

    待他坐下之后，老爷子才看着他缓缓开了口，“关于跟三皇子联手的事情我想了想，觉得如果三皇子点头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主意。”

    “儿子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只是三皇子虽然平常的人品是不错，但万一要是等到他登上皇位之后又翻脸不认人，那我们”

    老爷子点了点头，“这也正是我最担心的，所以在我们跟三皇子之间需要一个密不可分的、足以将我们联系起来的东西。”

    听到老爷子这样说，唐老爷不由双眼一亮，“父亲想到主意了？”

    老爷子又是沉吟了片刻之后，才道：“我打算让灵韵嫁给三皇子。如果他答应的话，我们就可以联手，如果他不答应，那便算了。”

    唐老爷这时才明白父亲为什么先叫了灵韵过来。

第624章 交换信物（四更）

    “那灵韵答应了吗？”父亲肯定已经问过灵韵的意思了。回想方才灵韵脸上的表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

    唐老爷子点了点头，“她已经答应了。”

    唐家人从小就被教导万事以唐家为重，唐灵韵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唐老爷身为她的父亲并不觉得奇怪。

    “除了以婚事牵连我们的关系之外，我想着，应该还要跟三皇子定下一个契约，省得他将来翻脸不认人，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这契约上应该写什么内容。”

    父子两个在房间里商量了很久，终于将契约的内容最后确认。

    “清溪小姐、沐世子，老太爷请二位过去一趟。”

    清溪闻言对身旁的程沐予淡笑着道：“看来是有结果了。”

    二人一起进到老爷子的房间，里面唐老爷和二老爷也已经在了。

    “你昨天说的事情，我已经决定好了。跟三皇子联手，我同意。但是为了避免将来事成之后，三皇子过河拆桥，我想让三皇子同意两件事。”

    情理之中，清溪点了点头，“您说，我和沐予会去跟百里祺商谈的。”

    “其一，我想让他跟灵韵成亲，当然现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不能举行婚礼的，但必须要先缔结婚约，交换他们二人的随身信物。”虽然他也算是看着三皇子长大的，知道他的品性，他一旦答应，应该不会轻易毁约，但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还是事先是所准备比较好。

    清溪虽然想到唐老爷子会提出条件，但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条件，让唐灵韵嫁给百里祺吗？

    “那这件事问过唐灵韵的意思了吗？”

    “她已经同意了。”

    清溪默然。

    唐老爷子继续道：“其二，我们已经拟定好了一份契约。”说话的同时，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儿子，唐老爷会意，便是将他们事先拟好的契约递到清溪的面前。

    清溪接过契约看了一遍，只听得唐老爷子道：“如果他愿意签了这份契约，并且答应跟灵韵的婚事，我唐家愿意尽全力帮他登上皇位，唐家手底下的这两万精兵也可任他驱使。”

    清溪看过之后，将契约折好，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您说的这些，我都会一一跟百里祺转达。”

    从唐老爷子这里出来之后，清溪在路上碰到了唐灵韵，与其说是凑巧碰到，不如说是唐灵韵特意在这里等着她。

    “你什么时候去见三皇子？”唐灵韵开口问道。

    “明天吧。”外面传来了消息，说百里祺已经回京，也就是说他们前脚刚来到这里，百里祺后脚也回京了。

    唐灵韵将手中的长命锁交给清溪，口中解释道：“祖父说，要我拿一件随身的东西跟三皇子交换信物，这只长命锁是我从小戴到大的，若是三皇子同意了，你就把这只长命锁给他吧。”虽然东西不是很贵重，但是其中蕴含的意义却是大有不同。

    清溪并没有立即伸手接过，而是看着唐灵韵的眼睛道：“你确定吗？愿意嫁给百里祺？”

    唐灵韵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三皇子挺好的，祖父一直都说，三皇子是所有皇子当中最有正气的一个了，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最后不过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都是一样，若是我的婚事能让唐家走出目前的困局，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三皇子这个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也是很值得嫁的，我也不亏。”

    她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是宋云深，她想，应该也是最后一个。反正嫁给谁都一样，嫁给三皇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最起码，自己并不讨厌他。

    祖父已经跟自己说得很明白了，如果没有婚事在中间牵连着唐家和三皇子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终究是不牢靠，将来三皇子也可以说翻脸就翻脸，但是如果有了婚姻的制约，情况就不一样了，而且将来他们生下的孩子，也会带有唐家的血脉，这样的话，唐家就多了一道护身符。

    清溪这才伸手接过唐灵韵递过来的长命锁，应道：“我知道了。”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将唐灵韵的长命锁给放好，然后才坐在软塌上，颇有些感慨的开口道：“唐灵韵和百里祺两个一旦缔结了婚约，百里祺和百里谌这兄弟两个就只可能站在对立的两面了。”随即又是摇了摇头，“不过也没有什么差别，他们兄弟两个都想要皇位，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站在对立面的，也不会因为唐灵韵而改变什么。”

    程沐予亦是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他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百里祺和百里谌两个早已在明争暗斗了，当初百里祺剿灭叛贼回京的时候，在路上截杀他的人说不定就是百里谌派去的人。”在所有皇子当中，他们两个对那个位置的渴望只怕是最大的。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百里谌更得延庭皇帝的宠信，不然和亲的事情，延庭皇帝也不会派百里谌去朔宁了。

    当然，百里祺和百里谌越是不对盘，情况对他们就越有利。

    到了第二天，程沐予和清溪从密道走了出去，程沐予伸手将清溪从井口拉上来，清溪不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终于算是‘重见天日了’。

    此时天气已经转暖，微风拂过，空气中飘动着一种淡淡的花香，春天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在地底下呆了两天之后，刚开始上来，还真有些不太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易容过后的清溪和程沐予顺利通过了城门口守卫的盘查，进到了延庭的京城之中。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认为唐家人早已远离了京城，所以在延庭的京城之中，盘查得反倒没有那么严。

    百里祺回来之后就跟皇帝请了命，想要再彻底仔细地盘查一遍唐府，皇帝也当即就同意了。

    他带着人在唐府之中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整天，这厢才刚刚走出唐府，却被刚好路过的一个人给撞到了。

    还不等百里祺开口，就见守在门口的一个侍卫快步走了上来，对撞到了百里祺的那人道：“眼瞎吗？怎么走路的？”

第625章 可以答应（五更）

    那人见状连忙唯唯诺诺地道歉，“真是对不住，我方才在想事情，一时没有注意到。”

    那侍卫还要说什么，却是被百里祺阻拦，“算了，不过是不小心而已。”随即对那个撞到了他的人，道：“你走吧，走路的时候小心一点，别再撞到了旁的人。”

    “我知道了，实在是对不住。”说完之后，那人便是匆匆走开了。

    而百里祺也没有再说什么，也是径直离开了。

    一直走到无人之处，他才将握着的左手打开，只见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张纸条，看过上面写的内容之后，百里祺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然后迈开步子，转了一个方向。原本打算要回宫了他，这时候却是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天色将暗，酒楼里正是热闹，见到有客人进来，小厮连忙堆着笑上前招呼，“客官，您里面请。”

    百里祺径直开口对那小厮道：“我约了人在楼上。”

    那小厮立即道：“是哪个雅间？小的送客官您上去。”

    “不必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那小厮闻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而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百里祺已经踏着楼梯往楼上去了。

    按照纸条上所写，百里祺找到左手边尽头的最后一间，在门口站定，百里祺抬手敲了敲门。不多时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出现百里谌眼前的是一张陌生的脸，眼前的男子侧身让百里祺进来。

    百里祺也没有开口问什么，毫不犹豫地就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而房间里还有一个面容陌生的女子。

    “好久不见了，三皇子殿下。”等到那女子一开口，他才算是确定了这女子的身份，的确就是许清溪无疑。

    “也没有好久，前些日子不刚见过吗？”

    清溪闻言淡淡一笑，“果然，你那个时候认出了我们。”

    百里祺闻言看了一眼在清溪身边坐下的程沐予，事实上他只认出了许清溪一个人，因为认出了许清溪，所以才推测出她旁边站着的人是程沐予。

    “请坐吧。”清溪道。

    百里祺坐下之后，清溪才好奇的开口问他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眼睛。”百里祺说这话的时候，不由看了一眼清溪的眼睛，她的这双眼睛很与众不同。

    听到百里祺这话，程沐予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百里祺又是紧接着道：“还有习惯的动作，和一些细微的、熟悉的感觉。”

    但是他是因为看到那双眼睛，所以才格外注意他们的，而越是仔细看，越是发现她跟自己认识的那个女子很是相似，当然，并不是指面容上的，直到看到她袖中露出的那截笛子，他才最终确认，她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女子。

    “既然已经认出我们来了，那当时又为什么要放我们走呢？”清溪看着百里祺问道。

    “我并不认为唐家真的有谋逆之举，而我跟你们之间也算是有些交情，毕竟并肩作战过，我并不乐于看你们被抓住，所以”

    百里祺的这话，清溪并没有完全相信。百里祺对皇位是很有野心的，这么好的立功的机会摆在他的面前，他却白白放过。要么，正如他所说，他是因为顾及着往日的情分，所以故意放他们一马。要么，就像是程沐予之前说的，他这样做不过是另有心机罢了，想要将自己和唐家人都拉拢到他的这一边。

    他这么快回京，难道不是为了等自己来找他吗？或许他也想到了，自己会找他联手，所以故意回到京城，等着自己来找他。

    但不管他是念着往日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情分也好，还是另有心机也罢，只要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有联起手来的理由。

    “我们来这里找三殿下你，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说。而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跟三殿下你确认。”

    “请说。”

    “你想要皇位吗？”

    如果换一个情境，换一个人这样问，百里祺肯定会立即否认，要知道，父皇这个人最是多疑，而且最在乎的就是他坐的那个位置，就算是亲生儿子，他也不允许旁人有所觊觎。一旦自己承认，并且这话所以传到父皇的耳朵里，那自己就别想再翻身了。

    但是百里祺知道，此刻他的这个回答很重要，甚至关系到他今后的一生，只见他低头沉默着，像是在认真考虑的样子。

    而坐在他对面的清溪和程沐予你都没有出声打扰他。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良久之后，百里祺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清溪和程沐予，朝着他们肯定地点了点头，“是，我想要那个位置。”

    “我们来做个交换如何？”清溪这才点出了自己的来意。

    这句话已经在百里祺的预料之中，听得清溪这样说出来，他并没有感觉很惊讶，只是淡淡开口道：“你说。”

    “我们帮你得到那个位置，‘我们’包括我和程沐予，还有唐家上下。但是，有条件。”清溪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和程沐予想要的是你父皇和你五弟的性命，而唐家要的是澄清谋逆之罪，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清溪说完这些之后，便是紧紧盯着百里祺表情上的变化。

    这一次百里祺并没有沉默多久，很快他就朝着清溪点了点头，“可以，你们的条件我可以答应。”

    清溪看着他这个样子，心中暗暗道：看来他早就猜到了，也就是说，他这么急着赶回京城来，就是为了等着自己来找他，并且把自己要向他提的条件也都事先想到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唐家提出了两个联手之前的条件，如果你答应的话，这桩交易就算成了，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就作罢了。”

    “你说。”

    “这里有唐家老爷子他们事先拟好的一纸契约，如果同意的话，就请你在上面签字画押。”

    百里祺伸手接过契约看了看，半晌没有说话。

    清溪见状淡淡开口道：“契约上的内容我也已经看过了，我认为并不算苛刻。”

    －－－－－－题外话－－－－－－

    今天还有另加的两更，不过上传的时间估计要到很晚了，不必刻意等更，明天一早再看也一样的。

第626章 愿意赌一把（六更）

    唐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所以将他们和百里祺联手的事情白纸黑字地在契约上写了下来，并且写明，唐灵韵和百里祺二人已经定亲，将来百里祺登上皇位之后，唐灵韵须为正宫皇后。

    “好，我答应就是。”良久之后，百里祺终于应声。

    文房四宝是已经准备好了的，在进来雅间之后，清溪就让这酒楼里的小厮将文房四宝给送了上来。

    此时百里祺提笔蘸墨，在这一纸契约上面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将落了款的契约收好之后，清溪才把怀中唐灵韵给她的长命锁拿了出来，递到百里祺的面前，“这是唐灵韵给你的交换信物，是她从小到大一直戴着的长命锁。”

    百里祺伸手接过清溪递过来的长命锁，喃喃道：“长命锁，这意思是把性命交给我了吗？”

    说完这话之后，百里祺也伸手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这个玉佩对我来说亦是十分重要，是我外公临死之前送给我的，我也是时常将它戴在身上，这一点唐老太爷他们也都很清楚，用这个来交换唐家大小姐的长命锁，想来也是足够了吧？”

    清溪正待伸手接过，坐在她身边的程沐予却先她一步，接过了百里祺递过来的玉佩。

    清溪瞬间明白了程沐予此举的意思，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百里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也明白了程沐予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是不想让许小姐接触别的男人随身戴着的东西吧？当初刚遇到他们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这位沐世子对他的未婚妻很是紧张，那个时候许小姐是女扮男装，自己甚至还误会过

    如果在回想那些事情，仿佛都是很久以前了。不过，也的确过去了很久了吧？当初他们两个还只是定亲的未婚夫妻，如今都已经成亲，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程沐予将百里祺的玉佩收好之后，清溪端起面前的茶杯，轻饮了一口气，这才接着道：“听说，五皇子已经从朔宁回来了？”

    听到清溪提起朔宁，百里祺不由笑了笑，转而看向坐在清溪身边的程沐予，“沐世子下手可真不轻，他到现在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

    程沐予端起面前的茶盏，修长的手指执起杯盖，轻轻拂去茶水上面飘着的浮沫，淡淡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剩下的就让他回来之后接着算吧。”

    “如今百里谌正是声名狼藉，我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往外散布一些他的恶事，给他再加一把火。我们可以借皇上的手，先把百里谌给除掉，省得”省得延庭皇帝先死了，百里谌又借机生事。

    至于怎么弄死百里谌“皇上不是多疑吗？我们正好可以利用他的多疑。”

    百里谌野心表现得太明显，延庭的皇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对于延庭皇帝这样一个多疑的人来说，百里谌这个儿子未必就真的得他的心，现在他不过是利用百里谌的野心，让他尽全力帮忙除掉唐家。而在他心里，未必就想要立百里谌为储君，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要立任何人为储君。

    正如百里祺所说，延庭皇帝疑心甚重，连他的儿子他都信不过，比起他的皇位来，他的儿子有什么重要的？立储？等到他临死之前估计才会册立储君。

    “具体的计划我们之后再谈，天色已经不早了，你也该回宫去了，这份契约我们还要拿回给唐家老爷子他们。下次我们会再想办法找你的。”

    清溪和程沐予起身准备离开，可是刚刚走了几步之后，却见清溪突然转回头看向百里祺，“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帮你吗？虽然这是一条捷径，但是与此同时，风险也很大。”

    “为什么？”百里祺很诧异清溪突然问出的这句话。

    “因为你之前曾经说过，你痛恨现在延庭朝堂上的乌烟瘴气，你想要延庭朝堂恢复清明。所以，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好皇帝。而重要的是，”清溪顿了顿，接着道：“我认为你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不管他是不是另有心机，从当初他没有舍弃那一整个客栈的人逃之夭夭，而是跟他的侍卫一起留下来对抗那些杀手，拼命保护客栈里的客人这件事来看，清溪愿意选择相信他。

    当时他是有机会逃掉的，但是他没有，证明他心中有善良悲悯之心。并不是那种为了皇位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所以清溪愿意在他的身上赌一把。

    待到清溪和程沐予一起离开之后，百里祺站在原地自嘲地笑了笑，善良正直的人？也许是你看走眼了也不一定

    离开酒楼，百里祺回去皇宫，却恰好在宫门口碰到了百里谌。

    百里谌冷冷地看了百里祺一眼，似笑非笑地道：“听说三哥你最近这段日子很卖力啊，怎么？找到唐家人的踪迹了吗？”

    他心里对百里祺当然是恼恨不已的，若非是出了差错，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在父皇的面前表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父皇显然更信任百里祺了。

    本来这个计划是自己跟父皇提出来的，安排去唐府禁卫军里也安插了自己人，按照本来的计划，他们是要趁唐府没有防备，将唐家所有人一举拿下的，可是不知道是谁提前泄露了风声，在禁卫军到达唐家的时候，唐家人已经全部都逃之夭夭了，而自己又被困在了朔宁，无法及时赶回来，这才给了百里祺在父皇表现的机会。

    不过也没用，他找了唐家人这么久，不也什么都没找到。

    百里祺目光冷冰冰地看着百里谌，语气也是十分冷淡疏离的，“五弟脸上的伤都还没好，怎么就又往外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被沐世子给打了吗？”

    如今整个延庭谁不知道五皇子被朔宁的沐世子给打了，因为什么被打，大家也都一清二楚，跟自己的妹妹这话说出去，连延庭的百姓都为这位五皇子感到丢人，暗地里唾骂他的不在少数。如今百里谌还有脸出去，也是叫百里祺暗暗佩服了。

第627章 他在乎的另一个女人（七更）

    百里谌被百里祺给戳到痛处不由暗暗咬牙切齿，程沐予，此仇不报非君子，你且等着吧，到时候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百里谌现在也是百口莫辩，别的人都说他好色到不惜去染指自己的妹妹，可是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跟璃华公主两个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大家都只知道，朔宁的太子和四皇子将他和璃华公主捉奸在床，认定这已经事实，不会有人去听他辩解什么。就连父皇也

    因为这件事，父皇对自己发了好一通火，但是在唐家人全都遁逃而走的这个节骨眼上，父皇并没有怎么处罚自己，而是让自己帮忙一起寻找唐家人的下落。一方面，百里谌是庆幸，而另外一方面，他也觉得心寒，其实父皇并不在意儿女的事情是否是真的，他在意的只是唐家人会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

    百里谌气恼之下，也不再跟百里祺说什么，径直快步朝宫门里走去。

    看着他这么气冲冲地离开，百里祺突然想到了不久之前许清溪在酒楼里交给他的那个唐灵韵的长命锁，交换了定亲信物，也签过了契约，自己和唐灵韵已经相当于定了亲了。而百里谌对唐家大小姐唐灵韵一直都是情有独钟，虽然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美女环绕，看似风流无度，但是唐灵韵对他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他心里里真正在意的女子也只有唐灵韵一个而已。

    如果他知道自己已经跟唐灵韵定了亲，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这样一想，百里祺还真有些期待。

    说起来，这世间的事情还真是变幻无常，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跟唐灵韵会扯上什么关系，结果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自己跟她竟然就已经定了亲。

    虽说他之前从来没有在乎过自己将来娶的女子会是怎么样的，但百里祺转眼看了一眼已经落下山区的太阳，也没有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便是抬脚往宫里走去。

    百里谌进了宫里之后，径直去见了皇帝。

    “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吧。”只见皇帝正靠在榻上，抬手揉着额头，一副头疼的模样，听到百里谌的声音，也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唐家一直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本来计划着一举灭了整个唐家的，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漏子，他也是暗暗懊恼，唐家在自己最近的地方安插了眼线自己竟然不知道。

    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有自己身边信任的几个人事先知情，就连禁卫军都是当天晚上出发之前才得到的命令，这么一想，皇帝就更是坐立不安。所以计划出了纰漏之后，他立刻下令将事先知情的那几个人给杀了，其中也包括了禁卫军统领。

    到如今，事先得知了那件事的人中唯一还活着的就只有五皇子百里谌了，若非因为百里谌是他的儿子，百里谌肯定也是难逃死路一条。

    尽管如此，皇帝还是不安心，总是被觉得自己身边还有唐家安插的人，晚上睡觉都觉得不踏实，生恐唐家安插在皇宫里的人会有人趁着他睡着，把他给杀了。

    食不下咽、寝不安眠，这些日子下来，皇帝明显瘦了不少，人也变得憔悴了。

    “消息打探得怎么样？有任何蛛丝马迹吗？”皇帝依旧是闭着眼睛问道。

    “儿臣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有一点消息就立刻回报。”

    皇帝闻言这才睁开眼睛，声音冷冷地道：“也就是说没有消息了？”

    “儿臣才刚刚从朔宁回来，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些时间。”

    皇帝瞬间从榻上坐起身来，怒视着百里谌，“你还敢提从朔宁回来的事情！你看看你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朕的脸都让你给丢光了。你知道为了你这件事，朕赔了多少东西给朔宁吗？璃华和丞相都还在朔宁，先把你给弄了回来，可是把你弄回来之后，你有一点儿用吗？！”

    皇帝也是这些日子太焦躁不安了，此时忍不住朝百里谌发起火来，其实也未必是真的因为他没有打探到消息而生气，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发泄一下而已。

    百里谌眸光一暗，瞬间跪在了地上，“儿臣惶恐。”

    皇帝暗暗平息了怒气之后，才对百里谌道：“行了，下去吧。”

    “是，儿臣告退。”

    而百里谌在走出大殿之后，也是暗暗握紧了拳头，把自己从朔宁给弄回来？他可不是看在自己是他儿子的份儿上把自己给弄回来的，而是想要自己回来帮他剿灭唐家人。

    程沐予、许清溪，你们两个究竟藏到了哪里？

    既然已经在延庭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那他们肯定是来找唐家人了，如果找到了他们，是不是也就找到了唐家人的下落呢？可是，要怎么才能让他们现身？怎么才能

    走着走着，百里谌脑袋里灵光一闪，是啊，自己怎么忘了，除了许清溪之外，这里可还有一个程沐予非常在乎的女人，当初程沐予可是为了她而抛下了他十分在乎的许清溪呢。

    想到这一点之后，百里谌突然一改之前的颓丧，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程沐予既然你已经来了延庭，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之前打我的那一顿，你也该还回来了。

    

    清溪和程沐予出了京城的城门，回到了地底下的唐府，唐老爷子他们都已经在等着他们带回来的消息了。

    清溪将落了款的契约交给唐老爷子，“百里祺已经答应了。”

    唐老爷子点了点头，将契约交给一旁自己的儿子，嘱咐他收好。

    这个契约将会成为证据，如果将来三皇子毁约，这封契约将会被公布出去。

    而清溪则走到了唐灵韵的面前，将百里祺的那块玉佩交给了她，“百里祺说这是他外公临死之前送给他的玉佩，送给你做定情信物。”

    唐灵韵当然认得这块玉佩，的确是三皇子贴身常戴的，用这个来做交换，也的确是够诚意了。

第628章 引程沐予现身（一更）

    既然已经决定要联手，那肯定就得先有一个计划，在来的路上，清溪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此时便是同唐老爷子他们一一商讨了起来。

    等到清溪和程沐予从唐老爷子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不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总让人捉摸不透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将方才唐老爷子交给她的那张纸拿出来看了看，“你说，这上头有多少人如今还愿意站在唐家这边？”纸上写的这些名字都是唐家曾经暗中扶持过的朝中官员，跟那位把唐灵韵抓起来逼供的府尹大人一样，这些人也都曾经受过唐家的恩惠，暗地里属于唐家这一势力的。

    但是谁又能知道他们会不会跟那位府尹大人一样背叛唐家呢？

    程沐予一边将房门被栓上，一边道：“树倒猢狲散，这都是人之常情。”

    清溪将那张纸重新折起来，“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只要唐家的手里还有他们与唐家往来的证据，他们就不得不继续帮着唐家。”如今唐家已经被定成谋逆之罪，若是那些官员被人发现他们与唐家有所牵连，皇上怎么可能会轻易绕得了他们，估计也是以同罪论处了。

    清溪的话音刚落，程沐予便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臂收紧，清溪瞬间被揽入程沐予的怀中。

    “怎么了？”这突然的

    “你说百里祺善良正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危险莫测的意味。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怎么了？”

    “听起来你对他很有好感？”

    “也不能说很有好感，一点点吧。”清溪笑着道。

    程沐予眸光骤然一沉，拦腰将清溪抱起，低头看她，“这是故意挑衅我？”

    还不待清溪回答，程沐予便是抱着清溪走进了里间，将清溪在床上放下，程沐予便是欺身覆了上去，在清溪的耳边低语道：“挑衅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几日之后，程沐予的手下迅速在延庭的京城之中赁下了一个小的宅院，一来是为了方便跟百里祺的联系，二来也是因为清溪和程沐予都不习惯住在地下，而且程沐予的手下之中有易容高手随时跟着，所以就算住在京城里也没什么问题。

    清溪和程沐予离开之后，二夫人不由羡慕道：“真好，他们还可以住到外面去，我都快忘了太阳长什么样子了。”

    见身旁自己的丈夫不吭声，二夫人便是凑近了他，低声询问道：“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啊？”再这么住下去的话，她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不能见天日的鬼魂了。

    二老爷也不确定，听到她这样问，只是敷衍地道：“快了，快了”

    “你们到底都谈了些什么啊？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啊？”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她都不知道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打算的，一开始是要等着那个许清溪过来，现在她过来了，然后呢？

    不过好在，这一次老爷子没有把自己的丈夫给忘了，商量事情的时候还是叫他去了的。

    “这些你就别管了，总之有办法就是了。”

    二夫人闻言低声问道：“怎么？是要保密吗？连我都瞒着？”

    “你就别问了。”父亲说了，这事关唐家的将来，除了他们几个之外，不能让旁的任何人知道。

    “瞒着我做什么？”二夫人略有些不满地道：“我又不是皇室的公主，难道还能出卖唐家不成？”

    二老爷子知道自己的夫人心里又怨气，不过他也能理解，他自己也是跟她一样的，皇室这般突然对唐家发难，实在是让人气愤，而那个女人又是皇室的公主，很难不迁怒到她的身上。

    沉默了片刻之后，二夫人又忍不住问自己的丈夫道：“其他的我也就不问了，我只想知道，会打仗吗？”

    “应该不会吧。但如果非要走到那一步不可的话，也是有可能的。”

    但愿不会

    

    进入一条巷子，脚下踏着石板路，清溪和程沐予走到赁下的那间宅子门前，打开门锁，殷苒推开大门，入眼是一个干净整洁的小院儿，院中种着一颗榕树，旁边也栽种了一些花花草草，看起来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清溪笑着点了点头，“真的很好。”

    程沐予的手下还是挺有眼光的。

    进到房间里一看，里面也都是整整齐齐的，笔墨纸砚、茶具杯盏一应俱全，几乎不用再采买什么。

    然而，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刚刚住了下来，还没有来得及去找百里祺，程沐予的属下就带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消息。

    “主子，外面传闻说燕王妃突然重病，双手不能动了。属下打听了一下，燕王妃的病症跟之前宋公子的一模一样。”

    程沐予听了之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说什么，而是坐在那里沉默着。

    清溪上前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百里谌做的了。”他之前就跟自己说过，那种毒药，如今在这世上，只有他会配制，而且只有他又解药，如果燕王妃的症状跟云深表哥的真的一模一样，那除了百里谌之外，还会有谁呢？

    “他这是故意告诉我，下手的人是他，他想故意引我露面去找他。”解药只有他有，如果自己想要救母妃的话，就必须要去找他，而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说完之后，程沐予突然站起身来，握着清溪的肩膀，对她道：“我得去燕王府一趟，你乖乖留在这里等我。”

    “不，我跟你一起去。”清溪道。

    程沐予摇了摇头，“既然百里谌想出了这个法子，想要引我露面，肯定会想到我会去燕王府，如果我没猜错，他应该已经在燕王府附近布下人手，就等我露面。我一个人去反倒更方便些，可以易容成燕王府的下人，这样不容易被他们给发现。”

    清溪想了想，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一点。”因为上次的事情，百里谌对沐予肯定已经恨之入骨，他不可能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的，想必是做了很周全的安排。

第629章 等着我往里钻（二更）

    为了以防万一，这两天百里谌一直都亲自在燕王府外守着，对于每个进入燕王府大门的人他都是盯得格外认真，他已经吩咐了自己的手下，但凡是发现了陌生面孔，一定要跟上去查清楚，许清溪和程沐予正是因为易了容所以才顺利通过了官兵们的层层盘查，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他就不信，自己的母亲病成这样，程沐予会不来看一眼。如今燕王妃生病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京城了，既然程沐予已经来到了延庭，他就不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

    百里谌故意用了跟用在宋云深身上用的一样的毒药，就是明确告诉了程沐予，燕王妃中的毒是自己下的，想要解药的话，就来找自己。他倒是要看看，程沐予为了他的亲生母亲能做到什么程度。

    程沐予啊，程沐予，如今你母亲的性命就捏在我的手上，你还敢跟我嚣张吗？

    燕王这两天食不知味，寝不安眠，一脸的憔悴之色，看起来比燕王妃还像是个病人。

    “父亲，您不用太担心，朔宁宋家的那位少爷不是已经治好了吗？母妃肯定也能治好的。”开口说这话的是燕王的大儿子。虽然燕王妃并非是他的亲生母亲，但是这么多年来，也如同真正的家人一般了，燕王妃病倒，他们兄弟二人心中亦是难免担忧。

    不过值得安慰的是，听闻朔宁那四大世家之一宋家的少爷也得过类似这样的病，如今他已经完全痊愈了，可见这也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他们已经派人去了朔宁，向宋家打听治病的方法。

    燕王听了这话之后，没有吭声。要说着宋家少爷是许小姐的表哥，她肯定是知道内情的，本来是可以派人直接去梁王府问问情况的，可是这时候沐世子和许小姐偏偏都不在梁王府中。至于他们离开梁王府是去了哪里，燕王心中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唐家突遭变故，沐世子肯定是陪着许小姐来延庭了，而如今这个局面下，他们肯定不能轻易露面，如果沐世子这个时候能出现就好了，自己也好能知道宋少爷的症状跟自己王妃的究竟是不是完全一样，而宋少爷的病又是怎么好起来的

    “王爷，世子外面来了个大夫，说是从别的大夫那里听说了王妃的病症，跟他之前见过的一例很相似，说想来试一试。”

    这两天燕王府倒是请了不少大夫过来，只是主动上门来的这却是第一个。燕王想着，不管这个大夫能治不能治，想让他进来把把脉吧，说不定就有希望呢。

    “让他进来吧。”梁王吩咐道。

    “是。”

    侍女应声退下。

    梁王亦是起身，“走，看看去。”担心燕王妃听说了她自己的病情会难过，所以梁王他们谈论她病情的时候，都是刻意回避着燕王妃的。

    玉菡郡主正陪着自己的母妃说话，见父王和哥哥进来，不由开口道：“方才侍女过来禀报说外面来了一个大夫，想要给母妃看看。”

    燕王点了点头，“我已经让人带他进来了，估计等会儿就过来了。”

    燕王妃见他们一个个都面带忧色的样子，不由笑着道：“我又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不是说那朔宁宋家少爷的病跟我的是一样的吗？既然他能治好，我也照着他的法子治就是了，你们又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自己一个人病了，最近几天府里的气氛也变得压抑起来，王爷每天晚上都睡得不安稳，自己稍稍动一下，他就会立刻醒来问自己怎么了。他太紧张了。

    燕王点了点头，在燕王妃的身边坐了下来，“说的也是，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朔宁了，应该很快就能知道宋少爷是怎么治好的，我们照着他的法子治就是了。”

    燕王妃心中也是想着，如果能从沐予和清溪那里问到什么消息就好了，不过他们两个如今不在朔宁，想着这个，燕王妃心里也不由有些担心，如今皇上正下令整个延庭都严加搜捕唐家人，沐予和清溪来了，可别出什么意外。

    不过燕王已经跟她保证过了，但凡是官府这边有什么消息，一定会立刻告诉她的。

    “王爷、王妃，大夫来了。”

    侍女引着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大夫走了进来，燕王朝他看了一眼，看他这样子应该有五十多岁了吧？

    燕王示意自己的女儿给大夫让开位置，让他上前来把脉。

    那大夫倒是像模像样地给燕王妃把了脉，待到他收回手之后，只听得他低沉着声音对燕王妃道：“王妃的病情有些蹊跷，不知可否先屏退其他人？我好跟王妃细说详情。”

    燕王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对其他人道：“你们都暂且回避一下吧。”

    屋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退下之后，燕王妃又是对燕王和玉菡郡主他们道：“你们也暂时回避一下吧，我想单独听听大夫怎么说的。”

    这燕王自然是不肯，事关自己王妃的病情，他怎么可能回避？

    “连我都不能听吗？”

    那大夫仍是没有抬头，仍是低沉着声音道：“燕王留下无妨。”

    玉菡郡主看了看自己的母妃又看了看自己的父王，这才一头雾水地跟自己的哥哥一起出去了。

    等到走出房间之后，玉菡郡主不无担心地对自己的哥哥道：“为什么把我们都给赶出来？难道是母妃的病很严重？”

    “别瞎想，不会的，我们还是等从朔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吧。”

    而房间之内，燕王妃紧紧盯着坐在她面前的大夫，压低了声音问道：“沐予？是你吗？”

    “是我。”开口的声音也没有在刻意伪装了。

    确认是程沐予的声音，燕王妃面上不由露出喜色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住在哪里？”

    “来了有一阵儿了，刚在城里赁了一个宅子住下，听闻母妃生病的消息就过来了。”

    燕王妃看了看程沐予身上的这些伪装，“有人跟踪你？”

    “不是跟踪，是有人设了圈套，等着我往里钻。”

第630章 任何代价（三更）

    燕王妃闻言不由心中一紧，“设圈套？是谁给你设圈套？”

    “五皇子百里谌。此时他的人都在这燕王府外面守着，就等我现身，所以我才不得已乔装打扮了一番。”

    “那你”燕王妃赶紧看向一旁的燕王，“你快派人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什么动静。”

    程沐予却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样反而引人怀疑，我刻意装作是大夫上门来诊脉，应该没有引起他们的怀疑。”如今母妃这个状况，有大夫上门是正常的。

    “清溪也来了京城吗？”燕王妃问程沐予道。

    程沐予点头，“是，我们两个一起过来的。”

    “唐家的事情，你们打算怎么办？”在刚得知唐家出事的消息之后，她就写了信让人送去了朔宁，那个时候她就猜到他们两个大概会过来延庭，但是一直没有消息，她也是担心得很。

    “这件事情我们还在商量。”程沐予并非完全信得过燕王，他并不打算在燕王的面前说这些。

    而燕王也没有去细想，程沐予之所以回避这个问题，是不是信不过自己。他现在只一心担忧着燕王妃的病情，哪里有功夫去想其他的事情？见燕王妃和程沐予这母子两个寒暄得差不多了，他这才赶紧道：“听闻宋家少爷之前也得过这样的病，是一模一样的吗？”

    程沐予微微点头，“是一样的，不过这并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之前宋云深的病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怎么治好的却并没有往外宣扬，那个时候因为涉及到之前的一些恩怨，所以清溪给宋家人解释解药的来历的时候也有些含糊其辞，宋家人对这件事的内情知道的亦是不多，外人就更不得而知了。燕王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这其中还牵扯到了百里谌。

    “中毒？！”燕王闻言很是惊讶，“什么毒？”怎么会是中毒呢？自己身为延庭皇室子孙，对毒药也是有所了解的，无论是从脉象还是从病症来看，自己的王妃都不像是中毒。

    “这毒没有名字。据百里谌所说，是他母妃生前配制出来的，没有取名字。”

    “五皇子？”

    听到这里，燕王一时沉默了下来，他坐在燕王妃的床边静默地沉思了一会儿，也便想明白了一些这其中的关节。

    “五皇子是想用这件事引你出来，还抓住你？”如果正如他所说，那此时五皇子的人应该就在这燕王府的外面守着了。

    程沐予没有打算隐瞒，自己不能让百里谌得逞，而这件事也必须要燕王帮忙不可。否则以自己和百里谌之前结下的恩怨，如果自己去找他要解药，落在他的手上，绝对不可能再活着回来了。

    “当初他就是给宋云深下毒，以此来威胁清溪，想要清溪废掉一只手来交换解药。如今，他故意给母妃下了跟宋云深一样的毒，就是为了告诉我给母妃下毒的人是他，让我去找他，他好故技重施。”

    燕王妃听了之后，立即道：“不行，你万万不能中了他的圈套！”

    五皇子在朔宁的时候挨了沐予的打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听说沐予当时下手很重，如今若是沐予因自己而去找五皇子，五皇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听了程沐予的话之后，燕王不由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些日子，五皇子的确是来过一趟，那个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来给自己的王妃下毒的。

    看到燕王沉默，程沐予问燕王妃道：“母妃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到手麻的？”

    “大概四五天之前。”

    程沐予闻言不由深深皱起眉头来，看到他这个样子，燕王也不由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这表情明显是不好。

    “之前宋云深从感觉到手麻到整个手臂僵掉的时间远没有这么短，而且在感觉到手麻之前，其实他已经中毒很久了。我觉得百里祺是不是给母妃增加了药量，所以才会大大缩短了药效发作的时间。”或者说，百里祺重新配制了毒药，母妃中的这个毒药跟之前宋云深中的那个毒药已经有了不同？

    但不管究竟是哪一种，药效发作得这么快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这也就意味着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解药，否则”程沐予停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

    “会死吗？”燕王问道。

    程沐予微微点了点头。

    “我去找他要解药。”燕王立刻起身要往外走。

    却听得程沐予开口道：“他做这些就是为了要引我去见他，不可能会轻易把解药给拿出来的。”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百里谌肯定会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我管不了这些，说什么我也要让他把解药给交出来。”燕王看了一眼半靠在那里的他的王妃，他绝对不会让她死去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程沐予出了燕王府之后，径直往东走，一路穿过热闹的街市，来到一间宅子的门前，打开门锁走了进来。他知道，自己的身后一直有人跟着。

    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人便离开，转回燕王府的方向去了。

    “启禀主子，那个大夫没有问题，属下跟着他回到了他的住处，而且也跟那附近的人打听过了，那里的确是住着一个大夫。”

    百里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这两天一直在燕王府门外守着，也没什么消息。

    程沐予是还没有听到燕王妃病倒的消息，还是已经听到了消息，却决定不来了？

    难道是自己错估了燕王妃在他心里的地位，为了自保，所以他选择牺牲掉自己母妃的性命？

    眼看着天色已经开始转暗，百里谌正要回宫去，却见燕王急匆匆地离开了燕王府，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跟上他。”百里谌吩咐道。

    “是。”听到百里谌这般吩咐，很快有他的手下跟上了燕王。

    而出乎百里谌预料的是，燕王去的不是别处，而是皇宫。

    等到百里谌回到宫里自己的寝宫的时候，燕王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了。

第631章 不会出面（四更）

    百里谌听到宫女禀报说燕王在里面等着自己的时候，心中就已经起了疑心。进去之后，只见百里谌脸上勾起笑容对燕王道：“这个时辰，燕王叔怎么进宫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燕王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问问有唐家人的消息没有。”

    百里谌眸中闪过怀疑之色，脸上依旧是笑着的，“是吗？我倒是不知道燕王叔你什么时候对唐家的事情这么感兴趣了。”

    “倒也不是突然感兴趣，只是有人跟我打听了一下，我也不太知情，所以过来问问你。”

    “是吗？是谁跟燕王叔你打听来着？”百里谌似笑非笑地看着燕王。

    “一个朋友，对唐家的事情好奇而已。”

    百里谌自然是不信。

    这个时候恰好侍女过来给百里谌上茶，百里谌端起茶水正要喝，却听得燕王语气平淡地开口道：“这糕点不错，配着这茶正好，你来尝尝看。”

    百里谌闻言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碟糕点，伸手拿了一块，笑着道：“能让燕王叔你夸赞，看来这糕点的确是很好吃，如果燕王叔你喜欢吃的话，我让宫女给你准备一些带回王府去好了。”

    燕王微微垂眸，“那就多谢五皇子了。”

    百里谌将手中的那块糕点举到嘴边，却又放下，余光清楚地瞥到了燕王眼睛里的失望之色。

    百里谌目光一沉，随即又浮现出得意之色，将刚放下的糕点又给拿了起来，缓缓递到嘴边却也不咬，颇有些兴味地看着面前的燕王，含笑问道：“怎么？看起来我若是不吃这糕点，燕王叔你会很失望啊。”

    燕王听闻此言，脸上顿时闪过尴尬羞恼之色。

    百里谌见状，将手中的那块糕点给掷在了桌上，语气不善道：“燕王叔，虽说我们同为延庭皇室中人，都多多少少懂些毒药，但是显然燕王叔你并没有我精通此道。”他指了指那糕点上面的一层白霜，道：“这上面一层既不是面粉也不是旁的什么，而是撒的毒药对不对？”

    想用这一招对付自己，逼让自己拿出解药，未免也太小瞧了自己了。再说了，就算他真的得逞了，自己吃下了他撒下毒药的糕点又如何？燕王叔在毒药这些事情上从来没有天分，他能弄出来的毒药，不过都是宫里都有的罢了，难道自己还弄不到解药吗？

    而且，如果自己这时候中了毒药，燕王叔难道以为他自己能安然脱身吗？

    百里谌嘲讽地看了燕王一眼，打从自己听到宫女说他在这里等着自己的时候，自己心里就已经起疑心了。如今燕王妃病得正重，而燕王叔对燕王妃从来都是呵护有加，这个时候不在王府陪着燕王妃，却巴巴地跑到自己这里来，说是没有别的目的，他是万万不信的。

    当时他心里就已经猜测燕王叔估计是已经知道自己给燕王妃下毒的事情了，当然更是小心备至，又怎么会中了他的招？

    被百里谌这么一拆穿，燕王再也顾不得什么，豁然起身，伸手抓住百里谌的衣领，怒气冲冲地瞪着他道：“给我解药！”

    “什么解药？请恕侄子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自己下的毒药你会不明白？”

    百里谌拉开燕王的手，亦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谁告诉你毒是我下的？是程沐予？”

    “别管是谁告诉我的，我现在要你把解药给我！”

    “燕王叔，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怎么知道你在说什么。程沐予是不是来过了，难道是今天？”肯定是今天，不然燕王叔不会这么突然地进宫来，肯定是程沐予跟他说了什么。

    可是自己今天在燕王府外面守了一整天，没有见到程沐予的人影，他肯定是易容过了，会是哪个人呢？

    百里谌把今天在燕王府门外见过的人全都在脑海过了一遍，“难道是那个大夫？”想来想去，只有那个人最可疑了。

    燕王没有说话，等于是默认了。

    百里谌心中顿时懊恼不已，自己竟然让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这么给溜走了！如果当时自己能知道那个人就是他，如果当时自己能抓到他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只想要解药，把解药给我。”

    燕王发起怒来，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很可怖的样子，然而百里谌面上却丝毫惧色都没有，反而笑着看向燕王，“既然程沐予都已经跟您说了，那我也就实不相瞒了，燕王妃的毒的确是我下的。不过您放心，并非是我对燕王叔您或者是对您的王妃有什么不满，我只是想要用这个办法把程沐予和许清溪引出来而已，从而问出唐家人的下落，这也是为了父皇、为了整个延庭着想。”

    “我只想要解药，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眼看着燕王的拳头就要落在百里谌的身上，百里谌却是利落地抓住了燕王的手腕，“燕王叔，您今天就算把我给打个半死，就算是杀了我，我也不会把解药给您的，除非是程沐予或者是许清溪亲自到我面前来拿，否则我宁愿死都不会给的。您如果执意如此的话，那便在这里杀了我好了。”

    燕王当然不可能再这里杀了他，只要他喊一声，立刻会有侍卫从外面冲进来。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把解药给我？”燕王终于松开百里谌的手，颓然地开口。

    “我方才就已经说过了，要程沐予或者是许清溪亲自来找我，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把解药给拿出来。”

    燕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显得有些无助，“沐世子已经猜出你的目的了，今天他的确是来过燕王府，但是他跟我说，要我来找你拿解药，他是万万不可能露面的。他知道你的目的，知道他一旦来找了你，肯定就不能活着离开了，所以他把拿解药的重任全都压在了我的身上，他说，他不会出面的。”

    百里谌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本来还以为当初程沐予当初为了燕王妃，而抛下了许清溪，燕王妃在他心中的位置应该很重要，结果现在却

第632章 在所不惜（五更）

    这话真的是很出乎百里谌的预料了，他愣了半晌都没有说话，“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难道他就能真的这么放着不管吗？”

    燕王摇了摇头，“既然你已经知道玉菡母妃和沐世子之间的关系，想必你也已经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情，这么多年来，沐世子一直以为他母妃已经死了，为了这件事，这么多来，他跟他的父王一直不合。而如今却得知自己的母妃其实一直都好好地活在世上，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怨、不恨？”

    这个倒也是，百里谌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换了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不可能一点怨恨都没有吧？可是不管怎么说燕王妃都是程沐予的亲生母亲，难道他就真的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燕王妃去死？

    百里谌心中暗暗起了怀疑，这会不会是程沐予在试探自己，让自己以为他是真的放弃了，不会露面了，从而彻底放弃这个法子，将解药给了燕王叔？

    “燕王妃不必太过气馁，我相信沐世子肯定会出现的。”

    燕王摇了摇头，“他不会出现的，人性如此，无论在多亲密的人面前，自己的性命还是更重要一些。”说话的同时，燕王转头看向百里谌，目光中透露出杀意。

    百里谌被他这充满杀意的一瞥惊了一下，心中不由猛地一紧，他丝毫不怀疑这一刻，燕王叔对自己起了杀心。

    他提起全身的防备，表面上还装着不慌不忙地道：“燕王叔，就算您现在把我给杀了，我也不可能把解药给您的。”他自己心里当然也很清楚，在宫里，燕王根本就杀不了他。

    燕王这才将目光给移开，“我知道，如果杀了你就能拿到解药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做的。但是，”燕王突然阴沉着声音道：“如果最后她活不了的话，我会把你们都给杀了，你，还有程沐予，你们都要去给她陪葬。”

    百里谌定了定神，这才开口对燕王道：“燕王叔，等到下次程沐予再出现在您面前的时候，您让人给我带着信我这几天都会在燕王府外面守着，如果是程沐予来了，您就让府里的人拿一块红出来，我看到了之后就会知道是程沐予来了，如果我抓到了程沐予，解药我一定会给您的，您看如何？”

    “好。”在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之后，只见燕王站起身来，目光似千年玄冰一般看了百里谌一眼，这才朝外面走了出去。

    燕王离开之后，百里谌才不由松了一口气，在椅子上落了座，光是凭着方才燕王叔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没有再故意吓唬自己，若是燕王妃真的死了，燕王叔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杀了自己。

    这么多年来，燕王叔对他的王妃如何，这是众人皆知的，看来比起儿子来，还是丈夫把她看得更重。

    百里谌暗暗握紧了拳头，程沐予，你究竟是故意骗我，还是真的不打算出现，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母妃去死了？你真的能这么狠心？

    接下来的几天，百里谌依旧每天守在燕王府的门口，可是却一次也没见燕王府里的下人拿着红布出来，也没见任何可疑的陌生人再进出过燕王府。

    百里谌也越来越没有信心了，难道程沐予是真的放弃了燕王妃？

    几日之后，燕王终于又再次找到了百里谌，而这一次的他比上一次又憔悴了很多，百里谌心里也清楚，这几天燕王妃的情况肯定是又严重了，燕王叔才会这般忧心憔悴。

    “你还没有放弃吗？程沐予肯定不会出现了。”燕王语气里的情绪很复杂，不知是怨、恨、还是无奈。

    “我没有放弃。”百里谌道。

    燕王一拳狠狠地打在百里谌的脸上，“你还没有放弃，但我的妻子快死了。”

    百里谌怒视着突然对自己动手的燕王，还未等他开口说话，燕王的语气却又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谌儿，我可是你的王叔，看着你长大的，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失去自己的妻子？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叔母啊？你就这么狠心？”

    “王叔，不是我狠心，而是程沐予狠心。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父皇，为了我们百里一氏的江山，为了延庭所有的百姓。如今程沐予肯定已经知道了唐家人的下落，只要我能抓到程沐予，就能问出唐家人的下落，平息一场即将要来临的叛乱，免百姓收战火之苦。王叔，您也是皇室中人，孰轻孰重，您也是分得清的吧？”

    燕王却是冷冷一笑，“何必在我面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不如坦诚一些，你之所以这么拼了命了想要找到唐家人的下落不就是为了赢得皇兄的新任，好让他把储君的位置交给你吗？”

    兜来转去，只有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王叔您非要这样说的话，我也不否认。”自己对皇位的确是有野心不对，应该是有志在必得的信心，那个位置只能是自己的！

    “非要抓到程沐予，你才会给解药是不是？”

    “是。”百里谌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把程沐予带到你面前的。”

    百里谌闻言眸光一动，“王叔您知道该怎么找到程沐予？”

    “我不知道。但是那天他在离开燕王府留下了一个通知他消息的方法，我之前试过，他没有回音，我想再试一次为了能让玉菡的母妃好好地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将来她会恨我，我也在所不惜”

    

    百里谌带着人在暗中跟着离开燕王府的燕王，没跟多久，跟在百里谌身后的那个侍卫不由道：“这个方向就是那天那个大夫离开的方向。”

    一路跟过去，一直到那间宅子的门前，看得燕王停下来，那侍卫确定这的确就是那天那个大夫进去的地方。当时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而且也跟附近的人打听了，这里的确是住着一个大夫，难道其实并不是？沐世子和那位许小姐就藏在这宅子里？

第633章 不惜同归于尽（一更）

    百里谌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手下都戒备起来，如果程沐予和许清溪两个都在这宅子里的话，这无疑是好机会不过有了以往的经历，百里谌更加谨慎起来，他没有立即靠近宅子，而是在外面先观望了一会儿。

    只见那燕王抬手敲了敲宅子的大门，里面并没有人回应，他才将手中的信从门缝底下给塞了进去。等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燕王便是转身离开了。

    燕王离开之后，百里谌他们却是没有走，一直都在暗中注意着那宅子里的动静，却也不敢十分靠近，怕打草惊蛇。

    一直到夜幕降临，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走到那宅子门前停下，百里谌他们等了这么久之后，看到终于有了动静，也不由打起了精神来，但同时心中也很疑惑，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小男孩儿来？

    “跟上去看看。”百里谌对自己的一个手下道。

    那侍卫听命靠近了那座宅子，同时小心翼翼地不被人发现，他看着那男孩儿拿起了被燕王从门缝里塞进去的那封信，径直朝着堂屋里走去。

    片刻之后，那男孩儿就从堂屋里走了出来，侍卫看着他走出大门，心中疑惑之下，他使了轻功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屋顶上，试图从堂屋里听到什么动静，可是底下却一点声响都没有。

    侍卫想了想，悄悄挪开了几片屋瓦，低头透过缝隙朝堂屋里看去，然而，那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看到自己的手下回来，百里谌压低着声音问道：“如何了？”

    那侍卫冲着百里谌摇了摇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百里谌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属下已经将这宅子里所有的角落都找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没有看到任何人影？那燕王塞进去的那封信到哪里去了？那小男孩儿分明是空着手出来的。

    百里谌这才亲自进到宅子之中查看一下，里面果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那这附近的人说的那个之前住在这里的大夫呢？也不见了？

    “走，去问问那个小男孩儿。”百里谌皱眉道。

    小男孩儿从宅子里出来之后，百里谌的人就一直在盯着他，所以百里谌很快就见到了他。

    小男孩儿看到百里谌，似乎有些害怕，不由往后躲了躲。

    “你方才去那间宅子做什么？”百里谌没有耐心哄孩子，径直开口问道。

    小男孩儿似乎被百里谌给吓坏了，一时只惊惧地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

    “说话。”百里谌的声音又拔高了些。

    这么一来，小男孩儿就更害怕了，不由放声哭了起来，倒是把百里谌给吓了一跳。

    眼看着他这么一哭，就把其他人给引来了，百里谌取出一锭碎银子递到那小男孩儿的面前，“只要你跟我说你去那宅子做什么，这银子就归你。”

    小男孩儿当然知道银子意味着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百里谌，犹豫了半晌之后，才终于开了口，“去拿信。”

    “谁叫你去的？”百里谌连忙追问道。

    “一个哥哥。”

    一个哥哥？难道是程沐予？

    “那信呢？”他拿着去了宅子里的堂屋，出来之后信就不见了，而他也找遍了那整个宅子没有发现任何人。

    “交给哥哥了。”小男孩儿道。

    百里谌皱眉，“在哪里交给他的？”

    “就在那宅子里堂屋。”

    “你没有说谎？”百里谌怀疑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儿，不过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谎能装得这么像吗？他对自己的害怕不像是装出来的。

    “没有。”

    百里谌又细问了一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有人事先找了这个男孩儿每日去那宅子里一趟，看看是否有信，如果有的话就交给屋子里的人。

    可是奇怪了，百里谌一直也没有发现那宅子里有人。

    不过这也证明燕王叔没有跟自己说谎，他应该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找到程沐予，只能用他留下的这种方式来跟他通消息。

    天色已经不早，百里谌又是回到那宅子里仔细查看了一下，查看过之后却并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去了燕王府。

    燕王正在房间里陪着燕王妃，突然看到王府的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也不上前来，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对燕王道：“王爷，老奴有一事要禀报。”

    燕王看了一眼燕王妃，这才起身走到那管家的身前去。管家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之后，只见燕王回头看向燕王妃，“我有事先出去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燕王妃不由奇怪地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你歇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之后便是迈步走了出去。

    而燕王妃见状则是一脸的狐疑之色，他像是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瞒着自己，这么多年来，他很少避着自己跟旁的人谈什么的，突然这样，让燕王妃觉得很奇怪。

    燕王离开这里之后，一路走去后院的花厅，在那里，百里谌已经在等着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能来我府上，要是被玉菡的母妃知道了这件事，她肯定会阻止的。”燕王压低着声音，生怕被旁的人听到。

    看到他这模样，百里谌淡淡笑了笑，“王叔不必太过担心，王妃她现在不是正在卧床静养吗？只要王叔让家里的人把嘴巴闭得严实一点，王妃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

    “说吧，什么事情？”

    “燕王叔你确定明天程沐予一定会出现吗？”

    燕王闻言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不过我想他应该会出现，我在信上说了，我有一个能拿到解药的办法想跟他商量一下。目前来说，他对我应该还没有起疑心，所以我才说你最好不要来找我，若是被程沐予给发现了的话，他说不定就会对我起疑心了。”

    “好，那明天就麻烦燕王叔您了，只要您能帮我把程沐予给引出来，那解药侄儿我一定双手奉上。”

    “如果这一次你骗我的话，五皇子殿下，我会不惜跟你同归于尽的。”

第634章 精兵包围（二更）

    如果换成是别人说这样的话，或许百里谌还会以为他只是在威胁自己而已，但是这话从燕王的嘴里说出来百里谌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王叔请放心，只要您能将程沐予给引出来，我绝不食言！”

    

    次日，百里谌早已守在他们约定好的地点，这个地方是他选的，燕王也照他说的，在信上将程沐予给约到了这里。此地虽然有山林掩映，但因为是在京师之中，所以并没有什么山野猛兽，百里谌特意命他的手下连夜上山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野兽留下的痕迹。

    之所以考虑到这一点，正是因为忌惮于许清溪的以音驭兽的能力。所以百里谌已经想好，今天必须速战速决，就算许清溪音攻之力强大又如何？自己已经在这里布好了五千精兵，只等着他们出现，谅他们这一次如何也逃不了了。所以，百里谌想着，许清溪若是也一起来那就更好了，自己连她一起抓起来，父皇肯定会龙心大悦。

    这五千精兵已经将这附近给整个包围了起来，只要他按照燕王说的来到燕王跟他说好的位置，他们就能一拥而上，让他插翅也难逃。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此时百里谌正站在一处山坡借着树林的掩映朝着下面看去，等待着程沐予的出现，而此时燕王就站在他的身边。

    “燕王叔，您是不是该下去等着程沐予了？”百里谌转头看向身旁的燕王。

    “五皇子着急了？”燕王语气冷冷道：“我比你更急，我王妃的性命眼看就保不住了。”

    百里谌默然，他知道这一次自己跟燕王叔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虽然他之前已经想要尽力在程沐予见燕王之前将他抓获，但是没想到程沐予却扮成了大夫，顺利地逃过了他的眼睛。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能抓住程沐予和许清溪，赢得父皇的宠信，就算得罪了燕王也在所不惜了。

    燕王丝毫没有要挪动脚步的意思，口中只道：“如今的你，已经不值得我相信了。若是我现在就下去等着程沐予，他一出现你就动手，然后反悔不给我解药怎么办？到那时候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你还会管我的死活吗？”

    “燕王叔，您怎么会这么想我？不管怎么说，您也是我的王叔啊，我会这样对您吗？”

    “你现在对我做的这些事情难道还不够过分吗？我的妻子就快要命丧在你手中了。”

    “那您想如何？”

    “等到程沐予出现之后，你就把解药给我，否则”燕王目光中含着浓浓的杀意看向百里谌，“就算拼着我这一条性命，我也要把你给杀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可并不是威胁。”

    百里谌闻言面色也是一沉，“王叔，你可想清楚了，这里有这么多我的人，如果你杀了我，你也跑不掉的。”

    他很清楚地知道燕王妃在自己这个王叔的心里有多重要，自己这一次惹恼了他，他肯定是想要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以防他真的在冲动之下对自己动手，百里谌只好劝解道：“如果王叔杀了我，也得赔上您自己的一条性命，这又是何苦？只要程沐予出现，我会把解药给王叔您的，这样我们大家都相安无事，不是皆大欢喜吗？”

    燕王没有再理会他，眼睛盯着程沐予待会儿可能会出现的方向。

    百里谌也不再吭声，此时他的心中不由有些激动，等会儿程沐予出现之后，自己一举将他拿下，正好可以先让他偿还一下之前把自己打了个半死的债若是许清溪跟着他一起来更好，如果不是，只要有程沐予在手，还怕许清溪不出现吗？如今他们两个可不仅仅是未婚夫妻，而是真正的夫妻了，他们两个休戚与共，许清溪不可能放着程沐予的性命不顾。

    而通过许清溪，他又能顺藤摸瓜，找到唐家其他人的下落如此一来，自己在父皇面前立了大功，这储君的位置便是非自己莫属了

    一层一层地想下去，百里谌心中便是越发激动起来，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程沐予被拿下的样子了。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离约定好见面的时辰越来越近，百里谌和他的这些属下一个个都是绷紧了心中的那根弦，死死地盯紧了四周，周围的一切都在他们的眼中都仿佛停滞了一般，只等着那个身影的出现。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百里谌死死地盯着那缓缓朝这里走近的人，是他没错，程沐予！

    这个时候，站在他身旁的燕王对他伸出手来，“解药给我。如今他已经走到了这里，周围都是你的人，他肯定是跑不了了，你也该把解药给我了。”

    百里谌心中已经忍耐不住，想要上前去抓住程沐予了，着急之下的他也没有再跟燕王磨叽，痛快地取出身上已经准备好的解药给了燕王。

    还没等燕王倒出来确认，他便是抬手对自己的这些手下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动手了。

    五千的精兵，将这里团团包围起来，他就不信这一次程沐予还能跑得了？

    指令传下，等候良久的这些官兵们顿时现身往中间包围，被团团围在中间的程沐予，只怕是插翅也难飞了

    程沐予看到朝这里围过来的官兵，面上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看到他这样，百里谌心里反而没了底，为什么他对此好像并不意外？难道是已经察觉到了？

    百里谌心中暗暗一沉，不管他有没有察觉，五千精兵在此，自己还能让他给逃了？

    百里谌只想速战速决，尽快抓住程沐予他才能安心。

    然而还未等他来得及赶到程沐予的身边，就突然听到有琴声响起，他脚下的步子不由又加快了一些，许清溪，又想用琴声唤来野兽是吗？这一次我可不会给你时间了。

    他的手下已经仔细盘查过这附近，根本不可能有野兽，想要把远处的野兽招来也是需要时间的，等到那时候程沐予已经在自己手里了，还怕许清溪不乖乖听话？

第635章 遇禁军统领（三更）

    百里谌一马当先，在所有人之前来到了程沐予的面前，横剑指向程沐予，冷冷道：“沐世子，今天你是绝对逃不了了。”

    程沐予只是目光冷淡地看着他，语气很是无所谓，“是吗？”

    这般毫不在意的态度越发惹恼了百里谌，不再多说什么，百里谌手中的长剑径直朝着程沐予给刺了过去，程沐予却没有跟他纠缠的意思，竟是转身往他方才来的方向退回去。

    百里谌亦是在后面紧追不舍，同时对他的那些手下扬声道：“给我拦住他。”程沐予去的方向正是琴声传来的方向，他想要跟许清溪汇合。

    然而不过是刹那的功夫，清溪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之内，琴音亦是近在耳边了，众官兵一看，皆是不由愣了一瞬，只见那女子骑于虎背之上，同时有一架琴放置在她的面前，是系于虎背之上的，手指翻飞，强大的音刃从她的指尖飞出，扑面而来的凌厉杀气，让那些官兵下意识地去闪躲。在危险面前，人们总是趋向于先保全自己的性命的。

    清溪目光冰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杀意，胸中的杀意凝聚于指尖，音攻之势越发迫人。

    而她身下的那只老虎也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那些官兵本来就被清溪的音攻给迫得只能闪躲，此时哪里还有勇气去挡住这只能吃人的老虎，眼看着这只老虎不顾一切地朝他们这里冲了过来，他们本能地像一旁躲开了来。

    以五千精兵筑成的这个密密的包围圈此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清溪骑着身下的老虎跃身而入，而程沐予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见他飞身冲向清溪所在的方向，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身后，

    清溪一手轻轻拍了拍身下老虎的脖子，“小家伙，我们该回去了。”

    老虎似乎听懂了清溪的话一般，调转身来，便是往回走。

    百里谌见状，连忙厉声喊道：“放箭、放箭，困住他们！”

    那些官兵们反应过来，迅速取出身后背着的弓箭朝着那两人一虎射去，而程沐予则以长剑相抵，挡回那些朝他们射过来的利箭。

    五千精兵，一支支的箭矢密集地射出，程沐予没有三头六臂，虽然护得清溪安然无恙，但是身下的这只老虎却中了两箭，而他自己也被一支羽箭射中了肩膀。

    好在老虎跑得够快，距离远了一些之后，那些射出的羽箭也是无能为力了。

    而百里谌还在后面咬牙追着，不能让他们跑掉，自己费心安排了这个局，好不容易将这五千精兵给聚集起来，为的就是将程沐予给一举拿下，如今他都已经露面了，难道自己要任由他再一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吗？

    “给我追！谁要是追上了，我赏他黄金百两！”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跟老虎的四条腿比起来，人的这两条腿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此时那两人一虎已经跑得看不见人影了，想要追上他们只怕是无望了。

    但是百里谌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仍是继续往前追着。

    突然之间，似乎看到了前面有什么人，百里谌心中不由一震，难道是追上了？

    但是仔细一看却发现，前面的似乎并不是他们要追的人。

    而那群人此时也注意到了他们，一个个都是拔出了刀剑朝他们攻了过来。

    是程沐予安排的人？

    待百里谌看清为首的那个人之后，心中不由一惊，怎么会是禁军统领赵大人？

    “赵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百里谌径直冲到了那赵统领的面前，诧异地问道。

    而那赵统领却径直朝他攻了过来，丝毫没有留有情面，百里谌更是诧异不解，“赵统领你这是干什么？！”

    怎么不由分说地就对自己动手？难道他也是程沐予或者唐家的人？

    不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父皇之所以让他做禁军统领，就是因为十分信任他，禁军统领手里掌握着整个皇城的安危，若不是父皇绝对信得过的人，是不可能被父皇任命到这个位置上的。父皇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能得到他的信任，可见赵统领对父皇、对延庭有多忠诚，他应该不可能被程沐予或者是唐家收买才对。

    此时却见那赵统领冷冷地看着百里谌，沉声道：“五殿下，是下官该问您是怎么回事儿吧？为什么您会带着这么多的精兵在这个地方？您想做什么？”

    “我”百里谌一时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因为时间紧迫，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做更多的安排，紧急之下，就把所有他能调动的禁军都给招了过来，此时面对这禁军统领的质问，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统领，你听我说，唐家流露在外的那个孙女许清溪，方才就是从这里逃走了，现在不是我们内里斗的时候，我们得赶紧追上去，把她给抓住，这样我们就能通过她审问出唐家其他人的下落了。”

    赵统领闻言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一时却没有应他的话。

    百里谌见状不由十分着急地道：“赵统领，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而这个时候又有一批官兵朝这里赶过来，百里谌不由抬眸朝着来人看去，竟然是百里祺，他怎么会来？

    百里祺看了一眼眼下的这情形，立刻扬声问那赵统领，“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打起来了？不是说抓逆贼吗？”

    赵统领看了一眼他对面的百里谌没有吭声。

    而百里谌则是扬声对自己的手下道：“都快给我住手，看不到是自己人吗？”

    此时百里祺也下了马来到他们二人的面前，“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官兵，逆贼吗？抓到了吗？”

    逆贼？百里谌闻言诧异地看向百里祺，“三哥是怎么知道程沐予和许清溪在这里的？”

    而百里祺闻言也是一脸的不解，“程沐予和许清溪在这里？”说着，他抬眸四处望了一下，“他们人呢？抓到了吗？”

    百里谌摇了摇头，“让他们给跑掉了。”

第636章 造反吗？（四更）

    百里祺看了一眼那些黑压压的官兵，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他们只有两个人吗？还是说有很多帮手？五弟你带着这么多人都没用？”

    百里谌本来就因为计划功亏一篑而暗自懊恼，此时听到百里祺这样说，脸上的不悦之色更重。

    然而一旁那位赵统领的脸色更加难看，盯着百里谌的脸，沉声问道：“敢问五殿下您这是带了多少官兵出来？”

    原本还在懊恼的百里谌一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不由咯噔一声，面上的神情也不由微微一变。

    见百里谌久久不应声，赵统领又是问道：“难道五殿下不准备说吗？如果五殿下您不说的话，那下官就只有自己来查点了。”

    赵统领这样性子的人，还真有可能会亲自差点，百里谌只好如实道：“五千。”

    听到这个回答，赵统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五殿下带着这么多的官兵出来，不知是否得到了皇上的应允？”

    这才是关键所在，当今皇上疑心病甚重，再加上如今叛贼四起，便让他更加防备着此事，皇上之前就已经明确下了旨意，除皇亲贵胄之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豢养超过五十以上的侍卫。皇亲贵胄手底下虽然可以养府兵，但是人数不可超过五百。

    而如今五皇子却带着五千精兵不知道在做什么，这难道不可疑吗？

    “我事出紧急，我还没来得及跟父皇说。”

    “也就是说，五殿下您是私自带兵出来的？敢问您这五千精兵都是从哪里带出来的？”

    还不待百里谌回答，一旁的百里祺就是深深皱眉看向百里谌，“五弟，父皇之前已经明确下过旨意了，你怎么能私自带兵出来？而且还是五千之重，难怪有人禀告说这里有人举兵谋反”

    举兵谋反？！百里谌闻言顿时冷冷看向百里祺，“三哥请慎言，谋反这种话可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五弟何必这么急着撇清？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毕竟我也是听到消息说有人在这里举兵谋反，赵大统领已经过来了，所以我才带着人赶过来帮忙的。谁知道却看到你的人跟赵统领的人打起来了，我这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听到百里祺这样说，那位赵统领亦是看向百里谌道：“下官也想问问五皇子，为何会带着这么多人朝下官这里冲过来？”

    当时五皇子一脸要杀人的样子，他是看的清清楚楚，而之前又有人揭发说是在这个地方有人要举兵谋反，所以当他看到五皇子带着那么多官兵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他当然就会以为五皇子就是那个要谋反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于是就带着自己的人跟他们交上了手

    “我当然不是冲着赵统领你们来的，我是来追程沐予和许清溪的，本来我已经将他们给包围起来，差一点就要将他们给抓住了，谁知道，竟然又被他们给跑掉了。”许清溪骑着的那只老虎究竟是从哪里来的？竟然那么凶猛。

    到这个时候，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他本来以为是燕王为了燕王妃的性命，而帮着自己给程沐予设圈套，结果还是他们联起手来给自己设了圈套。不得不说，燕王叔做戏做得可真像，这几天他憔悴了那么多，自己还真的以为他是彻底无计可施，所以跟自己妥协了，没有想到他们却联手将自己给算计了进去。

    他自认为自己防备得已经够严了，整整五千精兵，他想着这五千精兵怎么也能抓到程沐予了吧，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让他们给逃走了。

    而显然，他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许清溪之所以没有跟程沐予一起出现，就是为了在包围圈之外，等着救他出去，而那个时候燕王叔已经拿到了自己给他的解药。

    自己早该毁掉许清溪的手的，如果她不能抚琴了，一切就都简单了

    但是此时，那赵统领却是用不信任的眼神看着百里谌，“五殿下的意思是，沐世子和那位许小姐是朝着下官在的这个方向跑过来的？”

    “是的，我是一路追着他们过来的。”

    “那真是奇怪了，下官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任何人从那里跑过来。”

    一旁的百里祺此时也是开口道：“我一路过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沐世子和那位许小姐。”

    百里谌此时明白他们两个话里的意思了，“你们怀疑我是在说谎？”

    “下官不敢。”那赵统领道，“只是下官身为禁军统领，负责防卫皇城，如今五殿下您无缘无故带了五千官兵出来，下官必须要将这件事禀报给皇上。”

    五千精兵可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没有皇上的允许，五皇子究竟是怎么将他们给带出来的？这不是一件能随意敷衍过去的小事。

    百里谌在心中暗暗懊恼，程沐予和许清溪都没有抓到，现在还要解释这五千精兵的事情

    本来以为只要自己在抓到了程沐予之后，让这些官兵各自回去也就是了，到时候只要自己问出了唐家人的藏身之地，父皇肯定龙心大悦，不会跟自己计较私自带兵出去的时候，谁知道不仅没有将程沐予和许清溪抓住，竟然还碰上了赵统领和百里祺，这下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尤其是百里祺，在储位的争夺上，他一向是对自己非常有威胁的对手，如今抓到了自己的这个把柄，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但见惯百里谌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跟赵统领和百里祺一起去面见皇上，将这件事给说清楚。

    

    “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私自带兵出去，而且还是五千精兵，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皇帝一听了赵统领的话之后，就怒不可遏，近几年来，延庭各地不断有人举兵谋反，虽然一一都镇压下来了，但是他对这种事情却越来越敏感，百里谌私自带了五千精兵出去，着实让他心中为之忌惮。这一次是五千，难保下一次不是一万，他难道已经等不及要这个皇位了吗？

第637章 皇帝的忌惮（五更）

    百里谌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的，语气恭谨地应道：“请父皇恕罪，儿臣没有哪怕一点点要谋逆的心思，而且之所以没有经过父皇的允许，就带兵出去，是因为情况太过紧急，程沐予和许清溪难得现身，儿臣想要尽快抓住他们问出唐家人的下落，这才事急从权。”

    百里谌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得百里祺道：“可是五弟，我和赵统领都没有看到你所谓的逃走的程沐予和许清溪二人，看到的只有你带着五千精兵杀气腾腾的样子。况且，据我所知，你带去的那五千精兵之中，有两支分属不同的卫军，在没有经过父皇同意的情况下，五弟你是如何把他们给借调出来的？”

    如何借调出来的？其实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无非是那两支卫军的首领是百里谌的人，所以他才能轻易调得动他们。

    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但是当着皇帝的面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皇子和卫军勾结，这背后的意义可是大不一样的。

    而皇帝心中想着也是后怕，如果他带着这五千精兵进了宫呢？如果宫里也有听他命令的人呢？他想要自己的性命岂不是很容易？

    这么想着，皇帝不由拿起手边的茶盏就朝着百里谌的身上掷去，百里谌一动不动，只得任由那茶盏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然后迅速滚落下去，摔碎在地上。

    百里谌现在是进退不得，如果选择跟父皇说出实情，父皇对自己的猜忌之心也不会有所消减，甚至会更重。因为自己想要等问出唐家人的藏身之处之后，再将此事告诉父皇，好揽个大功，所以这件事从一开始自己就是瞒着父皇的，若是这个时候告诉父皇，父皇肯定会怀疑自己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他，这样一来，对自己只怕就跟不信任。

    而且，若是将实情告知父皇，父皇就会知道其实自己调兵根本就不是出于紧急的情况，而是事先有时间安排的，一旦父皇知道这个事实，情况就对自己更不利。

    思来想去，在说与不说之间，百里谌最终还是选择不说，权衡利弊，还是不说得好。

    只是百里谌心里气得几乎要呕血，自己精心安排了一切之后，为什么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后果？

    

    “解药是怎么来的？”燕王妃看着燕王递过来的解药却不肯吃，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问道。

    “自然是五皇子给我的。来，快把解药给吃了。”

    “你不跟我说实话，我是不会吃的。五皇子既然做到了这一步，又怎么可能轻易把解药给拿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五皇子怎么突然就愿意把解药拿出来了？”此时的燕王妃双腿已经不能动了，只能用着急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真的害怕是自己的儿子为了给自己拿到解药而出了什么事情。

    “你先把药吃了，我再告诉你。”燕王也是着急道。

    “你先告诉我，我再吃。”燕王妃亦是很坚持。

    燕王很清楚自己王妃的脾气，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燕王妃一一说了。

    其实那天程沐予在来燕王府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商量好了这个计划，打从一开始在糕点上撒毒药，以及燕王的威胁，到后来燕王的憔悴不堪都是围了故意做给百里谌看的，是为了让她相信，燕王真的是想尽了所有办法，走投无路，所以无奈选择了跟他联手，为了让自己的王妃活命，他可以将程沐予引入圈套。

    只有有了这样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才能更容易让百里谌相信，如果燕王一上来就说要帮他把程沐予给引出来，百里谌肯定会更加怀疑是不是燕王和程沐予故意做局旁骗他。

    当然，燕王跟百里谌说，程沐予决定不管燕王妃的死活也是假的，这是程沐予让他这么跟百里谌说的，为了让百里谌更相信，燕王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包括燕王给程沐予写的那封信也是他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就知道一定会有今天的事情了。所以当燕王一拿到解药之后，立刻就赶着回到了燕王府，当时百里谌和他的那些手下都在专注对付程沐予，哪里还有心思管他。

    听罢之后，燕王妃讶然道：“你们竟然一早就商量好了这件事情，却完全瞒着我。”

    “是沐世子嘱咐的，他说，怕你知道了会不答应。”

    燕王妃闻言默然，如果她事先知道了，肯定不会答应的，自己已经够对不起儿子了，难道还要让他为了自己冒着丢掉性命的危险去拿解药吗？

    “沐世子说，如果他自己去找五皇子的话，五皇子肯定不会把解药给他的，五皇子无非是用解药来控制住他。所以才想出了这个法子，让我参与其中，做那个五皇子要解药的人，五皇子对我的戒备心会少一点，所以他会把解药给我。”

    那几天的憔悴也并非完全是装出来的，眼看着她的病情一日日恶化，而他也只能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来。

    不过，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结果是好的，让自己拿到了解药。

    “现在可以吃了吧？沐世子为了拿到这颗解药冒了很大的风险，还有许小姐”

    “他们怎么样了？有受伤吗？”

    燕王点了点头，“许小姐没有受伤，沐世子的肩膀上中了一箭，不过并没有性命大碍。所以，为了沐世子肩膀上中的这一箭，你也得把这药赶紧给吃了，不然就辜负了沐世子为你受的这伤了。”

    燕王妃闻言这才将药丸给吞服下去，燕王连忙将水递到她的嘴边，喂她喝了几口。

    看到他这样，燕王妃轻声道：“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

    燕王突然眼眶一红，握住了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而此时在京城的郊外，清溪正蹲在地上帮那只受了伤的老虎处理伤口，两处箭伤，伤口都是不浅，清溪很是心疼，它可是从还是一只小虎崽的时候就跟在自己身边了。

第638章 怀疑的种子（一更）

    程沐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清溪蹲在地上满眼心疼地轻抚着那只老虎脑袋的情形，迈步走上前去，程沐予站在清溪的身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叹气的声音，清溪转回头去看他，“怎么了？”

    程沐予看了一眼此时正趴在地上，显得格外乖巧温顺的老虎，语气中带着无奈道：“除了那些觊觎你的男人之外，我现在是还要跟一只老虎争你吗？”

    清溪闻言失笑，站起身来看着他，“什么？”

    程沐予伸手轻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我跟它都受了伤，你却撇下我，来给它上药。”

    清溪含笑看着程沐予，“你这话可不能让你的那些属下听见了，不然你这主子的形象在他们的心里可就荡然无存了”还吃一只老虎的醋。

    此时正在暗处守着的那些侍卫，听到清溪这话，都是不由心道：世子妃，您不用担心，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世子这莫名其妙的醋吃得还少吗？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已经听见了。”程沐予抬眸看了一下四周。

    清溪看了一眼程沐予的肩膀，这才道：“你的伤，你的属下能帮你上药，但是这小家伙，旁人都不能碰它的，只有我来了。”总不能任由它在这边流血吧。

    程沐予看向趴在地上的那只老虎，‘小家伙’？现在的它可不能给称为小家伙了，想当初自己还养过它几天。

    只见程沐予蹲了下来，也伸手摸了摸那老虎的脑袋，轻声道：“多谢你了。”若非是它，自己和清溪未必能从那五千精兵的包围中脱身而出，不管是人还是猛兽都天生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这‘小家伙’今天也是很勇敢了，面对那么多官兵，依旧勇往直前，带着自己和清溪突出重围，又迅速逃离。

    老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程沐予见状笑了笑，“今天奖励你多吃些肉。”

    片刻之后，程沐予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带了五千精兵，百里谌在我身上倒是下了大本钱。”

    “他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延庭皇帝本来就多疑，对于谋逆这种事情更是敏感得很，一个皇子却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用五千精兵，延庭皇帝不对他起戒心才怪。”

    这一次虽然惊险，程沐予和那‘小家伙’都受了伤，但是除了拿到了解药之后，也不是完全没有其他收获的。

    他们本来就打算将谋逆造反的罪名推在百里谌的身上，让延庭的皇帝亲自杀了自己的这个儿子。

    之所以决定给百里谌安上谋逆造反的罪名，是因为他的野心已经很明显了，就连他们都看出来了，延庭的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而延庭皇帝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但凡是有人威胁到他的皇位，不管对方是谁，就算是他的亲生儿子也是一样，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而这一次，他们也正好利用了这个机会。

    那个赵统领自然不是恰好出现在那里的，既然百里谌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那他们也正好可以利用一番。向赵统领举告有人谋反的正是程沐予派去的人，为的就是要将这个延庭皇帝十分信任的禁军统领给引到那个地方去。

    从一开始他们就计划好了，逃离的时候就往这个方向逃离，百里谌追击他们的时候，便正好可以跟那位赵统领碰上，在事先已经得到揭发说有人在那里举兵谋反之后，看到百里谌带着五千精兵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那位赵统领理所当然地会认为，举兵谋反的人正是百里谌。

    而稍后百里祺的出现，也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为的就是让百里祺在延庭皇帝的面前说上那样一番话，从而加重延庭皇帝对百里谌的疑心。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到时候那位赵统领没有再合适的时机出现，百里祺也能适时补上，以避免这个计划失败。

    好在，一切都按照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了。百里谌以为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殊不知清溪和程沐予也早就已经做了安排。

    到了晚上，暗卫将百里祺那边传来的消息给带了回来。

    清溪听过之后，不由微微皱眉，“私自带了五千精兵，而延庭皇帝对他的处罚只是禁足？是不是太轻了些？”

    程沐予默然了片刻之后，开口道：“延庭皇帝的疑心重，或许他是在怀疑这件事是否是另有隐情，或者，百里谌是不是又跟他说了什么”

    程沐予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清溪，“不过，不管怎么样，这颗怀疑的种子是在延庭皇帝的心里种了下来，而接下来我们就要”

    见程沐予停下来，清溪便接着道：“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让它迅速在延庭的皇帝的心中长成参天大树。”到那个时候，延庭皇帝就会亲自动手将这棵树给砍了。

    

    “王爷，这是有人送来的信。”王府的管家亲自把信给送到了燕王的手中。

    待管家退下之后，燕王妃盯着那封信问燕王道：“是不是沐予写来的信？”

    之前燕王已经跟她说过了，但凡是程沐予让人送来的信都会交到管家的手中，不会让旁的人经手，而王府的管家是从小就在燕王府长大的，在燕王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在这里了，是燕王府的老仆人了，他的忠心是十分可靠的。

    燕王拆开信看了看，然后对身旁的燕王妃点了点头，“的确是沐世子写来的信。”

    信上让他帮一个忙，看来，沐世子和许小姐他们是想趁热打铁，彻底将五皇子灭掉。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会念着百里谌是他的亲侄子而有所留情的话，如今他已经是毫不犹豫地会站在程沐予他们的这一边了，是他先对自己的王妃动手，那就别怪自己不顾念叔侄的情分了。

    而燕王妃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沐予的伤怎么样？还好吗？”

    燕王将手中的信递给她，“放心吧，只是皮肉伤而已，没有什么大碍的。”

第639章 不会被人发现（二更）

    燕王妃看过信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眼下这个情况，我肯定要去看看沐予的。”他在信里只说他安然无恙，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安慰自己而已。只是这个时候，自己不去见他，才是对他好，不知道五皇子是不是还在暗中盯着自己。

    燕王接过燕王妃手中已经看完的信，取出火折子将信给烧了。

    燕王妃见状，沉默了片刻之后，抬眸看着燕王，问道：“你会帮沐予和清溪的吧？”

    听到她这样问，燕王转回身来看她，“他们两个是你的儿子和儿媳，我怎么可能不帮？”

    “我知道这件事会让你乃至整个燕王府面临很大的风险”参与到这种事情当中，本身就是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在百里谌对你下毒的那一瞬间，我，还有你，以及整个燕王府都不可能再独善其身了。”百里谌已经将他们全都拉进了这件事。

    “而且，我本来就欠了沐世子的，就算是我还了他吧。”这么多年来，是自己一直在撒谎，隐瞒着真相，所以才导致沐世子一直都以为自己的母妃已经去世了，让他们母子两个这么多年来都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都是自己的私心造成的。如今，自己怎么能不出手帮他呢？

    不多时之后，一个侍女端着刚熬好的鸡汤走了进来，这是燕王吩咐了厨房熬来给她补身子的，燕王妃刚伸出手去想要接过来，一旁的燕王却先她一步，将鸡汤给接了过去。

    自从出了百里谌下毒的事情之后，燕王如今更加谨慎起来，凡是燕王妃要入口的东西，他都必要先尝过一遍，对于在燕王妃身边伺候的这些侍女，也又一一仔细地查过了她们的身家背景，力图不再给别人任何可乘之机。

    一开始的时候，燕王妃觉得他这样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然而，仔细想一想，五皇子未必不会再卷土重来，若是他下次再拿自己威胁沐予呢？谨慎一些也是对的，只是

    “用银针试一试就行了，何必要亲自尝？”万一真的有毒呢？

    “有很多毒都是银针试不出来的，而且对毒药这种事情，我好歹也是懂一些的，更容易分辨得出来。”

    

    自从唐家人逃匿不知所踪之后，皇帝的脸色一直都很阴沉，宫里的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地过日子，可是这两天，却是乌云散去，皇帝也重新露出笑脸来。

    倒不是因为找到了唐家人的踪迹，而是从江宜那边进献了一个宝贝送到宫里来，皇帝看了这个宝贝之后顿时龙心大悦，连唐家的事情也暂且放到一边去了。

    宫里众人都因为皇帝的心情有所好转而暗暗松了一口气，只有百里谌一个还呆在自己的寝宫之中闷闷不乐。

    如今皇上将他禁足在皇宫之中，他哪里都不能去，便不能在皇上的面前立功，如果被别的皇子先找到了唐家人的下落，那他岂不是要怄死？

    要不要趁着父皇高兴，自己去求求情？说不定父皇能解了自己的禁足。可是如今自己正被禁足，连这寝宫都出不去，何谈去求父皇？

    就在百里谌这么暗自懊恼的时候，有宫人上前禀报说，燕王来见。

    听闻这话，百里谌顿时警觉起来，燕王？他来找自己做什么？在发生了之前的事情之后，燕王只怕都恨不得要杀了自己，如今又来这里见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这里可是皇宫，想来他对自己也做不了什么，百里谌倒是好奇起来，他来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情，于是，便对那宫女道：“请燕王进来吧。”

    宫女立刻应声道：“是。”

    没一会儿之后，宫女便是带着燕王走了进来。

    “我能单独跟五殿下你说两句吗？”

    五皇子犹豫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示意那整个宫女退了下去。

    “燕王叔想跟我说什么？”待那宫女退下之后，五皇子有些戒备地看着面前的燕王，虽然明知道这里是戒备森严的皇宫，燕王不可能对他怎么样，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我只是想来看看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被禁足的滋味儿怎么样？五殿下？”

    被人这般揭开伤疤，百里谌心中自然是恼火到不行，但是面上依旧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这次是我太大意了，只是，燕王叔，您身为皇室子弟，却帮着外人，难道不怕对不起我们百里一氏的列祖列宗吗？”

    “对不起百里氏列祖列宗的人是你，不管怎么说，你怎么能对自己的亲人下手？你真是我的亲侄儿，竟然对我的王妃下毒，我都那般求你了，你都不肯把解药给我。”

    百里谌闻言冷声道：“我这也是无奈之举，程沐予和许清溪本来就不是寻常之人，我若是不用这种法子，哪里能抓得住他们。”

    “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你们自己解决去，不要把我和我的家人牵扯其中。只这一次，念在你是我亲侄儿的份儿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是如果再有下一次，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话已至此，我不再跟你多说，你好自为之吧。”

    燕王说完这话之后，便是转身离去，而百里谌的目光也不由随着他转向门口，但是这一看，他不由愣住了，方才从门外走过的身影，看起来怎么那么像

    百里谌在愣了片刻之后，亦是快步走出了房门，朝着方才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只是他刚走出殿门，就被他的属下给拦住了，“殿下，您这是去哪儿？皇上吩咐了，您这段时间要被禁足，哪里都不能去的啊，您忘了吗？”

    “你别管，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百里谌神情焦急地加快步子往外走。

    “不行，您若是出去被人给发现了，皇上肯定要生气的。”殿下这是怎么了？刚刚惹恼了皇上，应该先安静一阵儿，然后再想办法求情的，殿下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的。

    “我会谨慎小心一些，不被别人发现的。”百里谌推开拦在他面前的属下。

第640章 被抓现行（三更）

    然而他的属下还是紧追不舍，“殿下，你要做什么事情，让属下帮您去做就是了，也好过被人发现您擅自出去啊。”

    百里谌却皱眉道：“你不用管，也别再跟着我了，你还嫌不够显眼是不是。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吧，我会小心不被人发现，然后尽快回来的。”

    他的属下对他也不是不了解，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殿下肯定不会再听自己的劝了，那人也只好无奈放弃，看着百里谌走开，只是百里谌在走开了几步之后，却又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属下，“刚刚”

    才说了两个字，百里谌却是顿住了，他的属下则是一脸不解地问道：“殿下想说什么？”

    百里谌却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说完之后，就转身继续快步往前走了，急匆匆的样子，好像在追赶什么人一般，他的属下则是一头雾水，殿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说？

    百里谌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寝宫，四处找了一下，却没有再看到方才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他正暗自懊恼，同时又很疑惑的时候，转眼却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些，那张脸他方才果真没有看错，真的是唐灵韵，她怎么会在这里？在皇宫里！她想干什么？

    百里谌惊讶又疑惑的同时，便是快步跟了上去，而唐灵韵也是脚步匆匆地像是要往某个地方赶。

    唐灵韵一直低着头，生恐被人看到她的脸一般，而百里谌此时正被禁足，也不敢被人发现，所以也尽量隐藏着自己的行踪，一路跟过来都是躲躲闪闪，生恐被人看到。

    只见唐灵韵很快拐进了一座宫殿之内，百里谌也赶紧跟了过去，附近似乎有人在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百里谌没有放在心中，只紧紧盯着唐灵韵，生恐把她给跟丢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宫殿之内竟然一个人都没有，唐灵韵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进到了大殿之内，而百里谌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待他进到大殿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形立刻就呆住了，只见地上散落着无数大大小小的玉石的碎块，光从这些碎块儿来看，就足以可见这玉器在未摔碎之前很是不小。

    百里谌想起来，最近宫里的确是刚被送进来了一件大的玉器摆件，据说有半人多高，而父皇这两天之所以龙心大悦，就是因为那玉器。百里谌的目光看向地上这些玉器的碎块儿，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眼前这个已经被摔碎了的玉器应该就是刚被进献给了父皇的那个

    可是它怎么会碎了呢？是唐灵韵做的？她冒着风险进到宫里来，就是为了打碎这个被进献给父皇的玉器？

    就在百里谌站在这里，心头正有无数个猜疑闪过的时候，外面却传来了动静，他顿时心中一紧，不好，有人来了，自己得赶紧藏起来，若是被人发现自己从寝宫之中出来了，那可就是抗旨不遵的罪名了。

    情急之下，百里谌便是快速躲到了殿中角落的帘幕之后。

    他这厢刚刚躲好，就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到地上已经被摔碎的玉器，匆匆赶进来的这几人都是震惊得僵在了当场，个个面如死灰，这可怎么办？这东西被摔碎了，他们几个也都别想活了。

    就在他们几人呆愣着的时候，又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眼前这景象也是愣了一下，继而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摔碎了？”

    “皇上驾到！”随着太监这略显尖利的声音传来，几个人面面面相觑，腿都开始发软了。而躲在帘幕之后的百里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手心都开始冒冷汗，父皇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他们还来不及迎出去，皇帝就已经急急忙忙地快步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殿内已经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玉器，脸色铁青得吓人，几个人连忙跪了下来，口中连声道：“请皇上恕罪，请皇上恕罪奴才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是听到说隔壁着火了，要人手去救火，奴才们也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没想到回来之后就就成这个样子了。”

    这个时候，跟着皇帝一起过来的百里祺开口道：“父皇，我看那把火或许是有人故意放的，就是为了将所有人给引到那边去，好趁着没人的时候下手，或许那个人应该还没走远，不如儿臣先带着人将这里给搜一遍。”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你带人去搜吧。”

    “你们几个去旁边的偏殿里看看，你们几个去那边。”百里祺吩咐身后的宫人去各处查看，他自己则在大殿里仔细查看起来。

    百里谌紧张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再想跑已经跑不掉了，父皇就在大殿之中，自己这边稍有些响动他都能听到。

    此时的百里谌只能寄希望于百里祺不会发现自己。

    然而当百里祺的脚步一点点靠近，百里谌知道自己已经是逃无可逃，在心中暗自挣扎了一番之后，他咬咬牙索性从帘幕之后走了出来。

    看着突然现身的百里谌，在场包括延庭皇帝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只见百里谌径直走向皇帝，然而却还是被百里祺给拦住了，“五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沉冷，带着十分的戒备。

    而百里谌却只是径直看向皇帝，开口解释道：“父皇，儿臣是追着一个逃犯来到这里的。”

    “什么逃犯？”皇帝这才回过神来，皱眉看着百里谌质问道。

    “是唐家的人，”百里谌稍犹豫了一下之后，才道：“是唐家大小姐唐灵韵，我看到她进到这里来了，所以我才跟着一起进来的。”

    “唐灵韵？那她人呢？”皇帝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一下四周，但是这问话的语气明显是质疑的。

    “儿臣跟着她进来之后，她就不见了。”

    百里祺闻言，在一旁冷笑一声，“是吗？五弟进来之后，唐灵韵就不见了？这还真是太凑巧了。”

第641章 疑心加重（四更）

    百里谌亦是冷冷地看向百里祺：“事实就是如此。”

    百里祺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而是转身朝着皇帝抱拳道：“父皇，既然五弟这么说了，为了以防万一，儿臣还是带着人在宫里四处查看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五弟口中所说的唐灵韵。”

    “嗯，你去吧。”

    百里祺也没有停留，得到皇帝的答复之后，立刻就走出了大殿，带着侍卫去搜人了。而大殿之中，百里谌则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俯身叩头道：“父皇，儿臣在禁足期间擅自离开自己的寝宫，是儿臣的错，但是因为情况紧急，唐灵韵突然出现在皇宫之中，必定是有所图，所以儿臣才会不顾一切跟了过来。”

    “这么说你是在你的寝宫里看到她的了？”皇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百里谌，像是要把他给看穿一般。

    “是。”

    皇帝闻言眼睛里瞬间闪过危险的神色，“你的寝宫距离这里并不算近，你既然看到唐灵韵了，却不立即抓住她，而任由她一路来到了这里？谌儿，你来跟朕解释解释，这是为什么。”

    上一次的事情，自己已经对他够宽容的了，这才刚过了几天，他就又跟自己来这么一出，真以为自己这个父皇是好糊弄的是吗？

    “儿臣儿臣只是想先确定一下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自己琢磨琢磨，你这话能让朕相信吗？”

    皇帝之所以对百里谌这么宽容，是因为知道他跟自己的心是一样的，一样非常想要除掉唐家，所以上次的事情他是半信半疑，选择暂且放他一马。而这一次，他这个解释怎么也说不过去了，既然已经看到了唐灵韵，不立即将她给抓起来，还在等什么呢？等着她在宫里做什么手脚吗？

    百里谌此时真是百口莫辩，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将看到唐灵韵的事情说出去，甚至都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属下，当然是有他的理由的，而这个理由说到底还是他对唐灵韵的执念，这么多年了，‘唐灵韵’这三个字几乎已经成了他的心魔。正是因为知道她被抓到之后会遭受什么，所以他才故意隐瞒了下来，之前禁卫军突袭唐府的时候，他也是为了保住唐灵韵的性命而事先做了安排，那些禁卫军当中也有他安插进去的人，而那些人悄悄将唐灵韵给转移走。

    如果当时一切顺利，此时唐家人应该已经全都死了，而唐灵韵会呆在自己事先为她准备好的地方，等到自己登基之后等到那个时候，一切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给唐灵韵换个名字和身份，她照样可以入宫。

    只是事情却并没有按照他预想当中的进展，他怎么都没有想到算来算去，竟然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请父皇明鉴，儿臣所言千真万确。”

    “千真万确？”皇帝冷哼一声，“所以这碎掉的‘寿’字，你也要推到唐灵韵的身上吗？”

    如果进献上来的单单只是一个玉器摆件，也不足以让延庭皇帝龙颜大悦，最重要的是这个被进献上来的玉器被雕琢成了一个完整的‘寿’字，而且据说它在石料之中的时候，就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寿’字，琢玉师只是将它从石料之中给‘取’了出来，并未做过多的雕琢。

    这才是这个玉器的珍贵之处，它不仅是个‘寿’字，而且是个天然形成的‘寿’字，这不是上天给的恩赐是什么？这才是延庭皇帝得到这件玉器之中最高兴的原因，这是上天要让他长寿的意思啊。

    结果还没过两天呢，就已经碎成了这个样子，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长寿啊。

    越是身处高位、手握重权的人就越是在乎自己的性命，要不会有那么多的皇帝都想方设法寻求灵丹妙药想让自己成为长生不老之身？

    延庭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他当然希望自己能活得更久一点，在这个皇位上呆得时间更长一点，这个‘寿’字着实博得了他的欢心，而这个打碎‘寿’字的人无疑是想让他早点死，想到这里，延庭皇帝的心中已是起了杀意。

    百里谌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连忙道：“儿臣不清楚这‘寿’字究竟是谁打碎的，儿臣进到这里的时候，它就已经是这样了。”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禁足，虽然知道从宫外进献了一个‘寿’字的玉器进来，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更不知道他被安置到了哪里，他也是进来之后，才知道原本那个被琢磨成了‘寿’字的玉器是摆放在这里了的。

    进来的时候就这样了？皇帝闻言看了一眼地上那‘寿’字的碎片，语气不善地问百里谌道：“而与此同时，那唐灵韵也不知所踪了？”

    百里谌暗暗握了握拳头，“是。”他知道自己这话很难让父皇相信，但这一次他的确是一点儿都没撒谎，说的都是真的。

    “是你太高看了唐灵韵，还是朕太低估了她？就凭她的能力，她可以在皇宫之中来去自如吗？”

    如今百里谌说的话，他是一句也不信了。

    “儿臣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从宫外进来，又是怎么在这里消失的，但儿臣确确实实是看到了她。”

    然而，百里祺带着一众禁卫军把宫里给翻了个遍也没看到哪怕一点唐灵韵的影子。

    “启禀父皇，儿臣和赵统领一起在你宫里找遍了，并未找到唐灵韵。”百里祺拱手想皇帝禀报。

    “知道了。”皇帝闻言示意百里祺站到一边，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百里谌，“你怎么说？”

    百里谌俯身一拜，“儿臣不知道唐灵韵是怎么出去的，但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儿臣并没有撒谎，儿臣千真万确是跟着唐灵韵才来到这里的，那‘寿’字，儿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儿臣进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摔碎在地上了。”

    百里祺闻言淡淡开口道：“怎么每次都是让五弟你一个人看到？之前程沐予和许清溪也是，我和赵统领都没有看到，只有你和你的那些属下看到了，而这一次整个皇宫之中就只有你一人看到了唐灵韵”

第642章 等不及我死？（五更）

    经过百里祺这么一说，皇帝的脸色就更加难看，的确，从上一次开始，自己这个儿子就在自说自话。祺儿和赵统领都说没有看到程沐予和许清溪，只有谌儿还有他带去的那些人说看到了，那些人明显已经被他收买，成为了他的属下，自然是什么都听他的。

    这一点也让皇帝很在意，整个延庭的官兵应该都只听他一人的话，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能轻易操控这五千精兵，这对于他皇帝的威严明显就是一种冒犯。

    自己只给他禁足这样的惩罚，他不仅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无视自己的话，从他的寝宫里擅自跑了出来，这不是全然没有把自己的话给放在眼里吗？

    “而事实上我的确是看到了。”百里谌抬头看向百里祺，“我知道你跟程沐予和许清溪之前有过交情，三哥，别是你故意放走他们的吧？”

    他早就怀疑之前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事情跟百里祺也有关系了，他真的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有那么凑巧吗？

    百里祺依旧是表情冷淡地道：“五弟，我知道现在被进献给父皇的‘寿’字给打碎了，你急于撇清关系，情急之下什么都说得出，但是胡言乱语还是要不得的。你说是我故意放走了程沐予和许清溪？可是我是在赵统领之后才到的，你要是诬陷的话，也应该是诬陷赵统领，才更可信一点。”

    一旁刚刚跟着百里祺一起搜查完整个皇宫回来向皇帝复命的赵统领，一听到这话，便是立刻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请皇上明鉴，臣下对皇上、对延庭并无二心，绝对没有故意放过程沐予和许清溪二人一说，臣下当天确实没有看到他们二人。”

    皇帝的目光看向赵统领，“好了，你起来吧。”对于赵统领他还是信得过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做禁军统领了，这个位置可是关系到他的性命。

    百里谌见状连忙道：“儿臣是”

    还不待他说完，皇帝就生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什么是？是朕对你太宽容了，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且不管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唐灵韵，单就凭着你抗旨不遵，在禁足擅自离开寝宫，就足以治你的罪了！”

    “父皇请息怒，也许五弟说的是真的，那‘寿’字玉器真的不是五弟打破的，只是若是这样的话，儿臣也有些不解”百里祺说着，便是将目光落在了百里谌的身上，“如果真的如五弟所说，你是追着唐灵韵过去的，玉器也不是你打碎的，那当时你又为什么要躲起来，怕被人看到呢？”

    躲起来就意味着心虚。

    “我当时是害怕被父皇发现我擅自离开了寝宫，所以才当时唐灵韵已经不见了，我怕我解释不清”

    “原来是这样。”虽然百里祺嘴上这样说着，但明显是不信任的语气。

    “朕看你嘴上是没有一句实话！”

    他现在是越看百里谌越生气，百里谌的野心他一直都是知道的，虽然自己这几个儿子多多少少都有野心，但也都分个强弱，其中祺儿和谌儿的野心都很强，他向来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储君本来就是要从强者中选择，如果连自己的兄弟都斗不过，哪有资格坐上储君的位置？一国之君的位置可不是随便哪个皇子都能坐的。

    但是如今谌儿的野心已经开始叫自己感到危机了，他擅自动用官兵，已经足以证明他手里又可以调动的兵力，万一他真的等不及了，要造反

    而且今日发生的这件事，如果真的是谌儿做的自己上次罚他禁足之后，他心里对自己不满，所以就把进献给自己的那个‘寿’字玉器给摔碎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内心之中是不是真的在期待着自己的寿命能像那个‘寿’字一样，早点消失，好给他让位？谌儿的野心是不是已经膨胀到了这个程度，已经等不及自己老死之后了？

    这么想着，皇帝心中一阵阵寒意袭来。

    当即沉声道：“来人，将五皇子给带去天牢关起来！”

    “父皇！”跪在地上的百里谌顿时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延庭皇帝。

    然而皇上明显是心意已决，不管百里谌再辩解什么，他都是一脸不耐的样子，不想再听下去了。

    很快，百里谌便是被侍卫给带了下去。

    “你们两个都辛苦了，也都回去休息吧。”

    “是。”

    百里祺和赵统领应声退下，整个大殿之中便只剩下了皇帝和他身边的那个太监，皇帝坐在那里愣愣地出神，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对身边的太监道：“你说上天赐给朕的‘寿’字被摔碎了，是不是昭示着朕的寿命也要随着一起去了？”

    “皇上多虑了，皇上是天子，洪福齐天，上天会保佑皇上您万寿无疆的。”

    万寿无疆？这古往今来，这么多皇帝，谁又能真的万寿无疆呢？

    

    地下的唐宅，此时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这里是不分白天和黑夜的。

    “灵韵，辛苦你了。”

    唐灵韵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辛苦的，既然我是唐家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很庆幸自己能为唐家出一份力，让自己知道其实自己没有那么没用。

    唐老爷子此时又是看向程沐予，“等回去之后，帮我好好谢谢燕王，这个恩情，唐家记下了。”

    这一次是燕王帮忙把唐灵韵给带进宫里去的，当然也有三皇子的人帮忙打掩护，不过三皇子跟唐家是已经结盟的关系，燕王跟这件事倒没什么关系，纯属是帮忙了。

    程沐予闻言，却是淡淡道：“这个倒是不必了，燕王也不是看在唐家的面子上才帮忙的。”

    唐老爷子闻言略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经过这次之后，皇上对五皇子应该彻底不信任了吧？”

    清溪嘴角勾起淡淡一笑，眸中光芒流转，“怀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它自己就会慢慢长大了。”而且会长得很快。

第643章 求情（一更）

    不过，为了让它长得更快一些，有些事情倒也可以先安排一下，上一次唐老爷子给的名册如今便可以用得上了。

    唐灵韵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才彻底松下了心中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了自己的床上。她不是不害怕的，今天在皇宫里的时候，她一直都是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思戒备着四周，如今她可是朝廷要犯，一点儿都放松不得，等到顺利从皇宫里出来之后，她的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还好一切都照原本的计划顺利完成了，将打碎那件玉器的罪责成功地推到了百里谌的头上。

    他们的计划就是，利用唐灵韵引着百里谌去到放玉器的梓宁宫，而与此同时百里祺正在御书房里向他禀报从各方收到的消息，等到有人来报梓宁宫的隔壁走水了，百里祺便以担心梓宁宫会不会被大火波及，以至于损坏了那件玉器为由，引着皇帝去到梓宁宫查看。

    当然，那把火也是他们的人放的。从燕王带着唐灵韵进宫的那一瞬间，事先安排好的那些人已经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来动手了，而百里谌不知道的是，他在后面跟着唐灵韵的同时，也有别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引起这一切事端的那件被琢磨成一个半人多高的‘寿’字玉器，其实是之前有一年唐家二老爷找琢玉师琢磨而成，当作寿礼送给唐老爷子的。不过因为唐老爷子嫌这寿礼太出风头，就没让家人里声张，悄悄给藏了起来，这一次给百里谌做局便拿了出来，借别人的手进献给了皇帝。

    而延庭皇帝不知道的是，从这件玉器被进献给他的那一瞬间开始，就已经注定了它将要被毁掉的命运。

    五皇子被打入天牢的消息很快就不胫而走，外面的传言五花八门，有人说五皇子之所以被打入天牢是因为他抗旨不遵，之前明明已经被皇上给下令禁足了，却还是擅自跑出了自己的寝宫。也有人说，擅自跑出寝宫根本不是皇上真正生气而降罪于他的理由，皇上真正生气的是他因为心里埋怨皇上对他的处罚，所以怀着怨气地将进献给皇上的那件预示着长寿祥瑞的玉器给打碎了。

    而也有人说，五皇子最近行为怪异，擅自带禁军出去，有谋逆之嫌。

    不管外面怎么传言，五皇子已经失宠已然成为了一个事实，不管皇上究竟因为什么而生气，五皇子不顾皇上禁足擅离自己的寝宫是真，之前擅自带了五千官兵出去也是真的，至于打碎玉器的人是不是他，他一直都是矢口否认，但是皇上似乎并不怎么相信他的话。

    五皇子一夕之间，从皇帝身边最受宠爱的皇子，变成了阶下囚，原本归属于五皇子一派的那些人一个个也都感到岌岌可危，朝堂党派之争最是残酷，五皇子这一倒，说不定接下来就轮到他们了。

    “怎么办？五殿下已经被打入天牢了，接下来该不会被处斩吧？”

    “应该不会吧，不管怎么说殿下也是皇上的亲生子。”

    百里谌被打入天牢之后，朝中归属他这一派的官员都是聚集起来，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算不被处斩，以眼下的这状况，殿下还能重得皇上的宠信吗？”

    储位之争不仅关系着那几位皇子的将来，也关系到他们这些朝中官员的将来，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五殿下将来不能登上皇位，那他们这些人也都别想再在朝堂上待下去了。只有五殿下登上了皇位，将来他们才可飞黄腾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们要不要在皇上面前提五殿下求求情？说不定，皇上只是一时之气，那个时候正是在气头上所以才会说出将五殿下打入天牢的话。如果我们给皇上一个台阶，他是不是就会顺着下来了？不管怎么说，五殿下之前可是颇受皇上宠信的啊。”

    另一人摇了摇头，“还是先观望一下吧，要是过几天皇上反悔了，又将殿下给放了出来，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要是几天之后皇上还是没有要放五殿下出来的意思，到那时候我们再去试探一下皇上的意思。”

    然而，让他们这些人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开口向皇上求情之前，就已经有人替他们做了这件事，而奇怪的是，那些人跟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来往。

    先是一封为五皇子求情的奏折被递了上去，接着是第二封、第三封源源不断的替五皇子求情的奏折被递到了皇帝的面前。

    而随着求情的奏折在御书房的桌案上越堆越高，皇帝的脸上就越是难看。

    只见皇帝‘啪’的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地摔在了面前的书桌上，一旁候着的太监见状，连忙开口劝道：“皇上请息怒，龙体要紧。”

    “龙体？他们现在一个个是巴不得朕快点死掉，给那个逆子让位呢！”

    这太监在延庭皇帝龙潜之时就已经跟在他的身边了，颇得皇帝的宠信，对于皇帝的脾性早已一清二楚，此时听得皇帝这样说，他只是垂眸恭谨地站着，没有开口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说什么话都不合适，倒不如不开口。

    延庭皇帝继续怒声道：“你瞧瞧，给那逆子求情的折子都堆了那么高了，他可真是够有本事的，竟然能让这么多的朝臣冒着风险替他求情。朕这个儿子在朝堂之中还真是够得人心的。”

    说到最后一句，延庭皇帝的语气已经寒意森森了。

    “这到底是朕的朝堂，还是他百里谌的朝堂，这些臣子到底是朕的臣子，还是他百里谌的臣子？”

    皇帝气得脸色都铁青了，自己还没死呢，就已经有这么多朝中官员在听自己儿子的吩咐行事了，怎么？他们是打算将自己架空成太上皇吗？

    幸好自己是把他给关进天牢之中了，若非如此，他是不是真的要造反了？不仅能调得动兵力，还能让朝中这么多官员听他的话，自己这个儿子可真有本事，有本事得让自己这个做父皇的都害怕。

第644章 英雄救美（二更）

    次日早朝之上，皇帝当着众位朝臣的面，将那些给百里谌求情的折子全都给扔到了地上，并且怒声道：“谁要是再上折子给五皇子求情，那就一起去天牢陪他吧。”

    自此之后，倒果真再没有人上折子为百里谌求情了。

    而皇帝也没有说要将百里谌如何，只是将他就这么搁在了天牢之中。

    皇帝那边没了声息，百里谌在天牢之中却已经是心急如焚，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坐牢的这一天。

    在牢里的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那天从头到尾都是给自己设的圈套，而这个圈套之所以能成功，光是靠一个人两个人可是完不成的。百里祺肯定是参与其中的，唐灵韵、程沐予、许清溪，他们也肯定都有份，还有燕王他那天之所以进宫来肯定不止是为了要跟自己说那几句话而已。

    百里祺、唐家程沐予、许清溪和燕王他们显然是已经联起手来了，想到这里，百里谌的右手不由狠狠地砸在了牢房的墙上，他们可真是好样的，竟然陷害自己于此，而最让他难受的是，唐灵韵竟然也参与到了陷害自己的这件事里，她一手将自己送进了这牢房。

    这时候，有人朝他的牢房快步走过来，百里谌转身去看，却原来是他的属下买通了天牢里的看守，找机会进来看他。

    牢房的门被打开，百里谌的属下从外面走了进来，看着百里谌立刻问道：“殿下，您怎么样了？”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百里谌手上的血，不由诧异地道：“您的手怎么了？”

    百里谌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跟现在的状况比起来，他手上的伤又算得了什么？

    “外面怎么样了？”

    百里谌的属下也便是将众多大臣们接连上奏折为他求情的事情跟他说了，说到最后，语气听起来很有些担忧，“皇上在早朝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些给殿下您求情的奏折都给扔了下来，还说若是再有人上书给殿下求情，就就一同关进天牢当中来。”

    “给父皇上奏折帮我求情的大臣很多？”

    百里谌的属下点了点头，“不在少数。而且，重要的是，他们大都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跟殿下站在同一边的那些大臣都还没动静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上书给皇上替殿下求情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也有些懵。

    百里谌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将这些人都记下来，他们肯定都是百里祺那边的人，或者是被唐家收买的人。”

    在这个时候上奏折替自己求情，这不是火上浇油吗？父皇看到这么多大臣替自己求情，父皇心里只会更怀疑自己。不用说，肯定是百里祺他们故意做的安排，他们这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殿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里是天牢，自己不能呆很久的，而且殿下还是皇上亲口吩咐关进来的，更不能让旁人发现有人来看殿下了，不然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但是他又不能不来，殿下被关进牢房之中，他们完全没有了头绪，只能想办法进来问殿下的意思了。

    百里谌在牢里的这几天，也想了很多，现在的情况对他很是不利，前有父皇的怀疑，后有程沐予他们联手对付自己，自己被夹击在中间，着实是进退两难

    

    百里谌被关进天牢之后，站在百里祺这一阵营的大臣们心中则暗自窃喜，没了五殿下这个强劲的对手，三殿下登上储位已经指日可待了。

    然而百里祺自己心里却很清楚，百里谌并不是最后的目标，就算他现在想要停下来也是不能了。

    这日百里祺依旧带着人四处去找唐家人的踪迹，当然不过是装装样子而已，如今唐家人藏身在哪里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百里祺便是骑马回宫而去。

    在经过一处巷子的时候，却见突然有一人从巷子口冲了出来，好在百里祺的马儿并没有跑得很快，百里祺及时勒住了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马儿刚刚停住，从巷子口跑出来的那女子便是快步来到了百里祺的面前，伸手拉住他衣服的下摆，眼神哀求地看着他，“求求您，救救我。”

    这女子百里祺认出她来了，这等女子是会让人过目不忘的，只看一眼就会永远记得，此女子正是被人誉为‘延庭第一美人’的雪珂姑娘。

    不待百里谌细细打量，后面的那些人已经追了上来，追上来的这些人明显不是市井之中一般游手好闲的混混，或者是稍有些拳脚功夫的打手，一看他们的气势，就知道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

    那些人显然也认得百里祺，看到百里祺之后顿时就停了下来，一个个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那雪珂姑娘又是扯着百里祺衣服的下摆，哀求道：“求求三殿下，您救救我吧，他们他们要把我”

    听到她称自己为‘三殿下’，百里祺眸光微动，看来她是认出自己了。

    而那些追上来的人也对百里祺开口道：“这位公子，这是我们的私事，还请公子不要插手。”

    “私事？什么样的私事，会让你们这么多人追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说完这话，百里祺便是伸手将那雪珂姑娘给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待她坐稳之后，只听得百里祺对眼前的这些人道：“这件事我还管定了。”

    言罢，百里祺抽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长剑，在这些人的阻挡之下冲出了一跳路来。

    一直到把那些给甩远了，百里祺才让自己的马儿给停了下来。

    “雪珂姑娘，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三殿下竟然认得我？！”雪珂姑娘回身看着百里祺，面露惊讶之色。

    百里祺依旧是表情不变，“雪珂姑娘乃是盛名在外的‘延庭第一美人’，我自然也是见过的。”

    那雪珂姑娘一听这话，脸颊上顿时露出羞红的颜色来，美人低头娇羞之状，胜过人间万千风景

第645章 安排住处（三更）

    “那不过是外人玩笑说的虚名而已，三殿下这样说，倒是叫雪珂无地自容了。”

    听到那雪珂姑娘这样说，百里祺并没有再回应什么。

    只见那雪珂姑娘轻咬了下唇，然后侧头回身看着百里祺道：“多谢殿下相救，雪珂”

    话刚说到这里，那雪珂姑娘竟是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从她那双美眸中滚落，分外惹人怜惜。

    “为何要哭？”百里祺问道。

    “雪珂只是想到自身，这一次得三殿下您相救，下一次又太如何逃脱呢？”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抓你？”

    雪珂取出袖中的帕子默默拭泪，同时开口对百里祺解释道：“他们是五皇子的人，如今五皇子因惹恼了皇上被下狱，他们想把我进献给皇上，让我进宫去博取皇上的欢心，然后在皇上的面前提五皇子说好话，好早一点把五皇子给放出来。”

    难怪方才看他们认出了自己的样子，原来是百里谌的人。

    “可是我不想进宫，也不想伺候皇上。”口中说着这话，雪珂哭得越发厉害。

    “为什么不去官府？纵然五弟身为皇子，也不能强迫别人做这种事情。”百里祺道。

    雪珂姑娘一边哭着一边摇头，“没用的，我的卖身契还在五皇子的手上，我逃脱不掉的。”

    百里祺盯着这雪珂姑娘片刻，终于道：“我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吧。”

    雪珂姑娘闻言顿时惊讶地看着百里祺，而百里祺则已经径直策马继续往前走了。

    半晌之后那雪珂姑娘才回过神来，连忙对百里祺感激地道：“多谢三殿下。”

    马儿停下，百里祺先翻身下了马，而那雪珂姑娘却是无措地想要找个方式从马背上下来，百里祺见状，朝她伸出手来。

    雪珂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掌心，任由百里祺将她从马背上给扶了下来。

    扶着她安稳落地之后，百里祺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上前敲门。

    没多久之后，眼前的这扇门被人打开了，一张年轻妇人的脸出现在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百里祺，连忙朝他行了一礼，“见过三殿下。”

    待那年轻妇人抬起头来之后，又是不由打量了一下站在百里祺身后的雪珂姑娘，这才让开身子让他们两个进来。

    百里祺刚带着那雪珂姑娘走进去，又见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百里祺之后也连忙给他行了礼，“见过殿下。”

    百里祺道：“进去再说吧。”

    四个人一起走进堂屋之中，这一男一女二人将百里祺让到主位上坐下，百里祺也没客气，坐下之后，便是对他们二人道：“这位是雪珂姑娘，她遇到了点麻烦事，我想让她在你们家里住上一些日子。”

    那二人听了百里祺这话，又都是不约而同地朝着那雪珂姑娘看了一眼，原来这位就是‘延庭第一美人’雪珂姑娘，果然是冰肌玉骨，美得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仙子一般。

    “是，既然三殿下开口了，雪珂姑娘想在我们这里住多久都没关系。”

    雪珂姑娘闻言，也是施施然朝他们二人行了一礼，“多谢二位。”

    见她直起身来之后，百里谌才对她道：“你先安心在这里住着吧，他们夫妻两个会帮你做掩护的。”

    “多谢三殿下。”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宫了。”百里祺说着，便是站起身来。

    在离开之前，他转头对那一对夫妻道：“如果有什么事情就让人传消息给我。”

    “是。”

    雪珂姑娘跟那一对夫妇一起送了百里祺出去，眼看着前面就是大门了，百里祺转身对他们三个道：“不必再往前送了，你们回去吧。”

    听到百里祺这话，那夫妻二人果真是停下了脚步，而雪珂姑娘的目光则始终紧紧盯着百里祺，目光中带着依恋和不舍，见着百里祺转身就要离开，雪珂不禁快步上前走了两步，来到百里祺的面前，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口中问道：“殿下明天还过来吗？”

    百里祺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明天会再过来了。”

    听到他这话，那雪珂姑娘的眼睛里顿时流露出欢喜的神色来。

    百里祺转身离去，而那雪珂姑娘就这么盯着百里祺的背影，直到他走出这宅子的大门，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雪珂姑娘里面请吧。我们家里寒酸了些，还请雪珂姑娘不要嫌弃。”

    雪珂闻言连忙道：“哪里的话，你们肯收留我，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没多久之后，那夫妻两个便是帮着雪珂姑娘收拾房间。看得出这间厢房原来是堆杂物用的，那男人将里面搁着的杂物一件一件地给搬出去，而那女人则是用抹布清理着房中各处。

    雪珂也不好闲着，于是抢过那女人手里的抹布也学着她的样子擦了起来。

    那女人忙道：“这可使不得，姑娘这手哪里干得了这种粗活儿？还是让我们来吧。”

    “没什么的，你们能收留我已经让我很感激了，我不帮着做一些事情，心里也过意不去。”

    女人闻言不再强求，很快拿来了另外一块抹布，接着擦了起来。

    雪珂一边擦着桌上的灰尘，一边开口试探地问那女人道：“你们是怎么跟三殿下认识的？”

    女人头也没抬，立刻应道：“之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三殿下救了我们夫妻两个的命，就那么认识了。”

    “是吗？当时一定很久危险吧？是什么情况？”

    “当时我和我夫君坐的马车差点掉下悬崖，幸好当时碰上了三殿下，他将他们夫妻两个从马车里给拉了出来，要是再晚一点，我和我夫君就要跟那辆马车一起掉下悬崖了。当时的情况真是凶险，我是眼睁睁地看着马车从悬崖上掉下去的，那么高的悬崖，马车肯定是被摔得四分五裂了，还好三殿下及时将我们两个从车厢里给拉了出去，不然的话我和夫君两个只怕也早就成了地底下的鬼了。”

    雪珂听了之后，微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低下头去雪珂却是沉下了目光，真的是这样吗？这两夫妻和三皇子就只是施恩者与受恩者的关系？

第646章 安排个死法（四更）

    次日起床之后，雪珂就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看，脸上一副期待又害羞的模样，至于她为何会如此，也不难猜，要不然昨天离开的时候，也不会特意问三殿下明天还来不来了。

    但是从日升等到日落，也没见三殿下过来，雪珂脸上期待的神情渐渐变成了失落。

    然而就在太阳落山之前，敲门声终于响起，只见那雪珂姑娘急急忙忙朝着门口奔了过去，不待主人出来，她就已经奔到门前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人果然就是百里祺，看到雪珂姑娘这气喘吁吁的模样，百里祺只是淡淡开口道：“如果有人敲门，你最好不要来开，让他们夫妻两个出来开门更妥当一些，那些人这时候说不定还在四处找你。”

    雪珂闻言微微垂下眸子，如瀑的长发有几缕从肩头滑下，开口的声音小如蚊蚁，“我太着急，一时忘记了”

    “进去吧。”

    雪珂让开身子让百里祺进到门内，她自己则转身将门给关上，然后便是快步跟上了百里祺。

    “住的还习惯吗？”百里祺在堂屋里坐下之后，看着那雪珂姑娘问道。

    雪珂微微点了点头，“是，住得惯，还要多谢三殿下帮我找的住处。”

    “你之前是三皇子的人？”

    雪珂闻言愣了一下，低下头去，面上浮现出几分难堪之色，轻轻点了点头，但随即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抬起头来看着百里祺，“我的意思是我在帮三皇子办事，但我没有跟他我还是清白之身”

    这话说完，雪珂的一张脸迅速红了起来，双手也绞在一起，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百里祺相信她还是清白之身，不然百里谌怎么敢把她送进宫里，弄到父皇身边去？凡是伺候父皇的女子都得是清白之身，尤其百里谌在这种处境下，更不敢送个不洁的女子给父皇，这不是找着去惹怒父皇吗？

    而且像雪珂姑娘这样的女子，百里谌可不会轻易让她失身，她的清白之身，肯定要留着用在重要的关节上

    “之前沐世子的事情，也是他让你做的？”

    听到这里，雪珂原本红着的一张脸，迅速变了神色，“是，是三皇子让我去”‘勾引’这两个字说不出来，她换成了‘接近，“三皇子让我去接近沐世子，好让许小姐对沐世子彻底失望，然后他就能趁虚而入，赢得许小姐的芳心，让许小姐帮他做事。”

    言罢，雪珂又是急忙向百里祺解释道：“我也是被迫的，三皇子给我下了毒，若是我不按照他说的去做的话，他就会让我死，所以我我知道我很坏，但我也没有办法，我想活着，不想死掉”

    百里祺轻轻点了点头，淡淡的语气道：“我理解。”

    雪珂闻言有些惊讶地抬眸看向百里祺，而百里祺却只是目光如水地看着她。

    自这天之后，百里祺每天都会过来这里一趟，一开始只是说句话就走，后来停留的时间就越来越长，而且之后每次来的时候都会给雪珂姑娘带着东西，有的时候是一些点心，有的是时候是一支玉簪，而雪珂姑娘也是每天都期盼着看着门口，百里祺在这里的时候，她脸上一直都是带着笑的，而百里祺离开之后，她就失了魂一般地失落起来。

    

    同一间酒楼，同一个雅间，连他们三个坐的位置都是跟上一次是一样的。

    此时接近饭点了，清溪索性点了菜，边吃边聊。

    “有关于唐家被人诬陷的传闻，明天就会被传出去。”清溪一边吃菜，一边看着对面坐着的百里祺，“到时候你也别在皇上的面前说什么，独善其身就是了。”

    他们放这个消息出去，也不是为了现在就能澄清事实，有延庭的皇帝在，根本就不可能承认唐家谋反的事情是被诬陷的，是无中生有的，因为是他亲自下的命令让禁卫军深夜围住了唐家，他若是承认唐家是被诬陷的，那就等于承认他自己犯了错，而天子怎么可能会犯错呢？

    放这个消息出去，只是为了以后铺路。

    百里祺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程沐予将挑好了刺的一碟鱼肉放在清溪的面前，动作自然而然，可见平常是没少做，已经习以为常了。

    做好这些之后，程沐予才看向百里祺，开口问道：“对于百里谌，皇上的态度如何了？有没有说打算把百里谌怎么样？”

    百里祺摇了摇头，“父皇最近都没有再提起百里谌的事情，好像是把他给忘了，鉴于上次的事情，也没有其他人敢再父皇的面前提起百里谌了。”父皇好像打算把百里谌的事情给拖下去，也不审问，也不定罪，就这么把百里谌在天牢之中搁着。

    清溪闻言停下了筷子，皱眉想了片刻，然后道：“纵然你父皇再怎么多疑，百里谌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能下定决心让他去死？也许他是打算把百里谌就这么关在天牢之中一辈子也说不定。”

    这对于延庭的皇帝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吧？百里谌的野心和势力让他感到不安，让他忌惮，最好的办法当然是杀掉百里谌，让他从此消失在这世上，也就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了，但是百里谌不是别的不相干的人，而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虽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对自己的皇位造成威胁，但也不忍心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最好的选择就是让自己的儿子一辈子呆在天牢之中，无法再掀起什么风浪，他自己也就放心了。

    纵然延庭皇帝对他的这些儿子未必有多少父子之情，但是要涉及到自己儿子的性命，他还是会有些为人父的人之常情。

    程沐予眸光深凝，开口道：“不过也没关系，他现在不死，之后还能给他安排个更精彩的死法，到时候可以借他的手来个一箭双雕，也省得我们再费力找借口了”

    听得程沐予说完，清溪接口道：“但是前提是，在这之前，百里谌必须一直呆在牢里。”

第647章 怎么不一样？（五更）

    百里祺慎重地想想，然后对程沐予和清溪道：“这一点，我可以尽力保证。”

    百里祺这样说了之后，他们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说到最后，清溪抬眸看着百里祺，无比认真地道：“三殿下，既然已经答应了联手，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他们最终的目标不是百里谌，而是延庭的皇帝。

    “我知道。”百里祺亦是沉声应道，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犹疑。

    清溪点了点头，“还希望三殿下不要怪我一再强调这一点，这毕竟是一件大事，但凡有一方反悔，另一方就是必死无疑了。”

    “放心，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就绝对不会反悔。”

    吃饱之后，清溪放下筷子，用汤匙搅着自己面前的一碗汤，语气淡淡地开口对百里祺道：“那个雪珂姑娘三殿下也跟她相处了有好一阵儿了吧？三殿下认为她如何？”

    百里祺闻言亦是喝了一口汤之后，才对清溪道：“长得挺漂亮一个女子。”

    “恕我提醒三殿下一句，别被美色给迷了眼睛。还有你已经跟唐灵韵定了亲了，虽然旁的人都不知道，但这已经是事实了。”

    百里祺听到清溪说这话，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看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笑，好像是在嘲讽什么，想说话的已经到了嘴边了，百里祺却又是咽了下去，再开口时，只有淡淡的四个字，“我知道了。”

    那抹笑意迅速浮现，又迅速消失，让人恍然间还想着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完，清溪和程沐予起身准备离开。

    他们二人离开酒楼之后，便回了临时赁下的那个宅子。

    “你说，百里祺有可能会假戏真做吗？”清溪一边问着身旁的程沐予，一边抬手取下发上的钗子。

    程沐予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取过她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你觉得呢？”

    清溪微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虽说百里祺也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可是那雪珂姑娘的确是很美，而且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被看作是一支利器被百里谌教养着，想来在男人的事情上，应该是挺有些本事的。”

    “在男人的事情上？”程沐予闻言勾唇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指什么？”

    清溪闻言回身瞪他，“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雪珂是百里谌精心培养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将她给拿出来的，也不会让她轻易毁了清白。”说起这个，清溪想起之前那雪珂姑娘也曾引诱过程沐予，不知道那个时候百里谌对她下的命令是不是就算失了清白，也要把程沐予给拿下。

    程沐予不知道清溪在想什么，只是俯身覆在她的耳边，低声笑着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说你不是那个意思，那你以为我又是什么意思？清溪，你想歪了吗？”

    清溪不再理会他，他分明是故意逗自己，还说是自己想歪了。

    程沐予却不肯放过她，“你之前也说那个媚儿在男人的事情上很有本事，那你说，她跟这个雪珂谁更胜一筹？”

    “她们两个的本事不一样，不能比较。”清溪脱口而出。

    “哦，怎么不一样了？”

    听到程沐予这般问，清溪便知道是自己上了当，“明知故问。”

    程沐予见状含笑直起身来，然后将清溪拦腰抱起，“时辰已经不早了，沐浴过后就要安寝了，正好”程沐予低头在清溪的耳边低喃道：“正好你可以试一试那媚儿姑娘在书上教你的那些招数”

    

    而百里祺在离开酒楼之后，则是如之前一样去见了那位雪珂姑娘。

    因为百里祺经常在傍晚时分过来，所以每到这个时辰，大门都是没有拴上的，百里祺可以直接推门进来。

    百里祺进来之前，那雪珂姑娘一直都坐在院中的竹凳上等着他，听到大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立刻就站起身来，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看到进来的人果然是百里祺，她的脸上立刻就绽出笑容来，美人的笑总是格外好看的，此时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衬，不，应该说连陪衬都显得寒酸了。

    只见百里祺走到她的面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过来的时候正好路过一间胭脂铺，想着你应该用得到，便帮你买了。”

    雪珂伸手接过，欢喜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

    百里祺淡淡笑了笑，“我们进去说话吧。”说完之后，就径直进了堂屋。

    那雪珂姑娘一边跟上去，一边问百里祺道：“今天怎么这么晚？”前几天他来得都很早的，而今天眼看着太阳都要落山了他还没来。

    百里祺脚步未停，语气平常地应道：“我去见沐世子和许小姐了，所以耽搁了些时间。”

    这话说得再自然不过，却是让雪珂的表情微微起了些变化。

    “殿下怎么会跟沐世子和许小姐见面？许小姐不是唐家的人吗？如今唐家人”

    百里祺径直在堂屋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睛看着那雪珂姑娘道：“难道你也相信唐家人真的要谋反？我以为你跟在五弟身边那么久，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雪珂闻言连忙道：“不是的，我身边的嬷嬷虽然一直都是五皇子派来的，但是我跟五皇子并不常见面，很多事情他也不会跟我说，所以唐家的事情我不太清楚。”说着，她试探地问百里祺道：“三殿下的意思是其实唐家并没有谋反之心吗？”

    “有没有谋反之心，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并没有谋反之举，所谓的谋反罪名，不过是父皇要除掉唐家的借口罢了。”

    “那三殿下如今跟沐世子和许小姐见面，难道就是为了唐家的事情？”

    百里祺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怎么？你很想知道？”

    “没有。”雪珂立刻摇头，“我知道这事关重大，我只是一时好奇多问了一句而已，殿下不必理会我。”说着，她便是站起身来，道：“我给殿下去煮茶。”

    百里祺却是拉住她的手，“不用了。”

第648章 跟别的男人不同（一更）

    雪白的柔荑被握在百里祺的手心里，女子低下头去，微微红了脸，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跟百里祺有身体接触。不知怎么地，一颗心砰砰地跳得如同擂鼓，心里这莫名其妙地欢喜又是怎么回事？

    而百里祺只继续道：“今天太晚了，茶我就不喝了，我就是过来看看你，这就要回宫去了。”

    听到百里祺这样说，雪珂的脸上不由露出失落的神色来，“才刚来，就要走了吗？”

    百里祺站起身来，而握着雪珂的手已经没有放，只见他站在她的面前，一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发，“我还要回宫去向父皇禀报今天的情况，不能太晚，明天我再来看你。”

    雪珂闻言温顺地点了点头，“好。”

    送了百里祺离开之后，雪珂才回去自己的房间，想起方才百里轻抚过她头发的情形，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了羞涩的笑容来，她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举起自己被百里祺握过的那只右手，一颗心又是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些。

    这个男人真的跟她以前见过的那些都不一样呢

    自这天之后，百里祺和雪珂两个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两个人变得更亲密了些，但也就止于牵手而已。雪珂难免有些失望，若是换成了别的男人，早恨不得将自己给搂在怀里了，而三殿下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别的心思。

    不过，这也正是自己喜欢他的原因不是吗？因为他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在对待自己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龌龊的心思。正因为他天生对其他人都很冷淡，对自己的好才越显珍贵。

    只是雪珂心中却难免仍是有些失落，除了牵手之外，他一直都没有再对自己有过更亲密的举止了，是他不好意思，还是自己的魅力不够？

    这么想着，雪珂看了一眼此时正站在堂屋门前跟那一对夫妇说话的百里祺，心中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待到百里祺转过身来的时候，雪珂却是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个主意。

    百里祺刚转过身来，就听得站在堂屋之中的雪珂惊叫了一声，在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雪珂姑娘就朝着他跑了过来，径直跑进了他的怀中，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身子整个贴在了百里祺的怀中。

    “怎么了？”百里祺问道。

    “我看到有一只老鼠跑过去。”

    百里祺闻言稍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口中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而那雪珂姑娘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整个缩在百里祺的怀中不肯撒手。

    堂屋之外，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的那夫妻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但是面上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片刻之后便是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了。

    雪珂的脸贴在百里祺的胸膛上，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而这段时间也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开心的一段日子。她从来没有这么等过一个男人，只为了跟他相处这么短短的时间，仿佛等上一整天也是值得了。

    而这种开心让她差点忘了她身上背负的任务。

    雪珂将刚煮好的茶递到百里祺的手边，闲聊一般地开口道：“最近几天，殿下您似乎都很忙。”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

    百里祺接过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点了点头，“的确是有些忙，要安排一些事情。”

    “是唐家的事情吗？殿下一直没能找到唐家人的踪迹，皇上该不会要降罪给殿下吧？”这话说出来，半分是试探，半分也是出自真心的担忧。

    “找？何必去找，如今我与唐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唐家若是出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我本来就是让父皇找不到他们。”

    听到这话，那雪珂姑娘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因为之前百里祺已经跟她说过了，他一直有跟程沐予和许清溪私底下联系，而以许清溪和唐家的关系，唐家自然也不可能不参与到这些事情里去。

    “可是，万一东窗事发的话，殿下您岂不是危险了？皇上应该不会赦免唐家的吧？殿下跟唐家扯上关系，以后万一被降罪该怎么办？”

    “不会东窗事发的，因为在那之前，皇位已经换了人了。”

    听闻这话，雪珂这才不由一脸震惊地看向百里祺，这话着实是大逆不道，“殿下的意思是”

    “从一开始，我跟唐家还有沐世子他们联手的条件就是，他们帮我登上皇位，而我帮唐家澄清谋反的罪名，以及要了父皇的性命。”

    那雪珂姑娘闻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即看着百里祺，喃喃道：“殿下”

    “吓到你了？我这种人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要杀了，是不是很可怕？”一向很少笑的百里祺，此时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是这笑看起来更像是自嘲。

    半晌之后，雪珂摇了摇头，“殿下不是那种残忍的人，既然决定要这样做，肯定又殿下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呢？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野心。”

    雪珂闻言仍是摇头，“如果殿下真的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才这样做，就不会这么说出来了。”

    百里祺的目光落在院中，沉声道：“延庭的朝堂已经乱得够久了，朝堂不安，民心不稳，这就是一个朝廷覆灭的前兆。再这样下去，势必战火起，百姓苦，百里一氏也终将灭矣”

    

    “我想出去走走。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想五皇子的人应该已经放弃找我了，我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想出去转转透透气。”雪珂姑娘对那年轻的妇人道。

    “也是，姑娘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没能出去过，是要憋坏了。可是，五皇子的人要是还在这样吧，我陪着姑娘你出去吧。”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就行，我会小心的。”雪珂连忙道。

    “那可不行，殿下都吩咐过了，要我们确保姑娘您的平安。”

第649章 传递消息（二更）

    这话听在雪珂的耳中，心里又是不由生出一丝丝的甜意，三殿下对自己真的是很好，只是

    在想到心中藏着的那件事之后，雪珂原本还一脸笑意的脸上不由蒙上一层阴霾，她只能暗暗告诉自己，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自己都不会这样做。

    这年轻的妇人坚持要跟雪珂一起出去，雪珂心中暗想，如果自己再拒绝的话，会不会显得有可疑？这么一想，也便点头答应让那年轻的妇人跟自己一起出去了。

    而从出门开始，雪珂就在暗自思索着要怎么才能暂时甩开这女人一会儿。

    雪珂姑娘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着，因为戴着帷帽，也便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只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罢了。大户人家的小姐规矩严，出来戴着帷帽也是正常的，看到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而帷帽之下的雪珂却是在烦恼，身边的这个女人一直紧跟着自己，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单独离开。

    就在她烦恼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只见有几辆马车相连着从不远处朝这里驶了过来，雪珂姑娘顿时心生一计。

    只见她将身旁的女人拉到路边的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前，“这个挺漂亮的”她一边跟身旁的女人挑选着摊位上的这些首饰，一边用余光打量离她们越来越近的那几辆马车，待到那几辆马车就近在眼前的时候，雪珂姑娘忽然道：“方才看的那幅画，我还是想把它给买下来，姐姐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买了画就回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转身快步往对面走了，而这个时候马车正好过来，女人想要追上前去，那几辆马车却是挡住了她的去路，等到这几辆马车过去之后，却已经不见了那雪珂姑娘的人影

    转过一条巷子，雪珂来到解语阁的后门。之前的解语阁已经被程沐予的手下一把大火给烧了，如今的解语阁是刚建好没多久的。

    抬手敲门，很快便有人来应了门，看到外面的人是雪珂，来人不由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见没有可疑的人跟踪，这才侧身让雪珂进到了门内。

    “有情况了吗？”既然这整个解语阁都是百里谌的，那这里的老鸨自然也是他的人，见得雪珂进来，她便是这般开口问道。

    雪珂点了点头，径直在老鸨的对面坐了下来，“我不能多呆，所以长话短说，三皇子跟我透露，唐家和许小姐那边是想要皇上的命，这就是他们和三皇子联手的条件，听三皇子话里的意思，他们应该已经在着手安排这件事了，皇上的命估计留不了多久了。”

    老鸨听了这话之后，也是不由惊讶，“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杀了皇上？！”

    “在我听来是这个意思。”

    老鸨怔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禀告给殿下的。”

    雪珂听过之后，朝着那老鸨伸出手来，“解药可以给我了吧？”

    老鸨闻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褐色的药丸递给雪珂。

    雪珂看了之后，却是不由深深皱起了眉头，“这药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我要的是彻底的解药，而不是一个月就要吃一粒的这个！”雪珂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之前说好了的，只要我再完成这一次的任务，就会把完完全全的解药给我，彻底解了我体内的毒的，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那老鸨却是平静地看着她，道：“是，之前的确是这样说的，但是弄到这样一个消息，可不算就已经是完成了任务。”

    “那到底要怎么样？”

    “等到殿下从天牢里出来，等到三皇子死了，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在这之前，你必须继续再三皇子的身边的呆着。为了殿下，也为了你自己的性命，只要三皇子那边有什么动静，你都要及时告诉我们，知道了吗？”

    雪珂闻言，心中不由一阵揪紧，等到三皇子死了？他们想要的是三殿下的性命！这怎么行，怎么行？

    “好了，你赶紧离开吧，别让他们起疑心。”

    雪珂失神地从解语阁的后门走出来，此时她的心中很是挣扎，她当然希望能好好地活下去，跟三殿下在一起，但是她身上的毒必须要有五皇子的解药，而想要得到解药，就要害了三殿下的性命

    雪珂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药丸，若是让三殿下知道，自己用他这么重要的消息交换了这一粒药丸，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不行，不能再耽搁时间了，自己离开得已经够久了，会引人怀疑的。她赶紧将手中的药丸吞了下去，这才回去方才的摊子。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画买到了吗？”女人说话间，眼睛已经看向雪珂那一双空空如也的手。

    雪珂连忙解释道：“我还是觉得他出的价太高了，在那里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买了。”

    “这有什么的，姑娘想要什么，三殿下不给买啊。”

    雪珂听到这话，顿时娇羞地低下头去，“姐姐胡说什么呢。”

    女子见她这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二人继续再街市上逛着，等到走得累了，进了一间茶楼喝了茶，也就一起回去了。

    而当天晚上，雪珂给出的消息便是被带去了天牢之中。

    百里谌听到自己的属下禀报之后，眼睛里反而浮现了几分兴奋之色，“这么说来，百里祺和程沐予是打算对父皇动手了？”

    “属下在暗中查探了一下，三皇子的确是有所动作，禁军之中我们的人，已经被三皇子给悄悄换掉，换上了他的人，而且他这几天进出兵部频繁。”

    百里谌冷冷一笑，“唐家跟百里祺联手，当然不是没有目的的，程沐予和许清溪也是一样，只是我没有想到，百里祺为了皇位竟然会不惜要了父皇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又是自嘲一笑，“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只要能得到皇位，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第650章 深夜来袭（三更）

    父皇对他们这些皇子也不见得有什么感情，这些年来，对于他们这几个皇子的争斗，父皇不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吗？虽然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任由他们自相残杀，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故意放诱饵，让他们这些皇子争来争去。有这样一个父皇，还指望他们这些皇子对自己的父皇有多深的感情呢？

    所以听到自己的属下说，百里祺打算杀了自己父皇的时候，百里谌并没有感到很惊讶。他反而有些高兴，这就是自己反败为胜的机会啊。

    “殿下，您看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禀告给皇上？”

    百里谌闻言冷笑一声，“禀告？怎么禀告？我请求要见父皇请求了多少次了，父皇有见过我哪怕一次吗？我连他的面都见不着，又怎么去禀告？就算我想办法见到父皇，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他了，他就能信我的了吗？我这无凭无据的，万一到时候百里祺倒打一耙，我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加艰难。”尤其是现在这种状况下，父皇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说的，在父皇的心里，自己已经是完全不可信的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让雪珂继续守在百里祺的身边，嘱咐她，一定要打听到百里祺向父皇动手的具体时辰，只要她能打听到这一点，我便会立刻将她要的解药给她。”

    “是。”

    

    百里谌没有等来雪珂那边传来的消息，几日之后，先等来的却是另外一个对他而言也十分重要的消息。

    “这是谁送来的？”百里谌捏着手中的字，转头看着旁边自己的属下问道。

    他的属下摇了摇头，“是一个孩子送来给属下的，那孩子只说让他帮忙送来这个的是个年轻的男子，等到属下按照那孩子说的地方再回去找的时候，那男子已经不知所踪了。”

    百里谌听罢之后，低头看着手中的字条皱眉沉思，这上面只写了两句话，第一句是：若是想要找到程沐予和许清溪就去此处，下面一行便是标明了一个住处。

    这当然是百里谌想要知道的消息，他比谁都还想要抓住程沐予和许清溪，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恨不得将他们两个给活剐了。

    只是这上面写的会是真的吗？一再被人设圈套的百里谌此时不免起了疑心。自己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住处，这个人是怎么找到的？而且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百里谌将自己身边的人想了个遍，都猜不到有谁会这样做，难道是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仇人？想要借自己的手除掉他们？

    亦或者，这又是程沐予和许清溪给自己设下的一个圈套，想要引自己上钩而已。

    见自己的主子良久都不说话，站在一旁的百里谌的属下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属下能呆在这里的时间不长了，还请殿下示下，关于这上面写的内容，属下们该如何做？”

    百里谌将那纸条捏在手中，沉着眸子道：“这一次先不要轻举妄动，等确认程沐予和许清溪就住在这里之后再动手。”

    想来想去，这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既然都已经送到自己的眼前了，那自然得确认一下，不过这次他也学乖了，在得到确认之前，已经不会贸然出手了。

    而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之后，百里谌的那些手下也小心谨慎了很多。

    深夜时分，清溪正在睡梦之中，却突然被身旁的程沐予给叫醒。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问什么，程沐予已经抱着她快步走了出去。

    到了外面之后，她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四周全都是火光，还有许多燃着火头的箭不断地朝着院中射过来，而程沐予的暗卫正站在他们二人身边抵挡。

    而与此同时，已经有人破门而入，一看这些人的穿着就知道他们是延庭的官兵。来不及多想什么，程沐予抱着清溪在暗卫们的掩护下，使了轻功飞身而去。

    但是那些官兵们也是同样紧追不舍，在这众多官兵的围追堵截之下，程沐予也不由渐渐皱起了眉头。

    好像是有人事先做了安排，越来越多的官兵加入了对他们的追捕之中，这个时候城门那里肯定也都收到了消息，如果这个时候再去城门那里，只怕是自投罗网。

    可是再这么耗下去的话，整个京城所有的官兵都会加入追捕，京城可不像其他地方兵力有限，这里是天子脚下，重兵把守，所有的官兵一起在城里搜捕，程沐予还真没信心能顺利躲过去。

    这个时候只听得他怀中的清溪道：“去唐府。”

    自唐家出事之后，唐府已经被搜过无数遍了，皇上也无意于再在那里多浪费时间，所以此时守在唐家的官兵寥寥无几，而就这寥寥无几的官兵也都是百里祺的人，就算被他们发现了无妨。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便当即朝着唐府的方向飞身而去。

    守在唐府的官兵的确是没有几个，而且如今正是深夜，这几个官兵也都是昏昏欲睡的，程沐予他们毫不费力地就悄悄潜入了唐宅。

    因为之前清溪在唐府之中住过不短的一段时间，所以对唐家还是有些熟悉的，就算是在黑暗之中也顺利找到了唐老爷子告诉她的那个地方。

    而与此同时，在外面把守着的暗卫快步走了进来，压低着声音道：“主子，那些官兵已经追到这里来了。”

    程沐予闻言沉声道：“倒是我小瞧了他们，来得还挺快的。”

    而此时，清溪已经借着月光将程沐予刚刚交给她的玉佩嵌入了那个凹槽之中。

    这个玉佩是唐老爷交给她的，让她带在身上以防万一用，本来她还以为不会有机会用上，没有想到如今却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将玉佩嵌入凹槽之后，清溪又将它朝着左手边的方向转动了一圈，果然见得地上的一块石板移开，露出了地道的入口来。

    “走。”清溪沉声道。

    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走在前面，而几个暗卫也随后跟了上去

第651章 怎么知道的？（四更）

    下到地道之中，暗卫取出火折子，清溪借着火光，将手中的玉佩嵌入地道旁边的凹糟上，这一次是向右手边的方向转了一圈，那块厚厚的石板又是重新合上

    外面追捕的官兵进来之后，将唐府上上下下都查看了一遍，当然根本见不到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人影。

    “这大半夜的突然是怎么了？”原本就守在这里的那几个官兵奇怪地问道。

    “有人揭发了唐家人的住处，结果发现了唐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孙女的行踪，他们正好往这个方向逃了，所以我们就过来看看。”

    “还有这等事情？他们竟然这么大胆，还敢往京城跑？”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们在京城里，就别想跑出去了，如今这上上下下的大人们都已经听到消息了，城门那里也加派了人手，整个把他们给困在了城里，他们是怎么也跑不掉了。”

    “也是。”

    “行了，你们继续守着吧，我们去别去搜去了。”

    “好勒，你们都辛苦了。”

    那领头地朝他们摆了摆手，也就带着人离开了。

    这一夜，整个京城都不得安宁，官兵四处搜捕，将百姓们也都扰得睡不着觉，到了天亮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知道唐家人在京城出现的事情了。

    一大早的，大家都是议论纷纷，“这唐家人也真是够大胆的，竟然还敢来京城。”

    “要我说啊，唐家人是够倒霉的，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被诬陷是谋反。”

    “说唐家人大胆，你胆子也不小，这样的话你竟然也敢往外说，不想要你的这条小命了？”

    “算了，不说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儿，多说无益，还容易惹祸上身。你们聊吧，我走了。”

    而此时的城门口更是一片喧闹嘈杂的景象，等着出城的百姓们在城门口围作一团，而朝廷的官兵们则死守着城门，不许任何百姓进出，为的当然是将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困在城中，好继续搜捕。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程沐予和清溪已经通过地道，到了城外，此时正坐在唐家老爷子他们的面前。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会是谁将你们的住处泄露了出去？”

    程沐予闻言，微皱着眉头道：“知道我们两个住处的其他人就只有燕王和三皇子。”

    唐老爷子脸色顿时一变，“难道是他们两个的其中之一？”若是燕王还好，如果是三皇子，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打算要毁约了？

    这正是唐老爷子一直担心的问题，如今三皇子争夺储位最大的对手五皇子已经被打入天牢，彻底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对他来说，五皇子已经没有威胁了，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以也就不需要再跟唐家联手了

    难道三皇子是要借此一举灭了唐家吗？

    程沐予开口道：“燕王不太可能。”他没有理由这样做，而且有母妃在，他不会对自己下手的。

    “至于三皇子”程沐予没有再说下去，百里祺这个人，他不太能确定。

    难道是因为那个雪珂？

    而这个时候，清溪亦是开口道：“我觉得三皇子也不太可能。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情，对他也是没好处的。光是杀了我跟程沐予是没用的，唐家不还在吗？”

    至今为止，清溪和程沐予都没有跟百里祺透露过唐家的藏身之地，如果百里祺要下手，也会等到套出唐家的藏身之处之后再下手，不然后面要承受的风险就太大了。

    唐老太爷闻言，面上露出不解之色，“如果他们两个都不是，那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清溪沉眸凝思着，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回到房间之后，清溪才对程沐予道：“其实，我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

    “阎门门主？”

    清溪微微点头，“我总觉得那次在客栈，他不是无缘无故出现，我的玉笛和那只玉镯大概也都是他放进唐灵韵的包袱里的，目的就是给我们找麻烦？”说到最后一句，清溪的语气却是变成了疑问，她不知道那个阎门门主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是既然他跟来了这里，肯定是有他的目的的吧？说实话，清溪心里一直都记挂着这件事，总觉得那阎门门主好像是在暗中盯着他们似的。她就怕他突然出来捣乱，他越是不现身，清溪的心里就越不安。

    这么想来的话，也的确有可能是他吧？

    而程沐予和清溪也是同样的感觉，既然阎门门主跟来了，肯定是有目的的，如果说燕王和三皇子都不可能的话，那倒是有可能是阎门门主，那个人的确是很有些本事的。

    

    京城戒严了两天之后，在百姓们怨声载道，快要造反之前，终于重新将城门给打开。

    搜了两天两夜都没能找到程沐予和清溪的人影，也是没有必要再搜下去了。

    而守在城门的官兵完全没有发现，就在刚刚走进城门的那两个人，就是前两天，让整个京城官兵们怎么搜都搜不到，头疼不已的两个人。

    来到约定好的地方，百里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你们没事吧？”百里祺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问道。

    那天听到消息之后，他也一直很担心，整个京城的官兵都下去追捕，这可不是轻易能逃脱的，好在一直没有坏消息传来。

    “没事。”程沐予淡淡道。

    “这件事，我猜，应该是百里谌做的。”

    待他们都坐下之后，百里祺开口道。

    “这一次先参与追捕的都是他的人，而最先带着人去你们宅子的那位冯大人就是百里谌的心腹，这一次虽然每年能抓到人，不过那位冯大人还是被父皇给夸奖了，说他消息及时，如今已经官升一级了。”

    清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然后对百里祺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不是因为打听到了这个，他们也不会冒险来见百里祺，毕竟百里祺也是有可能的。

    “百里谌这么做倒是不意外，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住处的？”

第652章不在意（五更）

    见清溪这么望着自己，百里祺略诧异地开口道：“你在怀疑我？”

    “我只是想请三殿下你回忆一下，有没有在有意或者无意之中向那位雪珂姑娘透露过我们的住处？”这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百里祺摇了摇头，“我还是分得清什么话该跟她说，什么话不该跟她说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跟她透露半句？”他确认自己并没有跟雪珂说过任何关于清溪和程沐予二人落脚之处的事情。

    “这么说来，究竟是谁将我们的住处透露给百里谌的，只有百里谌知道了。”

    事实上，百里谌也并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他这两天也一直在想这件事，虽说这一次还是让程沐予和许清溪给逃掉了，但是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自己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因为这件事都获了宫，尤其是冯大人，更是官升一级。对自己来说，这自然也是一件好事。

    只是，那个将消息传给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呢？既然他能查到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住处，想必也很有本事的，既然如此，何不自己去对付他们，偏偏要把消息告诉自己？

    如果那个人能现身也好啊，自己还能跟他结盟，既然他们要对付的人都是程沐予和许清溪的话光凭着他能查到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住处这一点，就比自己的那些手下强多了，算是个能人。

    只可惜，那人就只让一个孩子送了这一张纸条，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了，不然的话，将他收入自己的麾下，想必对自己也能大有用处

    而清溪他们这边，也只好暂且先放下了这件事不提，不知道究竟是谁将消息透露给百里谌的，这样猜来猜去，也根本就没有意义。

    “还是说一下我们之前商量过的那件大事吧，如今这时机应该也差不多了。”

    百里祺垂眸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是差不多了。”

    “那就开始着手安排吧，燕王那边，我们会负责请他帮忙的。”

    “好。”

    

    告别了清溪和程沐予之后，百里祺去到那宅院里见了雪珂姑娘。

    此时她正坐在院中绣着一个荷包，从这荷包的颜色和样式来看，肯定是给男子用的无疑了。而不用说，她绣的这个荷包肯定是给百里祺的。

    雪珂从小被教导琴棋书画，但是女红这些她却是很少碰的，只是略懂一点而已，这是因为怕伤了手，百里谌要求她的身上每一处都要是完美无瑕的。之前曾经因为勾引程沐予，而在手上留下了伤口，为了这个，百里谌对她发了好大的一场火。

    百里祺进去之后，径直走到她的身边，低头看着她手中那个未绣完的荷包。雪珂见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绣得很丑吧？”

    “没有，挺好的。”百里祺开口应道。

    听到百里祺这样说，雪珂红着脸笑道：“你故意哄我。”

    “其实我自己也有自知之明，我这绣功实在是拿不出手，我以前很少做这些的。”除了琴棋书画之外，自己学的就是如何去做好‘延庭第一美人’，纵然是不说话，也能让那些男人为自己痴狂。

    她也曾为这个骄傲过，她的脸是上天赐给她的，就是让那些男人为她而倾倒，为她而疯狂的。

    但是如今，面对着百里祺，她却有些挫败，他虽然也牵过自己的手，也抱过自己，甚至每次来看自己都会给自己带一个小礼物，但是她却感觉到他对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热情，跟之前那些恨不得时时刻刻追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完全不同。

    是因为他天生太冷情了吧？所以就算心里在意，也不太能表现出来，这就是他的天性啊，自己不该强求的。对比其他人，他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百里祺取过她手中的针线，和那只未绣完的荷包，伸手放置在一旁，然后拉着雪珂姑娘的手将她往堂屋里带，“其实你不必做这些的，既然没做过，又何必勉强自己去做。”

    “我只是想要亲手给你绣个荷包。”女子不都要送自己的心上人这个吗？好让他时时刻刻戴在自己的身上，这样就能时时刻刻想到自己了。

    百里祺正要把雪珂的手放开，却是看到了她手腕上留下的伤疤。

    雪珂见百里祺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疤看，连忙慌张地将自己的手收回。

    她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心上人看到自己身上留下的伤疤，对于她来说，这就算是缺陷，她本该是完美无瑕的，却因为这一道疤。

    而她也同样也害怕百里祺开口问她，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她要怎么解释呢？如今他和沐世子时常见面，只要一问沐世子就能知道当初自己勾引过他的事情了，若是三殿下知道了，他会怎么看自己？

    还是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不知道他有没有跟沐世子说自己的事情，而自己之前勾引过沐世子的事情，他也知道了吗？

    雪珂很担心，很想弄个清楚，但又不敢开口问。

    不过，百里祺只是淡淡将目光从她手腕上的伤疤移开，并没有说什么。

    雪珂心中却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难过。

    这显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手腕上的伤疤了，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这样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伤疤是怎么来的，所以不问。而另外一种是，他根本不关心。

    比起第二种来，她竟然宁愿是第一种，宁愿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勾引过沐世子的事实，也不愿他是根本不关心。

    “接下来这几天，我可能不能来看你了。”

    雪珂正陷于自己的患得患失之中，突然听到百里祺这样说，不由语带失落地道：“为什么？”

    “我今天刚见了沐世子和许小姐，计划的事情要开始进行了，等到这件大事结束之后我再来看你，等到那时候”

    见百里祺停下来，雪珂不由好奇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百里祺轻叹了一口气，接着道：“等到那个时候，一切的状况就都不一样了。”

第653章 动手的日子（一更）

    不一样？会是如何不一样？总感觉三殿下这话里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就在雪珂暗自不解的时候，只听得百里祺继续道：“人都说高处不胜寒，那坐在至高的位置上的滋味又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或许我很快就能知道了。”

    雪珂被他这话里暗含的意思给惊到了，至高的位置指的不就是皇位，而很快就能知道也就意味着他们很快就会对皇上下手了？！

    百里祺又坐了一会儿之后，便是起身对那雪珂姑娘道：“我该回宫去了，这几天你也尽量不要外出，等我再来看你的时候，你就不用再被困在这里了。”

    雪珂此时正是心乱如麻，听到百里祺这样说，这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好好呆着吧，我要走了。”

    雪珂亦是跟在后面，送了百里祺出去，眼看着前面几步就是大门了，雪珂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手，终于开口问百里祺道：“殿下下次再来会是在什么时候？要几天？”

    为防百里祺起疑心，雪珂连忙低下头去作娇羞之状，“我我想在那天之前将荷包给绣完。”

    “十日之后，我必来见你。”百里祺看着她道。

    送走百里祺之后，雪珂回去自己的房间，一改方才的娇羞之色，脸上的神情改为焦急和担忧。她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想跟百里祺在一起，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只要她体内的毒一日不解，她就必须要继续替百里谌办事。而百里谌又是百里祺的死对头，他们两个人中必有一人要死。

    若是百里谌死了，她灭有办法得到解药，那她的性命也将不保。而百里祺她当然不想让百里祺死，这可是她想托付一生的男子。

    一边是失去自己的性命，一边是眼睁睁看着百里祺去死，这两个她一个都不想选，但是命运却让人必须要在这二者中间选一个。

    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十日

    

    解语阁的后门又是被人给敲开，雪珂姑娘再一次被带到了那老鸨的面前。

    “看来姑娘是又有新的消息了。”老鸨看到她一脸笑意地道，“来，快坐吧。”

    雪珂坐下之后，搁在膝上的双手不由紧紧地握了起来，在犹豫了两天之后，她还是决定过来了解语阁。

    等了半天之后，都不见雪珂开口，那老鸨不由略诧异地看着她，“姑娘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已经知道了他们要对皇上动手的日子。”

    听到雪珂这话，那老鸨的双眼不由亮了起来，“什么时候？”

    “想要知道的话，先把解药给我，我说的不是你平常给我吃的那种，而是五殿下手中那颗彻底的解药。”雪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老鸨，这般沉声道。

    老鸨见得雪珂这般，亦是敛起了笑容，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要五殿下说了才算。不过雪珂你似乎忘记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殿下养着的一枚棋子而已，也敢跟殿下谈条件？”

    “就算是棋子，也有活命的权利吧？我要的过分吗？我不过是想要好好地活着而已。正因为我自己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知道自己随时有可能会被丢弃，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

    或许是因为听了雪珂的这一番话之后，老鸨心中生出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情，脸上沉然的表情也变得温和了一些，默然了片刻之后，老鸨冲着雪珂微微点了点头，“行，我会跟殿下禀报这件事的。”

    “两天之后我会再过来。”

    “明天吧。”那老鸨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拖延不得。

    “好。”

    再无别的话，雪珂起身打算离开，却是被那老鸨给唤住，“雪珂”

    雪珂闻言转回头去看她，那老鸨的眼睛深深地看向雪珂，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去，“你对三皇子该不会有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愫吧？”

    听到老鸨的这话，雪珂心中不由一慌，又生恐被那老鸨看出什么来，脸上强自镇盯着，口中亦是道：“我自己性命都是堪忧，又怎么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雪珂，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永远都只能是五殿下的人。”

    只见那雪珂姑娘自嘲一笑，“我的性命都捏在五殿下的手里，我能不听他的话吗？我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说完这话之后，雪珂姑娘便是径直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百里谌的手下便是将这件事禀告给了在牢里的他。

    听过之后，百里谌冷冷一笑，“让雪珂在百里祺身边呆了这些日子，别的没见长进，胆子倒是变大了不少，竟然敢跟我谈条件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雪珂手中掌握的消息对他而言的确是非常重要，从百里祺这些天的动作来看，他的确是打算要对父皇动手了，但是具体是在那一天却是不得而知，而恰恰这一点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

    如果现在去跟父皇揭发百里祺要弑君谋反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被百里祺给倒打一耙，因为自己手上根本没有证据。

    必须要让父皇真正看到百里祺谋反，到那时候，自己正好带着人去救驾，这样不仅能置百里祺死地，还能在父皇的面前立下大功，这样的话，储君的位置离自己还远吗？

    这么在心中想了一番之后，百里谌才终于对自己的属下耳语了几句

    到了第二天，雪珂如约再次来到了解语阁。

    “殿下怎么说？”雪珂坐下之后，径直开口问道。

    “殿下说，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听到这话，雪珂不由诧异，她自认为自己手中握着的这条消息对于五皇子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万万没有想到得到的答复却是这样的。

    看到雪珂一脸意外的样子，那老鸨才接着道：“殿下说了，若是你现在不说的话，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解药给你了，等到下个月毒发的时候，你就自生自灭吧。”

第654章 一网打尽（二更）

    殿下对雪珂也是不信任，这么做无非是防备着她得到解药之后就倒戈，这种担心也不是全无道理的，在这老鸨看来，雪珂跟以前也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你们怎么能这样？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如果这样的话，我岂不是一辈子都拿不到解药了？”

    “殿下说了，只要你把三皇子动手的日子说出来，等到殿下抓到三皇子之后，解药会立刻给你的。若是现在给你的话，谁能保证你说的一定是实话？又或者，谁又能保证你不会倒戈去跟三皇子告密呢？殿下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雪珂闻言，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怒火，他们竟这般防备着自己，“那我又如何能知道等事成之后，五殿下一定会把解药给我？万一你们又是在骗我呢？”

    老鸨剔了剔自己的指甲，才似笑非笑地道：“这就要看你自己了，若是你相信的话，就将三殿下动手的日子告诉我们，若是你不信的话，那就什么都不要说，等着下个月毒发的时候，无药可救，一命归西吧。”

    五皇子心性毒辣，这样的事情他还真的能做得出来。雪珂心中暗自挣扎，如果自己真的把三殿下向皇上动手的日子告诉了五皇子，五皇子真的会把解药给自己吗？

    可如果自己不说的话，以五皇子的心性，下个月自己毒发的时候，他多半是不会再给自己解药了或许，看在自己对他还有用的份儿上，他会让自己继续活着？

    要赌一把吗？五皇子究竟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去死，而不给自己解药？

    见雪珂脸上满是挣扎犹豫之色，坐在她对面的老鸨也不吭声，只当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捏了手边的花生送到嘴里，闲闲地吃着。

    但是雪珂在心里犹豫很久也没能做出个决定来，老鸨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有些不耐烦，“到底想好了没有？”自己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她耗下去。

    雪珂仍是不吭声。

    老鸨却是不耐道：“就算我有功夫跟你在这里耗，你出来的时间太久，难道就不怕人怀疑吗？若是被三皇子给知道了”

    听到老鸨这话，雪珂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太长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借口出来了这么一会儿，若是再耽搁下去的话，肯定会被那夫妻两个怀疑的，若是他们告诉了三殿下

    “好，我说就是，不过希望到时候殿下能说话算话，将解药给我。”

    老鸨闻言，这才坐直了身子，“你说吧。”

    雪珂暗下了决心，便是把那天百里祺跟她说的话转述给了面前的这位老鸨。

    那老鸨听了之后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说来说去，原来三皇子根本就没有跟你说具体的日子。”

    雪珂连忙道：“但是三皇子说了，十天之后会再来看我，也就是说十天之内，他们肯定会动手。”

    老鸨摇了摇头，“你也真是太天真了，就凭这个不确切的日子，你就像换得殿下手中的解药？你该庆幸殿下没有答应，如果殿下答应了话，听到你这话之后，他肯定想要杀了你的心都有了。”

    “可是这消息对殿下来说，也很有用不是吗？若是我不说出来的话，十天之后，三皇子一旦对皇上下了手，身在天牢之中的五殿下措手不及，等到那个时候五殿下就只能听任三皇子对他的发落了。”等到那个时候，三皇子已经是皇位第一无二的继承人了，五皇子还能做什么？

    她当然也希望百里祺能登上皇位，那可是她心仪的男人。如果他们的计划能顺利进行，想必三殿下登上皇位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自己偏偏不能让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因为如果这样的话，五皇子就必死无疑了，而五皇子一死，无法从他那里得到的解药的自己也将随之死去。

    自己还不想死

    “行了，你也不用多说什么了，这件事我会跟殿下说的。你放心，殿下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如果这次真的能将三皇子一举击溃，解药肯定会给你的。”

    

    听了自己属下的禀报之后，百里谌皱起了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阴沉地开口道：“那个女人竟然骗我，她根本就不知道百里祺下手的具体日子。”

    不过是知道个大概的时间罢了。而且，她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并没有立刻告知自己，而是迟了两天才说出来，这个女人已经不可信了，她为什么要迟疑这两天，难道她不知道这件事对自己来说很重要吗？难道她对自己已经有了二心？

    雪珂啊，雪珂，你该不会是假戏真做了，真的对百里祺动了心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颗棋子也到时候该彻底消失了，万一她那天为了百里祺而转过头来对付自己

    “如今已经不足十天了，时间太紧了。”百里谌转头看向自己的属下，“这样，你一边派人去盯着宫里的情况，一边传消息出去，将我们的人给集结过来，要确保，一旦百里祺对父皇下手，我们的人就能立刻赶到。”

    “是，属下明白。”

    “要尽快，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是。”

    那属下退下之后，百里谌坐在牢房之中，兀自冷笑了起来。百里祺啊，百里祺，英雄难过美人关，你自己也没想到你会栽在一个女人的手上吧？而很不凑巧，这个女人又恰好是我的人。

    你想要动手杀了父皇，造反做皇帝，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皇位已经近在眼前了，其实是你的黄泉路已经近在眼前了。

    百里祺、程沐予、许清溪，还有唐家，这一次我要将你们给一网打尽！

    

    皇帝搁下手中的御笔，仰身靠在软垫上，伏案批了这么久的奏折，他也是腰酸背痛的，毕竟是年纪大了，跟年轻的时候没法比了。

    原本站在他面前正禀报事情的百里祺，这时候走上前来，口中道：“儿臣替父皇您捏捏吧。”

    皇帝闻言顿时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

第655章 只要熬过了今天（三更）

    在皇帝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百里祺已经走到他的身后，帮他捏起了肩膀。

    皇帝坐在那里怔然发呆，他的儿子不少，但是这般给他捏肩膀的却是第一个，一开始的时候他心里也不由自主地涌起了一些暖意，但是随即却又起了疑心。无故献殷勤，他想干什么？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祺儿的野心可不比谌儿小多少。

    况且，祺儿这孩子从小就对谁都很冷淡，连笑都很少笑，如今却突然对自己这般殷勤，要说没有目的，他却是不相信的。

    想到这里，皇帝脸上的神色沉了沉，便是坐直了身子，对百里祺道：“不用了，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

    百里祺闻言，手僵了一下，随即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也便收回了自己的手。这就是他的父皇，就算是对自己的儿子，也不能放下戒心，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他才更加戒备。这也是父皇有那么多儿子，却没有一个跟他是真正亲近的原因，你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似乎都值得怀疑。孝心也会变成别有所图，只有你对他是有用的时候，他才会对你亲近，就比如百里谌，他前段时间之所以会受到父皇的宠信，是因为他在灭了唐家的事情上很尽力，而一旦他感觉到百里谌威胁到了他的皇位，立刻便可以将百里谌关进天牢之中。

    嘴角的那抹苦笑迅速收起，百里祺重新站回到皇帝的面前，本想最后再尽一下孝心的

    将要禀告的事情说完之后，百里祺告退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之后，却又突然转过身来看着皇帝开口道：“父皇，这阵子您也累坏了，这两天就好好休息休息吧，龙体要紧。”

    待到百里祺离开之后，皇帝久久都回不过神来，今天这祺儿是怎么了？感觉有些怪怪的

    但是很快，皇帝就没有功夫去多想百里祺的这点怪异之处了，因为终于有唐家的消息了

    而有关于唐家的消息，百里谌自然也不可能错过。

    “唐家暗中的培养的侍卫已经多次跟朝廷的官兵交手，而且最近一次交手的地点已经距离京城不远了。”据传回来的消息，唐家的侍卫跟官府的官兵已经交了四次手，而且交手的地点也越来越靠近京城。

    牢房里阴暗的光线衬得百里谌的那双眼睛越发暗沉了几分，而那里却是有些隐隐的兴奋之色，“看来他们的确是要动手了，连唐家暗藏了这么久的侍卫都出动了，想来是要来京城助百里祺一臂之力的。”

    也是，既然百里祺已经跟唐家打成了交易，在这种事情，唐家总不能一点力都不出吧。

    “既然他们已经要动手了，我们也不能闲着，今天晚上就把那个人带来。”

    “是。”

    

    深夜时分，天牢之中越发安静得吓人。但就在这时候，安静的牢房之中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在百里谌的牢房门口停下，用钥匙将牢房的门打开，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主子，人已经带来了。”百里谌的属下朝着百里谌拱手道。

    百里谌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形跟自己的确是很像，容貌上也有几分相似。

    百里谌一言不发地将自己身上的囚服脱了下来，递给那个人，那人也是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了百里谌。

    原本这是百里谌想出的金蝉脱壳之法。他如果在一直在天牢之中的话，等到百里祺真正动手的那天他会来不及，所以就提前找了个人进来天牢替自己。这里的人已经被他们给收买了，不会有人过问这里面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等到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再想办法跟父皇解释，那个时候父皇念着自己的护驾之功，应该也不会跟自己计较了。或许到那时候，自己根本就不需要向父皇解释了

    百里祺谋反，父皇一死，自己护驾有功，群龙无首之下，皇位还不是自己手到擒来的事情？等自己登上了皇位，谁还敢再追究自己是怎么出的天牢？

    系好黑色的披风，百里谌带上兜帽，一路从天牢走了出去。

    

    这天晚上，身在地下唐宅的清溪和程沐予也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一觉醒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便是去了唐老爷子的房里，而彼时唐灵韵他们也都是在了。

    只听得二老爷语带担忧地开口道：“能成吗？”他心里没底。

    唐老爷子闻言道：“安排了这么久，当然能成。”

    说罢，只听得唐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过了今天，只要熬过了今天”

    在场的这些人都明白唐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只要熬过了今天，唐家谋反的罪名就会被洗清，也终于能离开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重新回到真正的唐府去，再在这里住下去的话，他们真的要疯了，所以无论如何，今天所有的事情一定要照计划完成。

    “我们就先出发了，一旦有了结果，会立刻派人传消息过来的。”清溪道。

    “嗯，你们去吧，小心一点。”唐老爷子嘱咐道，“不管最终成不成，保全性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清溪没有应唐老爷子的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是个程沐予一起转身离去了。

    唐灵韵此时也是紧张得很，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心中暗暗道：上天保佑，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

    而此时紧张的不止是唐家人，百里谌自打从牢里出来之后就没有合过眼，这对于他来说也是唯一的机会，绝对不允许失败的，他必须做好周全的安排。

    “殿下！”只见一人从外面匆匆跑进来，声音之中带着明显的急切。

    “怎么了？”百里谌听到他这般略显激动的声音，心中就已经有了预感，不由连忙问道。

    “三皇子已经带着六队卫兵朝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除了禁卫军之外，京城四周还有十二队负责戍卫皇城的卫兵，而百里祺一下子就带走了六队，并且是往皇宫的方向去的

第656章 龙颜震怒（四更）

    不待百里谌开口，他的这个属下又是迫不及待地道：“而且，就在一个时辰之前，燕王也进了宫中。”

    百里谌闻言冷眸微拧，嘴角却事露出一抹笑意，“看来他们已经尽数出动了，也好，省得我再一个个收拾了。”

    说完这话，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属下，嘴角的笑意收起，已经换上了一脸的冷酷之色，“通知我们的人，该行动了。”

    “是。”

    那侍卫转身离开之后，百里谌也径直走了出去，过往是是非非，将全部在今日了结！

    皇宫之中，燕王正在陪皇帝下棋。

    皇帝落下一子，笑着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燕王，“今日六弟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朕下棋了？”

    燕王闻言却没有抬头去看皇上，只是淡淡开口道：“让皇上很意外吗？”

    “是很意外，你已经有很久没有主动来找过朕下棋了吧？以前我们都还是皇子的时候，你经常来找朕一起下棋，朕登基之后，你倒是很少主动找朕来下棋了。”这么想来，自己跟六弟已经许久没有一起下过棋了。

    “皇上登基之后，身份大不相同了，自然不能跟我们都还是皇子的时候一样。”

    燕王心道：何止是自己，之前其他的那些兄弟，如今也都是很少在皇上的面前出现，一个个都是不问世事地做个闲散王爷罢了，就是这样，皇上还处处提防着他们。

    想起以前，自己跟皇上虽然并非是一母同胞，但是关系却一直不错，那个时候的他不像现在，整天疑神疑鬼，他们曾经一起骑马射箭，喝酒聊天，像是真正的兄弟那般。

    他登上帝位的时候，自己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但是，成为一国之君之后的他开始慢慢变了，他的疑心病越来越重，在其他的兄弟们相继远离朝堂之后，他发现皇帝看自己的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他在怀疑自己、戒备自己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自己也以各种理由推掉了朝堂事务，跟其他的那些王爷一样，闲散度日，再不过问政事。

    “怪不得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这些年来，朕是深有体会。”说着这话的同时，皇帝摇了摇头，语气当中带着些无奈。

    “皇上，其实所谓的孤家寡人，有的时候其实也是分人的。”燕王语气平常地道出这句话，手中的棋子亦是同时轻然落下。

    然而，就是他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对面的皇帝和他身后的太监都愣住了。

    那太监的目光在燕王若无其事的脸上扫过，随即又是看向盯着燕王呆愣着的皇上，心中暗暗道：这燕王也太大胆了吧？这不是故意影射皇上吗？

    但此时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出声斥责燕王大胆的，但是燕王方才的那句话却说得很隐晦，表面上又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犹豫了片刻之后，那太监终于还是没有出声。

    而皇上则是微微变了脸色，看着对面的燕王，“六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朕之所以会成为孤家寡人，是朕自己造成的吗？”

    面对这皇帝的怒气，燕王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皇帝，语气轻然地问道：“皇兄，这么多年了，您不累吗？怀疑其他兄弟，怀疑我等到你的这些儿子长大了，你又去怀疑他们，这么多年来，皇兄您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怕也是不安稳，您难道真的不觉得累吗？”

    这一次不等身后的太监开口，皇帝就已经怒声斥道：“大胆！你怎么敢这么跟朕说话？”

    然而燕王的脸上却无一丝惧色，“朝堂之中大臣们互相争斗，一片乌烟瘴气，皇兄您不是看不到，可您不仅不管，反而还助长他们这种风气，您为了保住您的皇位什么都顾不得了，整天想的就只有该怎么将自己的皇位给护住。但是，皇兄，您忘了一件事，当江山都崩塌的时候，再抱着这个皇位有什么用呢？为君者，首先要做的是要治理好江山啊。”

    皇帝已经被燕王的话给气得满脸通红，不待燕王把话给说完，就见皇帝径直将面前的棋枰给掀翻了，无数的棋子洒落在地上，传出清脆的声音。

    “你是在教朕怎么做一个皇帝吗？怎么？你是嫌朕这个皇帝做得不好，所以想要取朕代之吗？”

    站在皇帝身后的太监也是被燕王的这番话给惊到了，这燕王今天是吃错药了吗？竟然敢对着皇上说出这番话来，他是不想要自己的这条性命了吧？

    以皇上的性子，哪里能听得进这种话，燕王这下惨了，肯定要跟五皇子一样，被打入天牢了。只怕还不如五皇子，五皇子最起码还能活着，但是燕王在说了这番话之后就不一定了，这番话可是大逆不道啊！

    却见此时燕王缓缓站起身来，对皇帝道：“不，臣弟并没有要坐皇位的想法，臣弟只是为皇兄您感到痛心。您本来是可以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可是在坐上皇位之后，您却渐渐迷失了自己，以至于走到今天这步您只看到延庭四处不断有人起义、举兵谋反，却不去想想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因为什么。如果百姓们都过得好好的，他们为什么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赌着将自己的性命都给赔上，也要推翻这个朝廷，难道不是这个朝廷本身就出了问题吗？而这一切，都是皇兄您造成的啊。”

    “你！你还敢在这里胡说八道，谁给你的雄心豹子胆？”皇帝指着燕王的手都在发抖。

    “来人啊，来人，将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给朕押下去，将他打入天牢！”

    然而，话音落下，却没有人回应。

    “来人啊，人都去哪儿了？朕的话难道都没听见吗？”

    皇帝再次咆哮，可是外面仍旧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人响应。

    皇帝开始觉得有些蹊跷，脸色不由变了变，然后对身后的太监道：“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太监躬身退下。

第657章 百里祺真的可信吗？（五更）

    片刻之后，那太监又是退了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恐之色，看到他这般表情，皇帝的心中也不由咯噔一声，急忙开口问道：“怎么了？”

    那太监先是看了一眼燕王，然后才低头走到皇帝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道：“回皇上的话，外面有侍卫在把守，但是”

    太监吞吞吐吐的，没有再往下说。

    “但是什么？既然有侍卫在外面，为什么听到朕的话，他们却不进来？”

    太监只是低着头不应话，而皇帝则是看向了站在他的对面，依旧是一脸淡定的燕王。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显然是早已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这是不是你一手安排的，外面的那些侍卫是怎么回事儿，想要做什么？”

    不待燕王开口，却听得有脚步声在外面响起，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而且还是两个人。

    皇帝看清这两人的面容之后，不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意识到目前形势的严峻，皇帝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起来。

    “许久没见了，我们来看看皇上您。”清溪含笑开口道。

    “来人啊，来人！这里有唐家的逆贼，谁要是进来抓住了他们，朕给他赏金万两封五品大员！”

    见没有人应声，皇帝又是继续扬声道：“三品！”

    程沐予却是用不耐烦的语气开口道：“不用再喊了，就算你说封他们一品，也不会有人进来的。”

    燕王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延庭皇帝，然后对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道：“我先出去了。”

    程沐予和清溪朝他颔首，燕王便是快步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而方才还想要将他关入天牢的皇帝，此时却着急着想要唤他回来，“五弟”

    然而燕王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似的，脚步不停地快步走了出去。

    此时这大殿之中就只剩下清溪、程沐予，延庭皇帝，还有他身旁的那个太监，四个人站在这里，心情却是截然不同。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皇帝沉眸盯着面前的清溪和程沐予问道。

    程沐予闻言淡淡笑了笑，“皇上您认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虽然是笑着的，但是这笑分明是寒意十足，延庭皇帝不由暗暗打了个冷颤。

    就算他们两个再怎么有本事，这里可是守卫森严的皇宫，若是没有人接应，他们怎么可能进得来，而且看他们两个的样子，更像是大摇大摆地进来的。

    如果真的有人接应，那接应他们的人又会是谁？

    “是谁？跟你们联手的人除了燕王之外，还有谁？”光凭燕王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将他们两个这般明目张胆地带进来的，就算能将他们两个带进来，外面的那些侍卫又怎么可能听他的话，燕王在多年以前，手里就没有实权，只做一个闲散王爷了，他不可能能命令得了宫中的侍卫，肯定还有其他人跟他们联手。

    清溪闻言讽刺一笑，“不愧是疑心病最重的延庭皇帝，在怀疑别人这种事情上，只怕没有人比皇上您更擅长了，您猜得没错，除了燕王之外，的确还有人跟我们联手。您不是最擅长怀疑吗？您自己来猜猜看，谁最有可能跟我们联手？”

    皇帝闻言深深皱眉，会是谁呢？能在宫里指使得动这些侍卫

    “难道是祺儿？！”最近自己的确是对他很信任，很多事情都交给了他去办，难道

    “不愧是延庭皇帝，我就说，以您擅长怀疑别人的本事，您肯定能猜得到。不过，到了这种事情了，您还能静下心来想，究竟是谁背叛了您，您的疑心病真的是无药可医了。”一般这种时候，不是该担心自己的处境吗？他还真的有闲心去想究竟是谁跟他们联手做的这些，也真是没救了。

    “你们要做什么？”纵然是一国之君，到了这要命的关头，心中也难免害怕。

    程沐予上前一步逼近延庭皇帝，冷笑着道：“我们想要做什么，皇上您还不清楚吗？用龙袍诬陷我谋反的事情，还有故意将那璃华公主送去朔宁联姻的事情，难道还要我一一向皇上您说明吗？”

    清溪此时亦是开口道：“走到今天这一步，您也怪不了别人，全得怪皇上您自己。我本来是很讨厌唐家的，从来认为自己是唐家人过，但是无奈皇上您偏偏要把我唐家人堆里分。还几次三番地来找我的麻烦。您说您这没完没了的，我能不烦得很吗？就算如您所愿，您将唐家给灭了，您可能放过我吗？”

    清溪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因为您的疑心病太重了，您永远都会怀疑我会为唐家报仇，然后不断地来找我的麻烦。所以为了避免我以后要遭遇无穷无尽的麻烦，我决定将这件事彻底解决一下，好给自己的以后寻个清静。”

    “你想要怎么解决？”延庭皇帝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清溪话里的意思，他不是听不出来，只是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皇上，您怎么这么笨啊？我都说到这地步了，您怎么还不明白啊？我们就要来要您的性命的啊。之前给我们下的那些绊子，使的那些阴招儿，也该还回来了。”特别是用龙袍诬陷程沐予的那次，当真是危险至极吗，如果不是皇帝最后决定收手，如今会是个什么情形，她也说不准。

    就冲着这一天，她也非要了这延庭皇帝的命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去动程沐予！

    “你们以为杀了我之后，能顺利走出皇宫吗？”

    “怎么不能？反正事成之后，也不会有人会知道是我们杀的你。让我来告诉你，你死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如何？”

    清溪笑了笑，“此时你的另外一个儿子百里谌正带着他的人闯进皇宫来，等他到了之后，会看到满身鲜血已经死了的你，而他就会成为那个杀了你的人。皇上，您说，这事情有没有意思？”

    听得清溪说完之后，皇帝却是冷声道：“你们以为，百里祺真的可信吗？你们做这些，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而已。”

第658章 五皇子弑君（一更）

    他万万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自己的儿子联合外人要把自己的性命给害了。早知道最后是这样的话，当初早该把这个儿子给除掉了。

    

    百里祺进来的时候，延庭皇帝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他只匆匆看了一眼，便是移开了目光，虽然他和延庭皇帝之间从来无所谓什么父子之前，但是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心里还是有些异样的。这也是为什么百里祺提出说，不能由他来动手的理由。

    一旁延庭皇帝的贴身太监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了，此时见百里祺进来，不由愣愣地看着他，现在的状况是，三皇子跟唐家的人联手谋反是吗？

    百里祺此时亦是眸光深沉地盯着他看，还不等百里祺开口，那崔公公就在地上跪了下来，“奴才全凭殿下吩咐。”

    生死一线，如今全握在了三殿下的手中了。

    “你今天看到的是，五殿下从外面冲进来杀了父皇，并且刺伤了燕王叔，明白吗？”

    那太监立刻低着头应声道：“是，奴才明白。”

    而此时百里谌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个什么状况，只知道百里祺今天是要举兵谋反，只要他带着人进来平定了这场叛乱，不管父皇最后究竟是死是活，他都算是立了大功之人。

    皇宫里这么多禁军，自然不可能任由百里谌带着官兵闯进来，那赵统领亲自带着人去围截百里谌。

    擒贼先擒王，赵统领一到，便是径直朝着百里谌去了。

    而百里谌一边跟他对招，一边急声道：“赵统领，你听我说，三殿下要谋反，我这是赶着去救驾，再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那赵统领闻言，却是丝毫不信，“五殿下，明明是您自己带兵闯进宫来，意欲谋反，何必再找这种蹩脚的借口？”

    “我是说的真的，三哥要谋反，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打听一下，今天一早三哥就将十二支卫军中的其中六支给大王皇宫的方向了，此时估计已经从其他的宫门进到宫里去了。”

    这赵统领真是顽固不化，明明要造反的人是百里祺，却还死脑筋地带着人在这里堵着自己。

    赵统领闻言冷笑了一声，“看来五殿下您对皇宫里的动向很熟悉啊。”

    百里谌见跟这位赵统领说不通，便是先示意自己一部分属下留在这里缠着赵统领，而他自己则带着另外一部分径直往皇宫里面冲。

    赵统领被百里谌的手下团团围住，形成了一堵人墙，一时无法突破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百里谌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之中迅速消失而去。

    一开始的时候，赵统领的心中的确很着急，毕竟事关皇上的安危，不过又一想，里面还有三殿下在守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个五皇子也真是够能胡扯理由的，自己私自从天牢之中逃狱，还要诬陷说三皇子想要谋反。的确，三皇子今天一早的确是带了六支卫军进宫了是不假，但他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从皇上的手中接了兵符，才能调动的这么多官兵。

    本来是因为最近几天，唐家那边不断地跟朝廷的官兵起冲突，而且地点越来越接近京城，不用想也知道，唐家的那人肯定是冲着皇宫，冲着皇上来的。所以三殿下才会提出说将一半的卫兵暂时提调到宫里来，加强一下皇宫的守卫，未免唐家人真的逼近皇宫谋反。

    却没有想到，五皇子竟然用这个做借口，说三皇子意图谋反，要谋反的明明是他自己，从天牢私自逃出不说，还带着这么多的官兵闯进皇宫里，他要不是谋反，谁相信呢？

    而百里谌在带兵进宫之前，他的属下在宫里就已经打听好了，燕王和皇上两个人在皇帝正在寝宫之中下棋，百里谌摆脱了赵统领之后，就径直朝着皇帝的寝宫而去，他绝对要将百里祺给抓个人赃俱获，看他还能有什么话好说。

    此时整个皇宫都已经乱了起来，大家听说有人带兵闯进皇宫里来谋反，一个个都是惊慌不安，连那些宫人们都无心做事了，一个个都是急着逃命，百里谌这一路过来，已经跟不少侍卫交上了手，其中有禁卫军，也是百里祺从宫外带进来的官兵。

    百里谌一路往皇帝的寝宫闯，却没有意识到，他这一路过来是不是太容易了些，有些官兵根本就无意恋战，还没动两下手，他们就轻轻松松闯过去了。

    终于到了皇帝的寝宫外，外面自然是有侍卫在把守，看到百里谌带着人闯进来，只听得其中那个领头地扬声道：“五殿下，您这是要干什么？谋反吗？”

    “快去里面禀报父皇，三皇子带兵闯宫，意欲谋反！”

    那些侍卫都没有搭理他，现在是谁更像是带兵谋反的人啊？

    “你们干什么呢？快进去禀报父皇啊，再晚了，三皇子就要带着人杀过来了。”

    还是没有人应声，这些人当然不会回应他，因为他们本来就是百里祺的人，而且知道里面的皇帝已经死了，此时他们的任务就是抓住面前的五皇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守在这里的侍卫并不多，所以百里谌很快就冲破了他们，进到寝殿之中去，他刚一跨进殿门就愣住了，因为大殿的地上有很明显的一大摊血，而他的父皇、延庭的皇帝就这么倒在血泊之中，旁边跪着的正是一直跟在父皇身边的崔公公。

    还未等百里谌有所反应，那崔公公就已经扯着嗓子嚷开了，“杀人了！五殿下将皇上给杀了，来人啊，快来人啊！五殿下弑君了！”

    百里谌虽然一时之间还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心中却本能地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脸色一沉便是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快撤！”他现在的预感很不好，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百里祺已经带着众多的禁卫军赶了过来，而里面的崔公公还在喊，“五殿下弑君了！”

    “五弟，你杀了父皇？！”

第659章 突然而来的黑衣人（二更）

    百里谌下意识开口反驳，“我没杀，不是我杀的！”

    百里祺一双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扬声对自己身后的那些侍卫道：“五皇子弑君谋逆，杀无赦！”

    百里祺话音刚一落下，他身后的那些侍卫就一拥而上，步步朝着百里谌和他的那些手下逼近。

    直到这个时候，百里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上当了，他们分明是故意把自己给引到这里，然后将五皇的死推到自己的头上。父皇分明是被他们给杀死的，自己却成了替罪羊，而百里祺竟然成了护驾的那一个。

    可是不对啊，百里祺分明是带着那六队的卫兵往皇宫里来了，而且在这之前，他还将宫里的禁军做了变动，换了一部分他的人进来，如果说禁军的变动不好察觉，那六队的卫兵进宫可不是件小事，赵统领应该不会不知道才对，难道说赵统领也被百里祺给收买了？

    看着不断朝这里涌来的侍卫，百里谌的一颗心一点点地往下沉，照眼前这般形势，他已经插翅难逃了，一切都完了

    消息迅速在宫里传开，赵统领此时也赶了过来。

    百里谌跟他的那些手下还在负隅顽抗，百里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给染红了，有别人溅到他身上的血，还有他自己的血。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如果自己真的是造反也就罢了，可是自己根本没有造反，父皇也不是自己杀的，自己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冤？

    “我没有杀害父皇，百里祺，你好歹毒的心思，明明是你事先把父皇给杀了，却将罪名推到我的头上。好一个一箭双雕，你以为这样，你就能登上皇位了吗？你个弑君造反的乱臣贼子！”

    百里祺冷冷地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胡言乱语。你擅自从天牢里逃出，又带着这么人多闯进宫里来，你不是为了弑君谋逆又是为了什么？你当其他人都是傻子吗？”

    “我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阻止你弑君谋反，保护父皇。”

    “真是笑话，你怎么就知道我要谋反？甚至还知道我谋反的具体日子？如果我真的打算要谋反，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又怎么可能会泄露给任何人。你分明就是走投无路，想要故意说谎诬陷，来一招釜底抽薪罢了，只是你要说谎也说个靠谱点的。不过也是，我给忘了，你这个人向来喜欢说谎的。”

    “你！”百里谌满心的怒火和委屈，自己说的分明就是实话，为什么没有人信自己？

    杀了父皇的真凶就在他们的眼前，他们不去抓真凶，却在这里死命地对付自己。

    但是他却忘了，他此时本应该是在天牢之中的，可是如今他不仅突然出现在了皇宫之中，并且还带了这么多手下一起闯进来，在任何人看来，这都像是谋逆造反，跟百里祺比起来，人们当然会更倾向于选择相信百里祺。

    浓重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来开，听闻消息之后，整个皇宫的侍卫都在往这里赶，百里谌虽然带了为数不少的手下过来，但是相比较这黑压压不断赶过来的皇宫侍卫，他带的这些人根本就不够应付。

    挡在百里谌身前的那些人不断地倒下来，而剩下的这些人也明显已经体力不支了。

    眼看着自己的属下一个个在自己的身边倒下去，百里谌也渐渐绝望起来，看来今天自己也是要命丧皇宫了。

    一剑下去，百里谌身边的最后一个手下也倒了下来，躺在地上很快就咽了气。

    百里谌身上也已经是伤痕累累，他用手中的长剑指向百里祺，“你杀了父皇，又诬陷于我，你会得到报应的！我即使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

    百里祺闻言，表情却是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变化，报应？如果真的有报应的话，先得到报应的也不会是自己。

    “拿下！”百里祺沉声道。

    知道此事五皇子大势已去，这些侍卫们也不再顾忌什么，此时面前的这人不再是五皇子，而是弑君谋逆的罪犯。

    百里谌咬着牙抵住侍卫们的攻击，但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他身上受了很多伤，而且体力也消耗殆尽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黑衣人来，携着满身的杀气从天而降，挡在了百里谌的面前。

    有这个黑衣人替他挡着面前这些侍卫们的进攻，百里谌顿时觉得压力骤减，稍稍等到了喘息。他这时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挡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全身上下皆着黑衣，面上也是蒙着黑布，完全看不出长相。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露真容的黑衣人，弗一出手，便是震惊了在场的众人。他一掌挥出去，便是将面前的这一排侍卫推出去好远，更是砸在了后面几排侍卫的身上。

    就连百里祺和那赵统领见状也是震惊地呆愣住了，这得要何等强大的内力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

    再仔细一看，最前面一排受到那黑衣人内力冲击的侍卫已经吐血而亡，而紧跟着其后的那一排虽然没有当即死去，也是受了重伤的样子，根本就起不来了。

    百里祺心中暗暗惊诧，这人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而又为什么要插手今天的这件事。

    是百里谌的手下？不对，如果是百里谌的手下的话，不至于到现在才出现，百里谌都已经奄奄一息了，如果是百里谌的手下的话，他应该早就出现了。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今天这局面是他们安排设计了很久才弄成的，好不容易要抓到百里谌了，不能让任何人将他救走。

    百里祺眸光一凝，便是提剑上前，而那赵统领亦是跟他一起。

    然而，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还没有跟着黑衣人对上两招，就已经被这黑衣人给打飞了出去，幸好二人都是连忙提起了内力抵抗，不然的话，他们两个的下场也会跟方才的那些侍卫一样，当场吐血而亡了。

    尽管如此，他们两个被这强大的内力震得也受了重伤。

第660章 会是他吗？（三更）

    但是武功再高强的人，也抵不住对方人数的碾压，所以这个黑衣人并没有要跟百里祺他们多做纠缠的意思，得到喘息的间隙，便是转身拎起了百里谌的衣领，带着他跃到了皇帝寝宫的屋脊之上，足尖轻点，使了轻功，往宫门的方向而去。

    “追上他们！”百里祺扬声道。

    那些侍卫闻言连忙都是追了上去，尽管受了不轻的内伤，百里祺也还是坚持跟着一起追了上去。

    这件事他们谋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他怎么甘心就被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给破坏了？这个黑衣人究竟是谁？跟百里谌有什么关系？

    其实不光是百里祺好奇这个问题，百里谌自己亦是很好奇。侧头看向身旁这个拎着他的衣领将他往外面带的黑衣人，百里谌心中有无数个疑问。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为什么要救我？”百里谌再问。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百里谌见自己问了两个问题，他都不回答，也不再奢望他会开口。而且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不管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还是先逃出去要紧，以现下的状况，如果自己被抓到了，只怕就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定下心思之后，百里谌伸手指向左右边的一处，道：“走这边，这边宫殿密集，容易藏身，侍卫们要找起来也要费一番功夫。”能暂时拖住他们。

    那黑衣人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百里谌往他手指的方向飞跃而去。

    后面追捕的侍卫们见他们二人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都是心中一紧，别是把人跟丢了，偏偏这里宫殿那么多，一时还真不好找，这众多侍卫只能分开了去找，但是找了半晌也找不到他们二人的半个人影来。

    得到消息之后，整个皇宫都兵荒马乱地去找百里谌和那个黑衣人，而与此同时，皇上已经遇刺身亡的消息也已经在皇宫里传开了。尽管很多人都想去看个究竟，但是现下刺客还没有抓到，大家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尤其是那些嫔妃们突然听到这样的噩耗，也是大受打击，那些已经有了子嗣的还好，皇帝死了之后，她们还可以被封为太妃，而那些没有子嗣的，就只能被送到庵里出家了。

    一时间，许多嫔妃都在自己的寝宫里痛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为皇帝的死而感到伤心，还是想到自己从今以后要在庵里度过而觉得难过。

    总之，皇宫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嫔妃们各自在自己的寝宫里哭泣，侍卫们则到处搜查着百里谌和那个黑衣人的下落。

    而此时的清溪和程沐予正在宫外等着百里祺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二人在延庭皇帝咽气之后就出了皇宫，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怕被人给看到。再者，他们以为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了，所以此时还并不知道突然有了一个黑衣人出现。

    随着时间不断地往后推移，还是没有见到百里祺的人按约定好的出现，清溪的眉头也不由微微蹙起，“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按时间来算的话，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已经抓住百里谌，并且将皇帝被刺身亡的消息传出去了，可是他们不仅没有看到百里祺的人过来传信，也没有听到从皇宫里传来的丧钟，这些都让清溪开始怀疑皇宫之中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这就让人去看一看。”程沐予心中也有所怀疑，到了这个时辰了还没有消息传来，肯定是不正常的。

    程沐予招来自己身边的一个暗卫，吩咐他去皇宫里探一探消息。

    没多久之后，那暗卫回来了，消息并不难打听，整个皇宫都已经乱成了一团，守在宫门外的侍卫亦是议论纷纷，躲在暗处听几句就能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黑衣人？”清溪听了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这又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是据说武功高强，将三皇子和禁军统领都打伤了，并且将只剩下孤身一人的五皇子给带走了，此时皇宫里所有的侍卫都在满皇宫的找他们两个，不过到属下回来的时候，还没有任何消息。”

    黑衣人？武功高强？清溪不由自主地来回踱了两步，同时低头认真沉思着。

    片刻之后，只见她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你说，会不会是那个阎门门主？”之前有人向百里谌透露他们住处的时候，自己也是怀疑过阎门门主的，而这一次，武功高强的话，阎门门主也是完全符合的，难道他已经跟百里谌联手？

    “有可能。”总觉得阎门门主一直在暗处跟着自己和清溪，既然跟来了的话，肯定是打算要做些事情的。

    只见程沐予转身对那暗卫道：“你先将这个消息带去给唐家人。”到了这个时辰了，唐家人等消息想必也是等得心急难耐。

    “是。”

    正如程沐予所说，唐家人也是从一早就开始等消息了，等到这时辰已经是坐立不安了。

    “父亲，您说，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唐二老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老爷子闻言不悦道：“别在这里乌鸦嘴。”

    唐二老爷子被这一声训斥，只好闭上了嘴，心中却还在暗自嘀咕，都这么久了还没消息，心里怎么又一股很不好的预感啊。

    没多久之后，程沐予派来的暗卫终于将皇宫那边消息传了过来。

    听了之后，唐老爷子他们都不由松了一口气，五皇子死不死跟他们唐家的关系已经不大了，只要皇帝已经殒命，并且三皇子能遵守跟他们的约定，唐家就不必担心了。

    二老爷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一直担心会不会被人给发现了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唐灵韵的身上，含笑道：“灵韵以后可是要做皇后娘娘的人了。”

    但是除了他之外，谁都没有笑，更没有人应他的话，现在五皇子被人救走，终究是个变数，也还不知道三皇子究竟能不能顺利登基。

第661章 皇位谁说了算？（四更）

    一直搜到了天要擦黑的时候，侍卫们将整个皇宫给搜了个底儿朝天，还是没有看到百里谌和那个黑衣人的半个人影。

    “殿下，还要接着搜吗？”

    百里祺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后道：“不用搜了，先回各自的位置仔细把守着。”

    “是。”

    搜了这么久还没有搜到人的话，只怕他们二人已经出宫去了，现在除了抓到百里谌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文武百官被连夜召进了皇宫。皇上突然被刺身亡，有一件事就成了重中之重，国不可一日无君，众所周知，皇上一直都没有立储君。如今皇上一死，谁继承帝位，正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这延庭朝廷中的大臣们平时也都是明争暗斗惯了，各自都有自己支持的皇子，所以这不仅关系到皇位的继承，也关系到他们以后的仕途，大家此时都显得有些沉默和紧张。

    等到文武百官都到齐之后，一直在太医院养伤的燕王也出现了。

    走路都要人搀扶着，看起来是伤得不轻。

    燕王被扶到椅子上坐下之后，便是开门见山地道：“皇兄今日被刺身亡，着实是一件令人痛心的事情。当时五皇子闯进来的时候，本王正在跟皇上一起在殿中下棋，五皇子闯进来之后，二话没说，就提剑将皇上给刺死”

    话说到这里，燕王适时地停下来，低下头去，看起来悲伤又遗憾。

    “皇兄这一生心系江山，临死之前，也没忘了江山社稷。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的时候，皇兄说出了他选定的下一任继承皇位的皇子。”

    听到这话，文武百官都不由屏息以待。

    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燕王继续道：“皇兄选定的继承皇位的人选就是三皇子殿下。”

    此话一出，众位大臣顿时面面相觑。

    说实话，这也是在情理之中，自从五皇子惹怒了皇上，被打入了天牢之后，皇上最宠信的就是三皇子殿下了。今日搜捕五皇子，也是三皇子卖力最多，因此还受了重伤。

    然而，朝中也有支持其他皇子的，听到燕王这话，难免有些不服。

    “燕王殿下，继承皇位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能就只靠王爷您的这么三言两语就作数的。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皇上已经驾崩，谁能证实燕王您的话就是真的呢？”

    众位大臣闻言顿时议论纷纷起来，是啊，皇位继承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决定了，只凭着燕王的这番证词，着实不能服人。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旁的那位崔公公也是站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扬声道：“奴才可以证实王爷的话，当时寝殿之中，除了王爷之外，奴才也在，皇上临终之前的确是将皇位传给了三殿下。”

    “可是毕竟没有确实的证据可以证明，只凭着这空口白话，如何能服众？”方才那位提出的质疑的大臣又是这般开口。

    百里祺闻言，看着那位大臣，沉声道：“那沈大人，你来告诉我，你想让谁继承皇位，你才满意？”

    “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只是觉得继承大统毕竟是件关系到整个延庭的事情，不能这么草率。”

    “草率？沈大人，你来说说，怎么才不算草率？谁来继承皇位，又是谁说了算？”

    “下官，下官”那位大臣顿时哑口无言。

    百里祺的目光在这众位大臣身上扫过，然后颇具威严地道：“谁来继承皇位，自然是父皇说了算。大家都知道，父皇一直没有立储，而听到父皇临终遗言的只有燕王和崔公公，你们现在是在怀疑燕王和崔公公一起说谎吗？还是你们根本是想枉顾父皇的遗嘱，拥立你们想要拥立的皇子登上皇位？什么时候延庭的皇位轮到你们说了算了？！”

    百里祺的声音震得这些大臣们心中都是不由一颤，大殿之中顿时安静得像是一切都静止了一般。

    片刻之后，只见一位大臣率先站出来，在百里祺的面前跪下，口中扬声道：“臣谨遵先皇遗嘱。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位大臣自然是从一开始就站在百里祺这边的，随着这位大臣朝着百里祺行跪拜大礼，站在百里祺这边的大臣们也是相继跪了下来，口中三呼万岁。

    见形势已然这样，那些原本犹豫不决的，也都朝着百里祺跪了下来。

    而那些原本很坚持的，见此情形，面色也不由慢慢变了。形势已然如此，他们还能说什么？此时外面有那么多官兵、侍卫，全都听三皇子的命令，如果他们不认同这个结果的话，只怕他们今天是走不出皇宫的吧？

    在心中斟酌了一番之后，所有的大臣都陆陆续续给百里祺行了跪拜大礼，至此，延庭的皇位之争终于算是尘埃落定。

    不管抓没抓到百里谌，百里祺的皇位总算是跑不掉了，所以虽然出了意外，但是结果还算是可以。

    就算有人对百里祺继承皇位的事情不服，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就算再怎么不服，也只能憋在心里了。

    这天晚上，百里祺一夜未睡，而那些大臣们也都没有离开皇宫。皇帝突然死了，很多事情都要及时去处理。丧事要办，还有紧接着的新帝的登基大典

    到了第二天一早，整个京城的人都已经知道了皇帝被五皇子刺死的消息，顿时引起人们的议论纷纷，对于继任皇位的是哪个皇子更是好奇得很。

    但也仅仅止于好奇而已，事实上，对于谁，他们是来做这个皇帝，百姓们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们在意的是这个新皇帝能不能让他们过得更好，至于那些皇子们怎么明争暗斗，他们是不关心的。

    而第二天一早，终于得到确切消息的清溪和程沐予也通过地道，回去了地下的唐宅。

    看到他们二人回来，等了一夜未睡的唐老爷子不由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如何了？”

    “三皇子继承皇位已经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了。”清溪肯定地道。

    “那我们唐家的事情他怎么说？”

第662章 无法强迫的人心（五更）

    三皇子如今已经达成了他想要的目的，那唐家呢？

    清溪在椅子上坐下，口中应道：“三皇子派人来说了，如今先要忙着皇帝的丧礼，等到他正式登基之后，就会替唐家澄清谋反的事情。”

    唐老爷子不由微微皱着眉头，喃喃道：“三皇子他应该不会反悔吧？”虽说他之前一向认为三皇子是所有皇子当中最这个正人君子的一个，但是谁知道他在坐上皇位之后会不会变呢？

    “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您手里不还有他亲自签下的契约吗？唐灵韵的手里还有他给的信物，如果他反悔的话，就将这些都公布出去，想来他这刚刚坐上去的皇位应该也会不稳的。也请您放心，既然跟三皇子联手这件事是我提议的，我自然不会撒手不管，如果三皇子言而无信，我也会帮着唐家将他从皇位给拉下来的。”

    这无关于自己跟唐家的关系，既然是自己提议的，那自己就要负责到底。

    唐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好了，先不说这个，这一次的计划大获成功，我们应该好好在一起庆祝一下，我这叫人出去采买些东西。”说起来，这些计划，大都是清溪和沐世子两个定下来的，他们唐家只是负责出人出力而已。

    之前那几次跟朝廷官兵的冲突的确是唐家手下的人做的，为的就是让五皇子以为唐家真的配合三皇子，一起逼宫谋反了，事实上，这一切不过是故意做给他看，引他入局而已。

    自从唐家突遭大难，从地道逃到这里之后，唐家人还是第一次像今天这般高兴，连唐老爷子都忍不住喝了两杯。

    “这么说来的话，我们应该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吧？”唐家二夫人一脸期待地开口问道。

    “如果三殿下按照他答应过我们的去做，不毁约的话，我们的确是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唐老爷子语带笑意地道。

    唐家二夫人闻言，笑着看向唐灵韵，“三殿下都已经跟灵韵定了亲了，是我们唐家的女婿了，总不至于会毁约的。不对，现在不能称呼他三殿下了，应该称呼他为皇上。”

    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这暗无天地的地方了，唐家人的脸上也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唐灵韵也是。虽然她不太喜欢听唐家二夫人提起她跟百里祺的婚事，但因为此时心里正是高兴，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吃罢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回去他们的房间，清溪坐在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玉簪，却是拿在手中愣愣地发着呆。

    程沐予见状，走到她的身旁，从她的手中将玉簪给拿过来，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清溪闻言微微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万无一失的，结果没有想到却突然跑出来了一个黑衣人，让百里谌给跑掉了。”本来是想将百里谌和延庭皇帝两个一箭双雕的，谁知道中间却出了这样的变故。百里谌逃脱的这件事，让清溪心里很有些失望。

    程沐予将玉簪给放下，一手轻轻抚过清溪的头发，“就算百里谌被救走了，他以后也不可能永远不再出现的。”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他的防备心肯定会要比现在更重了，我们就更不好对付他了。”清溪侧过头来，抬眸看和程沐予，“其实我有一点想不通，如果那个黑衣人是阎门门主，他为什么要去救百里谌啊？为了对付我们？可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个杀手，哪个不比百里谌强？他完全没有必要啊。”要说是看中了百里谌的权势的话，过了这一阵儿，他们就回朔宁去了，延庭这边的势力够不到朔宁去了。

    再说了，百里祺登上皇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等到百里祺登上皇位之后，朝中那些原本属于百里谌的势力，肯定会被百里祺一一清楚，这样一来，百里谌就更没什么用处了，何必要多此一举救他呢？

    程沐予闻言也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而且，我们也不能确定救走百里谌的人真的就是阎门门主。”不过说起来，内力强大到这种程度的，到目前为止，他还只见过阎门门主这一个。

    程沐予看着镜中的清溪有些发愣，说来说去，那阎门门主最终的目的无非就是这一个

    “怎么了？”清溪伸手在程沐予的眼前晃了晃。

    程沐予回过神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清溪，谁都不能将你从我身边抢走，谁都不能”

    清溪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程沐予的腰，“当然，谁都不能。”这世上，最无法强迫的就是人心。

    

    十天已经过去，百里祺并没有出现在雪珂的面前。外面的消息她已经听说了，五皇子私自逃出天牢，带着人闯入皇宫，意欲逼供谋反，成功刺杀了皇上，在三皇子和禁军们的围剿之下，被一神秘人救走，如今不知所踪。

    听到这消息之后，她着实坐立不安，事情为什么会是这样？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之前说谋逆造反的人不是三殿下吗？怎么现在谋逆造反的人却变成了五殿下，而三殿下才是那个追捕的人？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曲折？

    事实上，自从她将百里祺要举兵谋反的秘密泄露给百里谌之后，她就一直不安，晚上也从来没有睡过安稳觉，她无数次想要将这件事告诉那两夫妻，让他们告诉三皇子，不要举兵谋反，这件事已经被五皇子给盯上了，他注定会失败的。

    但是如果她一旦说出去了，她的解药也肯定就没有了，一边是自己的性命，一边是百里祺的性命，她实在是难以抉择。

    最后她只能安慰自己，三殿下毕竟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就算是谋逆之罪，皇上也不会当即将他处死的，等自己从五皇子那里拿到解药之后，自己再帮他想办法。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而三殿下他又为什么一直不来看自己呢？

    －－－－－－题外话－－－－－－

    稍后会再加两更。

第663章 在质疑朕？（六更）

    而那夫妻两个对于雪珂的这种坐立不安却仿佛看不到一般，又继续去做他们的事情。

    一直到这天，雪珂终于忍不住问那年轻的妇人道：“姐姐，殿下为什么一直都不过来啊？你们能有法子传话给殿下吗？我给他的荷包绣好了，想亲手送给他。”

    女子闻言淡淡看了雪珂姑娘一眼，语气平平地道：“可能是最近这些日子殿下在处理先皇的丧事，腾不住日子来，姑娘再等一等吧。”

    等？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我想写一封信给殿下，姐姐你们可以帮我交给殿下吗？”

    殿下如今虽然还没有正式登基，但是已经算是坐上皇位了，只等着先皇入了皇陵之后，办正式的登基大典了。等到那时候，整个延庭的女子都供他挑选，殿下会不会就把自己给忘了？

    不会，雪珂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安慰自己，以自己的容貌，殿下应该还不至于把自己给忘了。

    就在这雪珂姑娘发愣的时候，那女子淡淡应声道：“我们没有办法传话给殿下，姑娘你还是再等等吧。”

    说完这话之后，那女子就是转身走开了。

    看着那女子转身离开的背影，雪珂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若非是要在这里等着殿下过来看自己，她还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住下去。

    打从自己住进来开始，这夫妻两个对自己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有的时候自己刻意讨好他们，他们也不给自己面子。她真的是想不通，既然三殿下是他们夫妻两个的救命恩人，而他们又明知道自己跟三殿下的关系，又为什么对自己态度这么冷淡？方才那女人跟自己的对话也很是敷衍。

    雪珂心中也是憋着一股气，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房门给关上，雪珂神情不悦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她又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她还真是处处不顺，过了约定十日，殿下不来看自己也就算了。现在五皇子被人救走，不知所踪，等到下个月自己体内的毒发作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办？自己难道就等死吗？

    雪珂靠在床上沉思了起来，或许自己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三殿下吗？三殿下也是皇室中人，也许会知道五皇子给自己下的是什么毒，也许他就能找到解药。就算三殿下那里没有解药，三殿下如今都已经是皇上了，也可以帮自己召集天下名医替自己医治，总是能找到解药的吧？

    可是如果自己这个时候说出来，三殿下会不会对自己起疑心？怀疑自己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雪珂暗暗懊恼，早知道就早点将实话告诉三殿下了，可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担心三殿下知道五皇子用毒药一直控制着自己的事情之后，会不再相信自己。现在想要说出实话，又已经显得有些晚了。

    拿起被自己放到一边的那个已经做好的荷包，雪珂暗暗在心中道：如果殿下看到自己对他的心意的话，他会原谅自己的吧？

    雪珂姑娘怀着这样的心思，一直在等着百里祺来找她，却一直都没有等来。

    先帝的遗体顺利在皇陵里下了葬，登基大典也顺利举行，百里祺却始终没有来找她。

    正如那年轻的妇人所说，百里祺这这阵子忙坏了，哪有心思会想到她呢？

    新帝登基，大家都期盼着延庭能有一番新的气象，却没有想到新帝登基之后，却立刻昭告天下，唐家谋反罪名实属被人陷害，而在先皇面前构陷唐家的人就是潜逃在外的五皇子百里谌。如今真相大白，便昭告天下，还唐家清白。

    此诏令一出，整个延庭都为之哗然，没有想到新帝登基之后，下的第一个诏令，竟然是为了唐家平反。

    这样好吗？之前先皇可是亲自下令在整个延庭搜捕唐家人的，并且下了杀无赦的命令，如今新帝刚刚登基，就推翻了先皇之前的诏令，这是不是有些不给先帝面子？

    “见过皇上。”禁军统领赵统领朝着百里祺见了礼。

    “嗯，这两天赵统领也辛苦了，依朕看，最近这些日子五皇子应该不会再出现了，让你手底下的人都轮流歇息一下吧。”

    “是。”赵统领站起身来。半晌之后却仍旧没有告辞的意思，百里祺从面前堆着的这些奏折中抬起头来，“赵统领还有别的事情吗？”

    “皇上，有关于唐家的事情您确实查清楚了吗？”

    赵统领向来是尽忠职守，不会官场中的那些弯弯绕绕，所以才会备受先皇的信任，将他任命为禁军统领，守卫自己的平安。对于一向多疑的先皇来说，能得到他如此信任可不容易。

    正因为赵统领的忠心，所以先皇向来都会把一些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而当日夜袭唐府的事情，也是先皇亲口吩咐他去的。

    当时他也很纳闷，怎么皇上突然就说唐家要谋反，让自己带兵去唐府抓人，之前甚至一点风吹草动都没听到。

    疑心归疑心，赵统领还是遵命前去了。

    所以他才会对百里祺的那道诏令起疑心，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跟五皇子有什么关系，也应该不存在什么构陷之类的，皇上是真的想要除掉唐家。

    “赵统领是在质疑朕吗？”

    “臣不敢。”赵统领闻言连忙跪了下来。

    “赵统领，朕问你，你究竟是在为谁尽忠？”

    “为皇上。”赵统领毫不犹豫地道。

    “是为先皇，还是为朕？”

    赵统领闻言心中不由诧异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句问话背后的意思，片刻之后，他才应道：“臣尽忠的是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

    “好，起来吧。”

    “谢皇上。”

    “如果没其他的事情你就下去吧，回去好好歇一歇。”

    “是，臣告退。”

    走出大殿之后，赵统领不由又回身看了一眼，他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自己跟五皇子交上手的时候，他跟自己说的话，他说，三皇子要弑君谋反。在先皇的寝宫之外，五皇子还一再否认是他杀了先皇，还说是三皇子杀的先皇，并且嫁祸给他

    如果，五皇子当时说的是真的呢？

第664章 重归唐府（七更）

    此时外面日头正高，赵统领却觉得浑身发冷。

    方才皇上问自己效忠的人是谁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撒谎，无论是新帝还是先皇，自己效忠的都是延庭的一国之君，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在他的心里，他也不是很认同先帝是一个好皇帝，但因为他是延庭的君王，是自己的主子，所以自己必须效忠于他，而现在换成了新帝也是一样，他宁愿去相信，在先皇被刺死的这件事情上，新帝并没有撒谎。

    

    唐家重归的京城的这日，整个京城的百姓都来围观。谁能想到天下间竟还有如此奇事，都已经被定了谋逆之罪，皇帝下了诏令整个延庭搜捕了，竟然还能这样毫发无伤地再回来，而且还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方式。

    回到了久违了的京城，唐家人的心里亦是各有感慨，在地底下过了这么久，他们都快了忘了繁华的京城是什么样的了。虽然他们这段日子就住在距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但是除了唐灵韵之外，他们还都是第一次再回到京城来。

    看到这熟悉的街道，他们几乎都快要落泪了。

    唐府门前的官兵已经全部撤走了。唐老爷扶着自己的父亲下了马车，父子两个都是不由抬头看向门上的匾额，唐府，他们终于又回来了，以光明正大的方式。

    “还好，三皇子并没有毁约。”唐老爷子欣慰地道。

    如今三皇子已经是皇帝，他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既然已经说了唐家没有谋反，以后就不能再反悔了。

    “走吧，我们进去吧。”

    唐家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唐府。

    而此时的清溪和程沐予却在燕王府之中。

    “王爷的伤如何了？”清溪看着燕王开口问道。

    若非有燕王的帮忙，这件事也不会这么顺利，燕王毕竟是王爷，在大臣们面前说话还是挺管用的。

    “没什么大碍，太医说养一阵儿就好了。”

    “多谢燕王出手相助。”这一次开口的是程沐予。

    燕王摇了摇头，“你这声谢我受不起，本来也是我欠你的。”而且，要百里谌的性命，本来也是他想做的，虽然最后并没能成功

    “那个将五皇子救走的黑衣人究竟是谁？你们有没有头绪？”

    清溪闻言摇了摇头，其实她跟程沐予都怀疑是阎门门主，不过如果阎门门主的事情要是跟他们解释起来就太长了，而且也惹得燕王妃担心，索性就不说了。更何况，现在也不能确定就是阎门门主。

    “听说那个人的武功高强得很，一掌打出去，一排的侍卫都被他的内功震飞了出去，当场吐血而亡。就连三”燕王刚要说三皇子，但意识到这时候的百里祺已经是新帝了，顿了一下之后，便是立刻改了口，“就连皇上和赵统领都被他的内力所伤。”

    而且，那日皇宫里的侍卫增加了何止一倍之多，还是被他给跑掉了，那个黑衣人真的挺强的。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时分了，燕王和燕王妃本来是想留下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吃饭的，但是就算是到了现在，程沐予跟燕王他们一起吃饭还是觉得别扭，也就推辞了。

    刚走出燕王和燕王妃的住处没多远，就见迎面走了一女子，正是燕王的小女儿玉菡郡主。

    玉菡郡主见是他们两个，不由得低下头去，直到现在她还是没有勇气面对程沐予，如果这个时候转身回去，未免太尴尬，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长廊之上，玉菡郡主跟程沐予和清溪两个擦肩而过，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客气寒暄都没有，仿佛都没有看到对方似的，都是这么径直走了过去。

    一直到走出一顿距离之后，清溪才侧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你说你多惹祸吧，真该把你锁在家里，不许见人。”

    看玉菡郡主方才那样子，只怕到现在仍是没有释怀。不过想想也是，自己平生第一次动心的男子，竟然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换成是谁，能释怀呢？

    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亦是含笑道：“好啊，不过，你得陪着我一起。”

    程沐予和清溪离开之后，燕王妃也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她知道，若非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这样去做。

    为了更逼真一些，他身上的这个伤口并不浅，得好一阵儿才能恢复了。

    “你我之前还谢什么？而且我方才都说了，这是我欠沐世子的，不过是在我身上捅上一剑而已，又不伤性命的，有什么要紧？”

    燕王妃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说的哪里是伤口，而是皇上的性命啊。尽管王爷这些年来跟皇上已经渐渐疏远了，但有的时候，他也会无意地跟自己提起一些之前他和皇上之间发生了一些趣事，可见他对皇上还是有些兄弟之情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皇兄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他的心里肯定不好受

    让他去做这些也是为难他了。

    见燕王妃不再说话，燕王则不由皱着眉头，略有些担忧地道：“只可惜，让百里谌给跑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救走了他。一日没有将他抓住，我这心里一日就不能安稳。”谁知道他若是再出现的话，会不会再故技重施。

    

    “父亲，宫里来人传了话，明天晚上邀我们全家进宫赴宴，说是前段时间，因为唐家受到诬陷，受苦了，所以皇上特意摆宴，以示宽慰。”

    唐老爷子闻言，开口询问道：“也包括清溪和沐世子吗？”

    “这个不太清楚，传话的人并没有指明。”

    而唐老爷子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自从他们搬回唐府之后，程沐予和清溪就没有出现过了，也没有跟他们一起住回唐家。

    “你再派人去清溪他们那里一趟，将宫里传的话转告给他们。”

    虽然清溪和程沐予没有再出现，但是唐老爷子知道他们暂时住在了一间客栈之中，之前曾经派人去请他们住过来，不过被他们拒绝了。

第665章 先皇临终之前的话（一更）

    之前赁的那宅子被烧掉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就一直住在客栈之中，在唐家派来人传信之前，百里祺已经派人来请过他们了。

    新帝要在宫里宴请唐家人的消息一经传开，众人都是不由议论纷纷，先皇刚下葬不久，新帝就在宫中为唐家设宴，这新帝和唐家之间怕是有些猫腻吧？

    但尽管有所猜疑，如今新帝已经登基，也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了。

    再次来到延庭的皇宫，气象已经大不相同，之前不久，这里还曾经兵刃相接，血腥之气浓重，短短时候，这里边恢复一片井然有序，好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早已等在宫门口的太监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是程沐予和许清溪，便是赶紧快步上前给他们二人见礼。

    “皇上已经等着二位了，请二位跟奴才来。”

    那太监便是引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去御书房见了百里祺。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这些日子也没有见过百里祺，进到御书房见到他之后，发现他比起之前似乎是有些不大一样了，果然，一旦坐上皇位之后，人都不会不由自主地发生改变吗？

    百里祺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但是眼神却是发亮的，里面似乎蕴藏着某种积蓄已久的力量。

    清溪想起他之前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他早已看不惯延庭朝堂上乌烟瘴气，如今他已经坐上了皇位，估计接下来就要好好治理延庭的朝堂了，只是光是想想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百里谌被人救走的事情，着实是出人意料，原本这件事是商量好的不过，你们放心，朕已经吩咐下去了，但凡是在延庭境内发现百里谌的踪迹，可以当即斩杀，朕也会派人去搜捕他的。”

    当初许清溪和程沐予二人来找到自己联手的条件就是，杀了百里谌和父皇，如今父皇已死，百里谌却被人救走，自己也不算完成了答应他们的事情。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也不能归咎于任何人的头上，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件事当然也不能怪百里祺，他当时都被那个黑衣人给打伤了。

    而且如果那个黑衣人真的是阎门门主的话，那肯定是冲着自己和程沐予来的，跟百里祺也没什么关系。

    而百里祺对那个黑衣人的身份却一直耿耿于怀，如果百里谌手底下有这么厉害的一个人物的话，那还真是不好对付。

    这个时候，只见程沐予的眼睛盯着坐在御案之后的百里祺，目光幽深，突然开口道：“黑衣人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是我却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想要问问皇上你。”

    看到程沐予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百里祺便是明白他要跟自己说的事情不是小事，于是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着程沐予道：“沐世子请说。”

    “当天，皇上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先皇了，先皇跟我们说了一件事，我想跟皇上你求证一下，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百里祺闻言，只是看着程沐予，等待着他的下文。

    程沐予亦是稍顿了顿，才接着道：“先皇跟我们说，之前那一次，我们从延庭回去朔宁的路上遭遇百里谌的埋伏，皇上你突然带着你的人出现，其实并不是巧合，而是一早就计划好的。而你打的就是”程沐予说到这里停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溪，才接着道：“英雄救美的主意，这是你跟先皇两个人商量好的是吗？百里谌会在那个地方动手的消息，也是先皇告诉你的，是也不是？”

    也许那先皇是想要再最后的关头瓦解掉他们之间的联盟，让他们内斗，从而给自己留下求生的机会，所以才将这件事给说了出来，以向清溪和程沐予两个证明，百里祺这个人不可信。

    不过，就算他将这些说出来之后，仍是难逃一死。

    百里祺听了之后，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既然听到了这样的话你们为何一直到今天才来问我？难道不怕我真的像父皇说的那样，得到皇位之后就翻脸不认人吗？”

    “因为我们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清溪看着百里祺轻然开口道。

    百里祺闻言怔了片刻，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或许，真的是你们看错了人。”

    程沐予闻言微微皱眉，“这么说来，先皇跟我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了？”

    百里祺点了点头，“对，父皇跟你们说的那些的确是真的。当初你们在回朔宁的路上遭遇百里谌的埋伏，我也的确是事先就知情的。正如父皇所说，是他将这件事告诉我的。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百里谌事先向他禀报了这件事，因为百里谌一个人动用了不了那些官兵。而父皇却预料到百里谌很有可能会失败，所以就跟我说了这件事，让我出手相助。”

    当时父皇是想让自己接近许清溪的。因为他认为比起百里谌来，许清溪对自己更有好感，百里谌无法赢得她的芳心，但是自己未必不可以。所以是想接着这件事，让自己在许清溪的心里留下一些痕迹，从而

    而他当时也真的按照父皇说的去做了。

    看了看程沐予和清溪的表情，百里谌自嘲一笑，“是不是让你们失望了？”

    清溪微微蹙了下眉头，“的确有些意外。”

    不过如果他真的存了歹心的话，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如实说出来吧？她总觉得百里祺不是个心术不正的人。

    就在他们这么两相沉默的时候，外面候着的太监扬声道：“皇上，唐家的人已经到了。”

    “朕知道了。”

    说完这话，百里祺站起身来，对程沐予和清溪两个道：“不管你们信不信，在这一次我们联手的事情上，我从来没有生过二心。如果你们不想赴宴的话，朕现在就可以让人送你们出去，如果你们还当我是朋友的话，现在我们一起过去见唐家人。”到了后面一句，他特意将‘朕’改成了‘我’。

第666章 会变吗？（二更）

    听到太监通传的声音，原本坐在殿中的唐家人都是站起身来，低头迎候着百里祺的到来。

    待百里祺一经出现，便是立刻下跪行礼。

    “免礼吧。”百里祺的声音肃然地在大殿之中响起，唐家人这才站起身来，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清溪和程沐予正跟在百里祺的身后一起进来。

    “都坐吧。”待百里祺落座之后，看着唐家的这些人开口道。

    众人相继落了座，百里祺这才举杯朝着唐老爷子道：“朕先来敬老爷子一杯，前阵子让老爷子您受苦了。”

    唐老爷子闻言连声道：“不敢，不敢。”

    一杯酒下肚，百里祺吩咐殿内的宫人都退了下去，有些话是不能当着这些闲杂人等说的。

    宫人们都退下之后，百里祺才对着唐家人道：“有关于唐家谋反的事情，朕已经下了诏令澄清了，至于朕和唐大小姐定亲的事情，”百里祺看了一眼坐在唐夫人身边的唐灵韵，“眼下先皇刚下葬皇陵不久，朕又刚澄清了有关于唐家谋反的事情，现在将这件事提出来有些不太合时宜。朕想着，等到秀女大选的时候，再提及此事，不知道唐老爷子意下如何？”

    只见唐老爷子点了点头，“全凭皇上做主。”

    现在的确是不太适合将这件事提出来，光是皇上诏令天下为唐家平反的事情，就已经惹来了不少议论，如果这个时候再将皇上和灵韵的婚事提出来，那些人就更有的说了。

    而且，从目前来看，皇上的确是言而有信，登基之后立刻就为唐家平了反，相信在跟灵韵的这件婚事上应该也不会反悔。从很早之前，唐老爷子就觉得在所有皇子当中，百里祺算是最可靠、最值得信任的那一个了。

    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唐灵韵，听他们说起这个，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百里祺的婚事只是将这桩交易联系得更紧密的一根线而已。当然，对于唐家来说，这还有更重要的意思，自己嫁给皇上之后，将来会生下一个身上流着一半唐家血脉的皇子，唐家和皇室将会变得更加密不可分

    宴席结束之后，清溪和程沐予跟唐家人一起出了皇宫，宫门口，唐老爷子开口唤住了清溪，“你们两个不如回唐府住吧，住在客栈里总是有些不方便的。”

    清溪闻言，毫不犹豫地就开口回绝了，“不用了，我还是住在客栈里比较自在些。”

    她这一次之所以会跟唐家站在一边，不是因为认同了自己是唐家人，而是因为自己跟唐家人有一样的目标。诚然，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父亲的死跟唐家的其他人没有关系，但对于唐家的老爷子她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心无芥蒂，当年，在唐家和自己的父亲，还有祖母之间，他选择了唐家。也许对他来说，这是个正确的选择，可是自己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不介意。

    如果当初他选择公开父亲和祖母的身份，皇室就真的会以这个理由多唐家下手吗？亦或者，既然当初他明知道自己非要娶皇室的公主不可，又为什么非要再去招惹一个无辜的女子呢？明知道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还会给她招来祸患。

    在清溪看来，这是不能理解的。

    说完之后，清溪便是转身上了马车，跟程沐予二人一起乘了马车离去。

    看着已经驶远的马车，唐老爷有些不解地道：“我还以为经过这次之后，她对唐家的心结已经解开了。”这些日子，他们不是一直并肩作战吗？什么事情都一起商量，完全像是真正的一家人，可是现在看来，清溪这孩子还是没有打算回归唐家。

    唐老爷子摇了摇头，“若非是先皇和五皇子惹恼了她，还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手帮忙。”

    这一点也是唐老爷子很好奇的，如果先皇和五皇子没有去招惹她的话，她会眼睁睁地看着唐家被灭掉吗？还是会出手帮忙？这个答案，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在回去唐府的路上，唐灵韵的父亲略有些担忧地问唐老爷子，“父亲，您说，皇上这算是彻底放下对我们唐家的戒心了吗？”唐家也算是归入他的阵营了吧？

    唐老爷子摇了摇头，“身为一国之君，是不可能对任何一个人放下戒心的，做皇帝最要紧的就是警觉，就算我们帮了他，他也不可能完全卸下对我们的戒心。不过还好，如今的皇上跟先皇不一样，他的抱负是在江山社稷，而不是这些疑心猜忌上。更何况还有跟我们事先签好的契约在，等到之后灵韵再嫁去，皇上跟我们唐家的关系就更紧密，除非是唐家真的有异动，否则皇上是不会轻易对我们唐家下手的。等到以后灵韵再生下一个皇子将来的局面就会更不一样了”

    也许百年之后，唐家和皇室依旧是彼此牵制，互相对峙，也或许，到那时候，唐家和皇室已经成为密不可分的一体，谁知道呢？但是最起码，在如今这位皇帝在位的期间，是不太可能再对唐家动手了。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就让那时候的唐家当家人去烦恼吧。

    而另外一辆马车上，清溪斜斜靠在程沐予的身上，“你说，百里祺当了皇帝之后，会变吗？”

    程沐予闻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不是关系，只是好奇而已。不是说，百里祺的父亲在坐上皇位之前也挺好的吗？后来就慢慢地变了。”

    “那你觉得呢？”程沐予反问她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吧，他这人还挺有抱负的，应该不会像他父亲那样纠结在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上。”一个君王最重要的就是治理好江山，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只要你做好这些，自然不会有人想要反你，就算有些人吃饱了撑的，要造反，百姓们为了自己的安稳日子，也会帮忙揭发这些造反者。百里祺应该是明白这一点的。

    “你对他的印象好像一直都不错”这带着酸味儿的语气

第667章 出家为尼（三更）

    “我是实话实说而已，虽然今天他说的那些话叫我有些惊讶。”她的确是不太相信百里祺会配合延庭皇帝做那样的事情，不过后来他也没有继续，证明他也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而已。

    程沐予用手指抬起清溪的下巴，迫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还从来没有听你这么称赞过别的男人。”如果说没有自己的话，当初他们父子两个的计谋是不是就成功了？之前还说百里祺善良正直来着。

    清溪闻言微微勾起嘴角，“他是很好。”

    听到这话，程沐予的眼神不由沉了几分，却又紧接着听到清溪道：“可是没有你好。”

    话音落下，程沐予低头印上清溪的唇，他这辈子算是栽了，从小到大，他的情绪全都因她而起落，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等到程沐予和清溪回到客栈的时候，夜已渐渐深了，喧闹的京城此时也都安静了下来。

    但是在京城的某一处宅子，却有一人辗转难眠。

    距离十日之约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却还是没有等到三殿下来看自己，而消失了的五皇子也没有再来找过自己，眼看着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自己该怎么办？

    一夜未眠之后，第二日一早，雪珂便是向那夫妻两个求情，她要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见百里祺，请求他们向百里祺传个话。然而夫妻两个依旧以他们无法跟百里祺传话为由，拒绝了雪珂。

    雪珂甚至动过要勾引那男人的念头，好让他答应帮自己给殿下传话，但是后来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一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百里祺，所以不想再做这样的事情。二来，也是担心以后被百里祺知道了，会生出什么麻烦。

    而且，说不定这夫妻两个是真的没有办法给殿下传话。

    但是以自己的状况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想来想去之后，这雪珂姑娘竟是自己收拾了包袱，默默地离开了这宅子。

    她以为自己悄悄离开的，没有惊动那夫妻两个，却不知那夫妻俩却在她拿着包袱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一对夫妻，当然不是所谓的被百里祺偶然救下的人，而是货真价实的百里祺的手下，当然，他们两个是夫妻的这个事实是真的。

    他们两个原来都是百里祺的手下，后来两个人在跟在百里祺身边的时候日久生情，决定要成亲，百里祺也准许了他们，并且送给了他们这套宅子。

    所谓的马车坠落山崖被百里祺所救，不过是他们想出来骗雪珂的说辞罢了，就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其实从一开始这夫妻两个就一直在盯着她。

    包括她故意甩掉那女子，独自一人去解语阁的事情，他们也都很清楚，只是雪珂以为自己瞒住了他们罢了。

    见到那雪珂姑娘走出大门，女子已然跟了上去。心中却在暗暗诧异，她拿着包袱干什么？难道是要不辞而别，随即却又是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她还一直在等着殿下过来看她呢，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不辞而别？

    女子也不再胡乱猜想，只安静地在暗处跟在那雪珂姑娘的身后，就这样一直跟到了一座尼姑庵之中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禀报给殿皇上？”到了晚上的时候，男人还不见自己的妻子回来，便是循着她留下的标记跟了过来。

    听到自己的妻子这样说，男人犹豫了一下，他不确定主子是不是想要在这个时候听到有关于这位雪珂姑娘的事情，主子才刚登基不久，估计这些日子都忙昏了头了。

    “还是禀报一下吧，我明天去进宫去见主子。”

    女子听了之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是十分纳闷地跟自己的丈夫道：“你说她这是干什么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突然跑到尼姑庵里来？该不会是想要出家做尼姑吧？”

    “应该不会吧，你觉得她像是想要剃光了头发，做尼姑的人吗？”

    女子连忙摇了摇头，“不像。”跟这位雪珂姑娘也相处了这么久了，她对这姑娘也算是挺有些了解了，对于容貌上的事情，这雪珂姑娘很是在意，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会剃光了头发去做尼姑？

    男人沉吟了片刻之后，才道：“我在想着，有没有可能这里是她跟五皇子秘密见面的地方，她来这里是在等着五皇子现身跟她见面？”除此之外，他也再想不到其他的可能了。

    女子闻言，也觉得很有道理，不然她没有理由无缘无故地突然拿着行李跑出来啊。

    “这样的话，那我可得盯紧了，如果她真的是打算要在这里跟五皇子见面，那我们说不定很快就能抓到五皇子了。”

    “嗯，你先在这里盯着，我回去再叫几个我们的人过来，要是五皇子出现的话，一定要将他给拿下。”

    “好，你快去吧。”

    只是，这夫妻两个到了第二天才知道，原来他们完全猜错了。他们觉得绝对不可能的那个才是真的，那雪珂姑娘竟然真的要出家做尼姑！

    那雪珂姑娘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份，所以到了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延庭第一美人，雪珂姑娘，竟然要出家为尼了。

    这消息一出，多少男人为之心碎，京城各大青楼之中都响起一片哀嚎之声，就说这阵子雪珂姑娘怎么不露面了，解语阁都被查封了，也不见她的人影，却原来是住进尼姑庵里去了。

    整个京城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清溪和程沐予又是住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之中，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这件事。

    听闻这消息之后，清溪先是不由诧异了一下，随即摇头笑着道：“看来这些雪珂姑娘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想不出别的招儿来，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引起百里祺的注意。”

    这件事在京城传得这样盛，就算百里祺身在皇宫之中，肯定也能听说一些。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百里祺她的存在，也的确是动了脑子了。

    “我方才听人说那尼姑庵里还有一处奇景，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第668章 他是我夫君（四更）

    二人乘了马车离开了客栈，还未等他们到那尼姑庵的门前，远远地就看到那尼姑庵的门前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清溪透过窗帘看过去，不由暗暗咋舌，难道这些人都是来看那位雪珂姑娘的？

    怎么办？外面都已经聚集了这么多人，里面的人怕不是更多？清溪正在考虑要不要掉头回去算了，但是马车已然行到了那尼姑庵的门前。

    待清溪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被堵在这里的都是男子，而女子们都顺利地进去了庵内。

    上前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因为雪珂姑娘要出家为尼的消息传开之后，不断地有男香客上门来，给尼姑庵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这两天就不许男香客进门，只让女香客进去了。

    “你们也是来看那位第一美人儿雪珂姑娘的？”

    清溪和程沐予刚下了马车，就有一年轻女子凑上前来问清溪道。她的话虽然是问清溪的，但是眼睛却是不由瞟向程沐予。

    清溪见状，不由无奈地看了程沐予一眼，论起招蜂引蝶来，他的功力可真是深厚，这才刚从马车上下来呢，人家姑娘就已经看上了。

    “啊。”清溪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不过可惜了，今天这尼姑庵里不许男子进入。以前倒是允许的，只不过男香客不能在这里过夜而已，今天是连进都不许进了。”

    清溪点了点头，“可以理解，要是这些男人都进去，里面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了。”本来是打算来看看热闹，顺便跟程沐予一起看看这庵里传说中的奇景的，却没料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状况，怎么办？现在要回去吗？

    就在清溪纠结的时候，程沐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道：“你不是要进去看奇景吗？没关系，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真的没关系吗？”说实话，刨除雪珂姑娘的原因之外，她还真的挺想看看这座尼姑庵里的奇景呢，人家都说这尼姑庵里有一条小溪是往高处流的。人都说，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要是水往高处流的，自然会成为难得一见的奇景了，正因为有了这一奇景，所以这座尼姑庵才一直保持着香火鼎盛。

    而清溪猜测着，那雪珂姑娘之所以会选择这座尼姑庵，也是因为它的名气比较大吧。

    “行，那我就进去了。”而殷苒也是在她的身后跟着的。

    清溪刚迈动步子，就听得方才那个女子含笑道：“原来姑娘是来看里面的那奇景的，正好我也是，我们一起吧。”

    清溪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应话，那女子也便只当她是应了，跟她一起走进了这座尼姑庵。

    “要去看那奇景的话，也走这边。”

    听到那女子这样说，清溪侧头看着她，含笑道：“看来姑娘对这里挺熟悉的，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吧？”

    “是啊。”这时候那姑娘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方才自己明明说是来看这庵里的奇景的，可若是之前已经来过的话，就没有必要特意来了。

    “其实，我是来上香的，顺便再过来看看那奇景，顺便”那女子略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

    事实上，她经常来这里的，那奇景什么的，她也早看过无数遍了。

    “哎，前面就是了。”感觉气氛有些尴尬，那女子连忙指着前方一处给清溪看。

    清溪这才看到了外人传言中的这庵里的奇景，这时候跟在她身后的殷苒不由惊讶地出声，“小姐，这水真的是往高处流的！”这也太神奇了吧？

    一旁的女子适时开口道：“神奇吧，正因为如此，大家才说这里是被佛祖施过法的地方，就算再不可能的事情，只要真心祈求佛祖的话，都能成真的。”

    听到女子这样说，殷苒立刻双手合十，在心中暗暗祈求了佛祖。

    趁着清溪蹲在那里好奇地看着这溪水流向高处的时候，那女子试探着开口问她道：“方才那个是你的哥哥吧？他对你可真好，我也有哥哥，但是他”

    不待那女子说完，清溪就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是我哥哥。”

    女子闻言霍然停了下来，“什么？”

    “我说，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的夫君。”

    “啊，哦，这样啊”女子口中虽然这样应着，但是脸上还是一副愣愣的样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溪继续好奇地盯着面前的溪水，而身旁的女子则低下头去回味了一下清溪方才的话，他们两个竟然是夫妻，自己可真是误会大了。

    不过也难怪自己会误会了，她以为今天来着尼姑庵的男人都是来看那位雪珂姑娘的，有哪个妻子会陪着自己的丈夫来看别的女人啊，所以她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他们两个是兄妹了，谁知道竟然是夫妻。

    自己还想着跟人家妹妹先套套近乎，说不定就有机会哎呀，太丢人了。都怪那个男子长得太好看了，只看一眼，自己就忍不住凑了上去，谁知道人家竟然已经娶了妻了。

    “那什么我还急着去上香，你们慢慢看吧，我先告辞了。”

    “嗯，多谢姑娘你带我们过来。”

    那女子离开之后，清溪正待站起身来，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殷苒立刻回头去看，不由惊讶道：“世子？”这里不是不许男子进来吗？

    清溪闻言也是转头去看，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刚说完，便是反应过来，“哦，我给忘了，你会武功的。”以他的功力，想要进来这尼姑庵并不是一件难事。

    程沐予一开始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在外面等着，如今百里谌下落不明，那阎门门主又不知在哪个角落里看着，他怎么可能让清溪一个人进来。

    所以，从清溪进门开始，他就一直在暗处跟着了。

    “这么说来，方才那位姑娘的话你也都听了？”清溪含笑问他。

    程沐予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将她给拉了起来，亦是含笑应道：“其他的我都没听到，只听到你说‘他是我夫君’。”

第669章 我想见他（五更）

    清溪借着程沐予手臂的力量站起身来，这厢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说话，却突然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隐隐约约还听到了里面间杂着惊呼之声。

    两个人听到这声音，不由对视了一眼，然后听得清溪道：“我们去看看？”

    只见此时许多人都聚集在一间禅房的门口，有这庵里的尼姑，也有前来上香的香客，但是无一例外全都是女子。而此时程沐予也隐于了暗处，众人只看到了清溪和跟在她身后的殷苒。

    其他人也都只以为她是来上香的香客，没有多注意，而方才的那位女子见她过来，却是不由凑上前来，虽然知道她是那位公子的妻子，但本来就是自己多想了，也合该是这样的姑娘才配得上那位公子，就算没有她，自己也是不可能的，方才那一路走进来，她对这位姑娘还挺有好感的。

    此时只见她走到清溪的身边，小声对她解释道：“这里就是那位第一美人雪珂姑娘的房间，听说好像是生了什么急病。”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禅房之中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声。清溪不由向前挤了挤，站到门口，她朝禅房里面看。因为禅房很小，所以一眼就可以将里面的状况一览无余，此时那雪珂姑娘正躺在床上，浑身都缩到了一起，口中不断喊着：“痛痛”

    额前和鬓边的头发都已经被她的汗给打湿了，光是这个样子，就知道她又多痛了，而她的床前正站着一个尼姑在给她行针，似乎是想要缓解一下她的疼痛。

    雪珂知道自己是毒发了，她体内的毒一个月发作一次，以往百里谌都会给她准备好解药，等到毒发的时候给她，等到下个月再来，依次往复，这么多年来，她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人给自己解药了。

    本来已经说好了，等到事成之后，五皇子会把最后的解药给自己，自己就能摆脱体内的毒药了，可是谁知道五皇子不仅失败了，而且还至此不知所踪，五皇子消失不见，自己要去哪里弄解药呢？

    偏偏这时候，殿下也不来见自己，自己要出家为尼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了啊，他为什么还不来看自己？

    雪珂又是痛呼了一声，她感觉自己是不是被这痛苦折磨得出现了幻觉？为什么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那么像许小姐？

    她不由仔细看了看，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真的是许小姐。

    她顿时张口唤道：“许小姐许小姐”

    见雪珂盯着站在门口的这个女子，口中又这般唤着她，显然是认得的样子，众人一时都是不由将诧异的目光落在清溪的身上。

    清溪想了想，也便抬脚走了进去。

    “帮我给殿下传个话，我想见他，拜托你。”浑身上下传开的痛苦让她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不必传话，其实，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百里祺专门找人一直看着她，怎么会不知道她的状况，又何必要别人去传话。

    雪珂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溪，“这是什么意思？”

    清溪摇了摇头，“若是他想来见你的话自然会来的，你用不着这样。”

    “拜托你，跟他说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想要在临死之前再见他一面”自己不能就这么死去，自己还要再见到他，他之前明明牵过自己的手，也抱过自己的，他肯定是喜欢自己的，如今他已经做了皇帝，不会抛下自己不管的。

    “我方才已经说了，他都知道的，不用别人再给他传话，他如果想见你的话，自然就会过来了。”

    说完这话之后，清溪径直转身离去。

    房中的那几个尼姑却是唤住了她，“等一下，这位施主，你跟雪珂姑娘认识？”

    清溪点了点头，“认识是认识，不过不是什么善缘。”

    听到清溪这样说，众人又是不由一阵愕然。

    那尼姑也是面带为难之色，“这位施主，您看这雪珂姑娘的状况眼下不太好，我们这里的大夫又治不了大病，如果你们认识的话，看看是否能请她的亲人将她给带回去医治？”方才她们口中的那位殿下，听起来跟这位雪珂姑娘的关系似乎不太简单，也许他能将雪珂姑娘给带走医治。

    说实话，她们也都是看出来了，这位雪珂姑娘根本不是真心要出家，留在她们这里也只能添乱而已，如今她的状况又是这般严重，万一要是在她们这里咽了气以后她们这庵里还会有香火吗？

    “不是我不愿意帮忙，只是这位雪珂姑娘并没有什么亲人，而我跟她也只是认识的关系而已，而且还是恶缘，请恕我无能无力了。”

    说完之后，清溪就从门口挤了出去，径直离开了。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后，一直跟在清溪身边的程沐予现了身，清溪不由问他道：“你说，那雪珂是怎么了？是故意做给百里祺看的，还是真的生病了？不过也不像是生病，好像是中毒的样子。”

    “这个我们就管不着了，让百里祺去解决吧。”方才他已经看到百里祺派到那雪珂身边的几个侍卫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肯定会被他的属下给禀报上去的。

    经过行针之后，雪珂身上的疼痛的确是缓解了一些，庵里的庵主见她的情况好一些了，便是坐在她的床前询问道：“姑娘，你这是中毒的症状，我们这里实在是治不了你的病，你看看你还有没有别的亲戚朋友什么的，我们将你送过去，这可是关系到你的性命，着实是耽误不得。”

    “我”雪珂欲言又止，她能说自己跟当今皇上的关系吗？

    之前许小姐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殿下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状况？那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难道他真的是喜新厌旧，或者是知道了自己跟五皇子之间的关系了吗？

    庵主见她如此，不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先歇着吧。”出家人慈悲为怀，如果她真的没有其他地方可去的话，也只能收留她在这里了。

    就在那庵主准备要出去的时候，却见有另外一个尼姑快步走了进来，跟她耳语了几句，那庵主顿时变了脸色

第670章 不用再做戏了（一更）

    只见那庵主转回头去看了一眼雪珂，目光中带着诧异不解之色，然后就带着自己的弟子一起走了出去。

    对于她的这般眼神，雪珂有些看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方才痛过那一场之后，她浑身出了不少的冷汗，里面的中衣都被打湿了，黏在身上很难受，她想起来沐浴，可是身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正这般仰面休息的时候，方才那庵主重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箱子，看起来像是大夫用的药箱。

    “大人请。”那庵主对这位年长的男人道。

    听到‘大人’这两个字，雪珂的双眼顿时一亮，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向那长者，“请问您是？”

    那位长者径直在雪珂姑娘的床前坐了下来，“我是来给姑娘你看病的。”

    “是谁派你来的？是殿是皇上，对不对？”

    长者一直微微低着头，听到雪珂这样问，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开始询问起雪珂的状况来，“请问姑娘是如何不舒服？是哪里疼？”

    雪珂现在哪里还顾得了这个，继续追问道：“是皇上派你来的，对不对？”

    “姑娘不必再问我，我只负责给姑娘你治病，其他的我一概不知。还请姑娘你能如实告诉我你的症状，我好对症下药。”

    “那您是太医吗？”如果不是的话，方才那庵主也不会称呼他为‘大人’了吧？

    这一次那长者倒是没有回避，直接点了点头，“对。”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雪珂心中不由雀跃起来，太医！除非是他下的命令，否则太医怎么会来这里给自己看病？殿下并没有要放着自己不管，在他的心里还是有自己的，还是在意自己的！

    也许他真的只是因为太忙了，亦或者现在的时机不方便，所以他才没有来看自己。

    这么想过之后，雪珂也便老老实实地配合着这位太医。

    诊过脉之后，那太医皱起眉头道：“姑娘这不是生病，而是中毒了，而且中毒的时间已经不短了。”

    见自己说完之后，面前这个女子似乎并不意外，那太医不由奇怪地问道：“姑娘是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吗？”

    雪珂闻言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姑娘可知这是什么毒？”

    雪珂又是摇头，她不知道五皇子在自己的身上下了什么毒，他也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起过。

    太医听到她这般回答，眉头又是皱紧了些。

    “那这样吧，我先给姑娘你开一副药，你先吃吃看。”不知道这位姑娘中的是什么毒，他也是无计可施。

    在那太医低头写方子的时候，雪珂试探着问道：“能帮我给皇上带给话吗？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话要跟皇上说。”

    那太医却是道：“我只负责来给姑娘你医治，至于将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大人，我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皇上说，拜托您了。”

    太医这次却是不吭声了，任由那雪珂姑娘怎么求他，他就是一句话都不应。

    将方子写好之后，那太医便是起身要离开，雪珂姑娘见状，心中更是着急万分，“大人，求您了”

    但是太医却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那庵主对于现在的状况也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这些并不是她身为一个出家人该管的事情，所以在那太医离开之后，她也是转身离去了。

    留下那雪珂姑娘一人半倚在床头黯然失神，他都已经派了太医过来，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自己病倒的消息了，可为什么他还是不来看自己？

    可如果他真的不在乎自己了，又为什么会派人跟着自己，时刻注意着自己的状况？还派了太医过来？

    雪珂的心中也是烦恼纠结着，自己都已经做到这地步了，他还是不来看自己，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然而，雪珂并没有纠结多久，当天晚上，百里祺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听到外面的敲门声，雪珂还以为是来给她送饭的尼姑，便是开口道：“请进。”

    房门被人推开，雪珂朝着门口看去，一时又是惊又是喜，“殿下！”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连忙改口，“见过皇上。”

    说着就要起身给百里祺见礼，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出了一身汗之后，还没有沐浴过，现在一定是很狼狈，身上的味道想必也是难闻，当下懊恼起来，自己应该早点去沐浴的。

    雪珂挣扎着从床上下来给百里祺行礼的时候，百里祺已经在房中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冷淡地看着雪珂，“听说，你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跟朕说？”

    这冷淡疏离的语气叫雪珂愣了一下，尽管他以前跟自己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多热情，一直都是淡淡的，却不像今天这样是带着冷意的，而这种冷意是十分明显的，任谁都能听得出来，自己是哪里叫他不满意了吗？

    “皇上，雪珂只是”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去百里祺的身边，“太想皇上了。”

    “皇上之前答应过雪珂的，说十日之后一定会再来看雪珂的，但是十日之约已经过去了这许久，皇上却一直没有来看雪珂，雪珂还以为皇上是把雪珂给忘了”语气卑微又委屈。

    “这就是你要跟朕说的，非常重要的事情？”微微皱起的眉头昭示了百里祺的态度。

    雪珂见状，顿时有些慌了，是因为自己太蓬头垢面了吗？所以惹得他不高兴了？

    “还有一样东西，雪珂一定要交给皇上。”说话间，她转身走到床边，拿了枕头下压着的那个荷包，递给百里祺，“这个荷包我一早就绣好了，就皇上来看我的时候，送给皇上。这些日子皇上虽然一直没来，但是我也一直将它带着身边，就好像皇上您一直在我的身边一样。”

    女子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目光崇拜而依恋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仿佛他就是自己的一切一样。

    看到她这样的眼神，百里祺却是突然勾唇一笑，“都到这个时候了，就不用再做戏了。”

第671章 心里可曾有我？（二更）

    听到百里祺这话，雪珂整个人瞬间僵住，满脸愕然地看着百里祺，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神情有些不自在地道：“雪珂不明白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雪珂字字句句都是出自真心，从来不曾做戏。”

    “不曾做戏？难道你要告诉我，那天我们的确是碰巧遇见，不是你们做的局？”百里祺笑意里带着嘲讽，“如果我真的像你们想的那么好糊弄，这个皇位也轮不到我来坐了。”

    雪珂不由震惊地看着百里祺，原来他都知道了，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一直没有来看自己的吗？

    “雪珂真的没有给殿下您做局，当时五皇子是真的要把我送进宫去献给皇上，也的确是偶然才遇到了皇上您。”这种事情只能抵死不认了。

    “是吗？既然都强迫你进宫了，那你之后还三番两次回去解语阁做什么？难道是怕衙门找不到你，所以主动送上门去？你口口声声说百里祺的人要抓你进宫，而解语阁里都是他的人，那件事后，你不止一次进去，怎么也都好端端地出来了？这话是不是有些说不通？”

    听完这话，雪珂更是惊讶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不止一次回去过解语阁？当时自己明明是避着那两夫妻去的啊。

    “既然已经到了这地步，索性我也就跟你说个明白吧。从一开始，你被百里谌的人追捕，‘恰好’遇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怀疑你的目的了。将你带去那宅子，安顿下来，也只是想要看看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从而利用一番。”那个时候他和清溪还有程沐予他们已经打算好以谋逆的罪名将百里谌给逼入死境，但是却还缺少一个可以引发这件事的契机，而雪珂的出现倒算是帮了他们的忙。

    五皇子和雪珂联手制造这个‘偶遇’，无非就是冲着让雪珂用美貌迷惑百里祺去的。百里祺假装上套，对雪珂也越来越好，每天坚持去看她，而且每次去的时候还会给她带一些东西，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雪珂，以及藏在她背后的百里谌相信，他们的计划成功了，百里祺真的对雪珂姑娘动了心。

    而事实上，百里祺的手下一直在暗中盯着雪珂，从而发现了她偷偷去了解语阁的事情，百里祺和清溪他们这才明白，原来百里谌将这位雪珂姑娘送到百里祺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套取百里祺这边的消息。

    他们在商量了一番之后，便索性将计就计，百里祺将他们想要让百里谌知道的消息透露给了雪珂姑娘，果然雪珂又将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百里谌。

    百里祺用自己的人替换下禁军是真，带兵进宫也是真的，不过百里谌不知道的是，这些都是经过皇帝的准许的。正是因为唐家手底下的那些侍卫跟官兵起了冲突，引起了骚乱，所以皇帝心中很有些不安，这个时候百里祺就趁机禀报说，禁军当中有些人似乎不可靠，而且皇宫也应该加强防备。

    所以皇上才准许他做了这些，这件事除了他们父子之外，只有赵统领知道内情，所以赵统领当时听了百里谌的话之后才觉得荒谬，三皇子做这些事情都是得到皇上的准许了的，怎么会是谋反。

    百里谌就是这样一步步被逼到他们一起设好的陷阱之中的。

    “利用？”雪珂难以置信地看着百里祺，他说他一直都是在利用自己？

    “我只能说兵不厌诈，从一开始主动挑起事端的是你们，若非百里谌设计将你送到我的身边来刺探消息，我们也不会有将计就计的机会。”这一切也都是他们自找的。

    雪珂听罢之后，浑身上下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腿一软，便是跌倒在了地上，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被三殿下给看穿了，而且还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的，

    见她跌坐在地上不出声，百里祺脸上闪过不耐之色，“看来你是真的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说完这话，百里祺便是站起身来。

    眼看着他迈步要走，雪珂却是突然上前去抱住了他的小腿，“殿下，三殿下，我是真的爱上你了啊。”在自己爱上他的时候，他还不是皇上，他还是三殿下，会被自己买一些小玩意儿哄自己开心、会握自己的手，会抱自己的三殿下。

    百里祺低头看她，沉声道：“请别侮辱那个字，你从来也没有爱过谁，无论是我，亦或者是沐世子。”

    “您是在介意我跟沐世子之前的事情吗？那不是真的，我对沐世子没什么的，是五皇子他硬逼着我的。五皇子在很多年前就给我下了毒，我体内的毒每个月会发作一次，而只有五皇子的手里又这种解药，我不能不听他的话，我要是不听他的话，我就得死啊。”

    沐世子那个人，自己之前对他的确是很有好感，长相好、家世好、学识好，而且还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那个时候自己的确是想着，若是能嫁给他也是好的。但是直到遇到三殿下之后，自己才知道，仅仅只有好感，和真正的喜欢一个人是大不一样的。

    “我承认，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因为我需要五皇子手里的解药，所以才听他的吩咐接近殿下你的。但是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上了殿下你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您的心是真的！”这的确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男子。

    百里祺侧身一步，甩开雪珂的手，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对我的心是真的？你明知道若是你将我的计划告知给百里谌，我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你还是选择告诉他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对我是真心的，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是想着等到我从五皇子的手里拿到解药之后，再想办法救出殿下您。”

    “事到如今你说什么都行，但是你若是认为我会相信你，那就太天真了。”

    “那殿下您呢？殿下您的心里可曾有过我？”

第672章 只有一个心愿（三更）

    直到问出口的这刻，雪珂才知道原来自己最想问的也只有这一句而已。

    百里祺凝视着雪珂，目光里的神色似乎带着几分疑惑不解，但却是毫不迟疑地摇了摇头。

    雪珂见他摇头，一颗心更是被人攥紧了一般地疼，下意识地开口反驳道：“不对，如果你心里一点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给我买东西、牵我的手、甚至是抱我？又为什么，我一生病你就知道，还派了太医过来给我治病？”

    百里祺皱眉，自己做那些当然是想让他们认为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自己已经被眼前的这位雪珂姑娘给迷住了，这样他们才不会怀疑雪珂带给他们的消息。

    至于为什么她一生病自己就知道她都已经住到寺庙里了，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自己还能不知道吗？而且，她的身边一直都有自己的手下跟着，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想着百里谌在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救走之后，会不会再跟她见面，派人跟着她其实是想要抓到百里谌，跟她本人是没什么关系的。至于那个被派来的太医，其实是因为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百里谌用毒给控制了。

    “念在你也是因为中毒，迫不得已被百里谌控制的，朕也就不再追究你之前的事情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看这样子，百里谌短时间内是不会来找她了，而看她现在的状况，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太医已经跟自己回禀过了，她中的毒是太医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对此，他也没有医治的办法，如今不过是暂时压制了下去，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说完这些之后，百里祺就直接离开了，雪珂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去，但却没有换来百里祺的哪怕一个回头，她也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百里祺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在门口跌坐着愣怔了半晌之后，雪珂终于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竟全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本以为自己也是住进他的心里了的，但是直到方才她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自己了，自己在他面前做戏的同时，他也在跟自己做戏。

    不同的是，自己不知不觉地就假戏真做，陷了进去，而他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方才他摇头的时候好果决，竟然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

    雪珂跌坐在那里，不由泪如雨下。

    然而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尽管她是真心喜欢上百里祺了，但是对他的喜欢却远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深。当她要在百里祺的性命和她自己的性命之间做选择的时候，她还是选择了百里祺。

    她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说是等到自己拿到解药之后，就能想办法救出百里祺了。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很明白，一旦自己将百里祺他们的计划泄露给百里谌，百里谌很有可能在当天就将百里祺给斩杀，根本就不会再给他活着的机会。

    所以，在她选择将百里祺他们的计划泄露给百里谌的瞬间，她就已经选择放弃百里祺了。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最后这一切竟然是百里祺他们的计中计，最终失败的会是百里谌，而她也因此同时失去了解药和百里祺，不对，如果从来没有得到过，又何谈失去呢？

    回想起来，前些日子经历的那些，竟然恍然如一场梦境一般

    几日之后，坊间传言，雪珂姑娘从尼姑庵里离开了，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有人传言她重病已死，这个第一美人已经香消玉殒了。

    茶余饭后，人们议论过一番之后也就渐渐将这件事给忘了。

    清溪并不关心这个雪珂姑娘究竟怎么样了，她关心的是百里谌自从被救走之前，至今还是杳无音讯，延庭上上下下都在找他的行踪，找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而这里毕竟不是朔宁，清溪和程沐予在这里都是插不上手，只能让百里祺去查，他们也只有等消息罢了。

    但是他们也不能这么一直等下去，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已经商量好了，如果十日之后，还是没有百里谌的消息的话，他们就先回朔宁去了，毕竟离开朔宁的时间也不短了。

    客栈之中，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刚刚起床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敲门，程沐予走去开门，房门一打开，站在门外的那人便是立刻道：“沐世子，二小姐在吗？”

    一听这称呼，就知道是唐家派来的人，这般焦急的口吻，难道是唐家又出了什么事儿？

    清溪此时也已经走了过来，只听得那人道：“二小姐，您快回去看看吧，老太爷突然病倒了，此时连话都不怎么说得上来了，嘴里却还念着二小姐你的名字，老爷立刻吩咐小的来请二小姐过去一趟。”

    清溪犹豫了一下，不由看了看程沐予，然后才道：“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马车在唐府的门前停下，等到清溪和程沐予一出现，唐府门前已经等着的下人连忙将他们给往后院里引，一边还向他们解释道：“伺候老太爷的下人今早进去老太爷的房里的时候，就发现老太爷已经动不了，也不太能说得出话来了。”

    跟着一起进到老太爷住的院子，那房门前，已经有下人在打着帘子，好让清溪和程沐予两个进去了。

    进去之后，清溪看到唐家所有人都在，脸上都难免有些焦急的神色，看到清溪进来，唐灵韵的父亲立刻道：“清溪，你快过来，老爷子想要见你。”

    此时唐老爷子躺在床上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的声音很小，但是能听得出他是在喊清溪的名字，而那一双眼睛也是直直地看向清溪。

    所有人都自动地给清溪让开了一条路，清溪越过所有人，走到那唐老爷子的床前。

    “我就要命不久矣了，在临死之前我就只有一个一个心愿，清溪，你你祠堂里的祖先都在等着你，在我死之前认祖归宗，好不好？”

第673章 糊弄不了（四更）

    这段话说得声音含含糊糊的，虽然听得不大清楚，但是大致的意思也能听明白了。

    听得老爷子这样说，唐家的其他人都是齐齐将目光落在了清溪的身上。

    清溪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去探向唐老爷子的手腕，唐老爷子见状下意识将自己的手缩了缩，避开清溪的手，眼里瞬间闪过心虚之色。

    清溪却不肯罢休，抓住唐老爷子的手，就去探他的脉象。

    一边给唐老爷子把脉，清溪还一边问旁边候着的那名大夫，“这位大夫，你诊的是个什么结果？”

    “这个”那大夫不由往躺在床上的唐老爷子看了一眼，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唐老爷子的病症来势汹汹，一时还不好判断。”

    “那是谁说老爷子病重得快要死了，是大夫你说的吗？”

    “这个这个”

    唐家人听到清溪这样不客气的说话，一时都懵了，她这般质问大夫是什么意思？难道老爷子的病还另有隐情？

    只见清溪放开了唐老爷子的手，站起身来，“别这个那个的了，唐家老爷子的脉象正常得很，他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你们两个是提前串通好的吧？”

    若不是方才看到唐老爷子眼睛里闪过的那一丝心虚的神色，她也还真不敢确定，因为之前云深表哥也是，虽然脉象很正常，但的确是中毒了。

    然而唐老爷子看到自己要给他把脉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以及这位大夫脸上不自在的神情，和吞吞吐吐的话，已经足以让她猜到这其中有猫腻了。

    唐灵韵的父亲闻言，脸上原本焦急担忧的神色立刻放松了下来，随即又是不由无奈道：“父亲，您怎么能？您都快把我们给吓死了。”

    一大早就听说父亲重病不起了，一家人都赶紧过来看情况，一个个都是担心不已，却原来父亲都是装的。

    唐老爷子见自己的计划败落，脸上顿时露出失落的神色，然后示意自己的儿子扶自己起身，这个时候二老爷也是开口道：“是啊，父亲，您怎么能这么吓我们？”

    唐老爷子坐好之后看向清溪道：“我若是不这样做的话，你能回到唐家来吗？我之前派人去请过你多少次，你全都回绝了。”自己的孙女身在延庭京城，却不在家里住，这让他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儿。

    “所以，您又何必强求。”清溪淡淡道。

    “我知道你讨厌的是我，而不是唐家。你看看我，也这把年纪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走了，你何必非要因为我而坚持不认祖归宗呢？你再怎么否认也否认不掉自己身上流着的唐家的血，而你的音攻、音驭之术就是最好的证明。”

    清溪依旧语气平淡地道：“但是这种事情应该是由我自己来决定的吧？别人也强迫不得。”

    “你已经拿走了那把唐家先祖的‘风霁’古琴，拿到那把琴的人就是唐家的家主，这是唐家先祖之前就已经定好的了。”

    “行吧，我把那把琴还给你们也行。”本来当初自己之所以想要拿到那把琴，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要通过这件事，让唐家在世人面前丢尽脸面。事实上，自从自己拿到那把琴之后也没怎么用过，还给他们也无妨。

    然而让唐家人惊诧的不是清溪说要把‘风霁’古琴还回来的话，而是唐老爷子说拿到那把琴的人就是唐家家主的话，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让许清溪做唐家的家主吗？

    “你！”唐老爷子又是无奈又是懊恼，他不解地看着清溪，“唐家究竟有哪里不好的，把家主的位置送到你的手上，你也不要？”

    清溪却是不以为然地应道：“把唐家家主的位置给我这是好事？还不是为了让我为唐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看看唐灵韵就知道了，为了唐家，甘愿把自己的下半辈子都交出去。

    听到清溪这样说，唐老爷子反而是笑了，“要不说我怎么看上你做唐家家主了呢？看事情就是比旁人要通透一些。”

    要换了是以前，唐家其他人听到老爷子这话，心里肯定是不服气的，唐家还有这么多人呢，怎么就非要这么个小丫头做家主不可？然而经过这次跟五皇子还有皇上的争斗之后，他们理解了老爷子为什么非要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论音攻的能力，唐家没有任何人能及得上她，而且她还能以音驭兽，他们更是连跟她比较的资格都没有。论聪明，这次前前后后所有的主意都是她和沐世子一起想出来的，仔细说起来，唐家只负责出人出力而已。

    这么说下来，要说起唐家家主的位置，还真的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不服不行。

    所以听到唐老爷子这样说，唐家没有任何人出声反对。

    只是清溪却没有这个意愿，“你们唐家有这么多人，为唐家鞠躬尽瘁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自己吧，我可没你们这样的忠心，就不怕我把唐家给毁了吗？所以，什么家主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玩儿吧，我走了。对了，还有，下一次别再弄这样的把戏了，幼稚又无聊。”

    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自己的孙女说幼稚又无聊，唐老爷子也是无奈了。

    眼看着清溪和程沐予就要一起走出房门了，唐老爷子连忙道：“既然都已经来了，在这里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吃。”清溪果断地开口拒绝。

    看到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唐老爷子靠在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本来以为今天弄出这一招，能让她答应认祖归宗呢，谁知道一上来就被她给识破了，这丫头真是怎么都糊弄不了她。”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语气之中却也是难掩骄傲的。

    唐老爷则是无奈道：“父亲，您下次再弄这一招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我们都还以为是真的。”

    “我若是告诉你们了，你们能装得像现在这么像吗？那丫头又聪明得很，你们还不得全都露馅了？行了，别围在这里了，扶我下床吃早饭吧”

第674章 肯定不是阎门门主（五更）

    唐家人一起吃罢早饭之后，唐老爷子将自己的大儿子给叫到了自己的房里来。

    “你心里想必也很清楚，清溪她之所以一直不肯认祖归宗是因为当年的那件事，而那件事跟你们是没有关系的。等到我死之后”

    听到这话，唐灵韵的父亲不由劝阻他继续说下去，“父亲。”

    唐老爷子却是不甚在意地道：“没事的，人都有生老病死，不必忌讳说这个。我只是想跟你说，在灵韵和清溪他们这一辈儿里，只有清溪才是最合适坐在唐家家主位置上的那个。虽然她是个女孩子，但是只要有她在的话，肯定能保唐家无虞，至于她百年以后那就是她的事情了，以她的聪慧，她也肯定能选出一个适合做唐家家主的人，再往后的话我就考虑不到那么多了。我只能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尽可能地为做出对唐家最好的安排，以后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了。”

    唐灵韵的父亲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赞同父亲说的，尽管自己也有一双儿女，但是要是为了唐家着想的话，清溪他们当中最适合做唐家家主的人。

    “依我看，在我有生之年，应该是看不到清溪认祖归宗了。但是等我死了之后，你也一定不要放弃，坐上唐家家主的位置对她来说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她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是能想通的。”

    “儿子知道了。父亲不必担心，您身体这般康健，能活着的时候还长着呢，不必这么早就做这样的安排。”

    唐老爷子却是摇了摇头，“到了我这把年纪，生死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有些事情是得提前安排了才行。”

    

    清溪和程沐予一起离开唐府之后，并没有回去客栈，而是在街市上找了个地方吃了早饭。

    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便是在街市上逛了逛，前阵子为了对付五皇子他们父子两个，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都没怎么放松休息过，如今虽然五皇子被人救走了，但也算是能松口气了，所以二人这般在街市上逛着，也算是悠闲。

    悠悠闲逛之间，二人路过一间茶楼，里面正传出来一女子唱曲儿的声音，声音清亮悦耳，清溪听到这声音，便是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程沐予见状，含笑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听得都入神了。”

    言罢，只见他牵起清溪的手，道：“走吧，我们进去听。”

    看到他们进来，茶楼里的小厮连忙上前来招呼，只是还没等那小厮开口，程沐予就朝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那小厮见状不由诧异了一下，待他看了一眼程沐予身旁的清溪，便是明白程沐予为何会如此了，清溪此时正是盯着台上唱曲儿的女子看得入神，显然是极喜欢听她的曲子。小厮也没有再开口打扰，只一言不发地安静地引着他们落了坐。

    程沐予低声点了一些茶点之后，那小厮也便是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

    在离开的时候，小厮不由在心中难道：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关系？兄妹？看着不太像。夫妻？看着也不太像，他还真没见过对自己的妻子这么体贴的夫君，连妻子听曲儿都怕打扰了她。

    那小厮离开之后，跟清溪他们相邻的这一桌有一男子落了座，一身靛青色衣衫，发以玉冠束起，腰间佩着一枚白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茶楼之中本来就是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程沐予也没有太在意，而此时的清溪正专注于台上女子唱曲儿的声音，也没有注意。

    那男子落座之后，将原本手中的拿着的一个精致雕花的盒子放在了桌上，然后就专心地听起曲子来，也不见有什么异常。

    琵琶声停下，女子的尾音也渐渐收住，茶楼之中响起了一阵掌声。

    这个时候，方才那小厮恰好端着程沐予点的那些茶点走了过来。

    那小厮把茶点在他们的桌上布好之后，刚要离开，却听得清溪问他道：“方才那位唱曲儿的姑娘今天还唱吗？”

    “还唱的，她只是先暂时去歇一下，下一场是说书的，等说书的说罢，她还出来唱的。”

    “哦，多谢了。”

    “客官客气了。”

    清溪的确是没有听够，听得这小厮说等会儿还有一场，也便等着了，正好茶点也都摆上来了，可以边吃边等。

    小厮刚转身离开，就听得隔壁桌的男子含笑开口道：“看来小姐你很喜欢听那位姑娘唱曲儿啊。”

    清溪闻言，刚端起茶杯的手不由顿了一下，继而抬眸看向那男子，口中语气如常地淡淡应道：“是很喜欢，她唱得曲子很动听。”

    “这倒是，我也这样觉得。”

    说话间，说书人已经上了台。开口一讲，说的竟然是五皇子带兵闯入皇宫，逼宫谋反的事情。

    清溪心道：这说书人还挺机灵的，知道现下人们正对这件事好奇，就拿这个来说。

    虽然事关五皇子和先皇，但官府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些说书人如何胡编乱造了，他们越是将百里谌说的越凶残越好，这样的话百里谌在延庭就是人人喊打了，也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清溪听了几句之后，不由暗暗发笑，这胡编乱造的内容也太多了，不过说书嘛，都是这样的，说得离奇一些，才更吸引人。

    说到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底下这些听书的人也都不由跟着紧张起来，清溪一口茶刚刚喝进去，去突然听得隔壁桌的男人开口道：“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到底是谁呢？不过，我知道，肯定不是那阎门门主。”

    话音落下，清溪和程沐予都是齐齐看向坐在他们隔壁桌的男子，只见清溪轻然方才手中的茶杯，沉眸盯着那男子开口问道：“你如何知道肯定不是他？”

    说话之间，她的手已经摸向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笛，而她身旁的程沐予也已经蓄势大发。

    那位看起来翩翩卓然的年轻公子闻言却是微微笑了，“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第675章 不是我（一更）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清溪皱眉问道。

    男子闻言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问我最多的似乎就是这个。”说话间，他看向清溪，反问道：“你认为我的目的是什么？”

    见清溪没有回答，男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以认真严肃的口吻道：“我知道你肯定怀疑在皇宫之中救走五皇子的人是我，但，真的不是我。”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萧逐风。亦或者，我该称呼你为迦伦？”

    男子听到清溪这样说，脸上不仅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反而笑着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认出我了，看来你对我也是上了心了，不然没那么快认出来的。”

    程沐予闻言，眸光骤然一沉，霎时间就起身朝着坐在那里的萧逐风出了手，萧逐风也是早有防备，在程沐予出招的瞬间，他也已经迅速起身躲开了程沐予的攻势，而面上仍是笑着的，只听得他对程沐予道：“沐世子，你瞧，你也不过是占了一个先认识她的优势而已。”

    程沐予带着杀意的掌风朝着萧逐风扫过去，“门主似乎不知道什么叫缘分天定。”

    自己都已经跟清溪成亲了，他竟然还不死心，竟是一直跟到了延庭来。

    “是吗？我看倒是不见得。”

    隐在暗处的那些程沐予的暗卫听到这里有动静，也便是都迅速赶了过来，萧逐风孤身一人，也不欲跟他们多做纠缠。

    “我做过的事情，我不会否认，在皇宫里救走五皇子的人的确不是我，你想要找人也别找错了目标。”萧逐风的眼睛盯着清溪道。

    听得萧逐风这样说，清溪眸光也是一沉，紧接着问道：“那把我们的住处泄露给百里谌的人是不是你？”

    清溪的话问完，萧逐风便是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不是百里谌自己查到那间宅子，而是有人故意告诉他的？”

    看到萧逐风这个样子，也不像是故意装的，难道真的不是他？

    只听得萧逐风沉声道：“当然不是我告诉他的，我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来要你的性命？”

    一旁程沐予的暗卫听闻这话，都是不由看了一眼自己主子的脸色，这阎门门主可真是够不管不顾的，世子和世子妃都已经成亲了，他竟然还当着世子的面，对世子妃说这样的话。

    当下也便越发愤慨起来，这个阎门门主也真是太嚣张了，在世子和世子妃成亲之后，就偷偷跑去江府想要抢人，拿火雷将他给炸伤了，本以为他该消停些了，结果到了世子和世子妃成亲当天，竟然又派了人来。还好，世子提前做了安排，不然成亲当天还真的要出事。

    这边打得正是热闹，茶楼里的其他人却都被吓坏了，怎么好好地听着书，这边却有人打起来了？

    而且他们这些人功力都是不浅，一个掌风扫过去，桌子、椅子什么的，顿时就四分五裂了，看得其他人心中都是发颤，这要是一掌打在自己的身上，岂不是小命都要玩儿完？

    清溪将玉笛拿在手中，却并未吹响，因为此时程沐予和那些暗卫正跟萧逐风缠斗在一起，这个时候吹出音刃的话，很有可能会误伤了他们。

    萧逐风这次本来也只是为了向清溪澄清，并不是他救走的百里谌的这件事，若是为了其他的，他肯定不会选在光天化日，人又这么多的地方公然动手。既然要说的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了，萧逐风也没打算再多耽搁，不欲跟程沐予他们纠缠，萧逐风意欲脱身离去。

    凝聚内力，萧逐风的掌风朝着程沐予他们横扫过去，这强大的内力袭来，程沐予和那些暗卫们都是连忙闪身躲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清溪立刻将手中的玉笛横在嘴边，笛声化为利刃朝着萧逐风飞射而去。

    感受到凌厉的杀意携着冷风而来，萧逐风立刻闪身躲开，但是清溪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笛声激越，接连不断的音刃朝着萧逐风飞射而去，萧逐风躲闪不及，衣袖被清溪那凌厉的音刃给划破，胳膊上立刻出现了一道长长的伤痕，就像是被长剑的利刃划过的痕迹。

    萧逐风诧异地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伤痕，然后抬眸看向清溪，竟然缓缓笑了，“不愧是唐家的第二个天才，音攻的功力的确是不凡。”

    清溪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专注于唇边的笛子。

    这般密集的音刃，萧逐风知道自己根本躲不过，索性直接放弃了躲闪，将后背整个露给清溪，不做任何防备，任由那一道道音刃划过他的后背，竟是转身逃离而去。

    程沐予见状正要上前去追，但却又想到不能留清溪一个人在这里。而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得清溪道：“带我去追。”

    每当到了这个时候，清溪就会万分懊恼，为什么自己不会轻功，如果自己会的话，当即就可以追上去了。

    程沐予闻言，也便是伸手揽住清溪的腰，使了轻功，带着她飞跃出了这件茶楼，追着萧逐风而去。

    等到他们的身影都消失在茶楼之中，那些围观的人还久久反应不过来，方才他们看到了什么？那般激烈的打斗也就算了，竟然还亲眼见识到了音攻的厉害，关键那还不是琴声，而是笛声，能将笛声化为音刃的，除了唐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孙女，也没有别人了。

    “方才那个女子就是唐家的”

    “应该是她没错了，除了她，这天底下应该没有其他人还有这等本事了。”

    “那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岂不就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听说唐家出事之后，这两个人是赶过来了，只是却没见他们在唐家出入，还以为只是外面的谣传，今日竟然亲眼得见了。

    不过，话说，跟他们动手的那年轻男子是谁啊？如今唐家都已经洗清冤屈了，再加上那位梁王府世子的地位，谁敢跟他们夫妻两个作对啊？

    说倒是这样说，但是那个人的功夫真是挺厉害的，尤其是内力

第676章 给你了（二更）

    内功很厉害？这就让人不由想到了方才说书人说起的那个在皇宫里救走了五皇子的人，不也说他是内力深厚吗？该不会就是方才那个人吧？

    就在众人这么议论纷纷之际，这茶楼的掌柜却是欲哭无泪，方才他们经过这么一番打斗，店里的桌子椅子被打烂了不少，茶杯碟子也被摔碎了无数，重新置办这些东西也要花不少银子的，肉疼啊

    店里的小厮回过神来之后，便要上前打扫，那掌柜的却道：“先别动，稍后我得去一趟唐府。”自己这小本生意的，可经不起他们这一折腾，自己可不能自认倒霉，自掏银子将这些坏了东西补上，那唐家家大业大的，总不至于连这点银子都不愿意给。

    眼前的这些都得先原样保存着，省得到时候算不清，倒显得自己赚他们的便宜了。

    而另外一边，清溪他们并没有能追上萧逐风，出了茶楼之后，他就隐入人群，迅速消失不见了。

    跟丢了萧逐风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又再次回到了茶楼之中。

    看到他们二人重新出现，这茶楼的掌柜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本来还想着去唐家要赔偿呢，现在看来应该是不用了。

    只见程沐予取出几锭银子交给那掌柜，口中道：“真是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桌椅什么的，弄坏了不少，这些银子是赔偿你们的。”

    掌柜的见状顿时喜笑颜开，自己还在担忧着要怎么开这个口呢，毕竟人家的身份搁在那里，万一得罪了人家就麻烦了，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口呢，人家就已经将赔偿的银子递上来了。掌柜的已经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店里的损失，沐世子给的银子只多不少，当即心叹道：人跟人就是不一样，这沐世子跟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比起来，好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您看，二位连茶都没喝完，我再叫人给二位重新上一壶。”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程沐予道。

    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正要转身往外走，那茶楼的掌柜这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忘了一件事，连忙唤住了他们二人，“二位等一下。”

    清溪和程沐予闻言回过头来，却见那掌柜的转身走到柜台旁边低头拿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又走了回来。

    清溪往他手中的东西看了一下，顿时认出这就是之前萧逐风搁在他那张茶桌上的雕花木盒。

    “这是方才那位客官留下来的，我看二位似乎跟那位客官认识，所以”

    其实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二位跟之前的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仇家，但是谁叫人家主动给了自己银子呢？还只多不少。况且，这二位的身份在这里摆着，若是这里面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自己岂不是也能得到些好处？

    清溪也是不由好奇地看着那个木盒，里面装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就在她伸手想要去接的时候，程沐予却阻止了她，道：“还是我来吧。”

    说完之后，程沐予便是接过那掌柜手中的雕花木盒，盒子做得很精致，就光凭着这做工也能值不少银子。

    程沐予谨慎地打开盒子，待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的眉头又是不由深深皱起，然后迅速将盒子给盖上，顺手递给了面前站着的茶楼掌柜，道：“给你了。”

    那掌柜接过程沐予塞过来的木盒子，不由诧异地看着他，方才这沐世子打来打开木盒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看到了，里面装着的是一支玉簪，一看那成色就知道肯定是上好的玉，结果他竟然就毫不犹豫地塞给了自己？

    也不管那掌柜诧异愣怔的样子，程沐予径直拉着清溪往客栈外走了出去。

    等到他们离开了，一旁的小厮才赶紧上前来好奇地问道：“掌柜的，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啊？”光是看盒子就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是价值不菲了。

    那掌柜的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方才并没有看错，的确是一支玉簪，而且成色看起来也的确是很好。

    那小厮见状也是愣了良久，“这簪子得值不少银子吧？”

    今日掌柜的哪是赔了，这是赚了，而且还是大大地赚了，光是这一支簪子只怕就能顶上今天茶楼里所有的损失了，只怕还不止再加上方才沐世子给的那些银子，可不就是大大地赚了吗？

    “掌柜的您不考虑一下给我们涨涨工钱吗？”

    那掌柜的今日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心里正是高兴，听到小厮这样说，便是笑着道：“行，赶紧去把摔碎、砸碎的东西都给收拾好，今天掌柜的给你们加赏钱。”

    “得嘞，小的们这就去。”

    回到客栈之后，见程沐予还是那般别扭的样子，清溪忍不住摇头失笑，“我又没说要收，你还不高兴什么？”

    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发，“我只是觉得有些无力，那个阎门门主他的确是很厉害。”

    “但是他的厉害是不正常，是走捷径换来的，而且他将要为此而付出巨大的代价，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而且，据之前那萧逐风说过的话，他应该也不是自愿练这种功夫的，而且被迫的。

    清溪伸手抱住程沐予的腰，身子贴在他的怀里，“事出反常必有妖，只有踏踏实实练出了真功夫才安心。”

    说到这里，清溪忽然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如果给你选择的话，在这两个之中你会选哪一个？是会选像那阎门门主一样，拥有内功深厚、武功高强，但是却寿命不长，还是会选像现在这样？”

    “当然是会选现在这样。”程沐予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完之后，他低头在清溪的额头落下一吻，柔声道：“因为我想陪你一起走过这一生，而不是提前舍下你，留你一个人在人世间，这样的话，我会不放心。”

    清溪闻言勾起嘴角，点了点头，“嗯，这个答案深得我心。”

    

    在延庭的京城又停留了几日之后，还是没有百里谌的消息，清溪和程沐予决定不再等下去，准备启程回朔宁去。

第677章 要不要以身相许？（三更）

    “真的不打算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吗？”

    城门外，唐家的人都来给清溪和程沐予两个送行，倒是吸引了不少旁边过路人的目光。

    听到唐老爷子这样说，清溪摇了摇头，“类似这样的话您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

    唐老爷子却是道：“没关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世上的手事情谁能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你想通了之后就会答应了呢。”

    清溪却无意再谈下去，便是开口道：“你们都回去吧，我们这就走了。”

    “路上小心一点。”唐老爷子开口嘱咐道。

    看着马车渐渐驶远，唐老爷子不由长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在我有生之年，不知道还能再见她几次。”

    一旁的唐老爷闻言宽慰道：“父亲您的日子还长着呢，等到清溪和沐世子以后的孩子出生了，还能叫您一声曾祖父呢。”

    听到自己的儿子这样说，老爷子想起那时的情形也不由笑了，只是，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得到那一天。

    清溪和程沐予的马车刚走了没多远，就又停了下来，马车外殷苒的声音传来，“小姐、世子，是皇上”

    听闻这话，清溪掀开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站着一个人，看到他的侧脸，的确是百里祺无疑。

    此时拦在马车前的那侍卫也是拱手对清溪和程沐予道：“皇上知道二位今日离开，所以特意过来给二位送行。”

    程沐予先下了马车之后，才转身将清溪给抱了下来，二人一起走进凉亭之中。

    百里祺虽然刚登基没多久，但是此时身上已经颇有了些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浑身上下的气度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听到脚步声，百里祺转过身来。

    “既然你们不想让朕为你们摆送行宴的话，朕就等在这里，给你们敬上一杯酒了。”

    之前清溪和程沐予去跟百里祺告辞的时候，百里祺曾经说想要给他们弄一场送行宴的，但是清溪和程沐予都觉得没必要，便是拒绝了。

    此时皇帝都吩咐他身边的太监还有其他旁的人都退避了，所以他亲自倒了三杯酒，先是将其中的两杯递给清溪和程沐予，然后自己再端起剩下的一杯，口中对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道：“这段时间，也要多谢你们了，朕敬你们。”

    清溪看着手中的酒杯，玩笑着道：“该不会给我们下毒了吧？”

    百里祺闻言怔了一瞬之后，嘴角也勾起淡淡一笑，“也许呢，说不准。”

    清溪听得百里祺这样说罢，然后便是将手中酒杯里的酒给一饮而尽了，“如果真的下了毒，那也只能怪是我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放心，不会让你眼瞎的。”

    百里祺言罢，程沐予亦是将手中的那杯酒给一饮而尽，随即道：“多谢皇上前来为我们送行，皇上如今刚刚登基，想必是政事繁忙，我们也就不耽搁皇上你的时间了。就此告辞。”

    “等一下。”百里祺开口道：“如今百里谌仍是行踪不明，藏在暗处的他难保不会对你们动手，朕出宫的时候，带了一队卫兵过来，朕已经嘱咐过他们了，让他们护送你们回朔宁。”

    程沐予看了一眼守在不远处的那一队卫兵，然后才转过头来对百里祺道：“那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

    “等到有了百里谌的消息之后，朕会让人传消息给你们的。”

    “好。”

    “那路上小心。”

    告别了皇帝之后，清溪和程沐予重新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在路上行了几日，一直都是风平浪静，不见百里谌出现，那阎门门主也没有再出现过。

    到了这日中午，清溪和程沐予他们的马车正路过一处茶摊，此时正值正午，大家也都觉得有些饿了，程沐予便是吩咐大家停下来在茶摊里歇歇脚。

    众人三三两两地在茶摊里坐下，喝着茶，吃着干粮填填肚子。

    清溪没什么胃口，今日的日头也有些晒，吃了几口之后，便是回到马车上去了。

    刚刚在软枕上靠下来，清溪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好像是花香。

    大概是因为赶路有些累了，此时又刚吃了饭，所以困意便是朝着清溪袭来，渐渐地，她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梦里正在下雪，此时分明是盛春之际，怎么会下雪呢？那肯定是在梦里了。不过这个梦很美好，她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也不愿意醒过来，梦里是她和程沐予两个在他们每年都会去的梅园

    不过，为什么感觉身子在剧烈地摇晃？而且，为什么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这声音好耳熟

    是谁在让自己醒过来？为什么语气这么焦急？

    虽然还是感觉很困，但清溪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的意识渐渐从梦境之中抽离，缓缓睁开了眼睛，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听清了唤自己醒来的是谁的声音，竟然是萧逐风！而且这马车摇摇晃晃的，明显是极速地奔驰中，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溪下意识地伸手撩开车帘，看到外面的情形之后，她顿时被惊得呆住了。

    马车正在极速地往前跑，而前方正是一处悬崖，而且是近在眼前了。

    就在清溪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只听得坐在前面勒着缰绳的萧逐风道：“不行，来不及了。”

    说完这话，他便是飞身而起，却并没有离去，而是转身去抓清溪的肩膀，然而就在这瞬间，在前方驾着马车的马儿已经四蹄踏空掉落悬崖，连带着马车也难以幸免，清溪的身子也随着马车一起往悬崖底下落。

    而这个时候，萧逐风已经伸手抓住了清溪的手，另一只手也扣住了悬崖的边缘。

    见此，清溪稍稍松了一口气，凭着萧逐风的功夫，爬上去应该没有问题吧？

    却哪知这个时候，萧逐风并不想着要往上爬，而是低头看向被他拉着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的清溪，竟是嘴角带着笑的问她道：“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救你了，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以身相许？”

第678章 你自己选（四更）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还说有心思说这话，清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萧逐风见她不回答，颇为苦恼地道：“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这就松手喽，下面可是万丈深渊，掉下去的话肯定不能活命的。”

    萧逐风的话音刚落下，就见清溪的那只雀鹰飞了过来，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却看得出自己的主人是有危险了，便是着急地在清溪的身边盘旋着。

    萧逐风见状，含笑看着那只雀鹰，“真是好久不见了，它好像比之前长胖了些。不过，以它这体型就算长得再碰，也不可能在底下托得住你。”

    清溪刚要开口，就听得雀鹰仰天嘶鸣起来，它在试图唤来同伴。

    萧逐风见状，笑容淡淡敛去了些，低头看着清溪道：“没时间了，快回答吧，是以身相许，还是掉落悬崖粉身碎骨，你自己来选。”

    “我想门主你应该是忘记了，我怕已经成亲了，又何谈以身相许这四个字？”

    “成亲了怕什么，还可以和离。如果怕麻烦的话，我直接带你走就是了，我无所谓。”此时的他依旧是萧逐风的口吻，跟身为阎门门主的他大为不同。

    “可是我有所谓，我已经嫁人了，而且我很爱我的夫君，又怎么可能再另许他人？”

    “那你的夫君，他此刻在哪里呢？你身陷危险之境，他却根本不在你的身边，这样的夫君要来何用？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太弱了，不适合做你的夫君。”

    “适不适合是我说了算的。”

    “这么说来，你是宁愿葬身崖底，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了？”

    清溪暗暗在心中挣扎，权宜之计，自己要不然点头答应？但是心中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不行，且不说自己对别的男人说愿意以身相许的话自己都觉得恶心，而且，以阎门门主的性子，若是自己开口答应了，他绝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里只有自己和他两个人

    见清溪久久不开口回答，萧逐风开口道：“我给不了你那么多的时间了，快点做个选择吧。”

    只见清溪抬头看向萧逐风，语气坚定地道：“我不想拿感情的事情骗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也无法强迫自己的心。”

    “那我真的放手了，难道你不怕死？”

    “放手吧。”清溪淡淡道。

    萧逐风的笑容渐渐淡下去，脸上换上冷肃之色，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变回了那个冷酷的阎门门主。

    清溪闭上眼睛，另外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腰间，玉笛还在

    萧逐风缓缓放开了手，但放开的却不是他拉着清溪的那只手，而是他扣着悬崖边缘的那只手。

    坠落下去的瞬间，只听得萧逐风道：“既然生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死在同一处吧，这样也算是圆满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逐风看向清溪，含笑道：“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吹不了笛子的。”

    清溪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看向盘旋在她的头顶，仍在不停嘶鸣的雀鹰，的确是有鸟儿闻声而来，却也只能跟雀鹰一样围着清溪和萧逐风二人盘旋，它们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以它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托起清溪和萧逐风，亦或者是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任何一人。

    萧逐风倒是一脸怡然自得的模样，好像底下并不是万丈深渊，而他只是来闲逛花园似的。

    “你胆子倒是挺大，这么极速地往下落，你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还在往下看。”

    其实清溪是在找有没有能托住自己的树干什么的，但是以这样的速度往下坠的话，就算能找到足够粗的树干支撑住自己，自己也会被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个位置吧？

    清溪低头看去，已经快要到崖底了。

    “很紧张？你的手心出了好多汗。”

    清溪心道：我能不出汗吗？这么高的悬崖掉下来

    这时候，萧逐风突然松开了清溪的手，清溪顿时惊了一下，但是随即萧逐风又是揽上了她的腰，“放心，既然你那么怕死的话，我就不会让你死的。”

    说话间，他抱着清溪将自己的整个身子横过来，足尖点在崖壁上，借着这力量缓解下落的速度，以轻功配合着往下坠落的力量，清溪也明显感觉往下坠的速度慢慢减了下来。

    眼看着下面就是崖底了，清溪不由松了一口气，性命总算是保住了。

    萧逐风抱着清溪安然在崖底落了地，清溪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随之安稳地落在了原处。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从那么高的山崖下落下来，还能保你安然无恙。”

    清溪点了点头，“的确是很厉害。”

    听到清溪这样说，萧逐风竟然不适应地愣了一下。

    低头之间，清溪看到萧逐风还环在自己腰上的胳膊，于是道：“现在可以放开了吧？”

    萧逐风却偏是不放，“我刚救了你一命，你这也翻脸不认人翻得也太快了吧？”

    “你救了我一命我很感谢，但是却不代表你可以对我动手动脚。”说完，清溪侧身挣扎了一下，挣脱开了萧逐风的手臂。

    萧逐风环住自己的双臂，有些不解地看着清溪问道：“方才我让你选择的时候，你明明可以做权宜之计，先哄骗我救你上去，然后再反悔不认的。你之前不也这么诈过别人吗？为什么这一次却这么坚持？”

    之前她也曾诈过四大门派的掌门人，说只要他们愿意澄清碧天山庄跟阎门勾结的事情，她就会将自己手里拿捏着的他们污点的证据还给他们。

    结果后来她也是翻脸不认了。

    方才她完全可以那样做，先假意答应，等自己救了她之后，她再反悔，可是她却并没有那样做。

    “因为门主你并不像那四个掌门人那么好应付。而且，我方才也说了，在感情的事情上，我不想欺骗任何人。”关键是阎门门主这个人做事向来诡谲，不符合常理。她也是在赌

    清溪不再想再继续谈论这个，她看着阎门门主开口问道：“程沐予是不是也出事了？”

    －－－－－－题外话－－－－－－

    今天太晚了，就放四更了，剩下的一更在周五补上。（还是打破了自上架以来一直保持的每天万更以上的记录，不过八千也不少了，这几天作者君卡文卡得天天想撞墙。）

第679章 比你想象得更了解你（一更）

    她记得自己是在上了马车之后，才渐渐昏睡过去的，而那个时候程沐予和其他人都还在茶摊里，马车就在茶摊的旁边停着，如果程沐予没出事的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马车和自己一起消失的，这个才是如今清溪最担心的事情，程沐予他肯定也出事了。

    萧逐风脸色暗沉下来，“自己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性命呢，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看来他是不肯告诉自己的，清溪也便放弃了追问，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崖底杂草丛生，已经没过脚脖，有些长得更高的能没过小腿，因为正值盛春之际，除了杂草之外，这里还生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微风一吹，如波浪般摆动。

    但此时的清溪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她仰头朝着崖顶看去，但是却只看得到陡峭的崖壁，根本就望不到顶上。

    见清溪抬头望来，那只雀鹰落在了她的肩头。清溪抬手轻轻摸了摸雀鹰的脑袋，自己得想想办法

    只见清溪取出自己的玉笛，横在唇边，轻灵的笛声便是飘散而出。

    萧逐风见状却是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里人迹罕至，肯定有野兽什么的，它们对这里熟悉，说不定能知道另外的出口。”应该不止是爬上去这一个法子吧？

    “正因为人迹罕至，所以这里的野兽应该也都饿得不行了吧？你觉得你招它们过来之后，它们会不会对我们下口？”

    说完这话，又听得那萧逐风紧接着道：“不必多此一举了，我们能上去的。”语气很是闲适。

    听到萧逐风这样说，清溪不由问他道：“你有办法？”

    萧逐风含笑看着清溪，“不必这样看着我，我可没办法带你上去，纵然我轻功再怎么好，也不可能带着你一起从这么深的崖底飞上去，估计还没走到一半呢，我就已经体力不支了，这样的话，我们两个就真的要葬身崖底了。”

    “我的意思是等着吧，沐世子会来救你的。”

    听闻萧逐风此言，清溪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听到他说程沐予会来救自己，而是听出了这句话里背后的意思，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说，那程沐予肯定是没事的。

    看到清溪放松下来了，萧逐风却是深深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我该狠心一点的，方才不如我们两个一起摔死算了，这样的话，黄泉路上我们一起走，我也能满足了。”

    话说着，他转头看向清溪，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却变得比方才轻柔了一些，“可是，你想着活着，我又怎么能忍心让你死？”

    而这一次，清溪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十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执着？事实上，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不是吗？”

    “不算长？算起来，我认识你也有两年多了。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对你感到好奇而已”

    那个时候四大门派有了些不寻常的动静，他就派人去查了，结果查到这些事情竟然跟一个世家的千金小姐有关，他当时真的只是出于好奇，想要知道这个闺阁中的千金小姐有什么本事，竟然能一举拿捏住江湖中的四大门派，让他们听她的命令行事。

    所以他就来到了京城，暗中查探了一下，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就一直在暗处盯着她，越这么盯下去，他便越是觉得这位世家千金很是有趣。

    “那天在你师兄的婚礼上，我是故意的。”但其实，那个时候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他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他不在任何人面前露面才是最理智的。可是，当然他就是鬼使神差地那么做了。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吧，尽管当时他还不知道，但其实那个时候他对她已经有了好感，不再满足于在暗处偷偷看着她，而想要让她认识自己，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会在她师兄的当天出现在她的面前，并且假装跟她撞在一起，趁机拿走了她的绣帕。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做，不过是想让她记住自己而已。

    “其实，我比你想象中的要更了解你。”

    但他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这个女子的时候，却是在将她掳到阎门之后，在那之前，他一直都以为自己之所以会对她有兴趣，不过是出于一种看热闹的心情罢了。

    在阎门一起相处的那些日子里，他才渐渐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但是感情的事情是勉强不得的，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想必门主你也是很清楚的。”

    萧逐风闻言却摇了摇头，“这跟强扭的瓜没关系，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不能去跟瓜比较。若是当初你先遇上的是我，而不是沐世子，那么此时的状况就会完全不同了。”

    “你错了，就算如此，我还是不可能会对你有什么的。”

    “话不要说得太满，世事变化无常，谁能料到以后会发生什么变化？人的感情也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而且，我刚刚都救了你一命了，你就不能说个谎话哄哄我吗？”

    “还是那句话，感情的事情是不能拿来骗人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感觉再这么谈论下去的话会很危险，清溪连忙转换了话头，“那马车怎么会突然往山崖跑的？我是不是被人下了药？”当时马车跑得那样快，那样颠簸，自己竟然还能在马车离安稳地沉睡着，丝毫灭有察觉，如果说没有被下药的话，实在是难以置信。

    “你的确是被人下了药，其实也不能说是药，只能说那是一种迷香，叫‘如梦似幻’，它的香气很淡，而且很好闻，一般人闻到之后只会以为是某种花香，不会起疑心，而这种迷香起效很快，能令人迅速睡着，并且做起美梦，正因为是美梦，所以沉醉不愿醒。在药效发挥的时间里，是很难醒过来的。”

    如梦似幻？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听萧逐风这么说来，他对这种药似乎很了解，清溪不由暗有疑心地看了一眼萧逐风脸上的神情。

第680章 怕欠我人情？（二更）

    其实从吊在悬崖边上的时候，她就有些怀疑这些事情是不是都是萧逐风做的。因为以他的功夫，要想在马车掉下悬崖的之前，将她救上去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他还是偏偏等到马车掉下去的时候才出手，要说他不是故意，清溪是不相信的。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种迷香的？据我所知，它应该不常见。”

    “怎么？你怀疑是我？”萧逐风自嘲一笑，然后静默了半晌之后，才道：“不是我。”

    “那你应该看到那个人谁了吧？”

    萧逐风闻言含笑看着清溪，“我若是告诉你的话，你愿意答应我什么要求？”

    清溪顿时移开目光，“不说算了。”

    但是低下头去却是在暗中沉思，萧逐风之所以这么及时出现，可见他是跟踪在他们后面的，既然如此，那他肯定是看到这件事是谁干的，他为什么避而不答？

    要么，是因为他想要耍自己玩儿，要么，就是因为他其实是认识那个人的，而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上次在茶楼之中，萧逐风说过在皇宫之中带走百里谌的人不是他之后，清溪就已经怀疑过那个人会不会是萧逐风认识的人，他们练的其实是同一种功夫？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想而已，但是今天的这件事，让清溪对自己的这种猜想更加肯定了几分。

    眼看着日头渐渐西斜，清溪站起身来，萧逐风见状开口问道：“干什么去？”

    “去找马车的残骸去。”马车里有那把‘风霁’古琴，还有一些行李、干粮，还有水，这么高的悬崖，估计今天晚上之前，程沐予是来不了了，自己找到马车的残骸之后，那里面的东西对自己可是大有用处。

    既然是从同一个地方摔下来的，那马车摔落的位置应该不至于太远吧？

    还未等清溪走出两步，萧逐风就道：“你在这里等着吧，我去帮你找。”

    清溪却是立即开口拒绝，“不必了，我自己找就行。”阎门门主的人情可不是好欠的，尤其是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清溪起身之后，萧逐风也是站起身来跟在她的后面，清溪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便是一言不发地四处打量着，看看能不能找到马车的一点点残骸。

    刚走了没多久之后，雀鹰就从前方飞了回来，在清溪的头顶绕了几圈，然后落在了她的肩头，去啄她的衣领。

    看到雀鹰这般模样，清溪心里便是知道它这是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于是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怎么样？要给我看什么？”

    只见那雀鹰展开翅膀，飞了起来，而清溪也就跟着它飞去的方向一直往前走。

    跟在她身后的萧逐风见状，道：“你跟它还挺有默契的。”

    清溪正想下意识地想应道：“那是，也不看看我们一起呆了多久了。”但是话还未出口，她便是收了回去，以目前的状况，自己跟这个阎门门主还是尽量少说话得好。

    雀鹰忽然停了下来，清溪远远看过去，那一堆正是马车摔碎之后的残骸，而旁边是那匹拉车的马儿已经惨不忍睹的尸体。

    “你看吧，你得好好感谢我，若不是我的话，你从崖顶掉落下来之后，死状未必比这匹马好多少。”

    清溪没有应他的话，径直上前从马车的残骸之中寻找是否还有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原本嵌在马车里的暗格也被摔破了，有一角缺了口，清溪连忙上前打开，里面躺着的‘风霁’古琴仍是完好无损。

    看到清溪的手抚上那把琴，萧逐风又是开了口，“这把琴还真挺能经得起摔的，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摔下来之后，竟然毫发无损。”

    清溪心中不由暗道：你还不如就老老实实做你的阎门门主算了，阎门门主可不像萧逐风这么爱说话。

    行李在马车的残骸下压着，里面还有披风，晚上的时候有东西可以御寒了。在马车上备着的干粮和水囊也都在附近找到了，只是不知道程沐予什么时候能找到自己，所以这些干粮还有水囊里的水都得省着点。

    而萧逐风则看了一眼快要落下西山的太阳，开口对清溪道：“天色不早了，我去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山洞可以御寒，这种地方晚上还是挺冷的。你沿着原路回去吧，这里有一匹已经死去的马，很有可能会有野兽闻着血腥味赶来，虽然你能以音驭兽，但是饿极了的野兽，在食物面前，却不大可能会乖乖听话的。”

    清溪却是道：“还是我们分头去找吧，这样快一些。”日落西山，的确是感觉到越来越凉了，若是能有个山洞取暖的话，的确是更好。

    “你还真是”萧逐风无奈地看着清溪，“就这么怕欠我人情吗？”

    “你一个女子在这里到处乱走实在是太危险了。”萧逐风不赞同地道。

    “我身边有这小家伙，而且，我的琴和笛子都在身边，不会有事的。”她承认，她的确是不想受萧逐风的恩惠，因为这样的话，她跟萧逐风之前就越来越纠缠不清了。

    之前因为他将自己掳走并且软禁了那么长时间，而且还将程沐予给重伤，养了好久还养回来，自己对他恨得是咬牙切齿。再加上之后，他在自己成亲之后，又卷土重来的事情，让她完全将这位阎门门主当成了敌人。

    就连自己来延庭，他也跟过来捣乱。但是今天，他的确是救了自己的性命，这可是救命之恩自己一直仇视的敌人却突然之间变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她现在也是混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逐风，更不想再继续欠他什么人情了，别人的人情好还，但他的，却非常不好还

    “可是我不放心，如果你坚持这样的话，那我就只能继续跟着你了。”

    清溪听闻此言，终于妥协，“行，我知道了，我沿原路返回就是了。”

    沿着原路返回去，清溪重新在她方才坐过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眼睛看向高不可攀的崖顶，程沐予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681章 毒药吃吗？（三更）

    清溪坐在那里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渐渐陷入了沉思，虽然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是显然程沐予和殷苒他们都出了事情，不然不可能任由别人将马车给赶走，他们都知道自己上了马车。

    而将马车赶走的人是谁呢？如果说萧逐风跟自己说的是真的，那自己在昏睡过去之前闻到的那股花香，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如梦似幻’。赶走马车的人，就是给自己下了‘如梦似幻’的人，但是这个人是谁呢？自己醒来之后就只看到了萧逐风一个，其实也有可能是他吧？所谓的另外一个人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这么想的话，是很有可能的，因为萧逐风心里很清楚，以他的本事就算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他也不会死的。而且，他分明就是故意要带着自己一起掉下来的

    就在清溪想得入神的时候，旁边有了动静，清溪转头看过去，是萧逐风回来了。

    只见他朝着清溪摆了摆手，笑着道：“我找到山洞了。”

    “来，走，我带你过去。”萧逐风想要去牵清溪的手却被清溪给迅速躲开。

    她不由得再次提醒萧逐风，“我已经嫁人了，是有夫之妇了，门主请自重。”

    “你嫁人了又如何？是有夫之妇了又如何？我若是一个遵守礼教的人，也就不会创建阎门了。我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规矩礼法这些东西在我的眼里算个狗屁。”

    “可我在乎。”清溪淡淡道。

    萧逐风深深看了清溪一眼之后，迅速转过身去，只当刚刚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

    天色暗沉的速度越来越快，天光已然渐渐消失，萧逐风在前面走着，而清溪则在后面跟着。

    走了一段时候，前面的萧逐风用无奈的语气开口道：“你说你这完全就是自找苦吃，你若是让我带着你使了轻功飞过来，不过也就一会儿的功夫。你瞧瞧，这路有多难走”到处都是杂草，而且还都不浅，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自然是没有路的，全靠萧逐风和清溪两个人一脚一脚地踩出来的。

    清溪忍了忍，又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道：“到底是阎门门主更像你本人，还是萧逐风更像你本人一些？难道你就不会感觉自己会疯吗？明明这两个人非常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自己都不会相信吊儿郎当、风流多情的萧逐风竟然跟严肃残忍、冷酷无情的阎门门主是同一个人，他这样老是在这两个人中间换来换去，不会觉得自己要疯吗？自己光是这么看着就觉得很混乱了。

    听到清溪这么问，萧逐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清溪，嘴角缓缓浮起笑意来，“怎么？终于对我的事情感兴趣了吗？这算不算是关心我？”

    清溪闻言，顿时摇了摇头，“算了，当我没问。”她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为什么他的这两个身份性情会相差那么多，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如果说是为了刻意骗过别人的话，应该也不必要做到这样的地步。

    萧逐风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继续朝着走着。就在清溪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萧逐风开了口，“因为我羡慕萧逐风这样的人，所以我就将自己扮成了那样的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多好，我想着，如果我当年没有”说到这里，萧逐风顿了片刻之后，才继续道：“也许我真的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也说不定。”

    当年？是指他小的时候吗？清溪不由想起了之前在阎门的时候，他以萧逐风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番话，他们从小时候开始，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练功，拼命练功，可见这也并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的小时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心中好奇，清溪也没有再问下去。

    “前面就到了。”萧逐风伸手指着前面一处道。

    进到山洞之后，终于算是隔绝了不断吹过来的冷风。

    “今天这么晚了，看来沐世子他们是下不来救你了。你先坐着吧，我去捡些柴来，到了晚上，这里会更冷的。”

    见清溪不说话，萧逐风便是转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之后，萧逐风捡了树枝和干草回来，将树枝架起，萧逐风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势渐渐大了起来，将整个山洞都映亮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清溪拿出从马车残骸之中找到的干粮，递了些给萧逐风，“吃吗？”

    萧逐风见状，含笑伸手接过，“你给的，我当然吃，就算是毒药我也吃。”

    清溪方才手中的干粮，转而去翻身旁的包袱，“正好，我这里正有一瓶毒药，既然你这样说的话”只见清溪将一个小瓷瓶给翻了出来，从里面倒出了一粒药丸给萧逐风，“给你吃吧。”

    萧逐风定定地看着清溪，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

    清溪见状淡淡一笑，“所以，别什么话就随便乱说。”

    就在清溪想要收回去的时候，萧逐风却陡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从清溪的手心里拿过那粒药丸。

    在清溪愣怔之际，萧逐风毫不犹豫地将那粒药丸送到了自己的口中，喉结一动，他咽了下去。

    清溪见状，只低下头去吃着自己的干粮，没有再说什么。

    而萧逐风也是没有再说话，嘴角却挂着淡淡的笑意。

    正如他所说，他认识清溪也有两年多了，对她的了解并不少，他知道无论她再怎么讨厌自己，在自己刚刚救了她的性命的情况下，她也是不会给自己毒药的，她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仇怨也会报，恩情也会还。

    而自己刚刚救了她的性命，她还不会对自己动手。

    清溪不想再跟萧逐风说话，吃了东西之后，就靠在石壁上闭起了眼睛，看起来像是睡了，但此时正跟阎门门主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她怎么能真的去睡，心里也是时刻警惕着的。

第682章 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四更）

    火堆里响起树枝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除了之外，周围一片寂静，清溪闭着眼睛却是打起着精神，注意着萧逐风那边的动静，耳朵时刻警觉地听着周旁的任何动静。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清溪依旧闭着眼睛，而萧逐风那里似乎也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突然之间，清溪却听到了衣服摩擦的声音，萧逐风站起身来了。清溪的手已经悄悄扣上放在身边的那把‘风霁’古琴，但是萧逐风站起身来之后，却并没有朝她走过来，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清溪睁开眼睛的时候，山洞里已经不见了萧逐风的身影。

    清溪刚提起来的一口气，又松了下来，看来他这是去如厕了。

    但是过了良久之后，萧逐风还是没有回来。

    如果真的是去如厕的话，都过了这么久了，早就应该回来了。

    清溪的目光落在面前仍然正在熊熊燃烧着的火堆上，看来他应该不是去如厕，那这大半夜的，他突然起身出去是要做什么呢？

    清溪想来想去都想不通。

    又是这么过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见萧逐风回来，清溪给面前的火堆添了一把柴，心中暗道：算了，不想了，他那个人做事向来让人猜不透，谁知道他这大半夜的又在发什么疯了。

    添过柴之后，清溪又是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但是她向来是有人认床的，住在客栈里的时候，有程沐予在身边，她都睡得不太安稳，如今在这人迹罕至的悬崖底下，在这幽深的山洞之后，她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再加之，还要防备着此时不知道出去干什么去了的萧逐风，清溪这时候是万万不可能睡得着的。

    她靠在石壁上也不过是闭目养神罢了。

    闭着眼睛谁不着，清溪心里就不免想了很多事情，想着想着，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一下坐了下来，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明天就是十五，过了今晚子时，就是这个月的月中十五了。

    而之前自己和程沐予曾经收到的那张纸条上，就写了‘玉璇心法’这四个字，在得知‘玉璇心法’为何物之后，她和程沐予都怀疑这‘玉璇心法’指向的就是阎门门主。

    如果她和程沐予的猜想是真的，那么过了今晚子时，萧逐风就会病情发作，浑身疼痛难忍，而且不能使用他那强大的内力，这将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所以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吗？他之所以会突然离开山洞，就是因为他病发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刺耳的嘶鸣声打断了清溪的思绪，是雀鹰的叫声，清溪能确定。

    她立刻将手边的‘风霁’古琴抱在手中，眼睛朝着山洞的门口看去，雀鹰的这个叫声就预示着危险，清溪整个人都戒备起来。

    没多时之后，有脚步声响起，因为此时是在山洞之中，所以格外地明显。

    借着火光清溪看向来人，而此时那人也是朝她看过来，几乎是同时，两人瞬间都出了手，那来人是抽出自己手中的剑，而清溪则是抚上琴弦，一排强大的音刃朝着来人迅速飞射过去。

    来人的剑还未来得及拔出，音刃就已经飞抵至他的面前，那人脸上腾跃而去，躲开了清溪射过来的这一派音刃。

    清溪不给来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指下翻飞不停，一波又一波地音刃如海浪一般不停歇地朝着来人打过去。

    躲是躲不及了，来人只能双手运起内力将清溪的音刃给挡在外面。

    清溪顿时不由诧异地看向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直接用内力来挡她的音攻，而且还成功了！

    如此看来，他的内力肯定是非常深厚的，不然他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音攻。

    清溪感觉到了危机，如果这个时候他的内力强过自己的音攻，他这强大的内力朝着自己一震，自己肯定会被撞飞到山壁上，就像之前在岐峰的时候，阎门门主轻轻挥了一下衣袖就将绍门的那名弟子给拍飞在山壁上，当场吐血而亡一样。

    一忆起当时的场景，清溪立刻将全副的心思凝聚在自己的指尖上，杀意、凶煞之气齐齐涌上心头，而这些又全部汇聚到指尖，化成强大的音攻之力朝着面前的男人猛烈攻去，在生死面前，自己必须要压过面前这个人！

    而那男人凝聚起全部的内力跟清溪对抗，他们两个现在都陷入了生死一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谁都不敢松懈。

    就在二人这么生死对战的时候，门外却又进来了一人，因为清溪是正对着洞口的，所以她能看到来人是萧逐风。

    但是萧逐风进来之后，却只是看着他们二人，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为什么这么做？”片刻之后，萧逐风终于开了口，这话当然不是对清溪说的，而是对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说的。

    “我以为你你竟然还过来了，今天不是你”话还未说完，他看了一眼清溪，显然他那未说完的话，是不能被清溪给听到的。

    “你不怕死吗？”最终那男人盯着萧逐风问道。

    萧逐风只是看着他淡淡开口道：“停手。”

    “你看我这个时候能停下来吗？若是停下来的话，我就要死了。”

    听得他们两个之间的这般对话，清溪敢肯定，他们之间一定是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浅。之前萧逐风说，在皇宫里救走百里谌的不是他，如果真的不是他，那就很有可能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了。

    可是清溪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为什么要这般跟自己作对，还非要置自己于死地不可？

    只见萧逐风看了看清溪，又看了看那男人，然后只见他目光一沉，朝着那男人出了招。

    那男人被萧逐风这突然的出招给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掌势去应付萧逐风，而内力随着掌风骤退，一时收不及，反倒累及了自身，还波及到了一旁的萧逐风。

    而清溪也来不及收回音攻，强大的音刃朝他们二人飞射而去，两人都是被震出了山洞之外

第683章 师兄（五更）

    清溪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也是跟出了山洞之外，黑暗之中看不太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两道身影你来我往。

    “你明白的，现在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是那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费尽心机，非杀了她不可？”

    这两个人明显是认识的，而且练的很有可能是同一种武功，不然怎么都这么年纪轻轻的，就都拥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但是那‘玉璇心法’？究竟是真是假？若是说真的，为什么萧逐风现在还能跟着男子动手？若说是假的，这男子方才话里说的‘现在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分明是暗含了这是暂时情况的意思，而且，方才那男子说话吞吞吐吐的，也似乎是怕萧逐风的状况被自己知道。

    就算自己不懂武功，但是她也看得出来方才在山洞之中，萧逐风是没有用内力的，如果他用了内力的话，绝不至于被逼到山洞之外。

    那男子一掌推出去拍在萧逐风的身上，他是用了内力的，萧逐风受了他的力，顿时朝后退去。

    趁着这间隙，那男子又是朝着清溪攻过来，清溪的手亦是扣上琴弦，朝着他射出音刃。

    于此同时，萧逐风也是拉住了那男子，双手攻去，让他不得脱身，同时口中道：“就算你内力深厚，对上她的音攻，你也未必有胜算。”

    “没有胜算？同归于尽也是有可能的吧？”

    “为什么非要杀了她？”萧逐风不解地问道。

    “不为什么，就是看她不顺眼。”男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不屑。

    “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杀了她的。”

    “你以为以你此时的状况，你能阻挡得了我吗？”

    萧逐风冷声道：“那便试一试吧。”

    听了他们这番对话之后，清溪越发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逐风没有用内力，那个人也没有用，两个人只是纯粹以拳脚过招。

    清溪看得出来，现在萧逐风是占上风的。

    萧逐风没有用内力的话，可能是因为他练的的确是‘玉璇心法’，所以今天不能用内力。而另外的那个人方才自己分明见识到了他强大的内力，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又不用了？难道他是在故意让着萧逐风？

    从方才他们两个的对话来看，还真是有可能，因为听得出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

    清溪还是觉得他们两个应该是师兄弟，之前在阎门的时候，萧逐风也说过，当时跟他在一起练功的不止是他自己，还有一些其他的师兄弟。

    可是这样说的话，他们师兄弟两个练的应该都是‘玉璇心法’了，可是为什么萧逐风在这一天不能用内力，而另外一个人却能呢？

    清溪心中渐渐充满了疑问，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黑暗之中，一点点的光亮就足以引人注目，所以当右手边的方向出现了亮点的时候，清溪下意识地就转头看了过去，等到那亮点渐渐接近了，清溪才意识到那亮点分明就是一个举着的火把。

    又有人来了？是那男人的同伙，还是另外的人？

    与此同时，正在跟萧逐风对招的那男人也是注意到了亮光，眉头不由一皱，他开口道：“对不住了，师兄，没时间了。”

    ‘师兄’二字一出，顿时证实了他跟萧逐风的关系，清溪心中暗道，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他们两个的确是师兄弟。

    那男子这才重新凝聚了内力，也不管是否会伤到萧逐风了，只一心朝着清溪攻过来，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杀了她的。

    而这个时候清溪意识到了一点，方才他看到那处亮光之后，说，‘没时间了’，意思也就是说，举着火把朝这里走来的那个人并不是跟他一伙的人。

    既然不是他的同伙，那有谁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渺无人烟的崖底呢？那便只有来寻自己的人了吧？

    想到这里，清溪立刻抚出了琴音。

    琴音一出，火把朝这里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音攻未停，那男子一时也是靠近清溪不得，他凝聚了内力正要冲破清溪的音攻，却是被萧逐风给拦住。

    男子有些恼火了，“师兄，你没看到吗？她夫君来了，为了一个不属于你的女子，你至于吗？”

    “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动她一根汗毛的。”

    “师兄，你是疯了吗？你还是我认识的师兄吗？”

    萧逐风却不再应话，一拳攻向他的面门。

    “打人不打脸，师兄你怎么这样啊？”

    “哎呀，算了，来不及了。”说完这话，那男子径直抓住了萧逐风的胳膊，带着他一起快速离开了。

    他们二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之中，可是清溪的琴声却依旧没有停下来，她的目光一直在盯着那点亮光在看。

    近了，又近了

    手中举着火把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火光映着那张清俊的脸，除了程沐予还会是谁呢？

    清溪停了手下的琴声站起身来，顷刻之后，程沐予便是来到了清溪的面前。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两厢望着。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竟是同时问出口。

    “我没事。你呢？这么高的山崖你是怎么下来的？”

    “接了绳子下来的。”正因为如此才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因为这悬崖太高，根本没有那么长的绳子，只能一边往下下，一边接着绳子。

    在下来的这过程中，他不是不担心的，这山崖这么高，清溪从崖顶掉下来会没事吗？但是他内心里是始终坚信清溪不会有事的。

    程沐予下到崖底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崖底这么大，他到处找了许久，一直到听到有琴声传来，他才确定了清溪的位置，这么赶了过来。

    “有人跟你一起掉了下来，是谁？”

    “你怎么知道？”清溪诧异地看着程沐予问道。

    “山崖的边上有手指印，分明是有人扣住的痕迹，那不是你的指印，看起来像是一个男人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马车带着清溪去哪儿了，他们是循着车辙才找到崖顶的。

第684章 手臂麻了（一更）

    “是阎门门主。”清溪应道。

    其实程沐予心中已经猜到有可能是他了，所以此时听得清溪说来，也并没有很惊讶。

    伸手环住清溪的肩膀，程沐予在她的额头落下轻然一吻，“你没事就好。”

    “你呢？当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马车就停在茶摊旁边，不可能有人在程沐予和那些暗卫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地将马车给赶走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崖底冷风侵袭，程沐予伸手帮清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看了一眼山洞，对她道：“我们进去说吧。”今天时间太晚了，若是再黑暗之中去登崖顶，着实有些危险，既然已经找到了清溪，那便等明天天亮了之后再上去吧。

    二人一起进了山洞之后，走到火堆旁坐下，清溪又往里面加了两把柴，而程沐予则环视了一下四周，看到山壁之上有音刃划过的痕迹，便是问清溪道：“你跟那阎门门主在这山洞里动手了？”

    清溪摇头，“不是跟阎门门主，是跟他的师弟。”

    “师弟？”程沐予闻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又是从哪里跑出来了一个师弟？

    “这个待会儿再说，你快跟我说，你当时是怎么了？”

    “当时我正喝着茶，突然感觉有些困，然后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不见了。”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闻到了什么香气？好像是淡淡的花香？”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清溪已经明白了，他也跟自己一样中了那所谓的‘如梦似幻’。

    “难道你也是一样？”程沐予问清溪。

    清溪点头，“我当时也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那个时候只以为是花香，也没太在意，谁知很快就睡了过去，等我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

    “当时阎门门主就在？”

    “对，他在马车前勒住缰绳，想要让马车停下来，但是”

    见清溪不再继续说下去，程沐予问道：“但是什么？”

    “我当时还以为这一切都是阎门门主搞的鬼，结果并不是。”但当时他的确是有机会再马车掉下去之后，将自己从马车里带离的，可是他并没有。

    清溪不再谈论萧逐风，而是将话头引到了萧逐风师弟的身上，“看这样子的话，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萧逐风的那个师弟安排的。还有之前在皇宫里掳走百里谌，以及将我们的住处告知百里谌的人，我也怀疑都是他做的。他的内功很强，我已经跟他对上了招，他竟然能用他的内力抵挡住我的音攻，依我看，他的内力最起码跟萧逐风是不相上下的，甚至有可能是在他之上。”

    因为她不太懂武功，所以并不是很能确定。

    火光照亮着程沐予那双幽深的眼睛，里面显露出了些疑惑不解的神色，“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我们与他素昧平生，并没有什么过节，唯一的能联系起来，就是我们都认识阎门门主。”但这也根本不是他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吧？为了他的师兄？有些勉强

    “我也很疑惑这一点，方才我听了他跟萧逐风的对话，萧逐风对这件事显然也是一无所知的，在萧逐风的面前，他也不肯透露他这样做的理由。”

    清溪盯着面前的火堆，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拨弄着，口中继续道：“而且更让人想不通的还有一点，他亲口唤了萧逐风为‘师兄’，证实了他们两个的确是师兄弟，那他们两个练的应该就是同一种功夫。今天是十五之日，萧逐风不能用内力，但是他的那个师弟为什么却能用？”这一点着实让人想不通。

    沉默了片刻之后，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先不要想这些了，时间已经太晚了，你先好好休息一下吧。”从中午到现在，她经历了太多了，想必也是吓坏了。

    而且这些事情，光是靠猜的，也猜不明白。

    程沐予伸手揽着清溪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怀中，本以为这一夜自己都不可能睡得着的，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此时靠在程沐予的怀中才能彻底安下心来。火堆又将她的身子烤得暖融融的，感觉很舒服，困意也是渐渐朝她袭来，很快就闭上眼睛睡去了。

    等到清溪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外面的光亮透过洞口照进来，一片灿烂耀眼。

    “醒了？”程沐予伸手将清溪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挽至耳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嘴角露出清浅的笑意。

    清溪退离程沐予的怀中，站起身来，正要循着光亮往外走，却见程沐予犹自坐在那里不动，不由转回头看他，不解地道：“怎么不动？”

    “手臂麻了。”程沐予含笑道。

    清溪闻言退回身来，伸手帮程沐予按了按胳膊，“怎么样？好些了吗？”

    程沐予笑着倾身吻了一下清溪，“骗你的。”随着牵着清溪的手站起身来，“走吧，我们该上去了。”

    昨天的绳子还垂在原地，程沐予将绳子的末端系在自己腰上，一只手揽住清溪的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

    系这绳子倒不是为了让上面的人拉他们上去，若是一直靠上面的人拉的话，这么高的悬崖，估计耗时一天一夜也未免能拉得上去。

    程沐予抱着清溪，踏着崖壁，使了轻功而上。

    但却也不能完全靠着轻功上去，这么高的山崖，走到中途难免有力竭的时候，而这绳子是确保程沐予在休息的时候，不会掉下去。

    而程沐予的那些手下在悬崖边上也是等了良久，不知道世子有没有在地下找到世子妃，关键的是，世子妃真的还活着吗？从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

    “你们看！”

    突然听得有人激动地开口。

    众人都是朝那根拴着的绳子看去，此时它已经绷紧了，说明有人在攀着这跟绳子往上来了。

    绳子的另一端是栓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的，程沐予在下去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他们了，如果到达崖底的时间太晚的话，他会在第二天早晨再上来。

    现在明显是世子在上来了，众人都不由朝着悬崖底下看去

第685章 凄凉的调子（二更）

    悬崖深不见底，过了许久都没有看到程沐予和清溪的人影，大家也只能在崖顶焦急地等待着。而殷苒亦是时不时地朝底下看，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也是片刻都没有休息过。

    眼看着太阳就要移到头顶的位置了，百里祺派来护送他们的那个侍卫头领忍不住开口道：“不如，我们下去看看吧。”皇上让自己护送沐世子和许小姐回朔宁，若是沐世子和许小姐真的在这里出了事，自己要怎么回去跟皇上交代？

    程沐予的手下闻言却是道：“再等一等吧。”

    话音刚落下不久，就听得旁边有人开口道：“你们看，那是不是世子和世子妃？”

    听闻这话的众人都是不由低下头去看，果然看到了一点点模糊的身影，虽然距离他们还有些远，但的确是世子和世子妃无疑了。

    从崖底上来，中途经过几次的休息，程沐予终于带着清溪登上了崖顶，一双脚踏上地面，清溪被眼前的阵势给惊住了，除了暗卫和百里祺派来护送他们的侍卫之外，怎么还有这么多身穿官府衙役衣服的人？

    却原来，昨天大家醒来之后，见清溪消失不见了，百里祺吩咐来护送清溪和程沐予的那些侍卫也慌了，立刻就去找了当地的县令，让当地的衙役帮忙一起寻找。

    而偏偏那么恰好，今天那县令的三夫人即将临盆，所以就回家去了。

    清溪将目光落在殷苒的身上，见她犹是一副愣怔的模样，便是上前去，含笑开口道：“怎么还呆住了呢？”

    谁知道殷苒却像是突然回魂了一般，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人都被她的哭声给镇住了，一时没有敢出声，都是愣愣地看着她。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

    清溪抬手轻轻拍了拍殷苒的肩膀，“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不哭了啊。”

    哭了半晌之后，殷苒见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看，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道：“马车没了，我们怎么走啊？”

    听到殷苒这话，旁边的人都是不由笑了。

    一旁候着的衙役此时连忙上前道：“我们大人吩咐了，等世子和世子妃上来之后，先请二位去我们大人的私宅小住，马车的事情我们大人会给安排的。”

    虽然马车的事情，大人并没有吩咐什么，但这两位，一个是朔宁梁王府的沐世子，一个是唐家的孙女，别说是一辆马车，十两八两也是要准备的。况且，据外间的传言说，这二位跟当今皇上可是关系匪浅，要不然的话，皇上也不会亲自派了一队侍卫送他们回朔宁了，这么说来，这二位更是怠慢不得。

    程沐予想着大家也都是从昨天中午就开始忙着找人，这眼看着又是中午了，也该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既然那县令都已经开了口，他们索性也别浪费精力再找什么客栈了。

    那衙役们也便是引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了当地县令的私宅，这宅子还真不小，不过听衙役们说他们县令大人本身家底就不错，也就不足为怪了。

    程沐予和清溪到了一会儿之后，那县令才迟迟前来，来时面带喜色，显然是有好事发现，“见过沐世子、世子妃。真是失礼得很，家里夫人临盆，下官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怠慢二位了，还请见谅。”

    “无妨。”程沐予开口道。

    “房间已经为二位备下了，二位想必也是累了，不如先去房间休息一下？”

    “那便多谢了。”

    这位县令亲自引着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往给他们准备的房间走去，这一路走来，清溪见着这园内景致很是不错，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婉约风雅。但，也着实和耗费财力，凭他一个县令之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如此财力，不过方才送他们给过来的那些衙役也说了，他们这位县令以前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来着，也是有家底的，能弄出这么一座宅子来也不奇怪。

    “这宅子可真不错。”

    听得清溪这般赞叹，那位县令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些不自在的神色，看得清溪有些不解。

    “这里就是给世子和世子妃准备的住处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外面伺候的侍女们说，她们时刻都会候着的。厨房已经在准备饭菜了，二位先稍休息一下，等会儿下官会派人来请二位不过去吃饭。”

    “多谢大人了。”

    “世子客气了。”

    那县令离开之后，程沐予和清溪进了房间。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侍女在外面敲门，说是午饭已经备好了，大人请他们二人过去。

    程沐予和清溪起身走出房间，刚走出没多远，突然听到有人在唱戏，只是这声音却是带着哭腔，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

    今日不是这县令大人的三夫人生孩子吗？是谁在这里唱这里凄凉的调子？

    清溪正是满心的不解，便是看向在前面带路的那侍女，看那侍女的倒是没有什么答应，好像是已近习以为常了的样子，不由好奇地问道：“这是谁在唱戏？”

    侍女闻言转头看向清溪，开口应道：“回世子妃的话，是三夫人。”

    这个回答却是出乎清溪的预料之外，今天三夫人生孩子，怎么却突然唱得这么凄凉？

    “你们三夫人的孩子没能安然生下？”可是方才看那县令一脸喜悦的表情也是不像啊。

    “不是的，三夫人的孩子生了下来，还是个男孩儿。”

    “那为什么她唱得这么凄凉？”

    “这个”侍女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是夫人让三夫人唱的。”

    夫人？那就是这位县令的正妻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也是难怪了。

    “夫人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性子有些像这样的事情都是家常便饭。三夫人之前是在戏班里唱戏的，后来被老爷看中，收进了府里来，夫人为了这事儿，可没少跟老爷闹，老爷差点将夫人给休了，不过好歹念着以前的那些情意，终究是没休。我们老爷和夫人跟世子和世子妃是一样的呢，以前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侍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口。

第686章 敢试试？（三更）

    侍女引着程沐予和清溪进去膳厅之后，却发现县令他们却都还没到，侍女连忙歉意地道：“还请世子和世子妃稍等一会儿，老爷他马上就来。”

    说完这话之后，连忙转身跟门外候着的侍女嘀咕了几句，那侍女听完之后匆匆跑开，显然是去请他们老爷去了。

    清溪和程沐予先落了座，看着这一桌的菜，耳边凄凉的声音犹自没有停歇，清溪摇了摇头，“这一家子可真够热闹的。”

    没多久之后，唱戏的声音停了下来，那县令也是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一个，看起来大概三十多岁，五官是偏向于小巧秀丽的，但却因眉眼之间的蕴着的那股戾气，而让她的整张脸也多了几分凌厉之色，看起来很不好惹。

    走在后面的一个则要年轻一些，五官更偏向于明艳一类。

    那县令走进来之后，连忙给程沐予和清溪见了礼，“真是对不住，下官姗姗来迟，给世子和世子妃请罪了，实在是因为临时出了些事情”

    “无妨，是我们叨扰了大人。”

    那县令这才直起身来，指着身后的两个女子，对程沐予和清溪道：“这位是下官的夫人，而这位是下官的妾室，怜儿她刚生了孩子，身上还带着血气，就不来打扰世子和世子妃了。”

    谁知那县令的话音刚落下，一旁他的夫人就冷冷开口道：“是怕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还是舍不得让她下床？世子和世子妃身份这样尊贵，按规矩来说，她难道不该出来一见吗？真是没规矩得很。”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尴尬无比，那县令恨恨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夫人，随即看了看程沐予，又看了看清溪，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终于还是程沐予开了口，“都坐吧。”

    那县令和他的夫人也就坐了下来，只是在经过了方才那尴尬的情境之后，一时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半晌之后，那县令才重新开了口，“没能亲自去接世子和世子妃，还请二位见谅。”

    “那是，在老爷您的眼里，世子和世子妃哪有那个小贱人重要？在那个小贱人面前，仕途又算得了什么呢？”

    要换成了是别的官员，怎么可能一直到世子和世子妃从崖底上来了都不露面，那个地方还有皇上亲自派的侍卫在，就算是装个样子也得在那里守着啊，可他倒好，竟然因为那个小贱蹄子，连面都没露，就派了衙役守在那里，他也不怕因此而得罪了世子和世子妃。就算世子和世子妃不说什么，旁边还有皇上派来的侍卫在呢，就不怕他们回去之后，将这件事报上去吗？世子和世子妃可是皇上亲自派了侍卫护送回去的，怠慢了世子和世子妃，岂不也是藐视了皇上？

    他也不是和笨人，这其中的关节难道想不通吗？却竟然还是选择了留在家里，留在那个贱人身边。

    而那县令也终于是忍受不了了，怒视着自己的夫人道：“你若是不想好好说话，现在就给我滚！”

    “这里是我的家，你凭什么要我滚？该滚的人是谁，老爷你还不清楚吗？”

    “你！”

    这时候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站起身来，对他们道：“看来今天不是能好好吃饭的气氛，我们就先回房去了。”

    “真是抱歉，还请世子和世子妃见谅。”

    而此时程沐予和清溪已经并肩走了出去。

    回到房间没多久，这府里的侍女便是将厨房刚做好的饭菜给端了进来，对他们二人道：“老爷说，打扰了世子和世子妃，还望世子和世子妃见谅。”

    “你们老爷和夫人一直都不合吗？”清溪问那侍女道。

    “从奴婢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就不合了，那个时候二夫人得宠，后来三夫人进来了，最得宠的人变成了三夫人。但是老爷对二夫人也不错，毕竟二夫人乖巧听话，不像夫人，夫人总喜欢跟老爷作对，也总喜欢欺负二夫人和三夫人。”

    这侍女显然是个爱说话的，不等清溪再接着问下去，她就接着道：“自从三夫人怀孕之后，夫人可没少找她的碴儿，罚抄经书什么的都是常事，还好三夫人命大，一直挺过来了。这不，三夫人才刚刚生了孩子呢，痛得死去活来的，还没来得及休息呢，夫人就命她唱戏来听，故意不想让三夫人好受。”

    这侍女话里话外都是可怜那三夫人，觉得大夫人恶毒的意思。

    清溪皱眉问道：“可是你之前不是也说，你家老爷和夫人是青梅竹马吗？怎么会至于弄到现在这个地步？”

    “夫人就是看不惯老爷纳妾，二夫人进门的时候折磨二夫人，三夫人进了门，又来折磨三夫人，府里真是没一刻安宁。”

    “看不惯自己的夫君纳妾不是很正常吗？有哪个女子愿意让自己的夫君纳妾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那侍女顿时惊诧地看着清溪，然后怔然地开口道：“在我们这里，妻子要是不许丈夫纳妾的话，是不贤惠，是善妒，可以被休弃的。”难道朔宁那里不是如此？

    “既然如此，你们夫人又做得这样过分，那你们老爷为什么不休了她？”

    “因为顾念着以前的情分啊，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且建这宅子的银子，夫人的娘家也是出了一半的，总不好将人家女儿给赶出去。”

    清溪听了之后，啧啧摇头，“你家夫人真是搞错了自己要对付的人，罪魁祸首是你家老爷，她要对付的人也应该是他。”

    侍女再一次被清溪的言论给吓到。

    却见清溪转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要是换成了我，我一定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程沐予闻言含笑轻咳了一声，“怎么？你夫君在这里呢，你口中的‘他’又是谁？难道你还想另嫁他人不成？”

    “说的就是你，若是你敢纳妾试试。”

    程沐予玩笑道：“感情我还娶了只母老虎。”

    “你要是真的敢纳妾，你就会知道我不仅是只母老虎，我还是个活阎王呢。”

第687章 被逼成这样（四更）

    “整个朔宁都盛传我是个惧内的了，我怎么敢纳妾？”

    程沐予夹了菜搁在清溪的碗里，“吃饭吧，何必为了这样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费神？”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程沐予一直都没休息过，清溪也只是在山洞里靠着程沐予的时候睡了没多久。吃罢午饭之后，二人都是困了，便在床上躺下休息了。

    等到清溪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已经渐暗了，而她身旁的程沐予还在睡着。清溪悄悄起身，正要下床，程沐予却拉住了她的胳膊，“去哪儿？”眼睛微微眯着，显然是还没有睡醒。

    “上茅厕。”

    闻言，程沐予笑了笑，松开了清溪的手。

    清溪这才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从茅厕里出来，清溪正要回房间去，却听到有烟花炸开的声音，抬头看去，空中的确是绽开了一朵漂亮的烟花。

    见清溪驻足欣赏，候在一旁的侍女上前解释道：“这是为了庆祝三夫人顺利产下小公子，而特意买来的烟花。”

    “这烟花是在哪里放的？”

    听得清溪这样问，那侍女连忙道：“世子妃要过去看看吗？”

    侍女引着清溪一路走过去，但是在经过一处院墙的时候，清溪却听到似乎有人在哭，循着这声音走过去，清溪跨过月亮门，看到了站在墙角大树下正举帕拭泪的女子，虽然是背对着自己的，但这身衣服自己是见过的，就是今天吃饭的时候，县令夫人穿的那一身。

    那县令夫人听得有脚步声接近，也是转过头来，看到清溪的瞬间，她的脸上闪过诧异之色。

    “今天真的对不住，让世子妃见笑了，我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实在是不应该出来见人的。”

    此时的她跟今天中午在膳厅时的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没有冷嘲热讽，没有盛气凌人，看起来温婉多了。

    “没关系，我能理解，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丈夫纳妾，也没有一个女人能真心为自己夫君的妾室生下孩子而高兴。”

    听到清溪这样说，那女子刚止住的泪又落了下来，而且比方才还更凶了些。

    “多谢世子妃能这样说，您知道，在这之前，所有人都是指责我的，说我不能容人，没有一个身为正妻的肚量，甚至就连我的家人都劝我要宽容一些。可他是我的夫君啊，我为什么要容忍别的女人睡在他的身边？我都恨不得把她们给杀了。”

    清溪静默了一瞬，“虽然我这样说可能夫人你会不认同，但是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不是你的夫君吗？就算真的是别的女人勾引了他，也是他自己愿意上钩的。如果你夫君的两个妾室都没有主动勾引他，那这些错就完全在他的身上。”一个县令大人说要纳一个女子为妾，但凡是要继续再这里生活的女子，都很难拒绝吧？而且纳妾在她们的眼里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就算你要报复，也要连他一起报复才对，不是吗？毕竟主动说要纳妾的人是他。”

    听到清溪这样说，那女子愣了好半晌，最后终于点了点头，“我明白你说的，其实我心里也一直很清楚，是他自己变了心，不是她们两个，也会是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恨还是嫉妒，也许两个都有。”

    说话间，又是一个漂亮的烟花在空中绽开，那女子抬头看去，苦笑着道：“你看，全府上下都在为那个孩子而欢喜不已，有谁在乎过我的心情？”他们都在笑，而自己却在哭。

    女子说完，看向身侧的清溪，“我以前也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从小学琴棋书画，规矩礼节也是母亲一样样地教导，亲戚朋友见了我，都说父母把我教导得好。可是现在，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疯子，一个恶毒的女人，我也想像他们口中的那些当家主母一样，大度地容忍自己的夫君纳妾，可是我做不到，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我都做不到。”

    “这是当然的。他们口中那些大度的女人，要么就是彻底对自己的夫君死了心，纳妾不纳妾的，她们都已经不在乎了。要么就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生生逼迫自己，强装大度罢了，在自己夫君纳妾的这件事上，没有女人会真的大度的。”

    “如果是世子妃你呢？如果世子要纳妾室，你会怎么做？”这是第一次跟她又同样想法的女子，所以她很好奇，如果换成是她，她会怎么做？

    清溪摇了摇头，“事情没有真的发生，我现在想的，到时候也未必真的做得到。但，如果程沐予他要纳妾的话，我想我会先写休书给他，然后”

    见清溪停下来，不再继续说下去，女子不由追问道：“然后如何？”

    “然后，把他给杀了。”

    女子闻言顿时震惊地看着清溪，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清溪突然笑了，“开玩笑而已。如果我真的把他杀了，我也免不了要坐牢，为了一个背叛了我而去娶别的女人的男人，赔上我的一辈子，这太不划算了。不过，我会让他的日子不好过就是了。”

    女子的目光落在空中绽开的那些烟花上，“可是我做不到，我知道我自己心里还有他，若是我心里真的没他了，我也就不会伤心了我与他自幼相识，刚出生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十岁、二十岁、三十岁，我的身边陪着的人一直是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

    清溪从院子里走出来，侍女引着她原路回去，半晌之后，那侍女喃喃道：“是我错怪了夫人，夫人她是对老爷用情太深了才会这样但是大家都说夫人变得疯疯癫癫”

    清溪轻叹一口气，“她本来是个温婉识礼的大家闺秀，被逼得变成了现在这般疯癫的模样而已。”众人都知她凶狠善妒，却不知她内心里也早已是千疮百孔。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程沐予已经从床上起身，见着清溪进来，便是伸出手来，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却哪知清溪走过去之后，突然拧了一下他腰间的肉。

第688章 动手（五更）

    程沐予诧异地看着清溪，“怎么了？”

    清溪面带气恼之色，在程沐予的身边坐了下来，愤愤地开口道：“方才那县令夫人问我，如果你要纳妾的话，我会怎么做。我就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你跟我说要纳妾的样子，我快气死了！”

    程沐予闻言失笑，伸手将清溪给拉入怀中，抱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这也要怪我吗？谁让你想象那些了？都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干什么去要想？”

    清溪伸手狠狠揉了揉他的脸，“这可说不定，男人的心啊”清溪说着的同时，伸手指向程沐予的心口，“善变得很。”

    “你有什么可怕的，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便杀了我就是了。”

    清溪轻哼一声，低头掰着程沐予的手指，“我怕我到时候就跟这位夫人一样，顾着往日的情意下不了手了。”

    程沐予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真不该住到这县令的私宅里来的，怎么也影响得你有这般怀疑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的眼光吗？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夫君，我的清溪多聪明啊，怎么可能挑错。”

    清溪含笑睇了程沐予一眼，“别把我往你的圈套里套，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吗？一会儿就把我给套晕了。你这哪儿是我挑的？你把我身边的男人都给赶光了，我还有得挑吗？”

    “若是真的赶光了就好了。”程沐予的下巴在清溪的头发上轻轻蹭了蹭。这不还有一个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呢吗？

    而此时这另外一个男人正是被他的师弟给灌药。

    “我说了我不喝。”萧逐风气恼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师兄，您就别跟我打别了，赶紧喝了吧，好歹能少痛一点。”

    “没用的，我试了多少种方法了，都没用，何必多此一举。”

    “师兄，既然如此的话，你可别怪我对你动手了啊。”说话间，那年轻男子竟然突然上前去钳制住了萧逐风的双手，萧逐风挣扎了两下之后，便是放弃了。

    年轻男子将药碗递到他的嘴边，他便也乖乖地喝下去了。

    喂他喝完了一整碗的药之后，年轻男子将药碗搁在一边，语带不解道：“现在这么配合，昨天晚上怎么”

    他知道，现在师兄浑身上下都疼得难受，所以才懒得跟自己动手，要换成了平常，他才不会这样束手就擒，任由自己灌他喝药呢。

    但是昨天晚上，他也疼啊，却还硬要跟自己动手，那个许清溪究竟有什么好的？都已经嫁人了，师兄还这样真是想不通。

    “我问你，之前你”

    不等萧逐风说完，那年轻男子就立即道：“师兄，您可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现在喝了药了，您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这就走了。”

    说完之后，他还果真转身就走了出去，瞬间跃上屋顶，然后就不见了人影。

    萧逐风也没有起身去追，他心里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追得上自己的师弟，他明显是要回避自己的问话，至于为什么要回避，他大致也猜到了一些，也不必多问了。

    但其实萧逐风的师弟并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守着，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的师兄弱得很，万一遇上要对他下手的人，他很难有胜算，自己得在这里守着，等到过了今天晚上子时再离开。

    房间之中，萧逐风躺在床上，疼痛一波接一波地朝着他袭来，这种疼痛他已经很熟悉了，但是每次却都要咬着牙才能挺过来。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形，他自己也不由在心中暗自自嘲了一番，在痛成那样的情况下，还能跟师弟对战，自己也真是够佩服自己的，那个时候仿佛不知道疼了一般。

    许清溪，你可真是了不起。

    眼看着就快要到子时了，一直藏在隔壁树上的男子赶紧飞身离去，要是师兄恢复了，他肯定要来抓自己的，到时候他逼问自己的话，自己还真保不准会说出来，还是溜之大吉为上策。

    过了子时之后，身上的疼痛渐渐缓了下来，内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萧逐风从床上坐起身来，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湿透，衣服都能拧出水来。

    他走出房门，飞到房顶上查看了一番，那小子已经不在了，肯定是趁着自己恢复之前，他已经溜之大吉了。

    又在这里休息了半夜，到了天亮之后，萧逐风才离开。

    

    阎门之中，玉绾的房间，只见一侍女匆匆走了进来。

    原本靠在床头的玉绾听到这急促的脚步声，连忙直起身子来，看向那侍女，不等侍女开口，她便是急声问道：“是门主回来了吗？”

    “是，门主已经回到他自己的住处了，想必这个时候正在沐浴更衣，应该很快就能过来姑娘这里了。”

    玉绾连忙起身走到妆台前，对房间里候着的几个侍女道：“快过来帮我梳妆。”

    几个侍女刚走上前来，玉绾又是急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这衣服不行，拿那件刚做好的柳绿色的来。”

    这几个侍女已经驾轻就熟了，给玉绾姑娘上妆，最是讲究，胭脂要上，但是要薄薄的，看起来要美，但是也要有病态，气色看起来不能太好。

    刚来的时候，因为达不到玉绾姑娘的要求，所以被骂了不少次，如今她们已经能很好地拿捏那个度了。

    妆容很快完成，衣服也换上了，但却迟迟不见门主过来。

    玉绾终于等得不耐烦，带着自己的侍女往萧逐风的住处去了。

    这厢萧逐风刚沐浴罢，头发还是湿的，见玉绾进来，也没说什么。

    玉绾取过一旁的素巾，走到萧逐风的面前，柔声道：“我来帮你擦头发吧。”

    萧逐风还是没有应声，但是等到她走到跟前的时候，萧逐风却突然转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沉声道：“我跟你说过了没有？不能跟以前的人再有往来，就连通信也不行，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玉绾脸都已经涨红，不由伸手去拍打着萧逐风掐着她脖子的手，她真的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689章 已经看腻了（一更）

    就在玉绾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而死的刹那，萧逐风终于松开了自己的手，只见那玉绾捂着自己脖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直到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才抬起头来看向萧逐风，眼睛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悲愤、难过、失落

    “你现在究竟是因为我跟以前的人有了来往而恼火，还是因为他伤了那许清溪而冲我发火？”

    玉绾质问地看着萧逐风，双手紧紧在身侧握着，此时的她已经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愤怒了，对，她承认，自己就是想杀了那个许清溪又如何？

    自己不想再在阎门里听到笛声了，也不想再看他坐在她以前住过的地方失神发愣的样子，他被那个女人影响得已经快要不像他了，自己不想看到这样的迦伦，她宁愿他回到以前的样子。

    “迦伦，你当初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可是就在刚刚，你竟然想要亲手杀了我！是谁把你变成这样？是，我的确是想要杀了那个许清溪，因为她让你变得都不像你了，若非我现在武功全失，我根本不用去找别人，自己就能把她给杀了。”

    在许清溪出现之前，他从来不会对自己这样，但凡自己有一点不舒服，他就会守着自己，而且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而许清溪出现之后，他第一次再自己明确说了不舒服之后而不来看自己，第一次对自己发火也是因为许清溪，现在竟然还为了许清溪要杀了自己。

    莫说是杀了许清溪了，她现在想要把许清溪给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了。

    萧逐风看着面前站着的玉绾，眼神里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漠和疏离，“对，我是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就绝对会做到，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

    玉绾闻言突然笑了，笑得有几分苍凉，“以前你都可以任我为所欲为，怎么现在就不可以了？”以前自己做再过分的事情也没见他吭一声，怎么现在就不行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自己动了许清溪，惹得他生气了。

    “从一开始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了，绝对不能跟以前的人再有任何联系，这是我唯一要求你做到的，就这么难吗？”

    玉绾止住脸上的笑意，看向萧逐风，“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想过没有？好，我可以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跟之前的人有任何联系了，但是，我想让你去杀了许清溪，你答不答应？”

    萧逐风闻言只是冷眸盯着那玉绾，没有吭声。

    “不愿意？”玉绾嘴角勾起讽刺一笑，也不知讽刺的究竟是谁。

    “好，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那我换一个要求，你娶我吧，我们成亲。”

    到底，这话终于还是由自己说出来了，她本来是一直等着他开口的，但是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要等着他先开口只怕是永远都不可能了。

    说完这话之后，玉绾一直在盯着萧逐风看，一颗心也不由悬了起来，等待着他的反应。

    萧逐风也是盯着她看，空气静默地仿佛停滞了一般，片刻之后，萧逐风才开口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

    萧逐风的话音落下，玉绾不由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之中，她抬眸看着萧逐风，声音里带着不甘，开口道：“你是从来没有想过成亲，还是从来没有想过跟我成亲？”

    她以前是太笃定了，笃定他的身边只会有自己一个女人，如果要娶妻，他娶的人也只会是自己。后来，许清溪出现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太想当然了。

    萧逐风皱眉，“为什么要扯到成亲的事情上去？我现在说的是你联系了符翊的事情。”

    “我们说的不就是一回事吗？我为什么要联系符翊，你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你这么喜欢跟符翊联系的话，我可以将你送到他那边去。”萧逐风冷声道。

    听闻这话，玉绾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萧逐风，“你现在嫌我烦了，想要把我给赶走了是不是？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为了你放弃了什么吗？还是说，你之所以不想跟我成亲就是因为这个？”

    玉绾突然疯了一般，拿起身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那些价值不菲的瓷器、玉器就在地上摔得粉碎，同时她口中厉声道：“那许清溪又算什么？她都已经是有夫之妇了，你还跟在她后面做什么？”

    她不是不知道的，年前他之所以会受那场重伤，就是因为许清溪。可就算重伤至此，他还是不肯放弃，甚至在许清溪成亲的当天，派了手下去抢人，幸好是没有得手。

    她不明白，他跟那许清溪才刚认识了多久，为什么就对她这么执着了？

    早知道的话，当初许清溪还在阎门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杀了，也好过如今留下这个祸患。

    原本守在外面的那些侍女听到这声音，顿时面面相觑，知道事态不对，也赶紧冲了进来，看到里面这情形，她们也都是呆住了。

    姑娘这又是怎么了？门主怎么干站着一旁看着，不拦着姑娘呢？

    侍女们顾不得多想，赶紧上前去拦住玉绾，玉绾却是道：“你们都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

    说完这话，她竟是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锋利的瓷器的碎片，朝着自己手腕划了过去，鲜血顿时从她的手腕里迅速涌出来。

    一旁的那些侍女已经被吓得面色苍白，姑娘要是出事了，她们也都别想活了。

    但是侍女们见得萧逐风依旧是反应冷淡之后，都是诧异不已，姑娘都已经这样了，门主竟然还无动于衷？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还要再继续闹吗？”

    萧逐风盯着玉绾冷淡地发问，那些侍女闻言一时也不再有动作，不知道现在究竟是情况。

    “这样的把戏你演得不腻，我却已经看腻了。”

    玉绾顾不得自己也还在流血的手腕，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萧逐风，“你说什么？”

第690章 这可是在马车上（二更）

    “我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明白。”他以前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愿意跟她认真计较而已。知道她经历了那样的事情，甚至还武功尽失，心里不痛快是肯定的，而且这些还都很自己有关，心里对她难免愧疚，所以无论她想怎么闹，也就随她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看穿她的把戏。

    “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但你要清楚，有些事情我可以容忍，而有些事情是我绝对不能容忍的。”

    玉绾不理会自己手腕上还在不断往外冒的血，一步一步地走到萧逐风的面前，伤口流出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滴到脚下光可鉴人的石板上

    “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什么呢？比如说不能动许清溪的性命是吗？如果我真的杀了她呢？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萧逐风默然了片刻，淡淡道：“谁知道呢，也许到那个时候，我真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语气之中带着身为阎门门主惯常的残忍冷厉。

    那些侍女听了，心中都是不由一颤，门主这是起了杀意了吗？

    说完这话之后，萧逐风把目光从玉绾的身上移开，转而吩咐那几个侍女道：“你们扶姑娘回去吧。”

    “是。”

    萧逐风转身离开，但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转回身来，只是背对着那玉绾开口道：“不要再跟符翊联系了，若是再有下次的话你便跟他一起走吧。”

    萧逐风正要跨过门槛走出去，却突然听得他身后的玉绾道：“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了吗？是我放弃了一切，保你从那里安然出来的，可是你现在却说出这样的话，你这是嫌弃我了，想要赶我走是吗？早知如此，还不如就一起留在那里算了，何必拼了命地要出来？如果我们还在那里的话，就不会发生像现在这样的事情了。”

    她后悔了，就算留在那里的日子再怎么难熬，也不会比失去他更加难熬。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她一定会极力阻止他出来。

    听到她这话，萧逐风才转身看向她，“你还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指望我重情重义？还是算了吧，在我还能忍受你的时候，消停一点。”

    消停一点儿？众侍女讶然，门主什么时候对姑娘说过这么重的话了？

    一时间她们都是瞧瞧看向玉绾，只见玉绾愣愣地盯着门口萧逐风离开的方向，像是僵住了一般，一言不发。

    她的侍女也都是暗暗在心中感叹，也难怪姑娘会这么伤心了，门主对姑娘向来体贴，别说是说一句重话了，以前姑娘要什么门主就给她什么，从来不说个‘不’字，今天确实字字句句都透着冷厉绝情，姑娘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这么多年来，姑娘就是全靠着门主对她的体贴在支撑啊，一年又一年，就是等不来门主说要娶姑娘的话。本来大家都以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自从那位许小姐出现之后，却忽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了。

    不过方才门主说的‘符翊’是谁？她们也都是跟在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其中一个侍女先是回过神来，用自己的手帕包在玉绾手腕上的伤口上，一边开口对玉绾道：“姑娘，你的手腕还在流血，我们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玉绾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兀自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几个侍女对视了一眼，便是将愣怔着的玉绾给扶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住处，几个侍女将玉绾给扶到床上，其中一个侍女拿来了伤药先给玉绾处理伤口，另外已经有侍女去叫专门给玉绾看病的大夫过来了。

    玉绾半靠在床上，像是个木头娃娃似的，半丝神采也没有。

    过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开了口，“他是不会过来了是吧？”

    她这突然的出声把正在给她上药的侍女给吓了一跳，这惊吓之下，她的手失了力道，连忙惊慌地看着玉绾，知道自己肯定是弄疼了她，要照姑娘以前的脾气肯定要大骂自己一通了。但是她等了半晌也没见玉绾有什么反应，仿佛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清溪和程沐予离开那县令的家里已经好几日了，但是清溪还是忘不了那县令夫人送自己离开时的眼神，绝望地挣扎。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唯一解脱的方式只有两种，要么，彻底放下对自己丈夫的感情，从此不留恋一丝一毫，就把他当作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人。要么，就是和离，永远地离开那个男人。

    她心里什么都很清楚，可就是做不到。

    “你们男人就是从来不知道反省，就只觉得自己的妻子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却不去好好想想她为什么会变得这样不可理喻，罪魁祸首还不是你们自己。”

    马车上，两人不知怎么地又说起了那个县令大人，清溪不由愤愤道。

    程沐予闻言伸手轻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别一棍子打死，我可不算在你口中的那些男人里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披着羊皮的狼呢，指不定哪天就露出真面目来了。”这个县令夫人让清溪想起了姒先生，她本来决定终身不嫁的，只因那男人老实稳重，对她又极好。她在成亲的时候，想必是极其笃定自己没有看错人，才会放弃了坚持不嫁人的想法嫁给了那个男人，结果那男人还是很快背叛了她，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程沐予抬起清溪的下巴，打断了她的沉思，迫得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清溪一时还没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有些发愣地看着他，只见他勾起一笑，低头靠近了清溪的唇，咫尺之间却停了下来，“说我是披着羊皮的狼？你这样说的话，我要是不露出真面目来，还真有些对不住你的这番话。”

    说完之后，程沐予便是低头吻了上去。

    但是吻着吻着，程沐予的手却探向了清溪的腰间，清溪一惊，连忙按住他已经摸上自己衣带的手，低声道：“这可是在马车上。”

第691章 连本带利（三更）

    “马车上又如何？”程沐予低头看着清溪嫣红的小脸问道。

    “会被人听到的啊。”殷苒和暗卫们都在外面，他们又都会功夫，耳朵比寻常不懂武功的人还要灵敏一些。

    程沐予闻言勾起了嘴角，“听到什么？”

    听到程沐予这样问，又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清溪瞬间知道自己又被他给耍了，一个拳头打过去，却是被程沐予给握住。

    只听得他含笑道：“我不过是看你出汗了，想着今天这天的确是有些热，想要帮你把外衣脱下来而已，你想歪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又来，分明是他故意引着自己想歪的。

    清溪朝他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就在程沐予开口要哄她的时候，却见清溪却是突然转过头来，眼睛定定地盯着程沐予。

    “怎”

    还没等程沐予‘怎么了’这三个字问出来，清溪却已经拽着他的衣襟吻了上去，程沐予一开始只是诧异，而当清溪的手开始不老实的时候，他便明白她这是什么意图了。

    程沐予将清溪的手拉了回来，眼睛里火光簇簇，声音也添了几分暗哑，“好了清溪，再闹下去的话，我真的不保证我能忍得住了。”他知道清溪这时报复方才自己逗她。

    其实也并不是完全逗她，方才她若是没有出声阻止的，说不定自己真的就继续做下去了。她这个时候反而又来撩拨自己，真的不是那么好忍的。

    清溪却并不理会他。

    程沐予盯着清溪，目光炙热，翻身将清溪压下，正欲低头吻上去，却被清溪躲开。

    只见清溪翻出程沐予的怀抱，推着他坐起身来，一边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头发，一边含笑道：“我只是看你这几天赶路挺累的，想着你应该是浑身酸痛，就帮你揉了揉而已，你这是想歪到哪里去了？”

    看着清溪眼睛里得意的神色，程沐予不由失笑，重新将她拉入怀中，“你这是闯了祸之后，就打算撒手不管了？”

    清溪扒开程沐予揽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笑得一派云淡风轻，“世子你自己先开的头，可怪不得我吧？”

    说完这话，不等程沐予开口，清溪就对外面的殷苒道：“前面停一下，我们走了这么久了，也休息一下。”

    程沐予闻言摇头失笑，这丫头，分明是故意的。

    马车停下，大家都坐在原地休息，清溪也是下了马车。

    “世子怎么没下来？”开口问清溪的这人，是百里祺派来护送他们这些侍卫的头领。

    不是他多嘴，是因为这一路跟过来，他见着世子和世子妃一直都是寸步不离的，怎么世子妃从马车上下来了，世子却还坐在上头？

    清溪听得他这样问，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脸上不由露出些笑意来，“世子啊，他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在马车里歇着，不下来了。”

    “不舒服？要不要在附近找个大夫来看看？”自从上次出了掉下悬崖的事情之后，这些侍卫更紧张了，可别再出什么事儿了。

    “没事，不用看大夫，过会儿就好了。”

    清溪站在那里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含笑道：“今天的天气可真好。”

    一旁的侍卫却是在心中暗道：好吗？今天是有些热吧？

    清溪这会儿是心情畅快，但是到了当天晚上就被连本带利地索要回去了。

    以至于第二天侍卫看到清溪四肢无力，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问道：“世子妃这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找大夫过来？”昨天是世子，今天是世子妃，这到底是怎么了？

    清溪闻言连忙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折腾了大半宿，能睡得好吗？

    反观程沐予却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此时只见他伸手揽住清溪的肩膀，柔声道：“没关系，既然没睡好的话，等会儿上了马车就再睡会儿吧。”

    清溪见他如此，心有不甘地在程沐予的腰上狠掐了一把。

    “嘶～”程沐予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侍卫连忙道：“怎么了？”

    “没怎么，大家都吃罢饭了吧？如果都吃过了，我们就启程吧。”

    这一队侍卫一直将清溪和程沐予送到了延庭和朔宁交界的最后一道边关，眼看着前面就是关隘了，这些侍卫们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送到这里了，出了这最后一道关隘，再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可就不关他们的事情了，他们终于可以回京交差去了。

    “这些日子多谢各位护送，有劳了。”

    “世子言重了，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有皇上亲派的禁军侍卫相送，守着关隘的官兵自然不敢对清溪和程沐予多加盘查，当即就放行了。

    清溪见状不由想起当初来延庭的时候，经过这里时的情形，那查得可真叫一个严，有皇帝的特权就是不一样，这一次连盘查都不用，直接就放行了。

    踏入朔宁的境内，耳边亦是听到有关于延庭那边新帝登基的传闻，大家对于这件事格外地津津乐道。最引人议论的当然就数百里谌被一个神秘的黑衣人救走的事情，大家各种猜测都有，说得神乎其神的。

    传言归传言，清溪也很好奇现在那百里谌究竟在哪里，如果是萧逐风的师弟救走了他，目的又是什么呢？如果他想要杀了自己的话，大可以直接冲着自己来，又何必要费力气从皇宫救走百里谌，这岂不是有些多此一举了吗？

    不过说起来，本来萧逐风这个人做事就挺奇怪的，他的师弟说不定也是跟他一样。

    一路前行，清溪他们距离京城越来越近，算起来已经没有多少路程了。

    这一日傍晚，他们找了一间客栈落了脚。

    见太阳还未落下，清溪便想着出去转转，下到楼来跟那掌柜的打听了一下附近好玩儿的地方，这也得知这里有一片桃花林，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很多人都会那里踏青游玩，风景美得很。

    左右也是无事，清溪和程沐予便是一起去了那客栈掌柜说的桃花林。

    远远望去，那芳菲之色如轻烟薄雾，恍惚间，仿佛不是人间

第692章 是江子明吗？（四更）

    日已西斜，晚霞映着桃花，给这种美更镀上一层朦胧之色。

    “你瞧，多美。”清溪望着这一片的桃花，含笑道。

    而程沐予闻言则侧头看向她，此时黄昏的太阳光正洒在她的脸上，“是很美。”

    清溪牵起程沐予的手进到桃花林中，虽然此时已是黄昏之际，却还是有其他游人的。眼见着一对璧人出现，其他的那些赏花人都不由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清溪这时才发现，此间竟然还有一条小河，小河从这片桃花林中穿过，两岸桃花如云似雾，风一吹，无数的桃花纷然而落，粉色的花瓣飘落在河面之上，随水而去，亦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岸边停靠有几只小船，正是供游玩之人租赁的。

    程沐予抱着清溪到了船上，船家是个看起来大概四五十岁的汉子。

    “二位是外地人？”船家一边划动着船桨，一边笑着问清溪和程沐予。

    “对，恰好经过这里，听说这里有一片漂亮的桃花林，就来看看。”清溪应道。

    “保您二位来这一趟不吃亏，这景色一年这就这么一阵儿才有，再过些日子，想看也看不着了，又得等到明年。”

    “那个，恕我多这一嘴，不知你们二位是兄妹？”

    “我们是夫妻。”清溪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含笑应道。

    “怪不得呢，二位感情可真好。”

    闲聊了几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来到船尾，碧绿的河水近在眼前，清溪起了玩心，褪了鞋袜在船尾的边缘坐下，一双白生生的玉足伸进河中，双脚晃动，荡起一波一波的涟漪。

    程沐予知她高兴，也便任她去了，并未开口阻止。

    两岸桃花绯红，河中花瓣点点，美景当前，清溪也来了兴致，伸手取出自己身上带着的玉笛，横在唇畔，吹响了笛声。

    轻快欢畅的笛声随风而动，很快引来了这桃林间的鸟儿相和。

    其他的那些游人听到这笛声也是循声而来，待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都不由呆住了。

    只见一只小船摇曳于河面上，船尾坐着一女子，素衣墨发，手执玉笛，吹出的笛声轻快欢畅，令闻者亦是不由心生欢悦。而这女子身边站着一位长身玉立的公子，面容清俊，气质卓然。

    这样的美景衬着这样一对璧人，大家恍然间都还以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不是只有画上才有的人景象吗？

    若不是在画上，那些鸟儿又为什么会盘旋相和呢？

    一曲结束，程沐予伸手将清溪给拉起来，“好了，虽然此时已经是春日，但这水还是有些凉的，赶紧把鞋袜给穿上吧。”

    只见程沐予握着清溪的脚，用自己的衣服把她的脚给擦干，然后又帮她把鞋袜给穿好。

    “你们说那两位会不会是梁王府的沐世子和世子妃啊？方才那笛声不是引来了鸟儿吗？”

    不知是谁先说了这么一嘴，大家越想越有可能。

    有关于沐世子和许小姐的事情，他们之前也听说过不少，今天可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啊，传言中果然不假，沐世子和许小姐两个郎才女貌，许小姐方才那首曲子吹得可太好了，就算是丝毫不懂笛子的人也觉得很好听。

    眼看着太阳已经完全西沉下，天色越发暗了下来，清溪和程沐予才上了岸，然而岸上却还有不少人在等着，大家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也没人敢上前来问。

    清溪见状，不由含笑道：“想问什么就问吧。”她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很好。

    “请问小姐你是许小姐吗？”听得清溪这样说了之后，终于有人大着胆子问道。

    “是，我姓许。”清溪含笑点了点头。

    “啊，那这位就是沐世子？”那人又是看向程沐予。

    程沐予点头，“是我。”

    听到这回答，众人都是一阵激动，原来真的是。

    “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先走一步。”

    说完之后，程沐予便是带着清溪一起离开了，留下身后还陷在或是呆愣、或是激动之中的众人。

    只是清溪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很快就传开了，当天晚上她和程沐予正打算要休息，当地的府尹竟然过来见他们来了，好不容易将他给打发了，第二天又带着一众衙役前来送行。

    不过自此之后，此地便是流传下了有关于清溪和程沐予的这件事，不过口耳相传，难免添油加醋，不过都是说世子和世子妃感情甚笃，恩爱有加这样的意思。

    此后甚至还有年轻的男女慕名往那桃花林而去，或是想要求得与自己的有情人恩爱一生，或是想要遇上一有缘人，都把这看作一块能成全美满姻缘的福地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连日的赶路之后，清溪和程沐予终于回到了京城。

    二人先是回到梁王府洗去一身风尘，休息了一番之后，然后便是一起去了江府，好让宋素绮看到他们之后能安心。

    听到下人来禀报说清溪和程沐予来了，宋素绮便是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你们两个都瘦了。”宋素绮不由心疼道。

    “有吗？”清溪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过瘦了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从朔宁出发到延庭开始，她就没有怎么放松过，本来这般颠簸赶路，就是吃不好睡不好，瘦了也是应当的。

    “你们两个都没事吧？延庭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少，是不是很凶险。”具体这里面都发生了些什么，她不是很清楚，但是从结果来看，这其中肯定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肯定少不了清溪和沐世子的参与。

    “其实没多大的事情，我们一开始就跟延庭的三皇子商量好了的”凶险的地方，清溪自然不会讲给宋素绮听。

    母女两个说着话，时间便是过去了许久。

    “夫人，少爷来了。”

    侍女的话音刚落下，江子明就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

    “回来了？路上怎么样？辛苦了吧？”

    听到江子明这样问，清溪面上不由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这语气太平稳了，可不像是自己认识的江子明，清溪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程沐予，眼前的这个江子明该不会是另外一个易容成的吧？

第693章 璃华公主来见（五更）

    这要换了往常，他肯定是要咋咋呼呼地嚷起来了，哪会用这么平平稳稳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江子明不解地道。

    清溪走上前去，口中问道：“你确实是江子明吗？不是别的人假扮的？”说话的同时，清溪就要伸手去掐江子明的脸，江子明还没有动作呢，程沐予就已经拉住了她的手，“不用再确认了，他确实就是江子明，不是别人假扮的。”

    一旁的宋素绮也是笑了，看着清溪道：“你这孩子脑袋里想什么呢，子明怎么可能是别人假扮的。”

    “那不对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也觉得子明比以前成熟稳重了是不是？你江叔前几天才刚夸过他呢。”

    成熟稳重？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变得成熟稳重了？清溪心中暗暗道：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宋素绮问清溪和程沐予道：“今晚在这里吃饭吗？”问得有些迟疑。

    因为清溪和程沐予刚回来京城，按理说今天晚上理应在梁王府吃饭的，毕竟梁王也有好久没有见到儿子了，但清溪走了这么久，她也想跟自己的女儿多呆一会儿。

    程沐予闻言点头，“在这里吃的。”

    宋素绮面上顿时露出喜色，亲自去厨房吩咐他们要做什么菜。

    宋素绮离开之后，清溪才开口问江子明道：“实话实话，你这是怎么了？这可太不像你了。”

    “不像我吗？没有吧。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呢，延庭新皇登基的时候，跟你们是不是有关系？”

    直到这个时候，江子明才一改方才的‘成熟稳重’，恢复了些以往的样子。

    宋素绮回来之后，江子明却是起身道：“你们慢慢聊吧，我还要回去温书，等吃饭的时候我们再多聊一些。”

    看着江子明走了出去，宋素绮含笑道：“子明这段日子真的是懂事了，不仅说话做事改掉了以前的毛毛躁躁，在功课上也更刻苦了。”

    “夏姑娘最近还住在府里吗？”清溪问道。想来，子明的这番改变跟夏月然应该是脱不了关系的。

    “自然是在的。”

    当初那件事没敢告诉老爷子和老夫人，他们只知道子明是被清溪和沐世子从牢里给救出来了，具体的经过是不知道的。倒是夏姑娘好像是还在意的那件事，每每见了他们，脸上总露除愧疚的神色。

    “照子明现在这状况来看，就算几个月之后，夏姑娘离开了，子明也应该能自律了。”

    清溪闻言微微勾起嘴角，心道：娘亲啊，到时候子明愿不愿意让人家走还是另外一回事呢。

    不过，就目前来看的话，问题不在子明愿不愿意让人家走，而是人家愿不愿意留。

    一起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这才离开了江府，回梁王府去了。

    梁王也才刚从外面回来不久，二人一起去见了梁王，梁王也没说什么，有关于延庭那边的事情，他也没多问，只嘱咐清溪和程沐予早点去休息。

    在床上躺下之后，清溪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彻底的放松，渐渐地困意袭来，等到程沐予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程沐予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安然的睡颜，脸上露出宠溺的笑意，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才轻手轻脚地为她盖好了被子。

    他知道清溪有些认床，在外面总是睡不大安稳的。

    程沐予在床上躺下，清溪熟练地翻过身来，伸手抱住了他，程沐予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这才渐渐睡去了

    

    清溪本来是打算第二天去看看芳菲师姐的，离开了这么多天，不知道她的肚子又大了多少，芳菲师姐现在正怀着身孕，只能呆在家里，什么都不能做，想必也是无聊，正好去找找聊聊天。

    谁知道，清溪和程沐予这厢刚吃了饭，还没等出发呢，侍女们就来禀报说有人来见。

    而这个人竟然是延庭的璃华公主。

    就连梁王府的下人听说之后，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事到如今这璃华公主竟然还有脸出门，甚至是来见世子和世子妃，她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清溪也是奇怪，这璃华公主不好好地躲起来，还跑到梁王府来做什么？

    不过人家既然都已经来了，见一见也无妨，正好清溪也很好奇，她为什么事情来找自己和程沐予。

    鉴于之前的事情，梁王府的下人对璃华公主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们朔宁的皇子戴绿帽子，侮辱的岂止是四皇子一个人，这根本是没有将朔宁放在眼里，不然怎么敢在朔宁的皇宫里胡来？

    再加之，世子之前和那延庭的五皇子又动了手，就更添了一层过节。

    要换成了以往，璃华公主被这么对待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公主，怎么能任由一个下人在她的面前放肆，但如今任由梁王府里的下人怎么怠慢她，她也只低着头只当是没看到罢了。

    程沐予和清溪也是故意姗姗来迟，茶都凉了，他们二人才出现在璃华公主的面前。

    身为异国公主，璃华公主本不用向程沐予和清溪见礼的，但因为今天前来是有事相求，所以也顾不得丢不丢身份了。

    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倒也都安然受了她这一礼，“公主请坐吧。”

    “听闻世子和世子妃一路从延庭回来，路上应该是辛苦了吧？”她当然不关心清溪和程沐予辛不辛苦，她不过是想先寒暄一下，引出下面的话而已。

    “还好。”清溪淡淡应道，既然你喜欢兜圈子，那我就顺着你呗，反正着急的不是我。

    “三皇兄皇上他不知可否提起了我？”

    这正是璃华公主的为难之处，之前五皇兄离开的时候说父皇很快就会派人来接她回去了，但是她左等右等都等不到父皇来接人，等来的却是延庭宫变的消息，五皇兄谋反，父皇死了，登基的新帝是三皇兄。

    但是三皇兄登基之后，似乎将自己还在朔宁的事情完全给遗忘了

第694章 下跪相求（一更）

    就连丞相大人也一并被困在这里了，屡次写信回去延庭禀报此事，却一直都没有回音，一封封寄回延庭的信都好像石沉大海一般。而璃华也给自己身在延庭皇宫的母妃写了好几封信，一起送回了延庭，却也是了无音信，甚至连母妃究竟收到了没有，她都不得而知。

    璃华公主如今在朔宁，连驿馆的门都不敢出，整天就像是在坐牢，再这么呆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要疯了。听闻丞相说沐世子和许清溪二人已经回京，便是上门来见。且不管外间的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之前在延庭的时候，沐世子和许清溪二人跟三皇兄的关系就比较好，他们总能在三皇兄面上说上些话的。

    听得璃华公主这样问，清溪淡淡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不太清楚，但至少在我们面前没有提及过。”

    “恕我冒昧，如果世子和世子妃方便的话，能不能写封信给皇上，问一下他什么时候派人来接我。”

    清溪闻言失笑，“公主，你这是找错人了吧？延庭的新帝是你的皇兄，让我们给他写信请他派人接公主你回去，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你们兄妹之间的事情，哪里轮到我们这些外人插手？”

    她是不知道究竟百里祺是真的把璃华公主给遗忘了，还是故意没有搭理，但璃华公主如今在朔宁的处境让她觉得很解气，若不是她妄想着非要插进自己和程沐予之间，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现在这样，只能说是她自找的，自己才无意帮忙。

    说起来这个璃华公主心里还真是拎不清，她以为她来找了自己和程沐予，他们就会老老实实按她说的，去给百里祺写信了吗？也不知道是天真还是傻，都不想想自己之前干了什么，无论找谁帮忙，也不该找到自己和程沐予的头上，纯粹是来自取其辱来了。

    其实璃华公主不是心里拎不清，她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就连丞相大人写回延庭的信都不管用，还能怎么办？丞相大人已经跟自己说了，这次三皇兄能登上皇位，沐世子和许清溪，还有唐家他们肯定是帮了忙，如果沐世子和许清溪肯动笔给三皇兄写信提及这件事的话，三皇兄一定不会再搁置不理了。

    所以她才会硬着头皮过来求人了，总不能一直就这么在朔宁待下去。

    璃华公主下定了决心之后，暗暗咬牙，竟是径直才从位置上起身，然后走到程沐予和清溪的面前，屈膝跪了下来，低着头道：“还请世子和世子妃出手相助，别的璃华也不奢求，只求世子和世子妃在信上跟皇上提及一下璃华就够了。”

    她心中在猜想，如果正如丞相所说三皇兄之所以能登上皇位是受了沐世子和许清溪的帮助，那会不会是沐世子和许清溪故意让三皇兄把自己晾在这里的？

    就算他们是故意的，自己也没其他办法，只能来求他们了。

    清溪看着跪在地上的璃华公主依旧是不为所动，“公主只说求我们帮你，你是不是忘了另外一件事。”

    璃华公主闻言有些不解地抬眸看向清溪。

    “当初在宫里发生的那件事，前因后果，旁人不知道，但我们都是心知肚明，你当时是存了什么心思，你自己也清楚，现在却跑到我们面前求我们帮你，难道对于当初在宫里发生的那件事，你就没什么可跟我们说的吗？求人办事也得拿出个求人办事的态度是不是？”

    璃华公主这时候才是明白了清溪的意思，心中暗自犹豫了一番，但为了早已离开这里，回到延庭，她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只见她俯身冲着清溪和程沐予一拜，“当初的那件事是我鬼迷心窍，还请世子和世子妃大人有大量，饶恕我这一回。”

    清溪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而是端起一旁的清茶，小饮了一口，才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璃华公主，声音清冷地开口道：“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公主，为什么偏偏要觊觎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别总想着去偷去抢，因为这样会遭天谴，没有好下场的。”

    清溪说着，程沐予在一旁微微勾起了嘴角，清溪要是强势起来，还真没有别人说话的余地。

    璃华公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她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延庭皇宫里的公主，虽然不是最受宠的，但也比起其他的公主也不算差，有谁敢这样跟她说话？

    此时，清溪说出的这一字一句就像是利刃一般，一下下直刺她的心口，又像是巴掌，一下下地打在她的脸上。

    这要换了旁的时候，自己哪里能忍受得了？但谁让自己此时是有求于人呢？

    清溪说着，她也只默然地听着，并不作回应。

    她现在是后悔极了，当初就不应该听五皇兄的话，来朔宁跟他一起做这个局，结果好了，没有将沐世子和许清溪引入圈套，倒是把他们都给搭了进去。

    本来这件事父皇也是点头同意的，但是谁知道父皇会突然驾崩，就这么丢下自己不管了，五皇子如今也是下落不明，成为了整个延庭通缉的谋反逆贼，而自己被困在朔宁京城，想回延庭也回不去。如果当初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延庭，不跟五皇兄一起来朔宁的话，自己还好好地在宫里做自己的公主呢，何至于在这里受到这样的屈辱。

    但既然已经忍到现在了，要是这个时候拂袖而去，方才忍受的那些岂不都是白费了？

    “你也别再跪着了，不管你是真心道歉也好，还是假意敷衍也罢，你向我和沐世子道歉是应该的。至于写信给你皇兄的事情这根本就是你们延庭之间的事情，我们若是插手于情于理都不合适。所以，公主你还是另想办法吧。或许你再等一等也好，也许是因为新帝刚刚即位，事情太多，没有来得及顾得上呢？”

    “总之，请恕我们无能为力了。”

    现在知道求人了，当初耍那些阴谋诡计，想要嫁给程沐予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好好想想后果，还妄想自己出手帮她，也太想当然了吧？

第695章 无意还是故意？（二更）

    璃华公主没有想到，自己认错也认了，甚至都给他们下跪了，他们竟然还是不肯出手帮自己。

    心中有怒火在燃烧，自己身为延庭的公主，平生跟谁这样低过头，他们这般羞辱过了自己之后，竟然一点忙都不肯帮。

    愤怒让璃华公主握紧了隐在袖中的拳头，但是她知道自己必须忍耐，因为这里不是延庭，在如今的这种状况下，是由不得自己发怒的。

    朔宁的人已经够痛恨自己了，要是自己在梁王府里发了火，他们才不会管事实真相究竟是如何，只怕是要对自己喊打喊杀了。

    “来人。”清溪扬声唤了外面的侍女进来。

    “送公主出去。”

    “是。”

    然而站起身来之后的璃华公主仍是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这一趟，真的就这么回去了吗？

    “要怎么样你们才肯帮忙？”

    清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道：“怎么样都不会帮忙的。自己做了错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

    说完之后，清溪对那侍女道：“送公主出去吧。”

    言罢，清溪也不管那璃华公主再说什么，径直起身转身往后院去了，程沐予亦是随后跟了上去。

    人都以及走了，再想说什么也没用了，璃华公主只好随那侍女走了出去。

    坐在回驿馆的马车上，璃华公主懊恼不已，早知道的话，自己就不来梁王府这一趟了，徒然被羞辱了那么一番，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等她回到驿馆之后，那延庭的丞相大人立刻迎上前来，先是匆匆给璃华公主见了一礼，然后急声问道：“沐世子和世子妃怎么说？”

    璃华公主刚在梁王府受了一肚子的气，此时这位丞相大人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带着怒气道：“没怎么说！”语罢，便是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留下那丞相大人独自站在原地发愁。

    看公主这个样子，沐世子和世子妃肯定是不答应帮忙的。

    这延庭的丞相大人毕竟也是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多年了，刚听到消息从延庭传过来的时候，他就断定三皇子登上皇位这件事，背后肯定有沐世子和世子妃的帮忙。

    而他也猜测着，三皇子登基之后之所以迟迟不过问这件事，就是沐世子和世子妃提出的要求，所以他才会怂恿璃华公主去梁王府找沐世子和世子妃请他们帮忙。

    但是现在看来，公主显然是被拒绝了。

    要说起着急来，其实这位丞相大人比璃华公主还要着急着回延庭去。如今新帝登基，却迟迟不招自己这个丞相回去，再等下去的话，新的朝堂已经有了新的局面，等到自己回去的时候，朝堂之上，还有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吗？

    他必须要早点回去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再不回去的话，就赶不及了。

    但他此次被派来，是为了跟朔宁商谈有关于璃华公主和五皇子的事情的，有皇命在身，不能擅自离开，必须得要皇上的旨意才能回去。

    而且就算他想强行回去，人家朔宁也不会放人的。因为赔偿虽然已经商谈好了，但是要赔偿给人家朔宁的东西却迟迟没有送来。

    说来也是倒霉，好不容易跟朔宁这边商谈定了，给皇上的折子也派人送回延庭去了，可是谁知道这时候却恰好发生了五皇子逼宫谋反的事情，不得已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这丞相大人每日都打听着有关于延庭那边的消息，期盼着新帝能快点将商讨好要赔偿给朔宁的东西给送来，他好带着璃华公主赶紧回去。

    可是等了这么久，沐世子和世子妃都已经从延庭回来了，皇上那边也没给出任何消息，一道道的折子、一封封的信全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他都不止一次怀疑，自己让人送回去的那些折子是不是掉在半路了。

    他现在是两头为难，朔宁这边也在追问着，为什么商谈都定下这么久了，东西还没送来。他只能解释说延庭先皇驾崩，新帝刚登基不久，很多事情来不及安排，请他们先稍安勿躁。

    除了这样解释，他还能怎么说呢。

    眼看着这丞相大人一脸颓丧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朝天子一朝臣，之前那些皇子相争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站在三皇子那边，如今三皇子即位，自己这个丞相的位置只怕是保不住了

    

    梁王府中，清溪一边准备着待会儿要送去给尤芳菲的东西，一边含笑摇头，语气带着些不解道：“我真不知道那璃华公主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来找我们帮忙。”

    “我看她也是走投无路了，她如今在朔宁呆着的滋味儿可不好受，估计是病急乱投医。”

    “你说”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百里祺究竟是故意的，还是真的只是刚登基，忙晕了头给忘记了？”

    程沐予想了想，“应该不是忘记了，而是故意没有理会。这样大的事情，就算他忘记了，底下的那些大臣们也会提醒他的，尤其是礼部的官员，不可能都一起把这件事给忘了。”

    “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们，所以才故意留璃华郡主在这里出丑的？”

    程沐予摇头，“这个可说不准。”

    清溪也没有再多想，反正如今那璃华公主也遭到报应了，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彻底完了。

    “我要先去宋府一趟，去看看外公外婆他们，然后再去芳菲师姐那里。”

    “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估计要在芳菲师姐那里呆很久，阮师兄这个时候肯定是不在家的，你去了也是无聊。”

    “我先陪你去宋府。”

    清溪点了点头，“那走吧。”

    二人刚出了院子，就看到四皇子迎面走了过来，四皇子还未近前就道：“看来我是来得不巧啊，我才刚来，你们怎么就准备出去了？”

    程沐予闻言勾唇一笑，眼里带着戏谑的意味，“你的确是来得不巧，若是再早来一会儿，就能碰到你那无缘的未婚妻了。”

第696章 探问（三更）

    四皇子闻言，顿时诧异地看着清溪和程沐予，“璃华公主刚来过？”

    程沐予点头，“才刚走没多久。”

    四皇子语带不解道：“她来这里做什么？”

    随即又道：“她如今竟然还敢出来？”

    提起这个璃华公主，四皇子心里就郁闷不已，原本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打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没喜欢上这个璃华公主，出了事情，这门婚事告吹之后，他反而高兴。可是却架不住旁人一再议论，所有人都说自己戴了绿帽子，搞得自己还真的慢慢开始觉得自己的确是被那璃华公主给带了绿帽子。

    闻言，程沐予解释道：“延庭那边迟迟不派人来接她回去，着急了而已。”

    “她是该着急，怎么还有脸在朔宁呆下去。她那个五皇兄也是，怪不得会做出弑父谋逆这样的事情来。”

    程沐予不欲跟他再继续谈论这个事情，便是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听说你刚从延庭回来”四皇子突然压低了些声音，看着程沐予，十分感兴趣地道：“外面有人在传言说，延庭那皇帝突然驾崩是有内情的，你是不是知道一些？”

    “别问我，我不知道。”程沐予径直回绝四皇子的探问。

    “你要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我们要出门了。”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

    “陪清溪回宋府。”

    听到这话，四皇子口中不由啧啧出声，“你这个夫君当的也真是绝了，你成亲之后，我就说来着，等你成亲了，肯定是个惧内的。”

    一旁的清溪闻言却是不乐意的，“四皇子，你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什么叫惧内啊，好像我欺负了他似的。程沐予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他多有心机啊，我哪能欺负得了他？不被他引入圈套就够好的了。”

    四皇子顿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地看着清溪，就差眼含热泪了，“对，就是这样，旁人都被他温文尔雅的表象给欺骗了，其实这家伙内里黑着呢，能不动声色地就把人给阴了，关键你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阴的。这么多年来，旁人都说着家伙是所有皇室子弟中，最温文和善的一个，不过都是被他给骗了而已。”

    清溪亦是点头，“我深表赞同。”

    一旁站着的程沐予见状不由失笑，“怎么着？要不要给你们上茶，一起坐下来探讨探讨我的罪行？”

    四皇子立刻道：“茶怎么能行？必须得是酒啊。”他还想听听程沐予和许清溪在延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唐家突然从谋逆的叛贼变成了是被人诬陷的忠良。原本被关押在天牢之中的延庭五皇子，突然越狱带兵逼宫篡位，这中间肯定还发生了其他的曲折，而他笃定程沐予和清溪二人是知道的，不从他们的嘴里探问出些什么，他怎么甘心善罢甘休呢。

    清溪却是道：“要喝酒的话你们自己喝吧，我还要去宋府，待会儿还要去看芳菲师姐。”

    程沐予亦是看着四皇子道：“你要是想喝酒，自己找个地方喝去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别啊。”眼看着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就要带着她离开，四皇子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出宫来就是给你们接风洗尘的，怎么就这么走了？”其实是想打探一些内幕消息而已。

    只见清溪转头看向身旁的程沐予，“这样吧，你先陪我去宋府，从宋府出来之后，你再来跟四皇子喝酒，反正我要在芳菲师姐那里呆很久，你自己也无聊。”

    四皇子闻言，立刻道：“就是，她们女人家聊事情，你在旁边等着多碍事啊。这样，我就在清风楼等着你，你从宋府出来之后就过来找我吧。”

    程沐予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吧。”

    “那我们可说定了，我就在清风楼等着你，你可别不来。”

    “知道了。”程沐予不耐应道。

    三人一起出了梁王府，四皇子往清风楼的方向去了，而清溪和程沐予则一起去了宋府。

    此时正是春意明媚的时节，宋府里亦是被打理得花木扶疏，一派欣欣之象。

    清溪和程沐予见过老爷子和老夫人之后，又去见了宋夫人，然后才去了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住的杜衡苑。

    “快来坐，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闻侍女们通禀说是世子和清溪小姐来了，羽欣公主连忙迎了出去，此时正拉着清溪的手走进来。

    “昨天。”

    “你们是去延庭了吧？”

    虽然当初他们两个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说要去哪里，但是光是猜也能猜得出来了，云深哥哥也说，延庭那边新旧交替，只怕跟沐哥哥和清溪多多少少也有些关系，不然唐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翻身。

    “嗯。”清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羽欣公主好歹是在宫里长大的，知道有些事情能问有些事情不能问，此时也就不再追问下去了。

    清溪没坐多久，便是起身告辞，说是要去看看芳菲师姐。

    羽欣公主也是觉得有些无聊，听得清溪这样说，便是道：“我跟你一起去吧，左右我闲着也是没事。”

    清溪自然没有回绝，羽欣公主便是跟着他们二人一起离开了宋府。

    程沐予将她们二人送到阮怀彦家中之后，这才去了清风楼去找四皇子。

    二人见到尤芳菲的时候，她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针线在绣东西。

    看到清溪和羽欣公主二人过来，尤芳菲这才放下手中的针线，抬眸看向她们二人，“我如今这身子，就不起身迎你们了，快坐吧。”

    “说什么迎不迎的，我们又不是外人。”

    清溪看了一眼尤芳菲刚放下的绣活，含笑将自己手里拎着的包袱递上，“我这东西倒是送得正好了。”

    “这是什么？”

    尤芳菲伸手接过。

    “是我从延庭带回来的几匹布，跟我们这里的不大一样，正好可以给你肚子里的孩子做几身衣裳。”

    尤芳菲点头，“的确送的正是时候，我现在这个样子哪里都不能，只能在家里摆弄针线来打发时间了。”

第697章 解释吧（四更）

    清溪的目光落在尤芳菲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比自己离开朔宁的时候又大了好多。

    尤芳菲示意身后的侍女将清溪送的那些布匹给收了起来，等回过头来的时候，见羽欣公主正出神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尤芳菲不由奇怪道：“怎么了？”

    羽欣公主回过神来，这才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没什么，就是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怀身孕？”尤芳菲问道。

    羽欣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尤芳菲闻言笑着道：“没什么好羡慕的，你跟宋少爷应该也很快就会有了。”

    羽欣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希望呢。”

    清溪见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腌好的酸梅，随手拈起一颗，还待放到嘴里，听到羽欣公主这样说，不由道：“你很着急？这有什么好心急的，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说完之后，她将手中的酸梅送入口中，可她没料到这酸梅有这样酸，五官都被酸得皱到了一起。尤芳菲见状，连忙把茶水递给她漱口。

    “没事吧？”羽欣公主亦是关心地问道。

    清溪端起茶水喝了几口，冲淡了些口中的酸味，这才对羽欣公主摆了摆手，“没事，你接着说吧。”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着急的，想着水到渠成。可是这阵子母亲总带着我去拜送子观音，话里话外都是急着想要孙子的意思，我不知不觉也有些着急了。”说着，她伸出胳膊来递到清溪的面前，道：“清溪，你帮我把把脉吧，我别不是怀不上孩子吧？”

    “你跟云深表哥才成亲多久啊，不必这么着急的。”但是说话间，清溪也将自己的手搭在了羽欣公主的手腕上，没多久便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何？有问题吗？”

    “放心吧，你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身体好得很。怀不怀孩子这都是随缘的，顺其自然就好，尤其是你刚和云深表哥成亲也没多久，还不至于现在就着急。至于舅母那里天下间的母亲不都那样吗？没成亲的时候，操心着成亲，成亲了又操心着生孩子，你生了这个，她还催着你生下个呢，你自己慢慢来就行，不是还有云深表哥护着你呢吗？”

    羽欣公主闻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不过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的，看到母亲那样，我也有些着急了。”

    云深哥哥相比较起跟他同年出生的那些公子，本来就成亲得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都已经有了孩子，母亲着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我就是担心母亲会着急到去给云深哥哥纳妾。”

    清溪闻言含笑轻轻拍上羽欣公主的肩膀，“你放心吧，你公主的身份搁在这里，谁敢给云深表哥纳妾啊？”

    尤芳菲亦是笑着道：“就是，就算你要给宋少爷纳妾，宋少爷只怕也是不肯的。”

    尤芳菲说着这话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自己怀孕的消息刚传出去的时候，多少人媒人上门来提纳妾的事情，阮师兄就说了，无论谁来，就跟他们说是他不想纳妾的，一一回绝便罢。

    到如今已经没有人再上门来提纳妾的事情了。

    清溪和羽欣公主陪着尤芳菲聊了很久才离开，听清溪提及四皇子和程沐予约了在清风楼喝酒，羽欣公主也兴致勃勃地说想要去看看，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见到自己那四哥了。

    清溪想着也好，反正时间还早，便是跟羽欣公主一起去了清风楼找他们二人。

    到了清风楼之后，清溪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约在了哪个房间喝酒，便是向里面的小厮询问有没有两个公子一起喝酒，一个先来，一个后到的。

    听清溪描述了一番之后，那小厮仔细回忆了一下，“哦，您说的应该是定了‘墨轩’那间雅室的的两位公子。”随即却见他表情有些怪异地打量了一下清溪和羽欣公主，“请问二位是那两位公子的？”

    这问话却是叫清溪觉得很奇怪，“这很重要吗？”

    那小厮连忙道：“没，小的那就这么随口一问而已，两位不必放在心上。‘墨轩’就在二楼，小的引着二位上去吧。”

    可是那小厮的神情之中分明隐藏着的什么，让清溪觉得很不对劲。

    刚上到二楼，却突然见得一众女子从其中一间雅室里陆续走了出来，跟清溪他们擦肩而过，路过之时，香风熏然，而且这几个女子打扮都很是清凉，很显然，非良家女子。

    清溪心中猜测着，这应该是哪几个纨绔子弟在这清风楼里饮酒作乐，而特意叫了这些女子来助兴。一下子叫了这么多也是过分了，真是世风日下

    可是很快，清溪就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这小厮一直领着往方才那几个女子出来的房间走啊？

    终于，那小厮在其中一间雅室的门前停下。清溪和羽欣公主见状都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从各自的脸上都看到了惊讶之色。因为这件雅室，正是方才那几个女子从里面走出来那间，再看看门前挂的檀香木牌，上面的确写着‘墨轩’二字。

    现在只能期望是方才那小厮认错人了，这墨轩里的客人也许根本就不是程沐予和四皇子。

    小厮抬手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声音，“谁？”

    不用再怀疑了，这声音就是程沐予的无疑，清溪怎么可能认出他的声音。

    不待那小厮回答，清溪便是迅速伸手推开了房门。

    里面的程沐予闻声转过头来，看到清溪出现在门口也是惊讶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一旁引着清溪和羽欣公主上来的小厮下意识地便躲到一旁去了，生怕被身旁这女子的怒火波及。

    清溪径直走进去，房间里还有未消散的脂粉香气。

    “怎么？我不能来吗？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怕我过来看见。”

    听得清溪这样说，程沐予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你方才看到那些女子了？”

    清溪盯着程沐予，径直坐了下来，双臂环在胸前，盯着程沐予道：“解释吧。”

第698章 信不过我？（五更）

    站在门口的那小厮见状，不由感觉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会大吵大闹一场呢，没想到这女子竟然是开口叫那男子解释。

    程沐予指了指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四皇子，“不怪我，全都是因为他。”

    程沐予到了之后，他和四皇子两个便是喝起酒来，谁知道四皇子自己先喝醉了。

    程沐予看他醉成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自己回宫了，便出去找了一辆马车过来。谁知道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雅室之中忽然多了这么多的女子。

    却原来是程沐予出去之后，四皇子自己走到窗边，正好窗外是一条河，河上有几个女子在花船上唱曲，喝得醉醺醺的四皇子便是把她们都给叫了上来。

    “我进来看到之后，就立刻将她们给打发出去了。”程沐予解释道。

    随即瞪了一眼趴在桌上犹自呼呼大睡的四皇子，心中暗道：你还真是够能给我惹祸的。

    站在门口的小厮这时候也是连忙道：“是的，小的可以作证，方才这位公子的确是出去了好一会儿，那些女子就是在这位公子还没回来的时候，进到这雅间里的。这位公子刚回来没多久，您二位就来找人，然后上到楼来，就看到那些女子已经出去了。”

    看起来，这二位应该是一对夫妻吧？不然不会有这样的一番对话。

    “行吧，暂且信你。”清溪道。

    一旁的羽欣公主也是松了一口气，“沐哥哥，你这也太吓人了吧？我还以为你真的”

    出了这清风楼之后，清溪送了羽欣公主回宋府，而程沐予则送了四皇子回宫去。

    进了宫门，程沐予将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四皇子送入他的寝宫，这才去给皇上请安，既然已经进宫来了，不可能不去见皇上一面的。

    而程沐予见到皇帝的时候，太子也在那里。

    程沐予并没有多留，给皇上请过安之后，便是告辞离开了。

    皇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太子，“有人说延庭刚刚驾崩的先皇是沐世子杀的，你以为这传闻是真是假？”

    太子在心中暗自琢磨了一番，才开口道：“这个儿臣不好说，但延庭皇帝就算不死，那皇位他也是坐不了多久了。”

    “你以为沐世子于我朔宁，是否会旧事重演？”

    太子又是默然了良久之后才开口，“若是沐世子有野心的话，定会选择扶持唐家登上皇位，而不是选择那个三皇子。”

    而他之所以会插手延庭皇帝和五皇子的事情，不就是因为延庭皇帝和那五皇子惹恼了他和许清溪吗？

    之前许清溪就暗示过自己，兔子急了也咬人，不去惹他们才是最稳妥的。

    正如同自己方才所说，如果沐世子和许清溪两个真的有野心，就不会娶扶持那延庭的三皇子，而是会尽力让唐家登上皇位了。

    如果当初延庭的皇帝和那延庭的五皇子没有去招惹沐世子和许清溪的话，也许延庭的皇位也不会这么快换人。

    皇帝听了之后，亦是默然了片刻，然后对太子道：“朕乏了，你先退下吧。”

    太子这才退身离去。

    父皇对沐世子和许清溪一直有戒心，他是知道的。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父皇以后也会更慎重些吧。

    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延庭皇帝的死跟沐世子和许清溪脱不了关系，他们既然能做到如此地步，就证明他们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

    如果真的跟他们对上了，胜负如何，犹未可知。

    当初龙袍的那件事，父皇最后之所以会选择放过沐世子，应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有了延庭皇帝的前车之鉴，父皇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贸然做些什么了。

    回到东宫之后，太子妃忙是迎了出来。

    进到内殿，看到桌上摆了几幅画像，太子不由问道：“这是什么？”

    “是母后送来的，说是想再给太子纳个侧妃。”

    太子扫了一眼那几幅画像，只淡淡道：“这事就交给你和母后两人商量吧。”这些事情他本来也就不怎么在乎。

    太子脱了外袍，在软塌上坐下，见着杜欣乔正低头收起桌上的那几幅画像，他突然有些好奇，不由开口问道：“你后不后悔？”

    杜欣乔正在收拾画像的手，突然就僵了一下，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太子，“什么？”

    却见太子摆了摆手，道：“没什么。”自己方才也是一时不察才问了出来，这种话本来是不该问出口的。

    他只是好奇杜欣乔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如今朝中上下都知道阮怀彦阮大人很是宠爱自己的妻子，那阮夫人怀孕之后，上门想要给他说亲纳妾的媒人数不胜数，听说就连他的亲姨母都上门劝说了，可他还是坚持不纳妾，引得坊间多少女子羡慕。

    如果当初她没有放弃阮怀彦，选择太子妃的位置的话，也许今天那个令众女子羡慕的女人就是她了。

    杜欣乔也没再说什么，只将那些画像都慢慢收了起来，后不后悔呢？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了。

    

    吃罢晚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在书房里看书，烛光昏黄，时辰已经不早了。程沐予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到清溪的身边，“夜已深了，该休息了。”

    说完这话，程沐予伸手去牵清溪的手，却被清溪给躲开，“身上的脂粉味儿好重，离我远点儿。”

    程沐予含笑看她，“还在生气呢？我不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清溪方才手中的书，抬眸看向程沐予，“说实话，当时，你有没有一点点动心？”

    “什么？”

    “对那些女子。”

    程沐予伸手揉了揉清溪的脑袋，“胡说什么呢，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清溪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我先去沐浴了。”

    见清溪起身要走，程沐予却伸手拉住了她，“清溪，你怎么了？”她以前不会这样怀疑自己的，她向来很笃定自己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今天却又突然这样问。

    “没事，只是是我自己瞎想了，你不用理会我。”

    －－－－－－题外话－－－－－－

    稍后再补上一更。

第699章 回书院（六更）

    程沐予一手牵着清溪的右手，一手轻抚过她的头发，“是不是因为那位县令夫人？”

    清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有时候会觉得这世间也没有什么永恒不变的东西。”说实话，今天在意识到那些女子就是从程沐予所在的雅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情非常不好，在那一瞬间，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是十分笃定程沐予一定不会背叛自己的，当时心里曾经闪过一刹那间的念头。

    程沐予将清溪揽入自己的怀中，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是不是不变，我们一直走到最后就知道了。若我真的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尽可以对我动手，以你音攻的能力，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清溪闻言笑了笑，“所以你真的是惧内？怕打不过我？”

    程沐予拦腰将清溪抱起，低头含笑看她，“我惧不惧内，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这日江子明进到书院里，却意外地看到了清溪，不由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已经多久没有来书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来找我的？”江子明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

    “自作多情。”清溪含笑道：“是白先生邀我来的。”

    前几日偶然在街市上遇到了白先生，她说想邀自己来书院里给自己的那些师弟师妹们抚一曲，她也想着自己好久都没来书院了，所以就答应了。

    再回到这里，清溪也是十分感慨，春去秋来，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个年头啊，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变，可又仿佛变得很陌生了。

    见清溪打量着四周有些出神的样子，江子明含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还挺怀念在书院里的那个时候的。”

    清溪闻言转头看向江子明，戏谑道：“从你口中听到‘怀念’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些奇怪？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来书院，每每到了休假的时候都最开心，恨不得早日脱离了书院，听到从你口中说出‘怀念’这两个字还真是不适应。”

    “别看你现在不在书院里，却还是书院里被大家津津乐道的人物，这些师弟师妹们哪个不知道你啊，先生们也是时不时地提起你。”

    语气中难免带上了些骄傲，虽然没有血脉上的联系，但是清溪的确是就是他的姐姐，江子明自然是骄傲的。

    清溪想要去潮平斋看看，江子明也便陪着她一起去了。去往潮平斋这条路上很安静，但是清溪和江子明走着，却听到前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是几个女孩子，此时正背对着清溪和江子明，因为她们正谈论得热烈，所以并没有听到清溪和江子明的脚步声。

    几个字飘入耳中，这才知道原来她们是在议论另外一个女孩子，原本清溪也没太在意，但是直到听到‘夏月然’这三个字，清溪不由一怔，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子明。

    却见江子明眉头紧紧皱起，却并没有立即发作。

    见那几个女孩儿还在谈论着夏月然，清溪不由出声轻咳了一声，那几个女孩子听到这声音都是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看，都是认出江子明来，脸色不由慢慢变白。

    还不待清溪和江子明开口说话，那几个女孩子就一拥而散，快速离开清溪和江子明的视线了。

    清溪目光诧异地看着江子明，“你方才为什么什么不做？”

    这可太不像江子明了，要换了以前，他肯定是要当场炸了，而现在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就任由那个几个女孩子跑走了。

    “因为我发现，我越是做什么，他们在背后议论夏月然议论得就越凶。有我在旁边，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在背地里却说难听的话，我也骂过那些人，可是他们只会在背地里说得更难听。”

    清溪默然，怪不得子明最近变了那么多。

    江子明回去学堂上课，而清溪则一直呆在潮平斋里，看着这熟悉的潮平斋，还有着一屋子的书，清溪想着改天一定要拉着程沐予一起回来一趟，这里有多少他们的回忆啊。

    清溪正坐在椅子上看书，潮平斋的房门被打开了，看到进来的人是谁之后，清溪顿时从椅子站起身来，惊喜地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暗卫说你来书院里，所以就过来找你。”

    “来，坐。”清溪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以前他们都是这样坐的。

    程沐予落了座，侧头看向清溪，回想起那个时候，自己已经确定今生自己要的人就是她了，可她还是情窦未开，懵懵懂懂的样子，那个时候自己真的是很无奈了。

    没多久之后，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程沐予含笑道：“听这脚步声，估计是庄先生了。”

    果然，下一刻推门进来的人正是庄先生。

    看到清溪，庄先生并没有意外，清溪刚进来书院的时候，就去见过他了，他却是没有想到程沐予竟然也在，“沐予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庄先生摇了摇头，“你还是清溪的师兄呢，人家清溪就知道一来书院就去拜见师父，你可倒好，一来就先见自己的夫人。”

    “还是师父您撮合得好，幸好当初您收下了清溪做弟子。”

    庄先生瞥了程沐予一眼，“别在这里恭维你师父我了，当初收着丫头做弟子，还不全是你撺掇的？”这小子也是有眼光，清溪还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将人家拴在身边，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庄先生坐下之后，看着这潮平斋，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当初我本只打算在这明澜书院呆个几年就走了，如今算下来也有十几年了。”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程沐予和清溪的身上，“十几年了，也就收了你们三个弟子。”

    以后只怕也不会再有了。

    夕阳西下，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走出潮平斋，就像是当年无数次一样。

    清溪走着走着，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目光很是强烈，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江子明和夏月然正站在前面等着他们

第700章 挑一个（一更）

    四人一起走出明澜书院，此时书院已经下学，里面的学子们也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一路上，都是程沐予和清溪在说话，江子明和夏月然都没怎么开口，显得有些沉默。夏月然也就罢了，她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江子明这般还真叫人有些不适应。

    走出书院大门，两辆马车停在门口的位置，一辆是江子明和夏月然从江府来书院时乘的马车，而另外一辆则是清溪过来时乘的马车。

    程沐予正要扶了清溪上马车，却听得江子明突然开口道：“让月然和清溪一起坐吧，我和姐夫坐另外一辆。”

    程沐予闻言手顿了一下，便是见得清溪对他点头道：“那你去跟子明坐另外一辆吧，我和夏姑娘坐这辆。”

    程沐予心里明白江子明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于是也便答应了。

    夏月然愣了片刻，只见清溪含笑看她，“夏姑娘应该不介意跟我坐同一辆马车吧？”

    夏月然连忙道：“当然不介意。”

    清溪见状，笑着道：“别紧张，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来，上来吧。”

    夏月然走到马车前，正待上去，程沐予看向江子明，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上前去扶一下。

    江子明立刻会意，但是他刚走上前，正好伸手去扶夏月然的时候，却被夏月然给躲开了，只听得她低声道：“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

    江子明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僵，而夏月然却已经自己上了马车，将这一幕看在眼中的清溪当下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清溪含笑道：“许久都没回来书院了，今日过来走着一遭，倒是想起了不少以前的事情。子明以前可不是一般地贪玩儿，最近我看他是收敛了不少，想必也是归功于你的。”

    夏月然轻轻摇了摇头，“月然不敢居功，江少爷本来就非纨绔子弟，他只是性子太活泼了而已。”

    既然都已经说到这里了，清溪索性直接问夏月然道：“你跟子明也相处了这些时候了，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夏月然犹豫，清溪轻声道：“不必顾虑什么，不过是闲聊而已。”

    “江少爷他是个善良的，有担当的人。”

    听起来夏月然对子明是有好感的，可是为什么看起来却据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清溪点了点头，“的确，他天性善良，我记得当初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在明澜书院里，那个时候，在书院里我的身份有些特殊，又得罪了人，所以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孤立我，还好有子明，打从一开始他就是跟我站在同一边的，就算所有人都孤立我，他还是会坚定不移地跟我站在同一边”

    也许是因为今天回了书院一趟，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吧，所以不知不觉地，清溪跟夏月然讲起了她以前在明澜书院时发生了一些事情。

    在清溪讲述这些的时候，夏月然的眼睛始终都在看着她，认真而专注

    “月然，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子明，别怪我不帮你，我现在可是帮你打听了。

    听到清溪问这话，夏月然慢慢红了脸，但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忧伤的神色，然后缓缓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想过。”

    清溪没有再问下去，有些事情不适合自己来戳破。

    马车在江府门前停下，四人一起下了马车进到江府，江子明和夏月然各自回去了自己的住处，而清溪和程沐予则去了宋素绮那里。

    “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过来了？”宋素绮惊讶地看着他们二人道。

    “今天去了书院一趟，正好碰到了子明和月然，就跟他们一起回来了。”

    清溪正是说着，却看到宋素绮面前的桌上放着几幅画像，画上皆是貌美如花的少女，不由问道：“这些是？”

    “老夫人想要给子明选一门婚事，这是那些媒人先送来的画像，我等会儿还要给子明送过去，看看有没有他看中的。”

    “可是子明现在不还不想成亲吗？”

    “不是立刻就成亲，只是先定下来，老夫人也是说，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也没关系，只是京城里好女儿家的也就这么多，别万一把好的给错过了，所以先慢慢选着。”

    清溪闻言不由和旁边的程沐予对视了一眼，然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对宋素绮道：“等会儿我正好要去子明那里取个东西，这些画像，我给子明带过去吧。”

    “那也行，你跟子明说，也不是非要逼着他选一个，有看中的最好，若是一个都没看中，我们以后再选。”

    “好，我知道了。”

    见得宋素绮将那些画像一幅幅地卷起来，清溪不由对宋素绮道：“娘亲啊，你有没有觉得子明最近变化这么大，是跟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情有关啊？”

    宋素绮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子明是跟了说了些什么？”

    清溪摇头，“没什么。”

    现在这件事真是两难，好像说破不对，不说破也不对。

    清溪拿着那几幅画跟程沐予去往江子明的住处，一边走着，清溪一边问身旁的程沐予，“方才在马车上你跟子明都说了什么？”

    程沐予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我给他出的主意不对，的还是他自己搞砸了，亦或者是，那个夏月然对他真的没有那个心思？”

    清溪摇头，“这个倒不见得，今天我也试探着问了一下夏姑娘，她对子明还是挺有好感的。”

    到了江子明的住处的时候，侍女们告诉清溪和程沐予，江子明在书房，等到他们进去的时候，才发现夏月然也在。

    清溪微微挑起眉头，倒是正好了，且让自己来看看夏月然对子明究竟有没有那个心思。

    只见清溪将几幅画像一一铺开在桌上。

    “这是什么？”

    “选一个吧。”清溪含笑道：“这是娘亲让我拿给你看的，让你从这里面挑一个。”

    “挑什么？”

    “你的妻子啊。”

    “什么？！”

第701章 开诚布公（二更）

    清溪无视江子明惊讶的目光，余光在暗暗打量着一旁站着的夏月然，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变化，清溪也看出了些端倪来。

    “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呢？”江子明也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夏月然，生恐她会误会了一般。

    还不待清溪开口，夏月然便是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便是快步走了出去。

    江子明的目光追随着她，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这才对清溪道：“你明知道我的心思，怎么还”

    “我方才的确是故意的，别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帮你，方才我特意看了一下夏姑娘的脸色，要说她对你一点情意没有，我是不相信的。”

    她就是故意那样说，想要看一下夏月然的反应，果然，这一试之下，有些事情也便能看得清楚了。

    “真的？”江子明顿时双眼发亮地看着清溪。

    清溪点头，“真的，我敢笃定。”

    “那她为什么对我却并没有一点亲近的意思？”甚至越来越冷淡了，刚来的时候还要好一些，现在根本是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跟自己说。

    清溪想了想。“我觉得，她心里肯定是有什么顾虑。索性，你跟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吧，于其这样猜来猜去，还不如早点说清楚。而且，”清溪的视线落在那些画像上，“我觉得以现在的状况来看，你也没多少时间可慢慢等了。”

    老夫人既然已经发话了，就容不得这么一再地拖下去。

    “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说清楚，不然夏姑娘可能会误会。”

    听得清溪这样说，江子明却犹豫了，“真的要现在说吗？我有些”

    见江子明吞吞吐吐地不再说下去，清溪疑惑地追问道：“有些什么？”子明从前可不是这么拖拖拉拉的人。

    “有些害怕？”程沐予开口询问道。

    江子明点了点头，随即有些好奇地看着程沐予问道：“你怎么知道？”

    程沐予笑了笑，“因为当初我要跟清溪挑明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害怕。”

    他理解江子明的心情，就跟当初的自己一样，害怕挑明之后，一旦清溪开口拒绝，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尴尬，害怕清溪从此以后都会躲着自己，反正是各种担心。

    “那你最后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程沐予闻言轻咳了一下，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当着清溪的面拿出来说，当初他可是为了试探清溪的心思而故意装成重伤，惹得清溪跟自己生了好几天的气。

    “我认同方才清溪说的，那夏姑娘对你不是没有情意的，她的心里也许是有其他的顾虑，所以最好还是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清溪和程沐予离开的时候，是江子明送他们出去的，在路过回廊的时候，正好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夏月然，江子明便是对清溪和程沐予道：“你们路上慢走，我就不送了。”

    清溪亦是朝着廊下的夏月然含笑点了点头，这才跟程沐予一起离开了江府。

    而江子明则走去廊下，站到了夏月然的身旁，见夏月然仍在盯着清溪离开的背影看，江子明忽然开口道：“你该不会喜欢女子吧？”

    夏月然闻言诧异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江子明，“什么？！”

    “你怎么总喜欢盯着清溪看啊？之前在书院的时候也是，盯着她的眼睛都快放出光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看上她了呢。”江子明玩笑道：“就算你看上她了也没用，她都已经嫁人了。”

    夏月然闻言，嘴角浅浅勾起一丝笑痕，“胡说什么呢。”

    夏月然不常笑，所以难得的一笑看起来便是格外得动人，江子明看着她嘴角的这抹笑，顿时有些发愣。

    “我只是很羡慕世子妃。”

    “羡慕她什么？”

    “羡慕她能活成现在的样子。”

    在明澜书院呆得越久，就能知道越多有关于她的事情，身在明澜书院，才会真切地体会到外姓人在明澜书院里的辛苦。当初世子妃刚进明澜书院的时候，也是被所有人孤立，但是后来却让那些人通通站在她的这一边，这可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的。

    夏月然说完之后才意识到江子明在看着自己，眼睛立刻朝地下看去，匆匆道：“我先回去了。”

    只是还未等她转身，江子明却是拉住了她的手腕，夏月然被吓了一跳，愣愣地回身看向江子明。

    “方才，清溪拿了那些女子的画像给我，是祖母打算给我选一门亲事，那些画像都是媒人送来的。”

    夏月然没有吭声，只是试图去挣开江子明的手，可江子明偏偏不放手，夏月然急了，下意识看了一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你放手。”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江子明问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夏月然一脸的紧张，生恐被人看到。

    “跟我来。”江子明牵着夏月然的手一路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夏月然脸色大变，“你先放手，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看到就看到，有什么要紧的？”

    “我以后还要嫁人，怎能跟江少爷你这般拉拉扯扯？”夏月然突然放弃了挣扎，正色道。

    江子明闻言这才缓缓松开了夏月然的手，“所以，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嫁给我吗？”

    此话一出，夏月然先是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江子明，然后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江子明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果然都知道。”原来这些日子自己做的这一切，她都明白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没戏了？

    “所以你这是拒绝我了是吗？”

    夏月然还是不吭声。

    “为什么不说话？”

    “你想让我说什么？”

    “清溪和沐世子都说，你对我并不是一点情意都没有的，你告诉我，他们说的这话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夏月然还是沉默。

    “跟我说一句实话就这么难吗？清溪还劝我跟你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可是你现在什么都不说，你让我怎么办？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情意，如果你的回答是一点都没有的话，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缠着你了。”

第702章 不会给人做妾（三更）

    正是因为他以前也被自己不喜欢的人表白过心意，所以他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如果月然对自己真的没有一点点情意的话，那自己的心意对于她来就是一种困扰。

    所以，江子明的这话并不是故作潇洒而已，他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但是他现在也理解了当初沐世子为什么要装重伤欺骗清溪了。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江子明紧紧盯着夏月然等待着她的答案，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半晌的沉默之后，夏月然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江子明，盯着他的眼睛道：“世子和世子妃说的没错。”

    “你的意思是正如他们说的那样，你对我也是有情意的？”江子明向她确认，而嘴角的笑意已经隐藏不住。

    夏月然点头，“是。”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本来打算一辈子都不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那样急切的追问下，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就选择了说实话。

    江子明拍了拍胸口，“那你为什么还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夏月然又不说话了。

    江子明轻叹了一口气，“不行，我们必须得好好地谈一谈，把所有事情都聊清楚，你跟我来。”

    见夏月然不动，江子明便是道：“你要是不跟我来的话，明天我就上你家提亲去，你知道的，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是做不出来的。”

    夏月然无奈，这家伙又恢复原样了。的确，这样的事情，他是做得出来。

    也只好跟着他一起去了他的院子。

    二人一起进了书房，侍女们也都已经习惯了，只以为他们两个在书房里是在温书，也没有多想。

    “坐这里。”江子明示意夏月然坐过来。

    待夏月然坐下之后，江子明也在他的对面落了座。

    “说吧，既然对我是有情意的，为什么却一直对我冷冰冰的，我今天要扶你上马车你都拒绝我。”

    江子明在心中暗自猜测了一下，“是因为怕书院里那些人议论？”

    夏月然摇了摇头。

    江子明想着也是，反正再过几个月她就要离开书院了，也没有必要太在意这个。

    “那是为什么？”

    “我从来没想过”夏月然抬眸眼神定定地看想让江子明，“给人做妾。”

    而以她的家世，如果要跟江子明在一起，肯定是要做妾的。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有人会觉得就算是做妾又怎么样，现在这些年轻的公子哪个没有三妻四妾的，以宋府的门第，一般富贵人家的小姐还会争着进来做妾呢，更何况自己只是宋家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女儿。

    她曾经也试想了一下，如果自己真的给江子明做了妾，会是什么样的情形，结果是，她觉得自己最后要么是被休弃，要么是疯掉，总之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直到这时候，江子明才知道夏月然的顾虑，“你担心的原来是这个。”

    “我不会让你做妾室的。”

    夏月然摇了摇头，“这件事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的身份差距就搁在这里，根本是一条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如果今天江子明没有这样逼迫自己的话，这个秘密她将永远埋藏在心里，一直到死去的那天，带着它一起葬入坟墓。

    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说出来了，她现在已经有些后悔。

    “你放心，我”江子明刚说了一半，却又停了下来，有些事情不是用来嘴上说的，而是实际做出来的，现在自己无论跟她保证什么，都是空口说白话，不足以让人信服，且等着看吧，自己就不信，娶妻这件事自己还做不了主了。

    “反正，你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我会去解决的。”随即，又是十分好奇地问夏月然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好感的？”所以，这些日子她对自己的冷淡、爱答不理全都是装出来的？

    夏月然闻言不由脸红了起来，只见她豁然站起身来，“今天这番话就当是没有说过吧，我明天就跟老爷说，我不打算再呆在书院了，也不再留在江府了。”

    “别啊，你以前不是最想进明澜书院吗？这还有几个月呢，干什么提前离开。行，我跟你保证，今天的这番话我就当是没听过，我们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行不行？”

    夏月然却摇了摇头，“其实这件事并不是我临时起意，我一早就在考虑了。”今天的这件事不过是给了她一个说出来的契机。

    她以前的确是非常想进明澜书院，想要看看闻名天下的明澜书院究竟是什么样的，里面的先生又是如何，如今她也算是完成了心愿了。最主要的是，她现在没有信心再在江子明的身边呆下去了，她怕的是自己跟江子明的纠缠越来越理不清，而自己也陷得越老越深。

    江子明突然道：“行，那随你的意吧。”

    夏月然走出江子明院子的时候，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终究还是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以后估计是很难再见到了，最多也只是在路上擦肩而过吧罢了

    方才他问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有好感的，也许自己的答案会超出他的预料，当时自己刚进明澜书院的时候，就已经对他有好感了。而在那之前，她对这个江家少爷的恶名也是早有所耳闻，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纨绔子弟的形象，只知道跟一帮朋友吃喝玩乐，酒色财气样样都沾。

    而当时他跟那个女子的事情刚刚传遍了整个京城，自己对那位江少爷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若不是因为江老爷许诺可以让自己进明澜书院，她说什么也不会想要跟这样一位纨绔子弟扯上关系，所以从一开始她就对这位江少爷是存在偏见的。

    但是在进书院的第一天，她就开始发现，原来这位江少爷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在别人欺负自己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自己，虽然那个时候他看起来也像一个恶霸，但却是一个有善心的‘恶霸’。

第703章 断袖之癖？（四更）

    后来在相处的过程中，自己才慢慢发现，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纨绔子弟，诚然，他的确是有些爱玩儿，身上也有些富家子弟的坏毛病。

    但是他的确是没有坏心，比起很多人，他反倒有一颗赤子之心。

    随着对他的了解越来越多，自己的一颗心也渐渐起了变化，她知道自己喜欢上江子明了。

    但是但从她知道成亲嫁人是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她就下定过决心一定不给人做妾。而如果要嫁给江子明，肯定是要做妾的。

    所以在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便开始慢慢疏远了江子明，不想让江子明去自己家里也是因为这个。

    原本以为坚持到自己顺利离开明澜书院也就罢了，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自己差点被人给非礼的事情，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为了保全自己的名节，而甘愿坐牢，不为自己辩解一句，甚至连家里人都不透露一句。

    从那件事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对江子明不仅仅是有好感，喜欢而已了，这也就意味着危险，而同时她也感觉出江子明对自己的态度也在变化，他似乎在慢慢亲近，甚至是讨好自己。

    她还不至于蠢到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于是就只能对他更加冷淡。

    可是谁能料到他今日会突然这么问出来呢？而她也没料到自己的心思竟然已经被世子和世子妃给看透了，她还以为一直以来，自己隐藏得很好。

    只是在说出来的那瞬间，也就意味着自己要离开了

    

    几日之后，清溪又回到江府，她很好奇江子明到底跟夏月然开诚布公了没有，但是回到江府之后，却听府里的下人说夏月然已经离开了。

    清溪进到松涛苑，宋素绮正坐在凉亭里，拿着花剪，修剪着一盆花。

    清溪快步走到凉亭中，不解地看着宋素绮问道：“我方才听到下人们说夏姑娘已经离开了，距离她及笄不是还有几个月呢吗？怎么就突然离开了？”

    宋素绮轻叹一口气，“别提了，正因为这件事你江叔还在发愁呢。”

    “怎么了？”

    “夏姑娘离开之后，子明又是故态复萌了，前两天又逃学了，书也不好好念了。”

    “是因为夏姑娘不在吧。”清溪心道：江子明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鬼？

    “夏姑娘为什么突然要走啊？”难道是因为子明跟她表白心迹，而她不愿意接受，所以干脆离开了？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其实夏月然对子明真的没有一点点的情意？应该不可能啊，那天自己分明看到夏月然的脸色变了，而且她若是对子明一点情意都没有，怎么可能事无巨细地照料他？

    宋素绮摇摇头，“她跟你江叔说，不想再给子明做陪读了。也许是累了吧？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子明的确是不太好管。你江叔原本答应了她，说不想做子明的陪读就算了，既然好不容易进去了明澜书院，就把这最后几个月上完吧，但是她也回绝了。估计是不太好意思，毕竟当初是因为答应了给子明做陪读，你江叔才出面向书院推荐了她。那孩子性子也是倔，你江叔一再说没关系，她还是坚持不再去书院了。”

    末了，宋素绮不无遗憾地道：“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清溪一直在江府待到江子明回来，见江子明脸上不见丝毫难过失落的神情，清溪便觉这件事想必是另有隐情，便是将子明拉到了书房。

    “怎么样？你跟夏姑娘开诚布公了没有？”

    江子明点头，“嗯，说了，全都说了。”

    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清溪亦是笑着道：“看来结果还不错，不然你也不可能笑得出来。不过，夏姑娘怎么突然离开了？”

    “你来得正好，这件事我还得要你的帮忙呢。”清溪好歹能帮自己说服宋姨和父亲，至于祖父祖母那里嘛，自己就另有办法了。

    听得江子明说完，清溪点了点头，“我就说夏姑娘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不愿意给人家做妾的，她会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正常的。其实这也是我一开始没有跟你点破的原因。”

    “难怪你在成亲之前的那天，跟我说了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希望我以后别后悔之类，原来就是说我跟月然的事情啊。”

    “因为我不知道直接点破的话，对你们究竟是好还是坏。”横亘在子明和月然之间的的确是个大问题，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

    江子明懒懒地坐下来，“反正我现在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离了月然，我还是个好吃懒做，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比起让江家唯一的独苗垮掉，我就不信他们坚持不肯让月然做我的正妻。”

    原来子明是故意逃课的。

    “与其这样，你还不如直接说自己有断袖之癖算了，我看到时候你想娶谁，他们都任由你了，只要是个女子就行。”

    清溪本来是开玩笑这样说的，没想到江子明突然直起身来，双眼放光地看着清溪，“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可是个好办法啊！”

    “你不会真的要这样做吧？你可想好了，你如果真的要这样做的，莫说是京城，只怕整个朔宁都要传得沸沸扬扬了，你这江家少爷可真的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堂堂江家少爷，江家唯一的继承人，竟然是个断袖，只怕是轰动天下了。

    

    清溪也不知道江子明究竟只是那么一说，还是真的打算那么做，过了一段时间，也没见江子明那边有什么动静，清溪也只当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尤芳菲临盆的日子也快要到了。

    清溪已经嘱咐过尤芳菲身边伺候的侍女，一旦有动静了，立刻派人去梁王府告诉她。

    这天清溪刚吃罢早饭，消息就来了，说是尤芳菲要临盆了。

    程沐予便是和清溪一起赶了过去。

    他们赶到的时候，稳婆和大夫都已经在提前准备好的房间里忙活着了。

    阮怀彦正在门外踱步，看到程沐予和清溪来了，才停了下来。

    “怎么样了？”清溪问道。

第704章 找大夫问过（五更）

    “稳婆说差不多要生了。”

    “这么快？”不是说生孩子没那么快的吗？

    阮怀彦道：“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有迹象了，后半夜几乎没睡，稳婆方才说已经差不多了。”

    见阮怀彦握紧了自己的一双手，额头和鼻子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可见他有多紧张了。

    莫说是他，就连清溪都很紧张，人都说女人生孩子就是从鬼门关里走一遭，可见其凶险了。

    “里面都有些谁陪着呢？”说话间，清溪就要走进去，却是被里面的大夫给拦住，“世子妃还未生子，不宜进去。”

    听到清溪说话的声音，尤芳菲的母亲从里面走了出来，知道清溪是尤芳菲的好友，也没多说客气的话，只道：“大夫说的是，世子妃还未生子，不能进去的。我会一起在里面陪着的，你们都别太担心。”

    说着不让他们担心，但是尤母的神色看起来却也是更担心。

    因为尤芳菲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都大了，所以尤父此时正陪着他们在另外的房间里坐着等，也是怕他们听到这房间里的响动太担心。

    稳婆在里间里接生，不时跟坐在在外间里的大夫禀报尤芳菲的状况，大夫和稳婆都是习以为常的了，都是镇定自若得很。

    耳边听得尤芳菲一声声的痛呼，就连程沐予都不由变了脸色，缓缓握紧了清溪的手。

    不仅是尤芳菲煎熬，她的这一声声痛呼，也让阮怀彦变得越来越不安，他想要进去看看，却仍是被大夫给拦住，口中劝慰道：“大人请稍安勿躁，夫人当前无事，孩子很快就能生下来了。”

    阮怀彦坚持要进去里面看看尤芳菲，却听得尤芳菲大声道：“别进来！”

    被尤芳菲这么一吼，阮怀彦不由愣了一下，然后也便是转身走了出去。

    他虽然没有见到尤芳菲，却闻到了里面的浓重的血腥气，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变得更苍白了。

    经过一番煎熬之后，终于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众人终于算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的阮怀彦感觉自己的脚都软了，他是扶着门框走出房间里去的。

    门帘放下，稳婆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笑着对阮怀彦道：“恭喜大人喜得千金。”

    阮怀彦看了一眼，也不伸手去接，而是问道：“我夫人如何了？”

    “大人放心，夫人没事，母女平安。”

    然而，就在稳婆话音落下的同时，侍女们端着一盆盆的血水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看得人直胆战心惊。

    稳婆见阮怀彦盯着那些端出来的血水看，脸色都变了，便是解释道：“大人不必担心，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坐月子的时候好好养养就补回来了。”

    也不知道里面收拾干净了没有，程沐予是不方便进去的，只有清溪跟着阮怀彦一起进到了内室。

    此时的尤芳菲躺在床上已经是精疲力尽，头发都被汗水给打湿了，又几缕贴在脸上。

    看到阮怀彦进来，尤芳菲虚弱地道：“都让你别进来了，我现在丑得很。”

    阮怀彦用自己的衣袖帮尤芳菲擦拭了额头上的汗，“哪有丑，你一直都很好看。”

    “我知你是故意哄我。”

    “看到孩子了吗？”

    “看到了。”

    “长得好看不？”

    “好看。”

    “又说谎，我刚看过了，一张小脸儿皱皱巴巴的，哪儿看出好看了？不过娘方才跟我说了，小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

    “嗯。”

    见得尤芳菲的确没事，清溪也就放心了，知道他们夫妻两个这时候肯定要单独说话，便是跟尤母一起走了出去。

    清溪走出去的时候，看到程沐予正站在那里发呆，不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程沐予这才回过神来，握住清溪的手，询问了一下尤芳菲的状况。

    “师姐看起来很虚弱、很累，不过稳婆说没有大碍，休养一番就好了。”

    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走了出去，没多时阮怀彦也走了出来。

    “芳菲说她累了，想先睡一会儿。”

    尤芳菲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了天黑还没有醒过来，清溪和程沐予只好先告辞回梁王府去了。

    “阮师兄得了个千金，那我岂不是成了姑姑了？”清溪有些兴奋道：“该给小丫头准备个什么礼物呢”

    程沐予轻抚过她的头发，“这么高兴？”

    “那当然了，阮师兄和芳菲师姐也算是我撮合成的吧？而且阮师兄跟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他有了女儿，我当然开心啊。”

    清溪倒是没有注意程沐予有什么异常，不过从这天之后，她吗，慢慢发现，程沐予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似乎越来越注意了。

    每到天热的时候，清溪都爱贪凉，葡萄什么的都喜欢放在冰盏里冰着吃。

    以前都是碧儿喜欢管着她，但是如今还不等碧儿开口呢，程沐予就已经将冰葡萄给拿开了。

    清溪伸手去拿，却拿了一个空，这才从书页间抬起头来，看了看程沐予，又看了看被他拿走的冰葡萄，“我才刚吃了两颗呢，再让我吃一颗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够，却被程沐予给放在了书架的高处上。

    “欺负我长得没你高是不是？”

    程沐予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头发，“别太贪凉，对你的身子不好。”

    “可是我才刚吃了两颗，又没关系的。”

    “快要到月底了。”程沐予道。

    清溪有些没听明白，“什么？”

    “你的月事要来了。”

    清溪顿时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你怎么知道的？”

    “算算就知道了。”程沐予淡淡道。

    “你还特意记着？”

    程沐予没回应，只道：“这几天都不要再吃凉的了。”

    清溪掰着指头算了算，“可是，还有好几天哪，应该没关系的吧。”

    程沐予坚决摇头，“不行。”

    “就一颗。”

    “不行。”

    “程沐予，你欺负我，连葡萄都不让我吃。”清溪控诉。

    “可以让你吃没冰过的。”

    清溪败下阵来，随即又是好奇道：“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去找大夫问过。”

第705章 地震（一更）

    问问过？清溪瞬间石化了，他竟然去找大夫问这种事情！

    “你都问了什么？”清溪惊讶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嗯很多。”

    清溪闻言顿时将脑袋埋进软枕之中，所以说，在自己不知道的某一天，自己的夫君在跟某个自己不知道的大夫在询问有关于自己月事的事情？光是想想那场景就有够尴尬的。

    看到她这个样子，程沐予不由失笑，矮身在她的旁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突然去问大夫这些事情？”这也太奇怪了吧？

    程沐予轻轻握住清溪的手，他之所以会去问大夫那些事情，是因为在看到尤芳菲生孩子的情形之后，有些被吓到了。

    只见程沐予倾身在清溪的唇上落下一吻，“我希望你能一直好好的，不要生病，不要有任何不舒服”

    

    这日吃罢午饭之后，清溪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去了阮宅。尤芳菲此时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看到清溪进来，便是招呼她过来自己的身边，孩子正在她的怀里躺着，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看着周围。

    清溪走上前去，低头看着尤芳菲怀中的婴儿，不由道：“她好乖啊。”就这么安静地呆着，不哭不闹的。

    听到清溪这样说，尤芳菲摇头笑了笑，“也就是现在哭累了歇一会儿，哭闹起来的话，你就不觉得乖了。”说话间，尤芳菲朝着旁边自己的母亲看了一眼，“还好有娘亲在这里帮我，不然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了。”

    如今尤母是已经在这里暂时住下来了，好照顾坐月子的尤芳菲，还有刚出生的婴儿。虽然也有奶妈、侍女们照顾，但是亲生母亲在一旁总是不一样的。

    清溪见那孩子看向自己，便是将自己的手指递过去，让她握着。

    “那天吓着你了吧？”

    听到尤芳菲这样问，清溪知道她说的是她生孩子的那天，便是摇了摇头，“是有些担心，不过还不至于害怕。”在洛水镇的时候，谁家媳妇生孩子，周围邻居都会过去帮忙，小孩子也都是好奇的，有时候他们会悄悄地溜过去，被大人们发现了就赶走，从那个时候她心里也有些模模糊糊地明白生孩子是怎么回事儿了。

    清溪和尤芳菲正在这里说着话，侍女却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世子妃，四皇子殿下来了，说是有急事要见你。”

    清溪闻言不由诧异地问道：“四皇子？”

    “是。”

    尤芳菲亦是不解地跟清溪对视了一眼，四皇子来这里做什么？

    “四皇子在哪儿？”清溪立刻站起身来，能让四皇子找到这里来，看来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侍女引着清溪去到前堂之中，此时四皇子正在那里来回踱步，看起来很着急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四皇子转过身来看向清溪，还未等清溪站定，四皇子便是径直开口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殿下请说。”

    “刚收到快马加鞭传来的消息，庆州那边地震了，情况惨烈，道路被堵，许多百姓被废墟、山石掩埋在地下，父皇派了太子和我一起过去救灾，能不能请你随我们一起去？”因为上次暴雨导致一个村寨被埋的时候，也是多亏了许清溪的帮忙才得以迅速救出了被埋在废墟地下的村民，若非是当时有她在，是不可能救出那么多人的，所以四皇子才会在听到消息的刹那就想到了清溪。

    听到这个消息，清溪也会严肃起了神情，立刻答应道：“好，我跟你们一起去。”

    四皇子点了点头，清溪的回答是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样，你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方才已经去了一趟梁王府，沐予并不在府中。因为事态紧急，我和太子先行一步，等到沐予回去了，你跟沐予一起过来吧。”他是跟梁王府的下人打听了，才知道清溪是来这里看阮夫人了，这才找了过来。

    “好，我知道了。”

    “多谢了，那我先走了。”

    事态紧急，容不得半点的耽搁，四皇子离开阮宅之后，便是立刻往城门的方向去了。

    清溪也是即刻转身回去见了尤芳菲，把事情跟她说了，然后才离开了阮宅，往梁王府的方向去了。

    清溪急急忙忙赶回梁王府的时候，程沐予已经回来了在等着她了。

    “你听说了吗？”清溪一脚踏进房间里，看到程沐予的瞬间，便是出声问道。

    程沐予点了点头，“已经听说了，你的行李我已经叫碧儿和殷苒都帮你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他知道四皇子已经去阮怀彦家里去找过清溪了，没有丝毫疑问，清溪一定会答应同去的。

    清溪离开之前，又吩咐了侍女，找个人去江府一趟，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娘亲，省得她担心，这才跟程沐予一起离开梁王府，往城门的方向追着四皇子他们去了。

    在当天晚上，清溪和程沐予便是追上了四皇子和太子，他们身边并没有带太多的官兵，只带着几个随身的侍卫，这样行动能快一点。皇上已经给了太子兵符，等到他们快到的时候，可以调动附近的官兵去救人。

    夜已深了，他们在一间驿馆里落了脚。

    清溪吃罢晚饭之后就上床休息了，而程沐予去了隔壁的房间跟太子和四皇子三个人一起商量到了很晚。

    程沐予小心翼翼地上床，尽量不吵醒清溪，但清溪睡得本来就浅，再加上心里有事，感觉到身旁有动静，便是睁开了眼睛。

    程沐予轻轻拍了拍她，“没事，你赶紧睡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到了第二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太子开口道：“这样吧，我和四弟先走一步，世子和世子妃随后跟上就行，世子妃终究是个女子，这般奔波只怕身体受不了。”

    清溪却立即道：“无妨，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弱。”

    为了早点赶到庆州，清溪也没再坐马车，跟程沐予同乘一骑，和太子和四皇子一起往庆州而去

第706章 到达庆州（二更）

    越是接近庆州，有关于地震的谈论就越多，人们也越是惶惶不安，很多有钱人家都已经举家迁到距离这里较远的地方避灾去了。

    等清溪他们到了庆州的时候，庆州府尹已经带着人在城外迎接了，而彼时太子还在调兵的路上，只有四皇子、清溪还有程沐予三个先到了。

    四皇子一看他们这迎接的阵仗，不由怒声道：“谁让你们弄这么多人来接的？有这么多人手不知道去救人啊。”

    众人听得四皇子这么一吼，顿时脸色一白，连忙跪了下来。

    此时还正在下着雨，天空阴沉沉的，气氛格外地讶异。

    “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带路，让我们先看看情况。”四皇子怒声道。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情况不算太严重，在他们来到这里之前，能救的人差不多都已经救出来了，房屋倒塌的情况也不算严重，很多都还是缺了一角而已，官兵们也都已经把路给清出来了。

    然而，四皇子和清溪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安心，这里的情况不严重，不意味着别的地方也不严重。

    “下官已经派人去查探过了，整个庆州受损最厉害的应该是永黔县。通往永黔县的道路已经完全被坍塌的山体给堵住了，下官是派了几个身手矫捷的官兵好不容易才翻了过去的，前两天刚从那里带出来的消息，那里的情况很是严重。但是现在道路不通，想要进去救人，也只能干着急。”

    四皇子闻言，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溪，这情况听起来跟当时成家寨子被困很是相似。

    清溪明白四皇子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于是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吧。”

    但随即又道：“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办一件事。”

    “你说。”四皇子干脆道。

    “去买肉，买尽可能多的肉来。”

    四皇子想了一下也便明白清溪的意思了，随即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那府尹大人道：“听见了没有？赶紧派人去买肉，附近能买的肉全都买过来。”

    那府尹大人却不知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四皇子已经吩咐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只点头应了，便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这庆州府的府尹到底是年纪大了，而且成天养尊处优的，行动慢得很，四皇子见状有些不耐道：“行了，你就别跟着一起去了，调一些你手底下能用的官兵给我，让他们给我带路。”

    那府尹大人冷汗直流，连忙应声道：“是，是。”

    四皇子带着庆州府尹调配给他的那些官兵先行前往了他说的永黔县，清溪和程沐予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前去的。

    “碧儿，你不会武功，就先留在此地吧。”

    碧儿听到清溪这样说，犹豫了一下之后，也便点了点头，她知道若是自己非要跟在小姐的身边，也不过是给她添麻烦而已，也就不跟着去碍手碍脚了。

    清溪把碧儿托付给那府尹大人之后，也便跟着四皇子他们一起走了。

    眼前的这位虽然只是个侍女，但人家可是世子妃的贴身侍女，而且还是很早就跟在世子妃身边了，当然是怠慢不得，那府尹大人赶紧派了人领着碧儿去休息了。

    而清溪他们则一路往永黔县的方向去了，这一路并不好走，但四皇子他们都是有武功在身的人，那些官兵们也是身强体健，自然不在话下，清溪虽然不懂武功，但身旁有程沐予，这点路也就不算什么了。

    “回禀四皇子，再往前面走不远就是永黔县了。但是现在这唯一的一条路已经给坍塌的山体给彻底堵住了。”

    顺着那官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道路给赌得严严实实的，道路旁的山体因为地震而坍塌，山石泥土堆全都堆在路上。

    眼前这情况比清溪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四皇子侧头看向清溪，“你以为如何？”

    身后的那些官兵中，有些人很是不解，四皇子为什么不去问沐世子，反而去问世子妃呢？

    清溪深深皱眉道：“这可比之前成家寨子出事的时候严重多了，只怕没那么容易，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快。”

    听到清溪提起成家寨子，有些人不就明白了，他们之前也听说过那件事，传得神乎其神的。当时大家都还怀疑是不是唐家人做的，后来才有人说当时那个以音驭兽的神秘人就是世子妃，不对，当时她还不是世子妃呢。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吧。”清溪道。

    清溪将随身带着的‘风霁’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面上，程沐予又找来另外一个石头给她做凳。

    琴声起，幽然之声回荡，清溪闭上眼睛，将心中所求尽数述诸指尖。

    那些官兵们听到这琴声亦是有些怔然，难怪都说世子妃的琴声能令百兽为之折服，就算是不懂琴音之人，也能被她的琴音所感染。

    然而琴音响起许久却还不见有任何山禽野兽现身，四皇子不免有些着急，难道许清溪的琴声不管用了。

    就在四皇子准备开口的时候，程沐予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肩上，阻止了他，口中低声道：“经历过地震之后，那些山禽野兽也难免害怕，会有所犹豫，先耐心等一下吧。”

    四皇子闻言深觉有理，也便按捺下来，没有开口。

    而这个时候，一直跟在清溪身边的雀鹰也是鸣叫出声，试图呼唤同类前来。

    没多久之后，终于有老虎的吼声传来，那些官兵虽然明白清溪在干什么，但是在听到老虎的吼声之后还是不由得戒备了起来。

    众人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只老虎，而它的身后跟着大概有十来只猛兽，看到这阵仗，那些官兵心里还是发怵的。

    而清溪则面露笑意，四皇子的眉头也终于舒展了。

    只听得清溪开口道：“就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条路一天两天的都不太可能清理得出来。我觉得不如这样，让它们先送你们进去救人，干粮什么的也要抓紧时间送进去才行。等太子带着人手到了，也能轻松一点了。”

第707章 发怵（三更）

    主意的确是不错，四皇子点了点头，他现在也的确是着急着要到那边去看看情况，可是

    “能行吗？”这些野兽们真的会乖乖听话驮他们翻过去？

    “不信我？”清溪微蹙眉头。

    四皇子连忙摆手，“当然不是。”随即下定了决心道：“那行，就这样吧。”

    清溪扫了一眼那些面面相觑心有疑虑的官兵们，然后对程沐予道：“你先来吧。”

    程沐予则看着她，轻声询问道：“你自己留在这里可以吗？”

    “不还有殷苒陪着我呢吗？而且”清溪的目光看向那些不断赶来的山禽野兽，“还有他们在呢。”

    程沐予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嘱咐她道：“那你小心一点。”

    “这句话该我跟你说才对。”还不知道那永黔县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呢。

    四皇子见状拍着程沐予的肩膀道：“行了，别再在这儿依依惜别的了，也隔不了多远，赶紧的吧。”

    清溪的琴声引得那些猛兽上前来，那些官兵们都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四皇子见状顿时怒道：“退什么退，都给我在原地站好了。”

    清溪赶紧道：“别当着它们的面发怒，它们会误会的。”

    四皇子闻言赶紧住了嘴，而清溪则轻声道：“不用害怕它们，我已经跟它们商量好了，它们不会伤人的。”

    清溪给程沐予递了个眼神，程沐予会意，便是翻身要坐到那只老虎的背上。

    四皇子心里也有些嘀咕，心道：这只老虎看着怎么那么像之前许清溪养在自己家里的那只啊？

    程沐予见四皇子还在发愣，便是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另外一只老虎，对他道：“别磨叽了，快上来。”

    方才虽然是满口答应了，但是真到了这时候，四皇子的心里也有些紧张，他骑过马、骑过驴，却还没有没有骑过老虎呢，不过后面还有那么多官兵看着呢，自己万万不能在他们的面前露了怯，于是四皇子暗暗咬了咬牙，也便是翻身坐到了那只老虎的背上。

    身下的这只老虎出乎意料的乖巧，竟然一动不动，任由四皇子坐在了它的身上，四皇子这才放了心。

    “你们都还愣着干什么？把身上带着的干粮都装好，一个个地都给我上来。”

    那些官兵们先还是有些犹豫，但耐不住四皇子的一再催促，终于有大胆之人试着翻到一只豹子的背上，那豹子果然是乖乖没动，任由他翻了上去。

    其他官兵见此，这才放下了恐惧之心，接二连三地一个个依样照做，到后来根本就是争先恐后了，毕竟这样的机会这辈子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次了，可以成为以后炫耀一辈子的谈资啊。

    目前赶过来的猛兽只有这么多了，没能抢到的那么官兵只好留在这里了。

    清溪轻轻拍了拍程沐予身下骑着的老虎的脑袋，道：“可以走了。”

    言罢，指尖拨响琴音，送了它们翻越障碍往前方奔去。

    这些猛兽有利爪子，又常在山林之中行动，身姿灵活，而且速度很快，不过是片刻的功夫，已经迅速翻越而去。

    没多久之后，那些猛兽又陆续返了回来，然后又是另外一批官兵被送了进去。

    空中一直飘着雨，天色阴沉，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殷苒低头看了看清溪一直没有停不下过的手指，不由劝道：“小姐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清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过了没多久，却听到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从他们方才过来的方向传来，清溪转头看去，却原来是太子带着一众官兵赶了过来。

    太子见这里只有清溪一个人，却是不见了四皇子和程沐予的身影，不由面露诧异之色，快步近前，听得清溪解释过之后，心中亦是难免讶然，原来他们竟然是以那样的方式过去的。

    随即想到什么，便是对清溪道：“你让那府尹大人的买的肉，我帮你带回来了，现在要吗？”

    “嗯，你让人抬到这里来吧。”清溪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太子便是吩咐那些官兵将准备好的肉都摆在了清溪指定的位置，这才看着前方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这样一个一个地驮过去太慢了。”

    清溪点头，“我也只是想着用这个法子先应个急而已，毕竟那里面的人已经被困好多天了，干粮什么的要先送进去，也要先进去一部分官兵救人。但是现在的关键还是先把眼前的这条路给清出来。”

    清溪说完，便是看了一眼太子带回来的这些官兵，有这么多官兵，再加上那些山禽野兽们的帮忙应该是很快的。

    只是现在清溪却是分身乏术，她想跟进去看看永黔县里面的情况，却又害怕自己不在，这里又出了什么状况，野兽毕竟还是野兽，天性在那里放着，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放它们在这里撒手不管的，万一它们野性大发，那可就控制不了了。

    见得那些猛兽们从永黔县的方向返回来，清溪引着它们过来，那些猛兽们见着地上的肉便是吃了起来，那些官兵们看着它们的尖牙利齿轻松地撕烂那些生肉，一个个心里头只发怵。

    太子殿下虽然面上还镇定自若，但心里也难免有些发毛，他不是从来没见过猛兽吃生肉，但这却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多猛兽围在一起吃肉，场面着实有些骇人。

    但是被它们给围在中间的女子，此时却面无丝毫惧色，反而口中还轻声对这些猛兽道：“多吃些吧，辛苦你们了。”

    夜色渐沉，但是官兵们仍然没有歇着，前方还有人命在等着他们去救呢，他们怎么敢歇着？

    太子走向站在夜幕之中的清溪，道：“我让人先送你回去歇着吧，你明天早上再来也行。”

    清溪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万一这些野兽们突然发起狂来怎么办？我得时刻在这里看着。”

    太子闻言也不再勉强。

    

    永黔县内，此时除了伤病之人外，也没有任何人休息。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整个永黔县都在响彻着这样询问的声音，但凡底下传来一点点声响，他们就毫不犹豫地伸手去挖。

第708章 飞来的干粮（四更）

    天光渐显，四皇子找到了程沐予，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昨天带进来的干粮怕就只够今天早上吃的了，现在怎么办？”体力耗得快，吃得自然也多，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且永黔县这里已经被困好多天了，许多幸运生还的人也都饿了好几天的肚子，他们昨天带进来的那点干粮根本就不够吃的。

    听得四皇子这样说，程沐予抬头看了看天上，然后缓缓道：“再等等吧，清溪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依我看，还是我们两谁先出去一趟吧，再弄点干粮进来。”

    “除非是道路被打通，否则一次根本不可能带太多的干粮进来，无论我们谁出去，也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那怎么办？”

    “她会有办法的。”

    四皇子犹自不解，到底是什么办法？

    就在四皇子打算追问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瞟到天边似乎有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朝这边移动，而与此同时程沐予也朝那方向看去，嘴角露出笑意来，“来了。”

    “什么来了？”

    一句话还没问完，四皇子的脸上就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来，自己看到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鸟儿正在朝这里飞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你方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来了？”四皇子喃喃问道。

    “看到它们腿上绑着的东西了吗？”程沐予问道。

    四皇子闻言凝神看去，这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那些鸟儿越来越近，它们腿上绑着的东西也看得越来越清楚，是用细麻绳系着的干粮，还有水囊。

    在前面领头的那只正是一直跟在清溪身边的雀鹰，它径直程沐予所在的方向飞过来，只听得程沐予对四皇子道：“先把附近的一部分人先叫过来，让他们帮忙把这些鸟儿腿上系着的东西先解下来。”

    “好，我这就去。”四皇子激动地道。现在不怕断水断粮了，这上天对沐予也太偏爱了吧？怎么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女子就让沐予给娶回家了，说真的，如果她还没跟沐予成亲的话，自己还在真要跟沐予来争一争。

    四皇子很快带了人手回来，程沐予嘱咐道：“把它们腿上的东西解下来，记住，绝对不能伤了它们。”未免有些馋嘴，想要抓了这些鸟儿烤了吃，程沐予提前警告道：“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过你们，这些鸟儿都是记仇的，若是你们伤了它们其中的任何一个，它们以后都不会再乖乖听话送干粮和水过来了，你们自己掂量吧。”

    四皇子听了之后，直接道：“谁要是敢动了歪脑筋，就地格杀勿论！”

    一听四皇子这话，哪还敢有人乱动念头？

    

    在官兵们和野兽们的共同努力下，两天两夜的不休不眠之后，这条通往永黔县的道路终于打通了。

    正好太子吩咐去取肉的那些官兵也带着买来的生肉回来了，清溪引着这些野兽们饱餐了一顿之后，也便送它们离开，让它们休息去了。

    太子看着这些缓缓隐入山林之中的猛兽，亦是暗暗感叹，上一次成家寨子出事的时候，自己只是耳闻当时的壮观场面，今日方是第一次亲眼得见，难怪延庭的先帝对许清溪忌惮至此，她有这等本事，若是真的想要颠覆天下的话，只怕并不是什么难事。

    却只见仍有一只老虎停在清溪身边没走，太子正是讶异，只听得清溪道：“太子殿下，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太子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只见清溪轻轻拍了拍那只老虎的后背，老虎竟然乖乖地趴了下来，任由清溪骑在了它的背上，待殷苒也坐好之后，那只老虎方站起身来，先是慢慢踱了两步，朝后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半晌之后，太子方是回过神来，带着身后的官兵朝着前方行进。

    当清溪骑着老虎出现在永黔县的时候，那些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尤其是那些官兵，他们都是已经骑过猛兽的人了。

    但当地的百姓还不知道这只老虎背上坐着的这两个女子是谁，心中暗自纳闷，怎么会有女子在这个时候往这里来？

    “坐在前面的这位就是世子妃。”官兵们向不明真相的百姓解释道。

    这个时候已经有官兵上前引着清溪去见程沐予了。

    原本被屋瓦树枝挡住的道路已经被官兵们和当地的百姓们给清理出来了，顺着这些被清理出来的道路，清溪找到了程沐予。

    “世子”

    那官兵正待开口提醒程沐予，清溪却阻止了他，示意他先不要说话，眼看着程沐予正在救人，就不要打扰他了。

    等到被压在房梁底下的那人终于被顺利救出来，程沐予这才转回身来，看到清溪正站在身后，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你来了？”

    “嗯。”清溪这时候正想上前去抱抱程沐予，但此时地点和时机都不太合适，也只好作罢。

    随即道：“道路已经打通了，太子殿下正带着大批人过来，等他们过来之后，人手应该是不成问题了。”

    程沐予见着清溪眼睛里的红血丝，心疼地道：“这两天辛苦你了。”

    “人命当前，辛不辛苦的也就无所谓了。”

    清溪看了看四周，然后道：“你先忙吧，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把穿山甲引来。”如果没有穿山甲的话，老鼠也成，只要是会打洞的。

    听到这琴声，四皇子就知道是清溪来了，循着声音找去，见清溪正坐在一个临时搭出来的棚子下抚琴。

    四皇子也不敢贸然开口打扰，清溪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是开口问道：“殿下有事吗？”

    “还能不能再向上次一样，找些穿山甲来帮忙？”这样就不至于到处乱找，能节省很多时间。

    “我正在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关键这里得有穿山甲才行啊。我想着，老鼠估计也能行吧，只能先试试看了。”上一次在成家寨子里实属误打误撞而已。

第709章 野兽杀人（五更）

    四皇子离开之后，找当地的人询问了一下，据说他们这里是有穿山甲的，四皇子顿时有了些信心。那个女子都能让野兽帮忙清路、让飞鸟帮忙带干粮和水了，还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而清溪也果然没有辜负四皇子的期望，用琴声顺利引来了穿山甲，因为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一次清溪已经驾轻就熟了，那些穿山甲们也都很配合，很快就各自钻入残垣废墟之中，一旦发现那里面的人还活着，便钻出地面等着，等到有官兵过来之后，再离开去下一处找。

    等太子带着大队人马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井然有序的景象，虽然之前已经有所耳闻，但是亲眼见到还是相当震撼的。

    有了这些穿山甲的帮忙，救人的速度自然是加快了不少，再加上大批人马已经赶到，人手充足，大家都显得游刃有余。

    程沐予把面饼递给清溪，口中道：“歇一下吧。”

    眼睛落在清溪红肿地手指头上，程沐予心疼不已，但现在又是人命关天的时刻，他能说什么呢？而且以清溪的性子，这个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她也不会听的。

    因为人手充足，所以大家可以轮流着休息，到了晚上的时候，大家各自找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小憩，程沐予也带着清溪去到了一处没有被完全毁掉的屋子里，虽然有半边也是塌下来了，但是正好遮着四周，有一个洞可以进去，里面还有床可以睡，程沐予已经提前收拾过了。

    牵着清溪在床上坐下，程沐予取出伤药给她擦在指腹上，“疼吗？”

    程沐予轻声问道。

    清溪摇了摇头，“不疼。”

    “说谎。”程沐予看她。

    清溪闻言笑了笑，“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多问我这么一句？”

    程沐予也是无奈笑了，“谁知道呢。”

    给清溪上过药之后，程沐予陪着她躺了下来，知道她在陌生的地方会睡得不安稳，程沐予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清溪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也的确是累了，很快在程沐予的怀中沉沉睡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程沐予已经不在身边了。

    在这永黔县呆了三天，穿山甲们出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就意味着活着的人已经找得差不多了。

    “四弟，不如这样，你带着一部分继续留在这里，我和世子和世子妃再去别的地方。”虽然永黔县的状况最严重，但是还有其他地方的人要救，不能一直停留在这个地方，而且现在看来，埋在底下的人应该是已经救得差不多了，当地的县令也盘算过人数了。

    四皇子想了想道：“行，那我再在这里多留一天吧，后天让那个府尹大人过来善后，我再去找你们。”他可不想留在这个做善后的事情，他也想跟着一起去救人。

    太子点头应了，便是带着一大部分的官兵离开了这里，去往下一个地方，而清溪是救人的关键，自然也得带着她。有清溪在，程沐予肯定不放心离开她，肯定也是要跟着一起的。

    有了永黔县这边的经验，其他的地方也都很快了。

    这些官兵们因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心里也有了底，对于猛兽的出现也就习以为常了。

    看到又一车被官兵们拉来的肉，清溪不由含笑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这笔银子花得不亏吧？”

    太子闻言亦是笑着应道：“不亏，是赚大了。”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旁边‘嘶’的一声。

    清溪立刻转过头去，只见程沐予正盯着自己的手背看，清溪赶紧快步走了过去，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方才不小心被石头的棱角给划到了。”

    果然见得程沐予的手背上有一道口子，此时正往外渗着血，清溪不由心疼地责怪他道：“怎么不小心点？”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程沐予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然后伸手给站在一旁的殷苒要来水囊，用干净的水帮程沐予清洗了一下伤口。

    “伤药呢？”清溪朝着程沐予伸出手来，程沐予从怀中取出药膏递给清溪。

    清溪半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给他上药。

    其实这并算不上一副怎么赏心悦目的画面，因为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神情之中都有些疲惫，而且两个人衣衫也都是蒙上了一层灰，尤其是程沐予，这几天一直在救人，根本没有换过衣服，脸也没有怎么洗过，两个人看起来都是很狼狈样子。

    但是旁人看起来的感觉，却觉得他们二人之间的柔情蜜意就快要溢出来了。但其实他们两个甚至都没有说太大的话，一个只是安静地坐在石头上，另外一个则神情专注地给他上药，没有更多的话，却已胜过千言万语。

    

    整个庆州府，从这一个县到下一个县，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情况基本稳定得差不多了，该清的道路已经清出来了，能救的人也差不多都已经救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善后的问题了。

    只见四皇子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吧？已经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好好歇一歇了。”

    太子点了点头，心情也轻松不少，这速度的确比他之前想象得要快得多，当然这全都要多亏了许清溪，不然再多这两倍的时间恐怕也不成。

    到了晚上，大家各自找了住的地方休息。

    在睡觉之前，程沐予照例给清溪的手上药，口中轻叹道：“总算是结束了。每天晚上我给你上药的时候，总会有一种想趁你睡着，把你送回京城的冲动。”

    清溪笑道：“那你为什么最后都放弃了？”

    “因为我怕你生我的气。”

    清溪亦是看着程沐予道：“我也是一样，每天看你忙得一刻不停歇，我都想把你给打晕。”

    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不过好在总算是结束了，今天晚上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谁能提前预料到的。

    当天晚上，程沐予和清溪在睡梦中被人吵醒，吵醒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四皇子。

    程沐予立刻警觉地起身，他不想吵醒清溪，正打算披了衣服出去，却听得四皇子已经开了口，“出大事了，那些野兽杀人了！”

第710章 猛兽之怒（一更）

    睡得朦朦胧胧的清溪一听到这个话，立刻便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又扬声跟外面的四皇子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那些野兽杀了一个官兵，现在它们正在一起往这里逼近，官兵们正在拦截它们，你赶紧去看看吧。”那些野兽可不只是一个两个，而且各个都是凶猛非常，在它们的尖牙利齿面前，人的身体就像是豆腐一样可以轻易被它们给撕碎，若是再不控制它们的话，这里只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清溪顾不得其他，只匆匆披上了外衣，抱起搁在一旁的‘风霁’便是跟程沐予一起走了出去。

    “它们此刻在哪里？”清溪径直问道。

    “跟我来。”四皇子说完之后，就使了轻功飞身而去。

    程沐予抱着清溪亦是随后跟上。

    而另外一端，官兵们手里拿着长矛、弯刀正是对着那些嘶吼不止，似乎已经发狂了的猛兽，但是却也没有人敢真的上前去跟它们动手，只能被它们逼得一步步往后退去。

    太子此时已经赶到了，面对着眼前的场面，他亦是提起了一颗心，如果真的动起手来，只怕是两败俱伤，关键是这些猛兽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发起疯来了？

    许清溪怎么还没来？

    就在太子心中暗自焦急之时，琴声自不远处传来，只是还未等太子松一口气，却见那些猛兽听到琴声之后更加暴躁了，嘶吼之声接连不断，血盆大口对着那些官兵，似乎随时要把他们给吃掉一般。

    在危难之时，人都有自保之心，那些官兵们本能地就要朝着面前对自己嘶吼的猛兽攻击而去，却听得到一声厉喝，“别动手！都往后退！”

    女子坚定的声音顺着夜风传来。

    那些本来已经打算要动手官兵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便收了手，往后退去。

    其实在方才慌乱之中，他们根本意识不到是谁在说这话，但是声音里的威严却是让他们下意识地选择听从。

    下一瞬，程沐予已经抱着清溪落在了所有人的前面，四皇子见状，不由大声道：“小心！”

    但清溪和程沐予都没有应话，只见清溪席地而坐，手指抚动琴弦，琴声之中传递着她的疑惑不解，亦是在安抚着这些暴躁的野兽们。

    却见那些野兽不仅没有被安抚下来，却都对着清溪怒吼出声，一个个皆是凑上前来，把她和程沐予两个人围在了中间，眼睛里亦是慢慢的怒火，像是随时要把他们两个给吃掉似的。

    四皇子见情况不对，不由皱眉道：“不行了，只能跟它们拼一把了。”

    原本以为许清溪来了之后，就能安抚住这些猛兽，让它们平静下来，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是适得其反了，许清溪的琴声不仅没能安抚住它们，反而让它们比之前更加暴躁了，这样下去可不行。

    “都给我做好准备，等会儿看我的手势”

    不等四皇子说完，一旁的太子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阻止了他，“再等一等。”

    四皇子却是急声道：“还等什么？再等下去，那些家伙们真的要把沐予和许清溪给吃掉了！”

    “你没听到世子妃在跟它们对话吗？先等一等再说。”

    四皇子握紧了拳头，紧张地看着被那些猛兽围在中间的清溪和程沐予，那些猛兽们正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个，像是随时要扑上去把他们两个给吃掉一样，着实让人看得胆战心惊，就连那些官兵们都不由提着一颗心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世子和世子妃这不是纯属找死吗？这分明是送上门去给它们做口中餐啊。

    但是被众野兽围困在中间的清溪和程沐予却都是神情平静，对眼前的危险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清溪心里很明白，只有自己将心情放松下来，抚出的琴声才能安抚住身边的这些猛兽们，让它们也都平静下来，自己越是紧张，它们也就会被自己的琴声影响得焦躁不安。

    而程沐予是因为相信清溪。

    在这些猛兽之中，也不是所有的都在跟她敌对，朝她怒吼。

    只见有一只老虎一直都在清溪和程沐予的身边来回转着，似乎在时刻提防旁边的那些猛兽冲上来，它在保护着他们两个。还有一只雀鹰也在他们二人的头顶盘旋着，盯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猛兽。

    其他人不知道，四皇子却清楚得很，那只老虎就是当初清溪从延庭带回来的那只老虎的幼崽，而那只雀鹰他之前也是见过的，是许清溪养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那些猛兽，看看最后会是何种结果。

    在清溪的努力下，这些猛兽们渐渐安静下来，嘶吼之声逐渐停歇，但看着清溪的目光却仍是不信任。

    清溪一边抚琴，一边在心中暗自疑惑，它们的怒火明显是冲着自己的，可是为什么呢？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它们的事情，在自己睡觉之前，它们都还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发了狂，像是被什么事情给惹怒了一样？

    在那些猛兽们都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清溪身边的那只老虎拿脑袋碰了碰清溪的肩膀，然后俯卧下来，侧头看向清溪。

    清溪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它这是要让自己到它的背上去。

    清溪毫不犹豫地抱起了自己的琴，坐到了那老虎的背上，而程沐予亦是跟清溪一起坐了上去。

    待他们二人都坐稳之后，老虎站起身来，仰天长吼一声，然后朝前走去，那些猛兽竟也都给它让出一条路来。

    老虎驮着清溪和程沐予朝着前面奔跃而去，而其他的猛兽也随后跟上，留下一脸不解的四皇子和众官兵们。

    四皇子诧异了半晌，才怔怔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太子，“这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皱了皱眉头，神情有些严峻，随即道：“走，跟上去看看。”

    四皇子也是立即点头，当然得跟上去，万一那些猛兽真的对沐予和许清溪动手该怎么办？说起来，也是自己硬是把许清溪给叫来的，如今出了事，自己怎么能撒手不管？

第711章 恩将仇报（二更）

    “跟上。”四皇子对身后的那些官兵们吩咐了这么一句之后，也便跟着太子一起朝着清溪和程沐予消失的方向追去了。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见清溪正蹲在地上，而在她的脚边好似躺着一只什么东西，夜色之中看不太清楚。

    太子从身后的官兵手中取过一只火把，这才朝着清溪和程沐予走过去，四皇子亦是快步跟了上去。

    等到他们二人靠近了一些，脸上都是不由露出惊讶的神情来，因为在清溪的脚边躺着的正是一匹毛色灰黄的野狼，它的同伴正围在它的身边，此时那只野狼正闭着眼睛，身下土地已经被血给染红，很显然，这血是从它身上流出来的，而此时的它已经没了气息。

    清溪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过那匹野狼，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向太子和四皇子，声音轻的仿佛被风一吹就要散了，“它死了”

    说完这三个字，清溪低下头来，眼睛扫过那匹狼脖子上和腹部的伤口，然后将目光定在一旁那柄沾了血的弯刀上，很显然那就是杀死这匹狼的凶器，而那柄弯刀的刀身上还铸着官府的印记，这柄弯刀明显是归属朔宁的官兵所有。

    “它们之所以突然愤怒，突然攻击人，就是因为这个。它们虽然不是人，但它们也是有灵性的，它们不眠不休，尽力帮忙救人，结果却反被自己救的人所杀，它们怎么可能不愤怒？怎么可能不想着要报仇？换成是你，你能忍得下这口气吗？！将叫恩将仇报，你们懂吗？！”

    清溪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自己请它们来帮忙，结果却将它们其中的一只送上了黄泉路

    程沐予将手覆在她的肩上，给她以安慰。

    四皇子既是羞愧，又是愤怒，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当即转过身去，对身后的那些官兵怒斥道：“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不许伤它们一根毫毛，否则格杀勿论。怎么？当我说这话是说着好玩儿的是吗？”

    太子亦是看着这一众的官兵道：“是谁做的，现在站出来。”

    那些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可就是没有人站出来。大家心里也都在埋怨那个动手的人，这不是纯属找事吗？若是没有发生这件事的话，大家明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了，也不用大半夜地经历这么惊心动魄地一遭，方才真是命悬一线，差一点就被这些野兽们给吃了。

    这下好了，不管那个人是谁，若是找出来的话，肯定是难逃一死了，看看把世子妃都气成什么样子了，而且四皇子也已经是有言在先，也不知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将那一匹狼给杀了。

    关键是他杀了这匹狼做什么呢？该不会是要吃它的肉吧？然后还没来得及吃，就被这匹狼的同伴给发现了？

    四皇子见半晌都没人站出来，便是更加生气，怒吼道：“还是没人承认是吗？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程沐予捡起地上那把沾了血的弯刀拿在手中，阴沉着声音道：“这种刀专为官府打造，一人只许配一把，只要查查看谁的手里没有刀就行了。”

    四皇子听了之后，立刻扬声对那些官兵道：“你们都彼此看一眼身旁的人看谁的手里没有刀，不对，看看谁的手里并没有兵器。”除了刀之外，有的官兵配备的是长矛。

    经过这些官兵彼此的查看之后，并没有发现他们中的任何人手里没有兵器。

    “应该是还有人没有在这里。”太子低声道。

    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查验过人数，应该还有一部分官兵没有跟着一起来。

    太子低头看向仍旧蹲在地上的清溪，“只有回去之后，将所有官兵召集起来才能查清楚了。”

    清溪听了之后，却是未发一言，只见她席地而坐，将‘风霁’横于两腿之上，用琴声传达了自己的歉意，以及为它们报仇的决心。

    那几匹围着自己同伴尸体的野狼同时扬天长啸，几声之后，它们低下头来拖着自己同伴的尸体离开了。

    它们离开之后，其他野兽也是相继离去。

    等到它们都离开之后，清溪停下琴声，伸手抱住身旁那只老虎，将额头抵在它的脖子上，她现在心里很难受。

    其他人都是默然不语，被这气氛感染的，心里也觉得很不好受，心里也都是暗暗骂那个动手的人。

    就在太子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清溪却突然抱着风霁站起身来，对着程沐予道：“我们走吧。”

    程沐予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应道：“好。”

    目送着清溪和程沐予离开，太子转头对四皇子吩咐道：“这件事就交给四弟你去查了，务必尽快查出来。”

    四皇子咬牙道：“请皇兄放心，明天一早皇兄你就等着听结果吧。”

    太子离开之后，四皇子将那把沾了血的刀拿在手中，血已经凝结，上面还凝着几根狼毛，看得四皇子更是怒从中来，恩将仇报，畜生不如！他现在算是知道了，有些人披着人的外皮，却未必真的是人。

    “走，跟我一起回去，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这把刀到底是谁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谁也睡不着了，虽说是只查官兵们，但是此地的百姓也都全无了睡意，杀了那匹狼的人究竟是谁啊，这不是故意找事吗？他自己一个人找死也就罢了，差点把大家也都一起害死。

    而且人家的确是来帮忙的，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很害怕，但是它们从来没有伤过人，现在不需要人家了，就把人家给杀了，这简直太可恨了。

    一时间大家议论起来也都是义愤填膺。

    “四殿下，外面有人来求见，说那刀是他的。”

    四皇子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来，快步走了出去。

    只见外面站着一人，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站着，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四皇子就已经满脸怒色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就是你是吗？”

第712章 不是他（三更）

    看到四皇子这样，那人脸上的恐惧之色更重，心里害怕，嘴上也便结结巴巴起来，“是我不是我”

    “什么是你又不是你的，那把刀到底是不是你的？”四皇子的眼睛逼视着他。

    “那把刀是我的，但，那匹狼真的不是我杀的。”那人急切辩解道：“我敢对天发誓的，那匹狼真的不是我杀的。”

    四皇子怀疑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这个人，然后才松开他，对他道：“跟我进来，我倒是要听听你怎么自圆其说。”

    到了天亮之后，四皇子才带着这人去了太子的住处，并且派人把清溪和程沐予也一并请了过来。

    四皇子将手中沾了血的刀搁在太子面前的桌上，然后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人，道：“此人已经承认了，这把刀就是他的。不过，他说这刀虽然是他的，但是那匹狼却不是他杀的。”

    四皇子说话的同时，清溪的眼睛始终在看着那跪在地上、被吓得脸色已经苍白的男子。

    四皇子说完这话之后，亦是转头看向那个男子，道：“你自己来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是。”那男子应了一声之后，才紧张地攥着自己的手，接着道：“昨天晚上我正睡着，突然被旁边的人叫醒，说是那些野兽突然发起狂来，杀了人了，要我们赶紧过去看看情况。我正打算拿着自己的刀出去的时候，却发现刀不见了。我记得很清楚，在睡觉之前，我分明把它压在衣服下面了，可是衣服还在，刀却没了。我当时吓坏了，就跟我同屋的人说，让他们先走，不用等我了，我很快就跟上去。其实我是不敢跟他们说我的刀不见了，想等他们离开了之后，再在屋里仔细地找一找，但是我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

    官兵们手里的兵器都是官府统一配备的，每一个都是记录在案的，除非是战时，否则不可随意更换兵器。若是兵器坏了，要拿旧的去换新的，若是将兵器遗失，轻则踢出官兵的队伍，从此不可再在公家任职，重则是要坐牢的。

    所以他这样出于害怕而隐瞒不报，是在情理之中的。

    “等他们回来之后，我也假装跟着一起去了。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听说，殿下要找丢失了配刀的人，说那个人就是杀了那匹野狼，造成昨晚那场混乱的凶手。我当时害怕极了，害怕殿下把我当作凶手给抓起来。但真的不是我，求太子殿下明察，虽然这把刀是我的，但我真的不是杀了那匹狼的人，在出事之前我一直都在睡觉，跟我同屋的人都可以证明，真的不是我”

    那人跪在地上努力地为自己辩解。

    太子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然后看向程沐予和清溪，开口问道：“世子和世子妃认为他说的话可信吗？”

    听到太子这样问，跪在地上的那人立刻抬起头来看向清溪和程沐予。

    清溪亦是淡淡扫了那人一眼，然后对着程沐予的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而程沐予听了之后也朝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太子和四皇子都好奇，清溪跟程沐予到底说了什么的时候，却见程沐予突然朝着地上跪着的男子出了手，同时开口道：“只要你打得过我，我就放了你。”

    程沐予看起来的确是要置那男子于死地，一招一式皆是攻向他的要害。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在程沐予的这般攻击下，那人也本能地出招抵挡，而有程沐予方才的那句话在前，这人亦是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

    但尽管如此，他的实力跟程沐予的实力相差实在是太多，根本不可能是程沐予的对手。

    只见程沐予伸手掐上那人的脖子，只要他用力往旁边一歪，那人便会立即殒命。

    就在那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程沐予却松开了自己的手，那人劫后余生，不由跌在地上大口喘息起来。

    清溪见状，淡淡开口道：“他说的应该就是实话，杀了那匹狼的人不是他。”

    其实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她跟程沐予两个人就已经商量过了，要想杀死一匹狼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功夫肯定不会弱，如果是几个人一起合谋的倒还更有可能一些，一个人似乎不大可能。

    方才清溪看到这男子的时候，其实心里就有已相信，杀死那匹野狼的人很可能就不是他，因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害怕了，如果真的能杀死一匹狼的话，胆量应该不会像他这么小。

    所以她有故意低声示意程沐予去试探了一下他的功夫，结果以他这般功夫想要独自一个人杀死一匹野狼根本是不可能的。

    而且，不会有人蠢到会把可以证实自己身份的东西留在尸体旁边的，更何况对于一个官兵来说，那把刀实在是太重要的，很有可能是要坐牢的。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无论如何他也会把自己的刀给带走，而绝对不会将它留在那里的。

    太子闻言，唤来外面一人，将这男子给带了出去。

    听得清溪解释过她的想法之后，四皇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不是他，光是看他被吓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他不可能有胆量杀死一匹野狼了。应该是有人偷走了他的刀，然后去杀了那匹狼，然后嫁祸给他。”

    程沐予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嫁祸给他？我看不见得。”

    如果当时清溪没有控制住局面，昨天晚上这里只怕已经是血流成河了。

    四个人正在这里商量着，外面有官兵来报，说是庆州府府尹来见。

    “让他进来吧。”

    “是。”

    那府尹大人一进来，便是急切道：“殿下没事吧？都怪下官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说着便是在地上跪了下来。

    “起来吧。”

    “谢殿下。”

    只见那府尹拱手道：“太子殿下、四殿下、沐世子和世子妃，这些日子你们都辛苦了，如今灾情已经控制住，下官特来请各位前往下官府上暂时歇息。”

第713章 要我自称奴婢？（四更）

    太子他们本来也是打算今天就离开这里了，毕竟还有其他善后的事情来处理，很多事情都还要吩咐这位府尹大人。

    只是谁能想到昨天晚上突然出了那样的事情，真正的凶手只怕是不太好查啊。

    “你们先跟府尹大人一起回去吧，我再留几天，好好查查这件事。”四皇子道。

    许清溪是自己请来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不可能袖手旁观，说什么也得查出个结果，好有个交代，不然以后自己都没脸再找许清溪办事了。

    太子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决定吧。”

    清溪亦是道：“我也想留下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既然清溪要留下的话，那程沐予肯定也是不会走的。

    最终跟那府尹大人一起离开的只有太子，同时也带走了一大部分的官兵，只留下一小部分跟着四皇子他们在这里查案。

    然而线索并不是那么容易查到的，四皇子将跟那丢刀的男子一屋同住的人全都找了过来，他们都说没有看到任何人动了那男子的刀，也没有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进到他们的房间里来。

    线索到这里就彻底断了，这里除了官兵之外，还有那么多的百姓，谁知道隐藏其中的有没有真正的凶手，又或者那个凶手根本就是个外来人，杀了那匹狼之后就走了

    各种可能都是有的，他们无法证实究竟是哪一种。

    “我觉得，那个人应该并不仅仅是为了杀一匹狼那么简单。”清溪道。

    杀了那匹狼总是有目的的吧？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真的是为了引发那些猛兽的仇恨，从而杀人的话又是谁会这样做呢？

    四皇子烦躁不已，查来查去，却什么都查不到，这事儿到底是谁做的？！

    清溪也是紧紧皱起了眉头，关键是要看这件事是冲着谁来的，是冲着太子来的？看不得他赈灾有功？是皇室之争？还是冲着自己和程沐予来的？百里谌？阎门门主？还是阎门门主的师弟？亦或者冲着四皇子来的？

    光是猜测没有用，关键是查来查去，一点线索都没有。尤其这几天还一直下雨，就算凶手留下了什么线索，也早没了。

    程沐予见清溪面色憔悴，自然是心疼。

    “我先送你去找碧儿，你好好休息一下，这件事就交给我来查吧。”

    清溪想了半晌，终于有了决定，“算了吧，依我看，根本就查不出来什么了。”

    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他们都已经查得那么细了，却一点收获都没有，再查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四皇子也没有再坚持，毕竟现在赈灾的事情要紧，不能浪费太多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了。

    “行，那我们去找皇兄吧。”

    

    到了那府尹大人的私宅，程沐予先让府里的一个侍女引着清溪和殷苒去找碧儿，他自己则跟四皇子一起去见太子。

    那侍女有些好奇地偷看着清溪，许小姐的大名，她哪里会没有听说过，有关于她的事情，就连茶楼里的说书人都在讲呢。这几天更是听说她用琴音招来山中野兽，帮了大忙，大家私下里都在议论呢。

    经过一处四角凉亭，里面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处说笑，看到突然出现的清溪不由怔住了。

    只见其中一个身着嫩黄衣衫，面容俏丽的女子站起身来，不悦地冲着引着清溪过来的那侍女道：“你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什么人都往这里带啊？你不知道太子此时正在我们府上吗？让太子看到了，岂不是污了太子的眼？到时候你一个小小的侍女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清溪自从到了庆州府之后，就立刻和程沐予一起跟着四皇子去了永黔县。一直忙着救灾的她，身上的衣服不仅沾了点点泥土，有些地方还被树枝、山石什么的给划破了，头发也没有仔细梳过，连支簪子也没有，只用一根锦带束着。

    她这般灰头土脸的模样跟亭中那几个衣着光鲜、妆容精致的女子自是没法比。

    而殷苒这些天一直都跟着清溪，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也帮忙救人什么的，比清溪还要狼狈得多。

    在亭中的那几位小姐眼里，她们两个自然是连这府里的下人都不如，这里的下人都比她们要干净得多，也就只以为这两个是这位侍女从外面偷偷带进来的穷亲戚罢了。

    那侍女刚要解释，清溪却抬手阻止了她，含笑看着那个出声的女子开口道：“你说我什么？说我会污了太子殿下的眼？”

    那黄衣女子见清溪不仅不怕她，竟然这般笑着跟她说话，顿时心生气恼，“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这般没规矩，你应该自称‘奴婢’，知道了吗？”

    清溪依旧嘴角含笑，但是这笑让人看着，却觉得背脊发冷。

    “你说我要在你面前自称‘奴婢’？”

    “怎么？听你这语气，你还不服气？”

    那侍女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开口阻止，肯定是要酿成大祸了，但世子妃明显是不想让自己道明真相，自己该怎么办？

    只见那侍女握紧拳头暗暗咬了咬牙，终于脱口而出道：“小姐，这位是沐世子妃。”

    此话一出，凉亭中的那几个女子都被惊到了，愣愣地看着清溪说不出一句话来，甚至都不知道在这种状况下，她们该做出什么反应才好。

    只见清溪径直走到凉亭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也招呼殷苒坐下，同时对那侍女道：“你可以去叫你家大人过来了，我倒是要听听看，他女儿说我要在她面前自称‘奴婢’是谁教的。”

    “这”那侍女犹豫着不敢应声，她哪里敢去啊。

    清溪则是不在意地道：“你不去叫你家大人也行，反正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什么时候来见我，我什么时候起来。”

    那侍女看了一眼凉亭中的黄衣女子，这才道：“是，奴婢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这下事情可大了，这可要怎么收场啊？

第714章 求饶（五更）

    侍女离开之后，那黄衣女子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想要到清溪的面前，给她下跪道歉，但是此时清溪和殷苒两个正坐在凉亭的石阶上，将出路完全给堵住了，而且清溪和殷苒两个都是背对着她们的。

    黄衣女子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在清溪的背后跪了下来，一改方才高高在上的气焰，诚惶诚恐地道：“请世子妃恕罪，是小女有眼无珠，错认了世子妃，还请世子妃饶恕过小女这一回。”

    这黄衣女子正是庆州府府尹大人的亲生女，府尹大人掌管庆州一方，这整个庆州都唯他独大，那些富商们也全都巴结于他，而身为府尹的女儿，这黄衣女子自然也是备受追捧，其他千金小姐们也都得捧着她，哪里会料想到还有今日这般时候。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灰头土脸的女子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许小姐，沐世子妃，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她此时也是心头大乱了。

    然而无论她怎么请罪，清溪兀自悠闲地坐着，一声也不吭。

    亭内的其他女子也都是跪了下来，却没人敢给那黄衣女子求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这府尹大人的位置还坐不坐得住都要另说了，她们可不敢冒险去帮着这府尹的女儿说话，更何况对方还是沐世子妃呢，孰重孰轻，用膝盖想也知道了。

    没过多久，那府尹大人就匆匆赶了过来，而赶过来的不止他一人，还有程沐予，太子和四皇子亦是跟着一起来了。

    程沐予率先走到清溪的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那侍女过去禀报的时候，只说是出事了，说他们小姐得罪了清溪，却没有具体说是怎么得罪的，所以程沐予也还不知道内情。

    清溪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这位小姐说了几句有趣的话，我想请府尹大人听一听。太子殿下来得正好，敢问太子殿下，我现在这般模样是不是污了您的眼睛？”

    “为何这样问？”太子不解道。

    “是方才这位小姐说的，说我现在这般模样能不能出现在府尹大人的府上，因为会污了殿下的眼睛。”

    太子顿时沉声道：“胡言乱语，世子妃是为庆州百姓才奔波劳苦至此，岂是尔等可随意看低的？”

    四皇子亦是带着怒气道：“你们还有脸说世子妃？瞧瞧你们一个个的，庆州的百姓正在受苦受难呢，你们倒好，还有闲心打扮得这样隆重，坐在这里喝茶闲聊。”

    那府尹大人腿都发软了，一颗心在不住地打颤，只见他扑通一下跪在清溪的面前，连连磕头，“小女年幼无知，冒犯了世子妃，还请世子妃大人有大量，饶恕了小女。”

    “怎么？听你这意思，要是我不饶恕你女儿，我就没有大量呗。”

    那府尹大人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此时程沐予已经将清溪从石阶上给拉了起来，他也不管那府尹大人在说什么，一双冷眸看向跪在亭中的那个黄衣女子，“就是她是吧？”

    感受到程沐予冰冷的目光，黄衣女子吓得直发颤，连连磕头道：“请世子和世子妃恕罪，小女真的是没有认出世子妃来。”如果她知道那是世子妃，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啊。

    “所以现在呢？”清溪凑近了那黄衣女子，“现在还让我在你面前自称‘奴婢’吗？”

    听闻清溪这话，四皇子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黄衣女子，“你还让世子妃在你面前自称‘奴婢’？谁给你的这么大的胆子？你这是想要造反不成？”

    只见清溪转头看向那府尹大人，含笑道：“我正想问问府尹大人呢，你女儿的规矩是谁教的，让我在她面前自称‘奴婢’是个什么道理？”

    “下官下官”这府尹大人也解释不出什么，只暗自在心中恼火，自己怎么生了这么蠢的一个女儿，竟然敢对世子妃说出这种话来，若是连累了自己的仕途，那真就是全完了。

    “下官该死，没能教好自己的女儿，还请世子妃息怒。”

    那黄衣女子也是不断地给清溪叩头，一口一个该死。

    程沐予则看向殷苒，对她道：“将她扔到湖里去。”

    “是。”殷苒立即应声，拎着那黄衣女子的衣领就将她扔到湖中。

    黄衣女子并不会水，挣扎着攀附着岸边的石头，勉强支撑着自己不落下去。

    “一个时辰之后再将她给捞上来，让她自扇一百个巴掌，扇够了之后再将她带到我面前来。”程沐予沉声道。

    “是。”

    那府尹大人听了之后，看了看自己那被扔在湖里的女儿，张嘴想要求情，最终却没有出声，现在已经把沐世子和世子妃给得罪了，看样子太子和四皇子也不大高兴，若是自己再给女儿求情的话，只怕会火上浇油。

    罢了，就让世子和世子妃消消气吧。

    吩咐完这些时候，程沐予便是带着清溪走下了凉亭，对愣在那里的侍女道：“带路吧。”

    那侍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在前面带路。

    太子亦是看了一眼跪在那里的府尹大人，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四皇子则走到那府尹大人的面前道：“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了，把自己的女儿教好才是要紧，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沐世子可是出名的护妻，你好好想想吧。”

    四皇子说完之后，便也转身离开了，留下那府尹大人一脸灰白地跌坐在原地，他现在只担心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到自己的仕途。

    半晌之后，那府尹大人才走去湖边，水里她的女儿朝殷苒这里看了一眼，想要上来却也是不敢，看到自己父亲走过来，连忙哀求道：“父亲，救我。”

    “你还敢说，看你干的好事，万一要是连累了”因为还有其他人在场，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只冷冷地对自己的女儿道：“你就乖乖地照做，好让世子和世子妃消气吧，不然以后我们都有得好受了。”

    府尹大人说完这话之后，也是拂袖离开。

第715章 确定打够了？（一更）

    见状，亭中的其他那几个女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因为前几日太子住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四皇子和世子、世子妃也会一起过来，所以事先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住处，碧儿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听到外面有动静，碧儿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刚走到院中就看到朝这里走过来的清溪和程沐予，稍愣了一下之后，便是立刻迎了上去。

    “小姐，你没事吧？”碧儿仔细打量着清溪，看到清溪这般狼狈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酸涩，这些日子小姐想必是很辛苦了。

    清溪含笑摇了摇头，“没事。”

    碧儿见殷苒没有跟在清溪身边，不由得朝清溪的身后看了一眼，“殷苒呢？”

    “殷苒正好，你去替一下殷苒吧，殷苒这些日子也都累坏了，让她先好好休息一下。”

    碧儿闻言一脸的疑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清溪道：“等你见到殷苒就明白了。”

    给清溪和程沐予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之后，碧儿便是跟着那侍女一起去找了殷苒，这才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碧儿看着犹在湖中泡着不敢上岸的女子，小声对殷苒道：“这位小姐自视甚高，有要进宫呆在太子身边的野心呢。”

    她这些日子在这府里住着，没少听到这府里下人们的议论，他们家老爷夫人打的就是这个主意，要不这段时间，这位府尹小姐为什么每天都精心打扮着呢？就是为着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的太子面前留下个好印象。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嫁给太子就意味着将来会成为皇宫里的妃子，一辈子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况且，就算是放开太子的身份，就单论长相、性情、学问来说，亦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夫婿人选。

    这样的机会放在哪个未嫁的女子面前，只怕都不会想要错过的。

    听得碧儿说完，殷苒转头看向凉亭里另外的那几个女子，“那她们也都是？”

    “难得太子和四皇子都在这里，稍微有些门路的小姐们自然都不会想要错过，冲着太子和四皇子去也就罢了，怕只怕有人还妄想成为沐世子的侧妃呢。”碧儿说着摇了摇头。

    殷苒有些愤然道：“现在整个庆州都成什么样子了，百姓们流离失所，她们竟然还有闲心想这等事情。”这阵子自己跟着小姐到处奔走，眼前所见多少百姓失去了自己的家，连个能避雨的地方都没有，她们这些却一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的，琢磨这种事情。

    “她们当然不操心什么流离失所的事情，能进到这府里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哪里用得着担心这种事情。”

    “好了，先不说这么多了，你先回去洗洗澡，休息一下，这里有我来看着就行了。”

    殷苒离开之后，便留下碧儿在这里守着。

    亭中的那几个女子不时朝这里看上两眼，该走还是该留，却是拿不定主意。

    “要不，我们先走吧，看今天这情况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太子和四皇子明显也是不悦，被这么一闹，今天着实不是个好时机。

    几个女子一商量，也便是相继离开了。

    

    沐浴过后的清溪正坐在藤椅上发呆，也不知道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擦拭湿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程沐予见状，伸手取过清溪手中的素巾，帮她擦起了头发，口中轻声问道：“在想杀死那匹狼的凶手？”

    清溪听到程沐予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点了点头，“你觉得他还会再出现吗？”

    “应该会。”如果他的目标并不是那匹狼的话。

    清溪拈起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如果那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话，自己心里倒是有个怀疑的人

    “世子、世子妃，饭菜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要端上来吗？”侍女站在门口问道。

    “端上来吧。”程沐予道。

    那侍女应了一声便是退了下去。

    心中不由暗暗道：世子对世子妃可真好，连擦头发这种有服侍人之嫌的事情，世子为世子妃做起来也这般顺手，可见平常是不少做的。也难怪世子会因为小姐的失言而生那么大的气，竟然将小姐给扔进了湖里。

    现在府里的下人们都在议论呢，听说太子和四皇子也没给老爷好脸色，不知道小姐这次会不会连累到老爷。

    一个时辰之后，府里的下人连忙将自家小姐从湖里给拉了上来，虽然此时已是夏日，但是这几日阴雨连绵，本来就有些凉意，如今又在湖水里泡了这么久，上到岸上，被风那么一吹，也是冷得要发抖。

    眼看着那些下人们要将这位府尹大人的女儿给扶回去，碧儿淡淡开了口，“世子的吩咐忘了吗？”

    “碧儿姑娘，让我们家小姐先换了衣服再说吧。”

    碧儿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好啊。”却又是紧接着道：“你们先扶着你们家小姐换衣服去吧，我去禀告一下世子。”

    “碧儿姑娘”

    “如果不想我去禀告给世子，那就快点吧。要知道，但凡是沾上跟世子妃有关的事情，世子就格外地上心，若是有人冒犯了世子妃，世子的脾气会变得非常不好。我想，世子应该没有耐心跟你讨价还价。”

    世子打小就护着小姐，哪里能忍受得了旁人对小姐的颐指气使，更别说是出言侮辱了，这府尹大人的女儿也真是不开眼。

    “我现在做就是了。”她可没有忘了父亲临走之前的话，如果不能让世子和世子妃消气，连累了父亲的仕途，那自己以后岂不是也完了？比起以后的苦日子，打一百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世子，小姐，曲小姐来了。”碧儿先是进来禀报。

    “带她进来吧。”

    片刻之后，碧儿引着那府尹大人的女儿走了进来。

    程沐予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愣愣扫过，然后看向碧儿开口问道：“你确定她这脸上打够了一百下？”

第716章 价值不菲的衣服（二更）

    碧儿闻言探头看了一眼这府尹千金的脸，口中应声道：“是，打够了的”当然，没有那么用力就是了。

    不过因为见她的脸已经红肿得厉害了，碧儿也就没有深究，如果实打实地用力打够一百下，只怕这脸都要烂了。

    程沐予端起手边的茶水沾了口，才冷冷看向那府尹千金，道：“曲小姐的手是废的吗？这么没力？”

    虽然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恨得想要杀人，但这么多年来，她身为官家小姐，也深知孰轻孰重，于是只好强忍着在清溪和程沐予的面前跪了下来，重重叩头，“请世子、世子妃息怒。”

    此时只见清溪站起身来，走到那府尹千金的面前，低头看着她道：“曲小姐是从小在庆州府长大的吗？”

    听到清溪这样问，那府尹千金心中很是不解，问自己这个是什么意思？她现在可不敢再贸然开口说任何话了，不过既然这世子妃都已经开口问了，她又不能不回答，在斟酌了一番之后，也便是轻轻点了点头，“是。”

    她的父亲本来就是庆州人士，中了科举，在翰林院呆了几年之后，便被派遣了回来，从一个县令做起，慢慢爬到了府尹的位置。所以她也是从小在庆州长大，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里。

    不过，这跟世子妃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问这个？

    清溪闻言摇了摇头，“我还以为你并非是庆州人，没想到你竟然是从小就在庆州长大的。”

    虽然清溪并未明说，但程沐予却已然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话了。身为从小在庆州长大的人，如今庆州正是满目疮痍，甚至她的父亲还是庆州府尹，庆州的一方父母，她却照样打扮得花枝招展，呼朋唤友闲聊享乐，若是让庆州的百姓们知道，未免太让人心寒

    “去让外面的人请府尹大人过来一趟。”程沐予对碧儿道。

    碧儿闻言应了一声，便转身走去门外，吩咐外面候着的侍女去请那府尹大人过来。

    那庆州府尹虽然没有露面，但是却一直在让下人们注意着自己女儿这边的状况，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带去沐世子那里了，这厢正是忐忑不安，想着沐世子还会怎样折磨自己的女儿，却听得侍女来禀说沐世子请他过去。

    那府尹大人也不敢耽搁，心怀忐忑地快步朝着清溪和程沐予的住处快步走去。

    进去屋内，只见自己的女儿正跪在地上，侧脸明显地红肿着，虽然心疼，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匆匆瞥了一眼，便是在清溪和程沐予的面前跪了下来，“见过世子、世子妃，还请世子和世子妃能饶恕小女。”

    “府尹大人，你看看你女儿身上穿的这件衣服。”程沐予开口道。

    府尹大人闻言面带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女儿身上穿的衣服，那原本轻软柔滑的衣服此时已经是湿透了，全然没有了它本该有的飘逸若仙的感觉。

    府尹大人不明白程沐予的意思，也不敢开口。

    “府尹大人，你自己说说，你女儿身上穿的这件衣服值多少银子？一两栋普通百姓家的宅子应该是有了吧？我听闻，你女儿最近这段日子新做了好几件衣服，这应该就是其中一件吧？”

    那府尹大人这时才明白了程沐予是什么意思，手心里顿时冒出了冷汗。的确，女儿最近是刚做了几件新衣服，为的就是能引起太子殿下的注意，夫人也是狠下了一番功夫。

    “这个这个其实这件衣服是小女以前的旧衣，这阵子的确是新做了几件，不过用的都是普通的衣料，不值什么银子的。”

    程沐予冷冷一笑，“看来府尹大人也不是不识货，知道自己女儿身上的这件衣服价值不菲。”

    那府尹大人顿时冷汗直流，沐世子妃这分明是话里有话啊，情急之下，他迅速找到了一个说辞，连忙应道：“是，这件衣服，是夫人娘家舅子送给小女的，下官夫人的娘家舅子是做生意的，家里祖上也有些产业，所以比较富裕一些，这衣服是他送给外甥女的一番心思。”

    程沐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以你的俸禄，要给自己的女儿做这样一件衣服，是不是有些吃力。”

    此时那府尹大人已经不敢抬头去看程沐予，而程沐予则淡淡道：“我方才听闻曲小姐说，她从小就是在庆州长大的，如今庆州遭此大难，她身为庆州府尹的女儿是不是也应该出些力啊？”

    “是，应该的，应该的。”那府尹大人立刻应道。

    “如今庆州的伤患不少，正是却照顾的人手，便让曲小姐也去帮忙吧。”

    “是，下官立刻就去安排。”

    “对了，在去之前，别忘了让你女儿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若是她穿着这一身衣服过去，那些百姓们怕不是恨得要把她给撕了。”

    那府尹大人只能连连应是，连忙带了自己的女儿离开。

    走出清溪和程沐予的住处之后，那府尹大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太子他们赶紧离开，山高皇帝远的好处他现在算是深刻领会到了。他在庆州呆了这么多年，这里的稍微有地位一些的他都认识，自从当上府尹之后，那些富商们也都巴结着他，好处他当然没少收，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也没有人管自己。

    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自己女儿吃的、用得、穿的一向都是如此，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直到方才沐世子点破，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着实不该让夫人给女儿做这么好的衣服。

    “父亲，您真的要送我去照顾那些百姓吗？我可是您的女儿啊。”

    “你先别说话了，让我好好想一想。”太子和四皇子也都看出来了吗？

    应该不会吧？难道太子和四皇子还会在意这些东西吗？

    

    “听说你让那府尹大人的女儿去照顾病患了？”四皇子看好戏一般地问程沐予道。

第717章 卖脸（三更）

    “身为此地父母官的女儿，她也该为此地的百姓们贡献她的一份力量了。”

    四皇子闻言嗤笑一声，“就那样一位娇小姐，你还真的指望她去照顾伤患啊，怕是用不了一天她就哭着喊着跑回家来了。”

    “她是想要回家，可是她不敢。”

    四皇子点了点头，“也是，以现在的状况，就算她想要跑回家，他父亲也会让她硬撑着的。话说回来，这位府尹大人在这庆州府里混得可真是风生水起，跟当地的不少富商都来密切，不知道做了多少官商勾结的事情。”

    “我跟你说，我听这府里的下人说了，今天跟他们小姐一起在凉亭里的那些女子，都是当地富商家的小姐们。”

    一旁的清溪闻言淡淡笑了，“原来如此，看来她们是冲着太子殿下和四殿下来的。”说完，她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程沐予，“说不定，还有冲着你来的。”

    说是小姐们小聚闲聊，可是在这个时候小聚，未免有些不合时宜，显然是另有目的的。

    也许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能跟皇家扯上关系了，那些富商们也是不愿意错过，想来是跟那府尹大人已经商量好的，以跟府尹女儿小聚闲聊为借口，其实不过是找机会来见太子和四皇子的，若是被他们其中的谁看上了最好，看不上也没什么损失。

    “所以，方才皇兄很我说了，明天让那府尹大人将此地的富商召集起来，弄个宴会，可以随意带家眷。”

    清溪闻言便是明白了四皇子话里的意思，不由失笑，“太子殿下和四殿下这是要为了赈灾的银子去卖脸啊，我替庆州的百姓谢过二位殿下了。”

    “先别谢，可少不了你们二位，特别是世子妃，你可一定得去，就算沐予不去，你也得去。”

    “这是为何？”清溪不解地问道。

    

    第二天，由府尹大人亲自出面，将此地数得上的富商全都请了过来。

    既然太子殿下都说了，可以随意带家眷，这些富商都几乎是把全家人给带上了，这是真正的皇子龙孙，一辈子能见着一次就不错了。而且这其中还有太子殿下啊，那可是朔宁将来的皇帝，怎么坑不见呢。

    儿子，女儿一个都不少，全都要带上，要是儿子被看中了才能，以后就可进入官场，飞黄腾达。若是女儿被看中了，以后就是王妃、甚至是后宫皇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到了那个时候，府尹大人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整个府里都热闹了起来，却唯独不见府尹大人的女儿，不过大家也都识相地不多问，他们这些富商消息也都是很灵通的，府尹大人得罪了沐世子妃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府尹大人，太子殿下和四殿下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啊？”平日里跟这位府尹大人关系不错的富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再等一等吧，很快就来了。”府尹大人今日明显是一脸的不高兴，不过大家也都理解，在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他怎么坑内高兴得起来？

    而那些夫人则不断地提醒自己身旁的女儿注意仪态，争取等下太子和四皇子出现的时候，一下子就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终于，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那府尹大人行了一礼，然后道：“启禀大人，太子、四皇子，还有沐世子和世子妃已经快到了。”

    听闻这话，所有人立刻站起身来，等着太子他们的到来。

    等太子他们出现之后，他们也都不懂得宫中的礼仪是如何，只能学着那府尹大人的样子给太子和四皇子他们见了礼。

    “都免礼吧。”

    众人谢了之后，才抬起头来。

    昨天在场的那几个女子看到清溪之后，不由愣了一下，这位就是昨天那个浑身脏兮兮，狼狈不堪的世子妃吗？原来这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只见她此时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衣，料子也没见有多好，就是很普通的那种衣料。如墨的长发仅以几根银色的丝带挽起束住，这般简直至极的装束，让人觉得她整个人很干净，不惹凡世尘埃的那种干净，就像是她的眼睛一样。

    太子落了座之后，才含笑看向众人，道：“坐吧。”

    大家都落座之后，那些女子们也都忍不住害羞地去打量座上的太子和四皇子，当然也有女子偷偷去看程沐予，有的是出于好奇，也有些的是出于其他目的毕竟程沐予将来可是要承袭梁王府的人，梁王侧妃的位置也挺吸引人的。

    “今天在座的各位小姐可真是都这般光彩照人。”

    太子这般开口之后，那些小姐们脸上纷纷露出害羞的神色，谁不喜欢被人夸好看呢，尤其这话还是从太子的口中说出来的。

    那些富商们听了之后就更高兴了，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女儿进宫有门儿了？

    “这位小姐头上的簪子挺漂亮的，看这玉的成色，应该价值不菲吧？”太子说着轻叹了口气，“能顶得上庆州百姓一天的口粮了。”

    说罢，又是看向清溪，“委屈世子妃了，将带来的所有首饰都拿出来换银子赈灾了。”

    清溪在心中暗暗憋着笑，神情上却是十分严肃地道：“百姓们的温饱才最重要，区区一点首饰又算得了什么。”

    听闻清溪这话，那位小姐的父亲连忙用手扯了扯自己女儿的衣袖，示意她把自己头上的簪子给取下来。

    那小姐意会过来之后，也便是连忙取下簪子，站起身来递给太子，“民女也愿将簪子拿出来赈灾。”

    “小姐真是深明大义。”太子含笑从那女子手中接过玉簪，口中还不住地夸赞她。

    那女子这么近地站在太子的身边，还被他这么夸赞着，整个人都不由有些飘飘然了。

    其他小姐们也都不敢落后，将自己身上的珠钗首饰什么的纷纷摘了下来交给太子。

    她们知道今天是来见太子的，所以戴的首饰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珍品，光是这些首饰加在一起就能顶不少银子了。

第718章 未免差太多（四更）

    其实到了这时候，已经有人看出了太子殿下的意图，这哪里是宴请他们，这根本就是在借机敛财啊。但是看出了又如何？还是得跟着一起照做。

    人家世子妃身上都已经不戴一点点首饰了，自家女儿还能顶着一身的珍宝在这里安然坐着吗？而且其他人家的小姐也都照样将首饰都给拿出来了，若是再不拿出来的话，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四皇子才会说，就算程沐予不来，清溪也一定要来，为的就是让清溪一身素淡地出现在这里，迫得那些小姐们非要把自己的首饰拿出来不可。

    “各位小姐如此深明大义，本宫替庆州府的百姓多谢各位了。”

    宴席结束之后，府里的下人将那些明灿耀眼的首饰全都送到了太子的住处。

    四皇子看着眼前的这些首饰，捡起一枚镯子拿在手里看着，“这些富商还真是有钱，你们瞧瞧这镯子的成色，比宫里那些嫔妃们戴的也不差。”

    太子看着那堆起来的首饰，含笑道：“若是他们没有别的心思，也不会有今天。”

    他们不是要让他们的女儿见自己和四弟吗？想要攀上皇室，行啊，那自己就给他们机会，给他们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四皇子将手里的镯子放回原地，笑着道：“行，也算是为国库省了些银子。”

    说罢，又是慢慢敛了脸上的笑容，对太子道：“那那个府尹大人呢？就这样放过了吗？”光是看他跟那些富商们的关系就知道，之前肯定收了不少那些富商们的银子，不知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先把庆州这里的事情安排好了之后再说，赈灾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庆州府的府尹也的确是该换人了。

    把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太子对清溪和程沐予道：“这里的灾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善后的事情，我和四弟留在这里就行。世子和世子妃休息几天之后，就回京去吧，世子妃毕竟是个女子，如今这里是这么个状况，也不好长呆。剩下的事情，有我和四弟就够了。”

    他们两个本来也就是来帮忙的，现在最重要的难关的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善后重建的事宜，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就算他们都留在这里也没多大的用处，还不如让沐世子和世子妃两个先回京去。

    程沐予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吧。我跟清溪再留两天，两天之后我们就出发回京。”

    

    歇息了两天之后，程沐予和清溪便是出发回京了，太子和四皇子两个将他们送出城门。

    “这段日子多谢你们了。”太子诚恳道。

    这是实心实意的，若非有许清溪在，只怕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忙得焦头烂额地清理道路，这些倒还是其次，关键是道路清不出来，就不能救人，多耽搁一天，就会多死一批人。所以说，其实是许清溪挽救了那一大批百姓的性命。

    作为朔宁的太子，他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清溪。

    “太子言重了。”

    这个时候，四皇子亦是开口道：“对了，杀死那匹野狼的凶手，我会继续查查看的，有消息的话，我会让人带信给你们。”

    “好。”清溪点了点头。

    挥别太子和四皇子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便是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而清溪和程沐予离开之后，那府尹大人却是动了心思，自己女儿得罪的是世子和世子妃，如今他们两个已经走了，太子和四皇子应该不会太在乎这件事了吧？

    这天早上，听完太子吩咐下来的事情之后，那府尹大人却并未立即转身离开，站在原地犹犹豫豫，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模样。

    太子见状，不耐地开口道：“有什么话就说吧，别吞吞吐吐的。”

    “是启禀太子殿下，小女最近两天感染了风寒，是不是能让小女在家歇两天？”

    “感染了风寒？”太子问道。

    “是。”那府尹大人低着头应声。

    “那不正好吗？曲小姐呆的那个地方全都是大夫，有大夫随时能照看她的状况，不是比在府里呆着要好多了吗？曲大人，你也都很清楚的，如今庆州所有的大夫都在外面给伤患诊治，不可能单独找一个大夫来府上给你女儿一个人医治的，所以还是让曲小姐呆在那里更好一些，曲大人以为呢？”

    既然太子都已经这样了，那府尹大人还能说什么，只得应声道：“是，殿下说得对。”

    他还能改口说，其实他女儿并未得风寒，这只是他想让自己女儿回家来住的一个借口而已吗？

    现在看来，就算是世子和世子妃已经离开了，他女儿还是不能脱离苦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也戴不了多久了。

    

    相比较来庆州时的急急忙忙，回去京城的时候，他们从容了很多，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也比较长一些。

    等到快到达京城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在客栈里却听人议论起了江子明。

    客栈的大堂之中，一桌桌的客人正在吃饭，清溪和程沐予坐在角落里的一桌亦是在吃着晚饭，耳边却是听得隔壁两桌人在一起议论庆州府地震的事情。

    提起了这件事，自然少不得提到清溪，在庆州府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传过来了，包括那些猛兽是如何帮忙救人，以及那些猛兽突然发狂的事情。

    “我听说当时的情况可凶险了，那些猛兽们将世子和世子妃两个人围在中间，差点把他们两个给吃了。还好，最后世子妃控制住了那些猛兽，你们猜怎么着，竟然是有人杀了一匹野狼，引起了那些猛兽们的愤怒，所以它们才突然发狂的。”

    “也是难怪，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也幸亏是世子妃安抚住了那些猛兽，不然的话，这要死多少人。”

    “世子妃的确是个世间难得的奇女子，不过她那个弟弟”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毕竟不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差得未免也太多了。”

    “江少爷？他又怎么了？”

    “你们还没听说吗？江少爷他好像是个断袖啊。”

第719章 真的相信吗？（五更）

    程沐予听见这话，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汤顿时呛在了喉咙眼儿里。

    他这般剧烈咳嗽的声音引起了旁边那两桌人的注意，清溪含笑将手边的盛了水的杯子递给程沐予，口中道：“别着急，没人跟你抢。”这语气简直像是哄孩子的语气。

    旁边那两桌人看程沐予的目光顿时掺杂了些同情，心中暗道：这人该不会是个痴儿吧？

    在他们这样目光的注视着，程沐予的脸渐渐黑了，而清溪则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一直到回到房间之后，也还是乐不可支地倒在了床上。

    程沐予在她的身边坐下，有些纳闷地看着她，“江子明被传出这样的传闻，你就不点儿不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反正又不是真的。况且，这又是他自己传出来的，他知道会是个什么后果，哪里用得着我担心？”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你们姐弟两个又背着我商量什么事情了？”

    “我才没跟他商量呢，我就那么随口一说，知道他就拿了这个主意来用了。我都跟他说了，用这一招，后面解决起来会很麻烦的，不过他显然已经下定决心了。”

    “为了娶到那夏月然？”

    清溪点了点头，“夏月然的身份是个大问题，以她的身份，老爷子和老夫人不可能同意她做子明的正妻的，而夏月然又无意给人做妾。况且，如果子明对夏月然是真心的，他也不可能忍心让她委屈做妾。”

    话说到这里，清溪突然想到了自身，当初自己刚来京城的时候，也是因为身份的事情而被人瞧不起。

    见清溪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程沐予不由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

    清溪突然抱住了程沐予的腰，将身子靠进他的怀里，“觉得很庆幸。”他们之间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在这间客栈休息了一夜之后，两个人继续赶路，在午后时分终于到达了京城。

    二人先回到梁王府洗去了这一路赶回来的风尘仆仆，然后又是相继出了门，程沐予是去皇宫，将太子写的折子转交给皇帝。

    而清溪则是去了江府。

    一进到江府之中，就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就连下人们也都是一脸的不开心。

    清溪径直去了松涛苑，这个时候，通常江鹤轩还在铺子里忙，不会这么早回来，但是清溪进到松涛苑的时候，侍女却告诉她，老爷也在。

    “老爷、夫人，清溪小姐回来了。”

    清溪进到屋子里的时候，看到自己娘亲和江叔都是一脸的愁容。

    不过到底是因为清溪回来了，脸上也露出了些笑意。

    宋素绮示意清溪到自己的身边坐下，“这些日子辛苦了吧？还没养回来了，就又瘦了一大圈儿。”

    说着就去握清溪的手，清溪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宋素绮见状，立刻抓起清溪的手仔细地瞧了瞧，这才发现清溪的手指又红又肿，当即就明白她是因为长时间抚琴没有停歇才会成这样的。

    “没关系的，我每天都有抹药，过几天后就好了。”

    宋素绮嗔怪地看着她，“说得这样轻松。”

    心疼归心疼，她也为自己的女儿感到骄傲。

    江鹤轩见状，也是起身道：“我这里还有几瓶上好的伤药，我去找出来给你。”

    清溪连忙道：“不用了，江叔。”

    但是江鹤轩还是坚持将那几瓶伤药找出来给了清溪。

    清溪也没有再推辞，谢了江鹤轩之后，便是伸手接过了。

    清溪看了看自己娘亲和江鹤轩两个脸色的忧色，便是对房间里的那些侍女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那些侍女应了声‘是’之后，便是相继退了出去。

    而江鹤轩和宋素绮则是盯着清溪，他们知道她这是有话要单独跟他们说了。

    “江叔和娘亲这是为了子明的事情在担忧吗？”

    宋素绮没有吭声，只看了一眼江鹤轩。

    而江鹤轩则是轻叹了一口气看向清溪，“你已经听说了吧？子明他”现在外面都议论得沸沸扬扬的，估计都传到京城外了，听得清溪这样问，就知道她肯定是已经听说了。

    清溪点了点头，“我听说了，不过，江叔，你真的相信吗？”不管怎么说，子明毕竟是江叔的亲生儿子，应该不会轻易相信这话吧？

    “一开始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我当然是不相信的，只觉得很荒谬，不知道是谁在乱传谣言。可是直到我亲眼看到他跟一个少年”江鹤轩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由不得我不信了。”当时他跟那个隽秀的少年实在是太亲密了，那根本不可能是普通朋友。

    这么说来，这事情传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清溪心道，这江子明还真是够果决的，说做就做了。

    看看江鹤轩和自己母亲这一脸的愁容，清溪也是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当初自己随口说的那一句

    然后试探着问江鹤轩道：“江叔，依我看，这一切都是从夏姑娘离开子明身边开始的。若是请她回来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是这样想过。但夏姑娘眼看着就要及笄了，怎么可能一直呆在子明的身边，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我们不能强求人家。”

    “江叔，我这样问您吧，如果让夏姑娘嫁给子明做正妻，您同不同意？”

    江鹤轩闻言不由愣住了，有些奇怪地看着清溪，“为什么要这么问？”

    “您先回答我，我再告诉您原因，请您一定要真心实意地认真回答。”

    宋素绮也是不解地看着清溪，但随即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脸上不由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江鹤轩虽然不知道清溪为什么要这么问，但是他也的确是认真地想了想，“如果光是这样问的话，我的确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这也要看他们两个的意思，但凡他们两个当中有谁不愿意，也都是不能勉强的。”

    江鹤轩自己经历过，也就更加知道两厢情愿的重要，所以在江子明的事情上，他才格外烦恼，因为他也不想强迫江子明娶他不想娶的人呢。

第720章 道出内情（一更）

    “如果他们两个都愿意呢？以夏月然的身份，江叔会同意让她做子明的正妻吗？”

    这个假设，江鹤轩之前还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当初母亲说要将夏月然纳给子明做妾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可能，以他对那个孩子的了解，她应该是不愿意给人做妾的。而且那孩子是极有主意的一个人，她的父母也未必能决定得了她的婚事。

    所以当初听说夏月然拒绝了自己母亲的提议之后，他并没有觉得诧异，如今又听得清溪这般问，心里更觉奇怪。

    “清溪，你是不是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情？”不然，清溪怎么会突然这样问。

    “江叔还是先回答我吧，您愿意让夏月然做子明的正妻吗？”

    江鹤轩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如果他们两个都是心甘情愿的话，我是同意的。”

    夏月然这孩子，自己本来也就喜欢，不然当初也不会找她来给子明做伴读了。虽说她的出身门第跟子明相差得的确有些大，不过他们江家也没必要跟哪家联姻，只要人家姑娘人好就行。不过，自己虽然是这样想，可是父母那里未必能过得。

    清溪点了点头，“我想着江叔应该也是同意的。”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自己对江叔还是有所了解的。

    “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为什么突然这样问？”清溪并不是会随口说出这种事情的人，肯定是有缘由的。

    “其实，”清溪看了一眼自己的娘亲，然后又是看向江鹤轩，“子明断袖的事情是假的。”

    江鹤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试探地问清溪道：“你为何会这样说？”清溪刚刚从庆州府回来，还没能跟子明见过面，应该是没有提前商量过吧？

    当然，他心里无比希望清溪说的是真的，所以此时竟是不由紧张地期待着清溪的回答，期待着她能有足够的理由证实子明并非是断袖。

    “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见江鹤轩仍是盯着自己不说话，清溪又连忙加了一句，“当然，他喜欢的人是个女子。”

    这时候，一旁的宋素绮开了口，语气犹豫着问道：“子明喜欢的人该不会是夏姑娘吧？”方才听到清溪那般问的时候，她就有些怀疑了，此时又听清溪说江子明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子，她也就越发疑心了。

    清溪点头，“就是她。”

    江鹤轩和宋素绮顿时面面相觑，然后又同时看向清溪，只听得江鹤轩急切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就是子明和夏姑娘两个彼此喜欢，子明不想委屈夏姑娘做妾，所以就”

    江鹤轩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怒了，“所以他就想出这个法子来？故意说自己是断袖？”

    “其实这件事我也是有责任的，那时候子明问我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就玩笑地说了那么一句，谁知道他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宋素绮立刻道：“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的，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何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主意。”

    “子明不是怕家里人不同意吗？他也是真心想要娶夏姑娘的，也不想委屈了她做妾。”

    听闻这话，宋素绮默然了片刻，然后看向江鹤轩，“虽然子明这样做是有些轻率了，但是我觉得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那他也不能说自己是断袖啊，现在外面都已经传成什么样子了，只怕很快就要传遍整个朔宁了，就算现在出来澄清，恐怕也没人信了，今后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所以啊，你要想想子明为什么要冒着后半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风险，也要这样做。”

    听到宋素绮说这话，江鹤轩沉默了。

    清溪和宋素绮都不再说话，沉默地等待着江鹤轩最后的反应。

    须臾之后，只见江鹤轩突然站起身来，语气已经比方才平静了很多，“走吧，我们一起去见见子明。”

    正是因为断袖的传闻，所以这几天，江鹤轩根本没有让他去书院上课，几乎是把他给软禁在了家里，而他自己也因为这件事心绪难定，干脆连铺子也不去了，就在家里守着江子明。

    结果没想到断袖的事情竟然是假的。

    而另外一边，江子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优哉游哉地看书，一直到听到侍女禀报说老爷和夫人来了，这才赶紧从软塌上起身，丢开手里的书躺倒床上去了。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江子明径直背过身去，将脸冲向了墙壁的一侧。

    清溪跟着江鹤轩和宋素绮一起进到内室，看到江子明故意做出来的这个样子，不由暗暗失笑。

    “行了，别装了，我都已经跟江叔还有娘亲说了实话了。”

    江子明一听这话，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看着清溪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拆我的台呢？”

    “不是你让我帮忙说服江叔还有娘亲的吗？”

    江鹤轩径直在桌边坐了下来，沉眸看着自己的儿子，“你还敢说，这么大的事你也敢骗我们，你出去听听看外面都传承什么样子了。”

    江子明下了床之后，竟是直接跪在了江鹤轩的面前，“我是真心想要娶月然为妻的，还请父亲成全。”

    江鹤轩看了江子明半晌，终于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就这么不了解自己的父亲？你如果跟我好好说的话，难道我还真的不答应你吗？若是我不喜欢月然，当初怎么会将她安排在你的身边。”

    “人家姑娘要托付给我的是一辈子，我不敢冒险。而且，就算父亲你同意了，那祖父和祖母呢？我这是迫不得已，若是我不这样做的话，祖父和祖母肯定不会同意让月然做我的正妻的。父亲，你不也清楚的吗？”

    “那你最起码也先跟我和你宋姨说一声，你知道我们这些天有多担心吗？”

    江子明听得自己父亲这般语气，显然是同意了自己要娶月然为正妻的这件事，当即认错也认得很是利落了，“是，这件事是我不对，该提前跟父亲和宋姨说的。”

第271章 别是一厢情愿吧（二更）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但就算再重来一次，江子明还是不会将这件事提前告诉江鹤轩和宋素绮。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将实情告诉父亲和宋姨，他们肯定会阻止自己这样做，而且就算是父亲只怕不也没有那么轻易会答应让月然做自己正妻这件事。

    看到自己儿子这样，江鹤轩也感到有些欣慰，听得出来他对夏月然是真心的。

    “这件事由我去跟你祖父祖母说吧。”

    江子明闻言，却是立刻道：“父亲先不要跟祖父祖母明说，先试探一下吧，一旦将实情说出口，若是祖父祖母不同意的话，我之前做的那些都白费了。”

    祖父祖母要是知道了自己断袖的事情是假的，是自己故意弄出来的，哪里还会同意让月然嫁给自己做正妻，这个法子也是彻底废了。

    “行吧，我会先去帮你探一下你祖父和祖母的口风。不过，你给我记好了，这件事我可没那么容易放过你，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好好跟你算账。”这小子也太胡来了，这几天都不知道把自己给愁成什么样子了。

    江子明也不再为自己辩解，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是，到时候任凭父亲要怎么罚我，我都没有怨言。不过，父亲，您待会儿出去的时候也别表现得太轻松了，容易引起祖父和祖母怀疑的。”

    江鹤轩闻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是道：“行，我知道了。这几天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吧。”

    说完便是站起身来要走，刚走了两步，却又回过身来看向江子明，“你问过月然的意思了没有？别是你自己一厢情愿吧，我看月然那孩子应该不会看上你这小子的吧？”

    江子明立刻不甘心地道：“我怎么？您好歹也是我亲生父亲呢，怎么这么瞧不起自己儿子啊，我当然是问过她的意思了，您儿子我是那种强人所难的人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江鹤轩心里也是有些好奇。

    宋素绮闻言含笑起身，拦着江鹤轩走了出去，“好了，孩子的事情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待宋素绮将江鹤轩给拉走之后，清溪才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无奈地看着江子明道：“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突然就来这一招，我当时只是开玩笑说说而已，你怎么就真的给拿来用了？”

    “我觉得这主意挺好的啊，我估计着，祖父祖母这个时候听到我说要娶妻，恐怕要高兴坏了吧？”

    “那你也不能你没看到江叔和娘亲都是一脸憔悴的样子吗？这几天肯定是忧心极了。”

    江子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月然已经及笄了，婚事很快就要定下来，我着急啊。”

    清溪摆了摆手，“算了，事情已然是这样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着江叔去试探之后的结果吧。”

    江子明倒是没怎么担心，他自认自己已经闹到这个程度了，祖父祖母应该是很容易松口的。

    “你在庆州府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好让我跟着你一起去啊。”之前成家寨子那次的事情，自己就是事后才知道的，听说当时的场面很是震撼，大家都传得绘声绘色的。结果这一次，传得比上次还要震撼，如果自己能亲眼看到那场面就好了，只是每一次自己知道的时候，都已经错过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即跟程沐予一起去庆州府了。再说了，你不是在京城忙着散布自己是断袖的消息吗？哪里有空跟我一起去庆州？”

    “我听说有人杀了一匹野狼，引起了那些猛兽们的暴动，是不是真的？”江鹤轩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愿意帮他去试探江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口风之后，江子明放心了不少，此时便是对在庆州府发生的事情感兴趣了起来。

    清溪跟江子明聊了一会儿之后，也便去到松涛苑跟宋素绮和江鹤轩告辞，离开了江府看，回梁王府去了。

    清溪回到梁王府的时候，程沐予已经从宫里回来了。

    程沐予正坐在书房的书桌前，拆看自己属下送来的书信，见得清溪进来，便是朝她伸出手来，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待清溪走过去之后，程沐予便是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

    “怎么样了，江府那边？”不用猜也知道，这几天江府那边肯定是人仰马翻了。

    “我已经跟娘亲还有江叔说了实情了。”清溪道。

    “那他们怎么说？”

    “娘亲当然不会反对了，江叔也同意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江叔是个开明的人，想当初他还教了我不少。”

    清溪闻言一笑，“所以你才会帮着子明出主意？算是还了江叔指点你的恩情？”

    “也算吧。”程沐予亦是淡淡笑了笑。

    清溪轻叹一口气，“问题从来不在娘亲和江叔那里。”江叔虽然一开始可能有些意外，但不会不同意的。老爷子和老夫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说话的同时，清溪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书信，其中的一封是已经拆开了，清溪无意间扫了两眼，“你一直在派人去查阎门门主的来历？”之前也查过几次，每次都没有结果，她以为他早就已经放弃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不过他藏得实在是太深了，根本一点线索都查不到，更别说是他的那个师妹，还有之前突然出现的师弟。他们都好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世上的一般。”

    清溪也有这种感觉，在萧逐风的那位师弟出现之前，她一直以为之前萧逐风口中的‘师弟’不过是个供他假借身份的借口而已。现在看来，是确有其人。

    他们师兄弟应该是在小的时候就一起练功，不过显然并不是自愿的。

    现在清溪好奇的是，阎门门主的那个师弟究竟为什么想要杀了自己，而他又为什么在十五那天完全没事，既然他跟阎门门主同出一门，练的应该也是一样的功夫的吧？如果不是练了玉璇心法，他也不可能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拥有那么深厚的内力。

第722章 试探态度（三更）

    他们之间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又为什么能将之前的一切完全掩盖，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而那个将‘玉璇心法’四个字藏在水灯之中，故意要给自己看的人又是谁？肯定不会是萧逐风，难道是他的师弟？可看他们师兄弟两个的样子，又不像是不合，以当时萧逐风的状况，他的师弟完全可以杀掉他，而他当时跟萧逐风对招的时候，的确是手下留情了的。

    而且如果他们两个不合的话，在看到程沐予出现之后，那个师弟就不会带着萧逐风一起离开了。

    这么说来的话，那四个字应该也不是萧逐风的师弟送来的，除了他们师兄弟的话，还会有谁呢？

    清溪着实是费解。

    程沐予用手指抬起清溪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开口道：“我进宫去见皇上的时候，他说太子已经将你的功劳都写在折子里了，回头等太子和四皇子他们回来了，会一起论功行赏。”

    清溪不甚在意地道：“他只要不找我们的麻烦就行了。”

    程沐予的手轻轻抚过清溪的头发，没有说话。

    经过之前在延庭发生的事情之后，他想皇帝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了。

    

    当天晚上，吃罢晚饭之后，江鹤轩和宋素绮一起去老爷子和老夫人的屋子里请安。

    老爷子这些天心里正是因为江子明的时候烦心不已，想要下盘棋定定心思，既然江鹤轩来了，便让江鹤轩陪着他下一局。

    而宋素绮则陪着老夫人在一旁说话。

    在等待老爷子落子的间隙，江鹤轩看了宋素绮一眼，宋素绮便知道他这是要开口了。

    果然，紧接着就听得江鹤轩开口对自己的父亲道：“父亲，子明的事情再这样下去恐怕是不行，我们是不是得做些什么？”

    老爷子下棋本来也就是想要集中精神在棋局上，暂时忘掉这件让他烦心不已的事情，却没想到又是被自己的儿子这样提起来了。

    “做什么？还能怎么做？”

    “是不是该给子明定一门亲事了。”

    老爷子皱眉道：“能定下亲事当然是好，可是你看子明现在的样子，这亲事能定得下来吗？如今外面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那些好人家的女儿只怕也不愿意嫁进来了。”

    老爷子这话当然也是气话，他知道凭着江府的财富，已经在朔宁的地位，纵然是在这种情况下，给子明定下一门不错的亲事也是没问题的。

    只听得江鹤轩道：“其实若是强行给子明定亲的话，倒也是可以寻到人家的。只是，子明那孩子的性子，父亲也不是不知道，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逼急了他只怕要惹出更大的乱子。”

    一旁的老夫人闻言，也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怪我们，从小把他给惯坏了，让他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正是因为江子明刚出生不久就没了亲生母亲，所以江家二老对他是格外地疼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江鹤轩的手指轻碾这手里的棋子，故意试探着开口道：“说实话，要是子明这个时候说愿意娶一个女孩子，甭管她出身门第如何，我也是求之不得了。”

    江老爷子没说话，江老夫人却是立刻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只要子明还愿意娶女孩子，我都要去给菩萨烧高香了。”

    江鹤轩将自己的父亲没说话，神情之间似乎还有些顾虑，便是接着道：“这种事情我们说了也不算，子明那孩子倔得很，我是管不住他了。之前有那夏姑娘在的时候，子明还听话一些，现在夏姑娘离开了，子明是越来越难管束了。”

    江鹤轩终于把夏月然给牵扯了出来，不过江老爷子并没有领会江鹤轩说这话的意图，他听了之后，所有所思的一会儿，然后开口对江鹤轩道：“是不是再给子明找一个伴读？”

    “父亲，像夏月然那样的伴读哪里是好找的，您也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孙子，一般人能管得住他吗？”

    老夫人闻言开口道：“那不如还把夏月然给找回来吧。”

    江鹤轩心中暗道：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面上故作为难之状，道：“夏姑娘这就要及笄了，是要嫁人的年纪了，哪里还能再留在子明的身边做伴读？若非如此，说什么我也要把她给找回来了，之前她在子明身边的那段日子，子明多老实，如今却是”江鹤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往下说。

    老夫人也是惋惜地道：“我看着那夏月然也挺好的，小小年纪就稳重懂事，在子明的旁边正好可以提点着他些，我之前也想要将她纳在子明的身边，可那孩子立即就拒绝了。”老夫人至今还记得她当时的态度，很坚决。

    说实话，那个时候其实她是有些生气的，自己的孙子哪里配不上她了，让她这么毫不犹豫地就拒绝，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

    “关于这件事，我是知道一些的。”江鹤轩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夏掌柜之所以从小就将自己的女儿送去念书，就是不想让她委屈人下，给人做妾室，想让她堂堂正正地做个正妻。”

    江老夫人闻言默然了片刻，随即道：“这也是人家的意愿，既然人家不愿意，那我们也强求不得。”

    “其实我觉得若是子明愿意的话，让月然做子明的正妻也不是不可以的，我瞧着子明之前对月然也不讨厌，而且还挺听她的话，如果娶的女子是月然的话，子明应该不会太排斥。”江鹤轩的目光在自己父亲和母亲的脸上分别扫过，注意着他们的神情。

    江老夫人闻言怔住了，一时没有说话。

    而江老爷子则皱着眉头道：“这可不行，让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女儿做我们江家嫡孙的正妻？子明的正妻，将来可是要做江府的当家主母了，一个掌柜的女儿还远远撑不起江家祖母的身份。”江家传了这么多代了，当家主母的出身从来就没有这样低过。

    这要是让人知道，江家的嫡孙娶了一个铺子里掌柜的女儿，还不知道被人怎么议论呢。

第723章 抚一曲（四更）

    回到松涛苑，江鹤轩挥退了房间里的侍女，这才对宋素绮摇了摇头，“看来父亲和母亲一时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

    宋素绮在妆台前坐下，一边卸去头上的朱钗，一边对江鹤轩道：“所以你现在知道子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了吧？”不下猛药，根本不可能成功。

    江鹤轩点了点头，“再等一等吧。”

    等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意识到这并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也许他们的态度就改变了。

    

    之前在庆州府的时候没有感觉到，回到京城之后，清溪仿佛在回过劲儿来了一般，感觉有些疲累，这几日更是没有再出门，只好好在梁王府里歇着。

    羽欣公主来看她的时候，正好蕙侧妃也在清溪的房里，这羽欣公主很有些诧异，要是换作以前，可是根本不可能在沐哥哥住的地方看到蕙侧妃的身影的。

    蕙侧妃见羽欣公主来了，跟羽欣公主寒暄了几句之后，也便是走了出去。

    羽欣公主好奇地问清溪道：“蕙侧妃来找你做什么？”

    “想让我开始慢慢学着打理梁王府的事情。”

    羽欣公主闻言点头，“原来是因为这个，我还说呢，蕙侧妃怎么会到这里来。不过蕙侧妃也真够看得开的，竟然主动说要你学着管梁王府的事情。”

    毕竟不是沐哥哥的亲生母亲，也不可能把清溪当作真正的儿媳妇来看待吧？不过羽欣公主认识蕙侧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心思歹毒的人，虽然沐哥哥这些年来都很讨厌她，但她在皇室之中算是比较沉默寡言，默默无争的一个了。

    说起打理家事，最近母亲也在着手教自己了，她也是由此才知道，做一个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再提蕙侧妃的事情，羽欣接过碧儿递过来的茶水，然后仔细看了看清溪，“前一阵子从延庭回来，就瘦了一圈儿，还没能养回来呢，在庆州府又瘦了一圈儿。”

    清溪闻言不由失笑，“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哦，我记起来，之前我娘亲也是这样说的。”

    羽欣公主听了也不由一笑，“你这是在打趣我是不是？”

    两个人笑闹了一番之后，羽欣公主突然凑近清溪，压低了声音问道：“清溪，外面有关江少爷的传闻是不是真的啊？”

    “你觉得呢？”清溪含笑反问。

    看到清溪听到自己问这话，还笑得出来，当即明白了，“原来是假的啊，我就说江少爷怎么可能喜欢男子呢？看着也不像啊。”

    “怎么就不可能了？”

    羽欣公主的一口茶还没喝进去，听到清溪这样说，差点给呛到，“难道是真的？”

    鉴于眼下江子明的计策还没成功，清溪也不便跟羽欣公主透露什么，只含糊着道：“谁知道呢，子明他从小就喜欢胡闹，跟个疯子一样，谁知道这次是真是假。”

    “连你也不知道？”羽欣公主惊讶地看着清溪，清溪跟她那个弟弟关系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我才刚从庆州府回来没两天，这两天又一直在府里休息，哪里能弄得清他的那些事情，我想着等我休息够了之后，再去弄个清楚。”

    “你的心也是够大的，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着急，而且你不好奇吗？究竟还是真是假？”反正她是好奇得很，外面传得各种各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原来是想趁着来看清溪的时候，向她探一下实情的，结果她还不知道。人一旦好奇起来，那真是抓心挠肺的，想要知道真相。

    程沐予回来的时候，刚走近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琴笛相合的声音，听到这声音，他不由得放轻了些脚步。

    笛声既收，琴声的尾音亦是荡开。

    这时候，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放下手中的笛子，看向程沐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好听完一首曲子。”

    羽欣公主闻言笑道：“是我跟清溪的合奏太好听了，所以沐哥哥舍不得进来打扰我们吗？”

    “笛声是很好听，至于琴声嘛”程沐予故意没有往下说。

    “琴声怎么了？”

    “琴声一听就知道是出自你手。”

    “我的琴声有那么差吗？”

    “这要看跟谁比了，你知道有些人的琴声听惯了，就再也听不进别人的了。”

    羽欣公主不由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行了，我明白沐哥哥你的意思了，就是说你现在只有清溪的琴声能入你的耳朵呗。行吧，我也知道我的琴声跟清溪的差很多，不过沐哥哥，你好歹也算是我哥哥，就算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妻子，也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的妹妹吧？说两句鼓励的话不行吗？”

    程沐予笑了笑，以无能为力的口吻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说谎。”

    羽欣公主顿时笑得明媚起来，“嘿，向来不会说谎？那当初是谁买了话本故意留给清溪，却撒谎说是给我买的？”

    “嗯这个不叫说谎，这个叫无伤大雅的小计谋。”

    羽欣公主站起身来，看着程沐予道：“无伤大雅的小计谋？我信了你的鬼，干什么把自己的心机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清溪正是被他们兄妹两个的对话逗笑，却见羽欣公主站起来要走，便是连忙道：“这就要走了吗？”

    “沐哥哥都回来了，我还不走干什么？我要是再留，就该遭某人的嫌弃了。”

    清溪笑着对羽欣公主道：“他跟你开玩笑的。”

    羽欣公主亦是笑着点头，“我知道。我是真的该回去了，在外面呆的时间不短了。”

    虽然比起在宫里的时候，自己自由了很多，但是宋家毕竟也是世家大族，有些规矩也是要严格遵守的。

    “我送你出去。”

    清溪送了羽欣公主离开之后，转身回到房间，看到程沐予正斜靠在那里看着自己。

    清溪缓步走过去，看到架在那里的琴，突然道：“给我抚一曲吧，我很少听你抚琴的。”他其实是会抚琴的，不过他在自己的面前却很少抚琴。

第724章 补偿（五更）

    仔细回想一下，从小到大，他似乎都没怎么在自己面前抚过琴。而之前羽欣公主曾经告诉过她，程沐予的琴艺其实是很好的，在他们那些人当中是佼佼者。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却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在你面前抚琴，我有些心怯。”

    清溪闻言轻笑，拉着程沐予的手在凳上坐下，“沐世子还有心怯的时候吗？”

    “当然，在面对着你的时候。”

    清溪从背后环住程沐予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就抚一曲给我听吧，我想听。”

    程沐予侧过头在清溪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才点头应了，“好。”

    清溪亦是在程沐予的侧脸上亲了一下，这才站起身来，坐到一旁听他抚琴。

    琴声起，如竹林摇动，琴声渐强，凌风傲骨，风起时，只闻波澜壮阔

    曲罢收声，程沐予修长的手指轻按在琴弦上。

    清溪在一旁为他鼓掌，同时有些疑惑道：“你之前是不是故意隐藏来着？”

    程沐予却没有应声。

    清溪越发不解，“我跟你从小相识，你却很少在我面前抚琴，你是不是？”

    清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是故意的？”

    程沐予起身走到清溪的身边坐下，一手帮她理了鬓边的头发，一边道：“一开始的时候，以为你真的在琴艺上没有天赋，所以我也就刻意避免在你面前抚琴，怕你难过。后来知道你是刻意隐藏自己在琴艺上的天赋，更是怕你看到我抚琴会难过，所以不碰。再后来渐渐地也就真的没有再碰过了。”

    清溪突然站起身来，转身站到程沐予的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好吧，我现在发现了，每翻出一件以前的事情，就显得你有多深情，我有多迟钝。”

    她承认，她有些感动。

    “为了补偿你”清溪想了想，“我去给你做顿饭吧。”

    清溪说完就要转身去厨房，却是被程沐予给拉住，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只见程沐予在清溪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覆在她的耳边，低声喃道：“如果是补偿的话，那就换别的来补偿吧。”

    成亲也这么久了，清溪怎么可能不知道程沐予是在暗示什么，但是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嗯，还是算了。

    清溪伸手推开程沐予，“既然是我来补偿，那自然是我说了算。”

    程沐予含笑看着清溪，“可是被补偿的人是我，我的满意才是最重要的吧？”

    “那算了，就当我刚刚的话没说过。”清溪故意道。

    程沐予伸手轻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好了，走吧，我们去厨房。”

    他们住的这院子里就有一个小厨房，所以也没有走多远。而原本，这个小厨房是没有的，清溪嫁过来之前，才刚刚弄好的。

    把下人们都屏退下去，小厨房里就只剩下清溪和程沐予两个。

    说好是给程沐予的补偿，所以清溪并没有让程沐予动手，她自己洗菜、切菜，和面，所有的一切都由她自己亲手来做，但看起来却依旧是那么井然有序，得心应手。

    她的这双手既可以杀人、驭兽，又可以为自己的丈夫洗手作羹汤。

    当她使用音攻杀人之时，看起来犹如从地狱而来的阎罗，而此时再灶台前有条不紊忙碌着的她看起来又是如此温婉贤良。

    程沐予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睛里柔情让洒进来的阳光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想，也许打从一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所以自己才会在京城的郊外第一次遇见她

    “在想什么？”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

    程沐予笑了笑，“只是觉得当初我的那块玉佩掉得挺值的，掉了一块玉佩，换来一个你。”

    清溪闻言也是笑了，当初自己还以为他是要自杀呢。

    面条出锅，清溪给程沐予盛了一碗，口中解释道：“以前在洛水镇的时候，娘亲经常做的就是这种面，看得多了，我也就学会了，简单又好吃。”

    清溪将盛好的面递给程沐予，“你尝尝看。”

    程沐予接过，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很好吃。”

    到这时辰他也的确是有些饿了。

    清溪看着程沐予吃得香，自己也是有些馋了，可是她刚刚好就只下了一碗，此时忍不住道：“给我尝一口，我尝尝咸淡。”

    程沐予哪里看不出清溪是嘴馋了，“可以尝一口也行，不过，这毕竟是给我的补偿，你若是吃了，是不是就不算了。这样的话，你得给我另外的补偿。”

    清溪睇了他一眼，道：“不吃了。”

    说完之后，便是转身要走。

    程沐予含笑拉住她，“跟你开玩笑的。”

    “来，给你吃。”程沐予喂了清溪吃。

    两个人很快将清溪做的这一碗面给分吃完了。

    将空碗放在案上，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道：“走吧，回房去。”

    清溪正跟着程沐予走。

    却见程沐予突然转过头来，含笑看着她，“吃饱了，是有力气做别的事情了。”

    “你说的是为我再抚一曲吗？”清溪故意道。

    “显然不是的。”

    清溪却是挣来程沐予的手，含笑道：“怎么办呢？我突然感觉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得回去歇着了，今天晚上世子就在书房睡吧。”

    “你这是在报复我吗？”程沐予失笑。

    “显然是的。”

    

    有关于江子明是断袖的消息在外面愈演愈烈，夏月然也是坐立不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流言传出来，江少爷他怎么可能是断袖？

    难道说，是因为上次自己跟他挑明之后，他突然就

    “月然，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怎么都没应声。”

    夏月然的母亲从外面走了进来。

    夏月然立刻站起身来，对自己的母亲道：“哦，我方才书上有一处，我想不通，所以就走神了。母亲说什么？”

    “我说，江老爷来了，说是想见见你。”

    “江老爷？”

    “嗯，说是为了江少爷的事情，想要跟你打听打听。你快去吧，别让江老爷久等了。”

第725章 真心的吗？（一更）

    看着自己的女儿走出房间，夏母亦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想也知道江老爷是为什么而来的，这阵子外面都在传江家的少爷有断袖之癖，听说江家的人已经把江少爷给软禁在家里了。唉，那江少爷可是江家的独苗啊，这下可怎么是好。

    这般想罢，眼见着女儿已经走远了，夏母也是赶紧跟了上去。

    母女两个一起进到前堂之中，江鹤轩正在堂中坐着。

    夏月然本想着离开江家之后，就尽量避免跟江家的任何人碰面，只当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此时看到江鹤轩，她的心情也是有些复杂的。

    却见江鹤轩看向夏母，对她道：“我有些事情想单独问一问夏姑娘，不知道夫人您可否先回避一下。”

    夏母立刻道：“当然，你们聊，我先出去了。”

    也是，江老爷过来找月然，肯定是要问她有关于江少爷的事情，那种事情问起来也是尴尬，他当然是不希望有旁人在场的。

    然而，夏母的猜测却是完全不对。

    待夏月然的母亲离开之后，江鹤轩示意夏月然坐了下来。

    “月然，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外面那些有关于子明的传闻，你也应该知道那都是假的吧？”

    夏月然听到江鹤轩这话，顿时诧异地抬眸看向江鹤轩，江鹤轩看到她这般反应也是有些意外，“你不知道？难道你一直以为那些传言是真的？”

    夏月然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确定”

    一开始听到那传言的时候，她当然是不信的，他怎么可能是断袖？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跟自己说他喜欢自己，他分明就不是断袖。

    但是后来那些传言越来越像是真的了，还有不少人亲眼看到他在街市上跟一个据说面容清秀的少年举止亲密，听到这些传言之后，她也有些疑惑了，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还没有跟你说。”江鹤轩心中暗道，那小子该不会真的在骗自己吧？说什么跟夏月然是两情相悦，如果真的是两情相悦，夏月然怎么可能还会去怀疑他是断袖？

    夏月然闻言则有些急切地问道：“是假的吗？”

    江鹤轩点了点头，“是假的。”

    “可为什么江少爷他？”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江鹤轩也有些疑惑了。

    “知道什么？”

    “子明已经跟我说了，他说他喜欢你，想要娶你做正妻。”

    夏月然瞬间难以置信地看向江鹤轩，那一字一句都在她的心底炸开，他竟然直接跟自己的父亲说了。

    “断袖的事情也是他自己传出去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同意让你做他的正妻。”

    夏月然的脑袋也不笨，听得江鹤轩这么说完之后，便是明白了这其中暗含的意思。怪不得，突然就传出他有断袖之癖的传闻了，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她万万没有想到，江子明会为了娶她做正妻而去散播他自己是断袖的传闻，这可不是件小事。

    “很抱歉，我”江少爷因为自己而弄成如今这个样子，受众人指指点点，夏月然在江鹤轩的面前自然感到很是愧疚，有些不敢面对他。

    “这件事又不是你的错，又何必道歉。我今天过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追究这件事的，我只是想要问你一件事。你对子明是真心的吗？”

    他要来确定，事实是不是真的像自己儿子说的那样，他们两个是两厢情愿。就算自己儿子再怎么喜欢人家姑娘，若是人家姑娘不愿意，也万万不能强迫人家。

    而且更重要的，他希望嫁给自己儿子的女子是真心喜欢自己儿子，而不是出于其他的目的。

    所以，他必须要从夏月然的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夏月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脸也是微微发烫。

    江鹤轩将她如此反应，用轻缓的语气道：“我知道我这样直接问出来，的确是有些冒昧了，但是这事关我儿子的后半生，我希望夏姑娘你能如实地回答。”

    后半生？夏月然从江鹤轩的话里已经听出了一些端倪，心中便是越发紧张起来，江老爷的这话是不是意味着？

    夏月然感觉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手心也在往外冒汗。

    而江鹤轩也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静默了片刻之后，夏月然终于松开了自己的紧握的双手，抬起头来看着江鹤轩的眼睛道：“是，我对江少爷是真心的。”

    江鹤轩亦是盯着夏月然的眼睛看，似乎在研判她说的这话究竟是真是假，片刻之后才见他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已经同意了，虽然老爷子和老夫人那里还有些顾虑，不过我会帮你们的。月然，你暂且先等一等吧。”

    只见夏月然起身在江鹤轩的面前跪了下来，俯身叩首，口中郑重道：“多谢老爷。”

    她知道纵然江老爷是个开明之人，让他接受像自己这般出身的女子为儿媳，也是有些勉强，他是真的为自己的儿子着想，才会这样接受自己。

    江鹤轩伸手将夏月然从地上扶起，“好了，不必这样。你是个好孩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有你在子明的身边我也放心。”

    江鹤轩笑了笑，“虽然说这样的话有些早了，但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见外。”

    为了自己儿子着想，这件事说什么自己也得帮他们给办成，虽然那臭小子这件事办得的确是有些过了，但事已至此，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看到自己女儿跟江老爷一前一后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夏母也是赶紧迎了上去，“您这就要走了吗？再多坐一会儿吧。”

    “嗯，我还有些事情就不多打扰了。也没关系，以后能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多得是，到那时再来上门打扰。”

    夏母觉得江鹤轩这话里似乎有些别的什么意思，但一时又想不明白，只得先客气地应了。

    母女二人送了江鹤轩出去之后，这才转身回到堂屋。

    夏母有些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江老爷都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出去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第726章 天山老人（二更）

    按理说不应该啊，如今江少爷的事情都闹得这么大了，江老爷怎么可能还笑得出来？

    夏月然闻言迅速低下头去避开自己母亲的目光，口中低声道：“就是问了我一些之前江少爷的事情。”这件事现在还不宜告诉自己的父母，夏月然只得先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夏月然才松下了自己一直绷着的一根心弦。事实上，她现在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还以为自那天之后，自己跟江少爷的缘分就已经是彻底尽了，本来打算这辈子都躲着他不见了，谁知道竟然突然之间得知了这样的消息。

    她不是不心喜的，为了自己，他竟然不惜自毁名声，做到如此地步。但同时心里也是担忧，就算之后澄清的话，别人会相信吗？毕竟流言已经传得这样盛了，今后不管再说什么，也只被人猜测成是欲盖弥彰吧？

    他可真是任意妄为。

    抬眸之间，夏月然瞥到旁边的铜镜，那上面正映着她的脸，嘴角含笑，眉眼之间藏着浅浅的羞意。

    这是自己吗？夏月然都有些怔然。

    

    对于江子明和夏月然之间的事情，清溪并不怎么担心，反正江叔已经同意了，并且会帮他们，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

    在清溪回到京城休息的这段时间里，延庭那边终于派了人来接那璃华公主回去。

    来的时候浩浩荡荡，回去的时候却是像是做贼一样偷偷地走的。

    百里祺派来的人在离开之前将一封信转交给了程沐予，信上也没说别的，只是告诉他和清溪，至今还是没有百里谌的任何消息。

    清溪将那封信搁在一边，微微皱眉道：“难道百里谌已经离开延庭了？”

    他又不像唐家事先准备的有地下密道，可以藏匿许久，在百里祺那么严密的搜捕之下，他还能安然无恙，若非是他太能藏，就是他已经离开了延庭。

    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你说，他此时会不会正跟阎门门主的师弟在一起？”

    程沐予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回到延庭之后，他一直都在查阎门门主以及他的那个师弟，可是却始终一无所获，这些人究竟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完全无迹可寻？

    据清溪所说，阎门门主自称是萧逐风的时候，说他的师父是天山老人。

    有关于天山老人，他也派人去仔细查过了，这天山老人在江湖之中的确是大名鼎鼎，原因自然是因为他武功高强，在高手如林的江湖之中，能得这么多人尊敬，可见他的武功到了何种程度。

    但是他年纪大了之后，就在天山隐居了，所以才称他为天山老人。

    自他在天山隐居之后，就很少在江湖中露面了，后来慢慢没了踪迹。而且在他隐居之前，是没有收任何徒弟的。

    为此，程沐予还派人去了天山细查，他的属下的确是找到了天山老人的住处，不过那里应该是好多年都没有住过人了，而且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生活过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只有天山老人一个人住在那里。

    不过在天山上既没有发现天山老人的尸骨，也没有发现他的坟墓，这一点似乎有些奇怪

    清溪也让岩诚在江湖中打听过，据说天山老人的师父也是当时的一位隐世高人，并不属任何门派，他也没有习过玉璇心法。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说天山老人不仅武功高强，还是个有侠骨仁心之人，所以江湖中才会有那么多人敬重他，以至于对自称是天山老人弟子的萧逐风也多有容忍。

    这样一个受到江湖中人敬仰的得道高人，可能会是那种逼着弟子苦命练功，稍一偷懒就会打他们的人吗？而且听当时萧逐风的语气，他们也很明显是被逼的。

    究竟是萧逐风说了谎，还是那个天山老人其实根本就是在外人面前假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

    总感觉萧逐风和他的师弟还是师妹身上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而江子明这边却有些着急了，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祖父和祖母那里还是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江子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半晌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

    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正坐在里间里商量江子明的事情，却见守在外面的侍女快步走了进来，禀报说管家来见。

    老爷子和老夫人听到这话，心里都是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如今江家外面的生意都交给了江鹤轩去打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一律都由宋素绮经手，平时没什么要紧事情的话，管家不会这般突然来见他们二人。

    “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刘管家快步走了进来。

    见刘管家脸色不对，江老爷子不由问道：“怎么了？”

    “少爷他”

    如今听到‘少爷’这两个字，江老爷子的心里就发颤，“少爷他又怎么了？”

    “少爷他将自己院子里的侍女都赶了出来，说是给他换一批长得好看的小厮过去伺候。”

    江老爷子一听这话，顿时气恼道：“胡闹！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还嫌现在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现在少爷正在往外面赶人，我们劝也劝不住。”

    “走，我们过去看看。”江老爷子对身旁的老夫人道。

    侍女们扶着二老便是往江子明的院子走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宋素绮已经在那里了，看到二老过来，宋素绮连忙上前，“见过父亲、母亲。”

    江家二老此时也没有心思理会别的，此时正见着江子明站在院子里正将那些侍女们往外赶。

    “你这是在胡闹什么？存心是要把我们给气死是不是？”

    江子明闻声，也是赶紧走了过来，毕恭毕敬地给自己的祖父祖母请了安，“祖父说的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不喜欢她们在我身边伺候，看见她们就心烦。我好歹也是江家的少爷，不至于勉强着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下人来伺候吧，您说是不是？”

    “怎么就看不顺眼了？她们”江老爷子指了指那些被赶出来的侍女，“她们在你身边伺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顺眼，现在就不顺眼了？”

第727章 重回江府（三更）

    “以前也不顺眼，不过一直强忍着没说罢了。反正如今大家都已经知道我不喜欢女子了，也没必要再忍着了。”

    “你个混账东西，什么不喜欢女子，胡言乱语什么！”江老爷子怒气冲冲地看着江子明。

    一旁的宋素绮连忙拉了拉江子明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她也没有料到江子明忽然就来这么一手，方才她听到消息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子明这孩子还真是不肯安安静静地呆着。

    “现在外面都已经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你还跟我说！”

    “行，我不说了。”江子明不再跟江老爷子争辩，只转头看向刘管家，道：“刘管家，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记着点，要找那些长得好看的，歪瓜裂枣的就别往我这里送了。”

    然后又是对那些侍女道：“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真是看见了就心烦。”

    江子明说完这些之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而且还将房门给紧紧关上了，明显是不想再谈论这件事。

    “你们看看他现在像是什么样子。”江老爷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地道，“都是我们把他给惯坏了。”

    等到江鹤轩刚一进江府的大门，就被下人告知，老爷子说让他一回来就过去一趟。

    江鹤轩一边往自己父母的住处走着，一边听得身旁的管家将自己儿子赶走侍女的事情给说了。

    江鹤轩听了之后，也颇觉得有些头疼，这小子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呆着吗？自己都说了会帮他了。

    他进了房间之后，才看到原来宋素绮也在。

    江老爷子见他进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忙生意做什么？将来后继无人也是白搭。”

    江鹤轩也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在宋素绮的身边坐了下来。

    江老爷子则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前几天不还气得不行，连门都不出了，就在家里守着子明，怎么着两天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出去忙铺子的事情去了？”

    “我已经想开了，反正已然是这样了，父亲您也别太生气。”

    江老爷子闻言愕然地看着江鹤轩，“你想开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就任由子明这样”

    “可是家里的生意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了，日子还得照样过。”

    “你这个当爹的可真是”江老爷子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跟你母亲已经商量好了，打算让子明尽快成亲，就在这一两个月之内。”

    江鹤轩和宋素绮对视了一眼，看来父亲和母亲也是着急了。

    江鹤轩则皱了皱眉眉头，颇有些担忧地道：“这个只怕是不妥吧？以子明的性子，他不仅不会乖乖听话，只怕还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

    “那还能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这么一直闹下去？”江老爷子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孙子的性子，他一旦任性起来，什么都不会顾及的，强迫他成亲的话，他也不可能会乖乖就范的，但是眼下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江老爷子闻言连忙道：“你说。”

    “我今天去见过夏姑娘了，想说服她再回到江府住一阵，我想着，也许她有什么办法让子明先冷静一下也说不定。”

    “那夏姑娘怎么说？”江老夫人急切地问道。

    “她已经答应了，明天就可以过来。”

    江老夫人的脸上不由露出喜色，“那真是太好了，之前有她在子明身边管着的时候，子明还挺老实的，希望这次也能有用。”

    从老爷子和老夫人这边出来之后，江鹤轩和宋素绮一起去了江子明那里，一进去，江鹤轩就是不赞同地看着江子明道：“你怎么能这么胡来？事先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的，看把你祖父都给气成什么样子了。”

    “我这不是着急吗？”

    “有什么可着急的，难道夏姑娘还能跑了不成？”

    “那可说不定。”她都快要及笄了，她家里肯定要给她定亲事了，再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已经跟你祖父和祖母说过了，明天会接夏姑娘过来，还是在你身边做伴读，不过鉴于最近的事情，你还是不能去书院，就留在家里念书吧。”

    “真的？”江子明惊喜地道。

    看到自己儿子脸上这般明显喜悦的神情，江鹤轩有些纳闷了，也不知道自己这儿子是随了谁了，凡事都这般张扬。

    “别高兴得太明显，要是被你祖父祖母给看破了，你可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我也帮不了你了。”撒这么大的谎，还能指望二老原谅吗？

    江子明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点头道：“我知道了。”

    到了此次，江鹤轩果然是派人把夏月然给接了过来。

    这次见面，两人之间的气氛跟之前明显是大不一样了，尽管夏月然还是一脸严肃的表情，但是眉宇之间分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只见夏月然翻看了一下江子明书桌上放着的书，挑拣出来其中两本递给江子明，“这两本书你都读到哪里了？”这些日子自己没看着他，不知道他偷懒了没有。

    江子明却并不伸手去接，只是凑近了她盯着她看，“好久没见了，你就跟我说这些，没别的什么要跟我说的？”

    夏月然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江子明的目光，“今天就先念着两本吧。”

    “行。”江子明认命地接过夏月然递过来的书。

    “还有，外面的侍女，就让她们在这里呆着吧。”

    江子明笑着点头，“行，你说了算。”

    该说的事情都已经说完了，夏月然也有些无措起来，赶紧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当即道：“那你先看书吧，我去收拾一下我的行李。”

    “这就走了？不夸我两句吗？”

    夏月然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出去，但是神情之间透露出来的羞涩之意却是被江子明给捕捉到。他拿着那两本书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口中喃喃道：“行，也不枉费我自毁名声了。”

第728章 真正在意的（四更）

    夏月然重回江府之后，江子明的确是老实了下来，既好好念书，又不闹着要将侍女给换掉了。

    江家二老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还是这位夏姑娘能对付自己的孙子。

    这天晚上是江家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一起和和气气吃的一顿晚饭。

    吃罢晚饭之后，江鹤轩和宋素绮去了江老爷子和老夫人的房间。

    “我到底是没看错人，月然那孩子的确能管得住子明。”江鹤轩道。

    江老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确实是，幸好有夏姑娘。”

    “只是夏姑娘虽好，却也说服不了子明娶妻啊。”江鹤轩故作苦恼道。

    宋素绮在一旁也是配合着道：“其实眼下这样也挺好的，如果夏姑娘能一直留在子明的身边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再过几天月然那孩子就要及笄了，估计很快就要定亲，怎么能一直留在子明的身边。除非”江鹤轩故意不再往下说。

    “除非什么？”江老夫人立即追问道。

    “除非她嫁给子明。”

    江老夫人闻言，脸上期望的神色转变为失望，“我之前都已经问过她了，她说她不愿意的，难道我们还能勉强人家不成？”他们江家可不能做这种事情。

    “您问她愿不愿意给子明做妾，她当然是不愿意的。月然那孩子在我们府上待了这么久，您多少也看出来了些吧？她是有些傲骨的，这样的女孩子怎么会愿意给人做小呢？”

    “那你的意思是让夏月然给子明做正妻？这怎么行？她的出身差得也太多了。”

    她也不是一定要让自己孙儿娶一个完全门当户对的，但凡是个家世还不错的千金小姐不就成，可是夏月然她的父亲毕竟是江家铺子的掌柜，算起来也是江家的下人。一个下人的女儿，将来却要做江家的当家主母，这像什么话？就算他们点头答应了，外面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呢。

    “母亲，现在根本不是讲出身的时候了，子明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他可能乖乖娶妻吗？唯独对月然那孩子，他的态度还好一点，我看他对月然也不排斥，说不定会同意。当然，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母亲，别说您同不同意了，子明那里还一定愿意呢。算了，就当我没说过吧。”

    江鹤轩也果真没有再提起这话。

    等到江鹤轩和宋素绮离开之后，江老爷子才沉吟着对江老夫人道：“我想着，方才鹤轩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现在江家都快后继无人了，他们哪里还有得挑拣？只要子明能点头答应就谢天谢地了。

    “你也同意？”

    老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才道：“如果子明同意的话，也未尝不可。”

    虽说以夏月然那姑娘的出身配江家主母的身份的确是差了太多，不过子明若是答应的话，他们也是求之不得了。

    “找时间先去试探一下子明的态度吧，也别太明显了，我担心要是被他看出我们的意图来，只怕连夏姑娘，他都不愿意留在身边了。”

    

    太子和四皇子昨天从庆州府回到了皇宫，皇上决定今天在宫里给他们两个接风洗尘，并且也派了人去梁王府传话，让程沐予和清溪也一起进宫去，毕竟庆州府救灾，清溪和程沐予也是出了力的，尤其是清溪，更是功不可没，自然少不得他二人。

    清溪自打回京之后，除了去了一趟江府和去看了一次尤芳菲和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之外，就一直在梁王府里歇着，没有出过门。

    今天既然要去皇宫，清溪也便趁着去了江府一趟，想要看看江子明这边的情况如何了。

    江子明这边自不必说，计划全都按他设想得顺利进行着，据父亲所说，祖父祖母那里已经有要松口的意思了，他现在是只等着最后拍板定案了。

    清溪则是看着他含笑摇头，“你的胆子越是真够大的，竟然真的这么做了。”往外散布自己是断袖的消息，这怎么看也不是一件小事。散布出去的时候容易，将来可不好澄清。

    “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我的胆子不是一向都这么大的吗？”

    清溪看了看一旁的程沐予，“你在这里陪他说会儿话吧，我去看看夏姑娘。”

    夏月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但是眼波流转之间，分明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看到清溪走进自己房间里来，夏月然在愣了一下之后，赶紧站起身来，“见过世子妃。”

    “又不是外人，不必多礼。”

    清溪坐下之后，也让夏月然坐了下来。

    “已经决定了吗？这辈子要跟子明在一起？”

    清溪看着夏月然问道，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月然没有料到清溪会直接这样问，不由诧异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

    “你之前之所以会回避着子明，就是因为不愿意给人做妾这一点吗？”

    夏月然想了一下之后，才是开口应道：“是，也不是。”

    “此话怎讲？”

    “其实我在乎的不是做不做妾，而是，他会不会有别的女人。”如果让自己做妾，只要他这辈子不要再有别的女人，自己也甘愿了，只是以他的江家唯一嫡孙的身份，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就算你不嫁他，嫁给别的男人做正妻，也不一定就能避免得了自己的丈夫再纳别的女人。”

    “可如果那个人不是他，我还能承受得了，如果是他的话，我肯定承受不住的。”

    清溪明白了夏月然话里的意思，正因为子明在她心里的分量太重，所以才无法忍受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夏月然以前曾经试想过，若是自己嫁给江子明之后，他还有别的女人，自己会怎么样，只怕真的会疯掉。但如果自己嫁的是别的男人，倒还可以忍受他会有别的女人。

    到那时候，只要彻底远离江子明，把他当作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人就行了。那时候他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而自己是别人的妻子，根本没有权利去嫉妒，心里应该也会平静一些。她向来都知道，自己是个理智的人。

    －－－－－－题外话－－－－－－

    今天四更，还有一更明天补上。

第729章 找到的符牌（一更）

    清溪凝眸看着夏月然，原来她的心里是这样想的，看来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子明。

    “我跟子明虽然并无半点血脉上的关系，但这些年来，我是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的。而你，也是我喜欢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好好地在一起，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多谢世子妃。”

    “以后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好了，我和程沐予还要赶着进宫去，就不跟你多说了。”

    见清溪站起身来，夏月然也是随之起身将清溪给送了出去。

    送清溪离开之后，夏月然回到自己的房内，坐在桌旁不由发起呆来。正如自己方才跟世子妃所说，自己不是在乎名分的问题，在乎的而是他身边会不会再有别的女子，能名正言顺地呆在他的身边。

    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无论是做妾还是做妻，江子明都不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就算自己做了他的正妻，以他的身份，真的能一辈子不纳妾吗？

    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江子明为了她竟然散布了自己是断袖的谣言，还闹得这样满城风雨，他是不顾一切地把他的名声都给毁掉了。

    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难道自己就只会一味地逃避吗？所以她才想通了，不管以后怎么样，她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江子明为了她敢去不管不顾地去拼，难道自己就不可以吗？想通了之后，心里也就不纠结了。

    就在夏月然做好的办发呆的时候，却突然见有一人从门外走了进来，夏月然这才回了神。

    “在想什么呢？一天个人坐在这里发愣。”从外面走进来的江子明有些好奇地问道。

    夏月然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子明兀自在夏月然的身边坐了下来，试探着问道：“清溪都跟你说什么了？”

    “世子妃说，她一直都把你看作她的亲弟弟，所以让我以后好好对你。”

    江子明点头，“这话说得不错，你的确是该好好对我。之前我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地讨好你，你却一直避我如蛇蝎。”还不如之前呢。

    夏月然没有说话，正是因为知道他的意图，自己才故意躲开的啊，不然真的怕自己会失了理智。不过再理智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决定冲动一把，陪着他疯。

    离开江府，清溪和程沐予坐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而去。马车之上，清溪靠在背后的软枕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道：“我想，夏月然对子明的情意应该不比子明对她的少。”

    那个女孩子虽然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很冷静，就连在跟子明的感情事上也不见多大的波澜，但是从方才自己跟她的对话之中，清溪判断夏月然喜欢上子明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一直在用理智压抑着自己的情感而已。

    “那就只能说是子明太笨了，连她的情意都感觉不出来。”

    清溪闻言戏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不是说是你这个师父太差劲了呢？”

    “我要是差劲的话，能把你娶回家吗？”想当初自己是废了多少功夫。

    马车一路到了皇宫停下，下了马车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并肩走在宽阔的宫道之上，前方有太监帮他们引着路。

    清溪一进到宫里之后，就鲜少开口说话。而路过的那些宫人一个个地则都是往她的身上看，这次庆州府救灾，外面都已经传开了，说世子妃的功劳最大，尤其是那天晚上被一众野兽围困的事情，更是被人津津乐道。

    而女人们更为羡慕的是当清溪身陷危险的时候，在她的身边还有沐世子寸步不离地守着，当时可是命悬一线的情况，不是所有男人都能赌上性命陪在自己妻子的身边的，或者说绝大多数男人都不太能做到，要知道当时面对的可是暴怒的猛兽，随时都会开口吃人的。

    清溪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由加快了些步子。

    太监将他们二人引入宫中的一处亭台，那些皇子和公主们都已经坐好在闲聊了，四皇子看到清溪和程沐予走了过来，便是立刻站起身来，朝他们二人走了过去。

    “你们总算来了，我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四皇子突然压低着声音道。

    一看四皇子这般谨慎的神态就知道他要说的事情肯定不简单，程沐予亦是严肃着问道：“什么事情？”

    “你们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众人只见四皇子将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给拉走了，心中都是不由暗生疑惑，这么神神秘秘呢，是要说什么呢。

    四皇子将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带至僻静之处，这才停了下来，然后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什么东西来，等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清溪和程沐予面前的时候，他们看清了在他手中躺着的是一块铜制的符牌，而那上面清清楚楚地铸着一个‘阎’字。

    看到这个字，清溪和程沐予同时想到的就是阎门。

    “这是什么？”清溪不由诧异地开口问四皇子。

    四皇子一看清溪这般反应，亦是有些诧异道：“你认识这东西？”

    清溪摇了摇头，“只是看到这上面的字想到了一些事情，你先告诉我们吧，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给我们看。”这个‘阎’字应该不是巧合吧？

    “你们离开之后，我又派人在那匹野狼咽气的地方找了找，结果就找到了这么个牌子。”

    程沐予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眸子不由深沉了几分。

    这下轮到四皇子好奇了，“你们是不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啊？”他找到这东西之后，查问了当地的很多人，都说不认识这个东西，庆州府的那个府尹也说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便带回来宫里来，想好好查一查，不过现在看来，沐世子和世子妃对这东西的来历似乎已经有多了然了。

    程沐予摇了摇头，“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不太确定。”说罢，他将那符牌握在手中，眼睛看着四皇子问道：“这东西你究竟是在哪里找到的？当时我们不是在附近都找过了吗？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

第730章 着火（二更）

    “可能是因为当时找得不仔细吧，这个东西是在附近一块石头旁的草丛里找到的，的确有些难找，估计是因为第一次找的时候，没有人仔细往那里看。”

    本来他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继续查这件事，他也就抱着离开之前再试一试的心情，带着人又回到那匹野狼被杀害的地方找了找，结果还真让自己找到了这个，虽然他也不能肯定地说这个东西就是当初那个人掉的，不过总归是一条线索，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强，就想着带回来先查一查，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别光问我啊，你们还没跟我说呢，这东西你们究竟认不认识啊？”他们两个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了。

    “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等以后再说吧。这个东西先交给我吧。”程沐予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符牌收了起来。

    “别啊，你越是这样说，我心里就越是好奇。”本来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线索，还想着要好好查一查呢，结果他们两个一看，好像就已经心知肚明了，自己却还没蒙在鼓里，这种感觉可不好受。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会别好奇心给憋死的。”看他们两个这个样子，好像这个东西还挺神秘的。

    程沐予闻言，侧头看了一眼一旁的清溪，眼神里带着询问，清溪知道他的意思，也便朝着他点了点头。

    程沐予这才对四皇子道：“这件事不宜在皇宫里说，明天你到梁王府去找我们，到时候会告诉你的。”他是跟四皇子一起长大的，怎么会不了解他的性子，若是不告诉他的话，他会一直不依不饶的。

    “现在先回去吧，皇上应该快到了。”

    既然程沐予都已经这样说了，四皇子也只好先暂且作罢，跟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回到了方才的地方等着皇上和太后他们的出现。

    今天这个宴会，名义上是为太子和四皇子接风洗尘，其实也是为了表彰他们赈灾有功。

    所以皇帝当着众人，好是夸了一番太子和四皇子，当然也少不了对清溪的称赞。

    而清溪则有些心不在焉，一直都在想刚刚四皇子拿出来的那个符牌。

    宴会刚进行到一半，却见一太监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脸上焦急的神色也很明显，众人见状也都是不由停止了谈笑，目光都是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太监看过去。

    只见那太监快步走到皇帝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皇帝立刻神情巨变，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立刻就朝着大殿之外走去，众人见状都是不由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后和太后也是一脸的不解，片刻之后，只见太子站起身来，拱手对太后道：“孙儿跟过去看看。”

    太后点头，“你去吧。”随即又吩咐自己身边候着的宫女道：“你也跟着太子去看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皇帝身在皇位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自他登基之后还鲜少见他有这般突然丢下众人，失态离去的时候，可见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到皇帝如此，众人也不由得心有忐忑。

    清溪这时候亦是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了出来，看向身旁的程沐予，程沐予对此亦是毫无所知，只能等着下面的人把消息传过来了。

    没等多久，太后方才派出去的那个宫女便是疾步走了回来，她一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大家当然都是忍不住好奇地盯着她看，但是那宫女并未当众禀明什么，而是直接走到了太后的身边，俯身覆在太后的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什么。

    只见太后听了之后亦是迅速变了脸色，有些生气，又像是无奈。

    那宫女说完之后，便是往后退了一步，安安静静地候在那里了。

    皇后以为太后此时会说些什么，但是太后却什么都没说，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对在场的众人道：“不必等皇上了，我们该用膳用膳。”说完之后，太后自己便是举筷，自己夹了菜来吃。

    众人更是疑惑不解了，从方才皇上的表情，还有太后的脸色来看，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办事情还不小，但是听得太后说这样的话，又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既然太后不说，他们也无从得知，如今皇上不在，太后的地位最高，太后不说让大家散了，所有人也就只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不过心中的好奇，让大家吃着御膳房精心做出来的饭菜，却是味同嚼蜡。

    皇后心中亦是觉得奇怪，但是既然太后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她也不敢多问。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皇上都没有再回来过，外面也再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哀家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恭送了太后之后，皇后也是起身离开了。

    这下子，就只剩下皇子、公主，他们这些小辈儿。

    太后和皇后相继离开之后，四皇子先是站起身来，道：“走吧，出去看看去，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其他人也都是好奇不已，听到四皇子这样说也都是纷纷响应，一起走了出去。

    等走出殿外，他们瞬间就注意到右手边的方向有浓烟在升起，很明显就在皇宫之中。

    “这是哪里起火了吧？”不知道是谁这么说了一句。

    四皇子亦是道：“看那方向，该不会是冷宫吧？”

    冷宫？听到这两个字，清溪瞬间想到了尤妍茹，她如今不就在冷宫之中吗？

    “走，去看看。”四皇子说完之后，便是朝着冷宫去了。

    而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却都是没动。

    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清溪看着那滚滚的浓烟道：“看起来火势应该不小。”

    程沐予则语气淡淡地道：“皇上不会让她死的。”

    他们二人心里都很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

    一般的妃子被打入冷宫之后，要么死了，要么疯了，但是尤妍茹却至今都安然无恙，是因为有人要保她不死。

第731章 是阎门的人吗？（三更）

    后宫是如何凶险的别地方，而尤妍茹又是身份特殊，从一开始就不被太后和皇后所喜，后宫的这些嫔妃们自然不敢亲近于她。纵然是那些有心想要巴结的，但是碍于太后和皇后，也只能放弃这个想法。

    尤妍茹在宫中可谓是孤军奋战，而太后和皇后她们那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之人，在后宫之中想要弄死个嫔妃根本不是什么难事，而尤妍茹却为何一直安然无事？只因她背后又一个强大之人护着她的性命。

    那个人就是皇上。

    若非有皇上在暗中护着，莫说是一个尤妍茹，十个八个的也活不到今天。

    “却不知经过上次的事情之后，尤妍茹学乖了没有。若她学乖了，从此不再惹事倒还好，若非她还存着心要报复皇后和郦贵妃，只怕这宫里又要不安宁了。”

    程沐予闻言，轻轻揽住清溪的肩膀，“后宫之中不是从来都是这样的吗？不是我跟你斗，就是你跟我争，总也没个消停的时候。尤妍茹在冷宫里的这段日子，后宫里也没见得有多安宁。”

    皇上也未必是真心宠爱尤妍茹，他看重的不过是尤妍茹身上那点自己已故姨母的影子，只要皇上心里一日还有自己的姨母，尤妍茹身上的护身符就不会消失。

    不过，事情倒也不尽然

    “要去看看吗？”程沐予轻声问身旁的清溪。

    “走吧，去看看，既然大家都去了。”

    四皇子他们一众人赶去冷宫的时候，尤妍茹已经被救出来了，此时正脸色苍白地躲在皇帝的怀中，看起来是被吓坏了模样，虽然有些狼狈，但是却反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而太子则正指挥着那些侍卫们迅速地将火给扑灭。

    看到眼前的情形，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这场火只怕不是意外，而根本就是要故意的。

    他们这些皇子公主们刚出生就在宫里呆着，这么多年了，对于宫里的这些招数，他们还有什么不清楚，八成就是这个女人故意纵火，吸引父皇的注意罢了。

    怪不得方才太后听到消息之后脸色都变了，四皇子四处看了一下，倒是没有看到皇后的身影，是来了又走了，还是根本就没来？

    皇上见众人都来了，这般抱着尤妍茹，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正好这时候程沐予和清溪走了过来。

    皇上想起之前清溪和尤妍茹两个是好友，便是将清溪给招到了身边来，让她先扶着尤妍茹去休息。

    但是如今冷宫着火，尤妍茹要去哪里休息呢？皇上想了一下之后，竟是让尤妍茹回去她之前住的毓福宫休息。

    自从尤妍茹被打入冷宫之中，毓福宫一直都空着，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

    见此情形，四皇子他们都是散了，他们可没有想要去给尤妍茹嘘寒问暖的意思。但是清溪被皇上指派，却也没有办法立即脱身。

    回到毓福宫之后，尤妍茹刚在床上躺下，皇后就派了人来把皇上给请了过去，至于皇后要跟皇上说什么，也是不难猜的。

    皇上离开之后，殿内便只剩下清溪和尤妍茹两个，程沐予只在外面等着清溪。

    而清溪也无意跟尤妍茹多说，只道：“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

    “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

    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要问的，告辞了。”

    她已经不想跟尤妍茹再有任何的瓜葛了。

    看着清溪走出去的背影，尤妍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其实在冷宫里的这些日子，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不好过之外，其他时候都还不错。

    她知道是皇上暗中吩咐了照看自己，不然的话，皇后和太后早就把自己给弄死了。

    其实当初真正惹皇上生气的并不是自己去威胁太子妃的侍女让她说出那番话，而是自己说晋王妃已经化成白骨的这句话。不得不说，皇后和那郦贵妃的确是拿准了自己，故意激怒自己，还抬出晋王妃，让自己说出非议晋王妃的话来，让皇上听到。

    不过还好，皇上终究还是舍不得失去自己这个替身。虽然是个替身，当初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顶住了后宫、朝堂的才重重压力，才将自己弄进宫来的，失去了自己这个替身，他上哪里再找一个呢？自己为了扮好晋王妃可是下了不少功夫，皇上已经永远得不到真身了，怎么可能舍得连自己这个替身都失去。

    所以尤妍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能从冷宫里出去的，不过这需要一个契机。她先是在冷宫里老老实实地呆了这一阵儿，让皇上的怒火先消下去，渐渐淡去了他对自己的恼怒，一直到今天她觉得时机差不多，便是自己在冷宫里放了火。

    在冷宫里呆了那么久，自己也该出来了。

    尤妍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当初没有皇上踢自己的那一脚的话，如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已经生出来了

    清溪和程沐予在出宫的路上碰到了救火回来的太子，程沐予朝着太子一拱手，“殿下辛苦了。”

    太子苦笑着摇头道：“只怕辛苦的还在后面呢。”如果这个尤妍茹不再闹腾了那自然是好，但是她是那么容易放下的人吗？

    程沐予和清溪告辞了太子之后，离开了皇宫往梁王府而去。

    对于尤妍茹重归毓福宫这件事，程沐予和清溪都是早已有所预料，毕竟尤妍茹在冷宫里过的日子并不像之前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嫔妃那样艰难，很显然是有人吩咐了那些宫人多照顾她，除了皇上也没别人了。

    既然皇上还惦记着她，那她也不会一辈子都呆在冷宫里的。

    清溪和程沐予现下都不关心尤妍茹的事情，他们关心的是四皇子找到的那个上面铸着‘阎’字的符牌。

    清溪从程沐予手中接过那块铜牌，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依你看，那天晚上杀了那匹野狼引起动乱的人的确就是阎门的人吗？”

    程沐予摇了摇头，“我并不这样认为。”

第732章 彻底地解决（四更）

    清溪闻言将手中的那块符牌放在旁边的桌上，亦是开口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估计这牌子是真的，但是杀了那匹狼的事情却未必真的是阎门的人做的。”

    清溪的话里还有犹豫，当时程沐予却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肯定不是阎门的人做的，除非阎门里有不听他们门主命令的人存在。

    同样身为男子，他不是看不出阎门门主对清溪的感情是真的。当初既然他能在清溪坠崖的时候，救清溪一命，又为什么要故意杀了那匹野狼引起猛兽们对清溪的敌意？

    如果说之前他还不能确定当初杀狼的这个行为究竟是冲着谁的，那这个铜牌出现之后，他就知道那件事肯定是冲着清溪来的。而阎门门主是不可能希望清溪去死的，他想要的是得到清溪，而不是杀了清溪。

    清溪靠在椅背上沉思，口中喃喃道：“那会是谁呢？能拿到阎门杀人符牌的人首先武功应该不错，而且要能接触到阎门的人，其次他要针对的人是我。如果这样说来的话，会不会还是阎门门主的那个师弟？”

    但随即她又皱起了眉头吗，“可是这也不对啊，如果是萧逐风的师弟，那这符牌肯定是他故意留在那里好让我们找到的，不就是为了嫁祸给萧逐风吗？可是上次我看他跟萧逐风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萧逐风当时并不是他的对手，他还故意手下留情了。

    清溪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无论怎么说，这件事似乎都有些不合理。

    “或者”清溪想了很久之后，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我们是不是该将这件事告诉萧逐风，或许他会知道这个人是谁。”这种不确定自己对手究竟是谁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想要反攻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根本就没个方向。

    清溪又是摇了摇头，有些不耐地道：“真是麻烦，我们索性将萧逐风给约出来，把所有的事情一并解决吧。”

    “怎么解决？”

    “用江湖中人的解决办法，彻底地”

    当天晚上，清溪将写好的信飞鸽传书到了碧天山庄，接下来就等着那边的回音了。

    到了次日，一大早，四皇子就出现在了梁王府，一脸急切的模样。

    而彼时程沐予和清溪还在吃早饭。

    “别磨叽了，赶紧的吧。那个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被这件事折磨得一夜没睡。”一大早就赶紧来梁王府来了。

    程沐予见他这样，却是故意不肯痛快地说出口，对一旁候着的碧儿道：“去再多加副碗筷来，四皇子这么急急忙忙地过来，肯定也还没有吃早饭呢。”

    “行了，别忙了，我不吃，你就赶紧告诉我吧。”

    程沐予放下手中的筷子，让房间里的侍女都退了出去，这才看着四皇子问道：“你知道江湖上有个叫阎门的地方吗？”

    “阎门？我听说过，好像是个什么魔教，杀人不眨眼的那种，据说那阎门的门主是个”说到这里，四皇子突然顿住了，他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程沐予，“你的意思是那个铜牌是阎门的？”

    对于这个阎门，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所以看到那个铜牌之后并没有立刻想到阎门。

    “可是阎门不是个江湖门派吗？怎么跟赈灾扯上关系了？难道他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毕竟这个阎门的名声可是不怎么好，听说凶残得很，江湖那些名门正派都不敢跟他们正面对上。

    “这件事针对的应该是我和清溪，跟你和太子，还有朔宁的朝廷都没什么关系。”

    四皇子听了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给忘了呢？世子妃可是江湖中碧天山庄的庄主啊。”

    四皇子将目光移向清溪，“难道是你跟那个阎门门主有什么过节？”

    “算是吧。”

    这件事毕竟也跟四皇子无关，而且如果详细说起前因后果来也很麻烦，所以清溪也便是含糊地应了。

    “那可麻烦了，我听说这阎门凶残得很，是做杀人买卖的，里面的人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尤其是那阎门门主，据说是个茹毛饮血的人物。你们能对付得了吗？”

    “现在还不确定事实是如何。”清溪道：“我已经让碧天山庄的人去查了，要等那边的回音。”

    

    自从上次玉绾在萧逐风的住处大闹了一场之后，这阵子倒也安静了很多，不再跟萧逐风闹脾气，反倒比从前体贴了许多。以前都是萧逐风去看她，现在都变成了她去看萧逐风。

    打听到萧逐风此时正在园子里休息，玉绾便是带着侍女端了刚炖好的汤给送过去。

    萧逐风正坐在水榭之中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已然知道来人是谁，也没有睁眼，更没有开口说话。

    玉绾从侍女的手中接过汤盏走上前来，轻声道：“这是我让厨房刚炖好的汤，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萧逐风这才睁开了眼睛，看着玉绾，语气平平地道：“你身子不好，这汤你便喝了吧。”

    说完这话，也不等玉绾回答，萧逐风径直站起身来走出水榭，离开了这园子。

    玉绾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中不由露出失落伤感之色，自从上次之后，他就很少来自己房里看自己了，难道他真的打算就一直这样了吗？

    她多怀念以前的日子，虽然那个时候他也绝口不提要娶自己的事情，但是最起码那个时候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管是出自真心，还是只是迫于无奈的弥补而已。

    但是如今，他确实连这样的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姑娘，这汤再不喝的话就要凉了。”

    玉绾有些生气地道：“凉了就凉了吧。”她还是习惯将气撒在自己的侍女身上。

    那些侍女也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从园外走进来一个萧逐风的属下，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等他走近了，玉绾才看出来，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信。

第733章 不再纵容（五更）

    那侍卫见门主不在，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但是既然玉绾已经看到他了，也不能这样转身就走。

    等到他走近前来的时候，玉绾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信，然后才开口问他道：“来这里做什么？”

    “有封信要交给门主。”

    “什么信？”

    玉绾心生怀疑，他们如今跟以前的那些人都不再来往，迦伦他之前一再警告过自己，他自己显然是不会跟以前的那些人再有书信往来的。而除了以前的那些人，还会有谁写信给迦伦？

    “请姑娘恕罪，这是门主的信件，属下不能透露给姑娘。”

    “我又没说要看信，我只想知道是谁写给门主的。”玉绾说话之间已经已经站起身来，想要伸手夺过那封信。但是如今她已经武功尽失，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位男子的对手。

    她的手还没碰到那封信的一角，就已经被男子给快速背到身后去了，同时口中道：“请姑娘恕罪。”

    “是碧天山庄的庄主写来的吗？”

    那男子闻言顿时神情一变，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实在是没有什么说谎的本领，而他这表情一变，玉绾就明白自己是猜中了。

    “给我看看。”玉绾冷声道。

    那男子自然是不肯，“还请姑娘不要为难属下，这是门主的信件，属下必须亲手交给门主，不能由任何其他的人经手，若是出了差错，属下承担不起。”

    玉绾见状，面上已经十分不悦，“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就是了。”

    “姑娘，这真的是不行。属下还要去找门主，恕属下先行告退了。”本来以为门主是在这园子里，自己来了，结果却没看到门主，却偏偏碰上了玉绾姑娘。

    他现在只着急着要脱身。

    可玉绾偏偏就是拦住了他的去路，“把信给我！”她现在已经失去了耐心，“你也不是第一天在阎门了，难道不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吗？”

    他当然知道，曾经就因为玉绾姑娘的不痛快，门主任由她将阎门里两个顶尖的杀手给弄死了，而且之后也没有再提及此事，所以大家都知道，不能得罪玉绾姑娘。

    但是自己手里的可是碧天山庄的来信，虽然不能确定究竟是不是碧天山庄的庄主亲手写的，但是照门主之前的举动，只要跟那位庄主扯上关系的事情，门主都会格外关心，如果门主知道自己把这封信给旁的人看了，不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现在是左右为难，若是给玉绾姑娘看的话，门主也许会让自己死，若是不给玉绾姑娘看的话，玉绾姑娘可能会让自己死，左右好像都什么好下场，自己要怎么选？

    “还不把信给我。”

    犹豫了片刻之后，那男子还是选择不给玉绾看，不管了，他就赌一下，赌门主不愿意让其他的任何人看到这封信，包括玉绾姑娘。

    “姑娘轻恕罪。”

    说完这话之后，那男子径直使了轻功飞身而去，如今已经没了武功的玉绾自然是抓不住他，也追不上他。而她的那些侍女也是不懂武功的，所以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男人离开。

    玉绾气恼地将搁在石桌上的汤盏给摔在地上，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在阎门不重要了是不是？

    男子离开这园子之后，便是去了萧逐风的住处，萧逐风果然在里面，男子这才将手中的信交给了萧逐风，“门主，这是碧天山庄送到山下的信。”

    听到‘碧天山庄’四个字，原本懒懒靠在那里的萧逐风瞬间坐起身来，伸手示意那男子将信递给他。

    他接过信，看到信封上写着‘阎门门主亲启’，可是字迹并不是她的，他在她的身边跟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连她的笔迹都不认得？

    一颗心顿时往下沉了几分，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萧逐风拿在手中看着，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就越紧。

    那男子只在一旁候着，不敢开口问自己的主子什么。

    看完信之后，萧逐风看向自己的属下，“最近这阵子，玉绾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下过山没有？”

    男子闻言摇头，“没有，自从主子从外面回来之后，玉绾姑娘都没有下过山。”

    萧逐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玉绾那边盯紧点，无论她见什么人都要立刻告诉我。别的就没什么了，你先去忙吧。”

    那男子刚要走，却又犹豫着没有挪动步子。

    “怎么了？”萧逐风向来看不得自己的手下犹犹豫豫，所以语气不由严厉了一下。

    那男子立刻跪了下来，把方才在园子里发生的事情，跟萧逐风讲述了一遍，心中也是难免忐忑。

    “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

    就这样？那男子稍诧异了一下之后，便是立即站起身来，看来主子没有要罚自己的意思。

    男子刚要离开，就听得萧逐风又是开了口，“你做的是对的，若是稍后玉绾找你麻烦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是我让你这么做的，要是她有什么不满的话，尽可以来找我。”

    男子听到这话，瞬间又了底气，“是。”他可是很清楚当初门内那两个顶尖的高手是怎么死的，既然门主都已经这样说了，这就是要保自己的意思了。

    玉绾那边自然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她现在不敢跟萧逐风闹，只好去找那个男子的麻烦，但是却被那男子用萧逐风的话给顶了回去。

    玉绾当然不敢去找萧逐风，又打不过那男子，只好悻悻地回了自己的住处，她感觉到屈辱，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阎门的地位这样低了？以前无论自己怎么胡闹，他都会由着自己，绝对不说半个字，可是如今却他这是打算一步步丢弃了自己吗？

    

    在给岩诚传信之后，清溪和程沐予都在等着那边的回信，不管是阎门门主也好，他的师弟也好，有些事情必须要弄清楚，而有些事情也该彻底解决了。

    在清溪和程沐予等待着回信的时候，江子明终于盼来了自己等待已久的好消息。

    －－－－－－题外话－－－－－－

    后面补一更。

第734章 点头答应（六更）

    那天江鹤轩在说了那番话之后，江老爷子也仔细想了一下这件事，几天之后，在吃过晚饭之后，江老爷子把江鹤轩给叫到了身边来。

    “上次你说的事情我已经仔细想过了，如果子明答应的话，让夏姑娘做正妻也可以的。”

    现在能让子明愿意娶一个女子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家世身份什么的，也没办法了，差就差点儿吧。

    江鹤轩点了点头，“行，我会去试着说服一下子明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答应。夏姑娘那边，也得让素绮去好好跟她说说。”

    “怎么？夏姑娘还不同意？”江老夫人不由道。她本来心里就已经有些不大乐意了，人家家里的少爷娶的都是什么出身的大小姐，就算那些家世远不如江家的，也没有几个会娶一个掌柜的女儿。如今都让那夏月然做正妻了，她还有不愿意的道理？

    “母亲，夏姑娘虽然并非是大家闺秀，可她在我们家里呆了那么久了，您也应该是清楚她的性情的，她也不是那种想要高攀人家的姑娘。而且，子明是断袖的事情，她是很清楚的，这毕竟是关系到自己一辈子的事情，没那么容易下定决心的。”

    江老爷子道：“行了，就这样吧，你和素绮抓紧把这件事定下来。要让他们两个尽快成亲，才能平息外面的那些流言。”再这么传下去，子明以后还要不要出门了？

    “是，父亲，我知道了。”

    江鹤轩从自己父母的住处出来之后，就径直去了自己儿子那里。

    江子明今天背书没背过，被夏月然罚了抄写，此时正在书房里抄写着。

    听到房门被人打开的声音，江子明头也不抬地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正在用功，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在抄什么？”

    听到是自己父亲的声音，江子明被惊了一下，下意识抬起头来，却是在手下的纸张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父亲，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江鹤轩却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走上前去看了一眼他抄写的东西，道：“书被背过，被月然罚抄写？”

    江子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啊，多用心吧，以后成了亲，还是被自己的媳妇这样管教着，你丢不丢人。”

    “没什么可丢人的，她管着我挺好的，不然我做什么都没个长性，什么都做不好。”

    “你这时候倒是明白得很，之前我还一直发愁，我这儿子眼瞅着年纪是长了不少，却还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这以后可怎么办，江家的产业能交到他的手上吗？”

    江鹤轩笑了笑，“如今我是不担心了，儿子不行，还有儿媳妇，这儿媳可比儿子能干多了。”

    “父亲，有您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吗？”

    父子两个相视而笑，心里都是有些感触。这是他们父子两个第一次能彼此开玩笑，好像通过这件事，他们父子两个在并肩作战之下，关系比以前亲近了很多。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父子两个的关系很生疏，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彼此相处。后来宋素绮和清溪过来之后，有她们两个在中间缓和，这父子两个在相处的时候是自在了不少，但是能这样亲密着开玩笑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我是过来跟你说个好消息的。你祖父和祖母已经松口了，说让我和你宋姨，分别来问问你和月然的意思，如果你们两个都答应的话，就让你们两个尽快成亲。”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意思，想让子明和月然尽快成亲，堵住外面的悠悠众口。

    子明闻言立刻兴奋道：“是真的吗？”

    “当然是在真的，我还能拿这种事情骗你吗？”

    “那还等什么，当然是跟祖父祖母说我愿意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的。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急躁呢？为了不让你祖父和祖母起疑心，还是先推拒一下吧。你要是一下子就答应了，难保他们不会怀疑之前你说自己断袖的事情是假的。”

    江子明连连点头，“的确是，那行吧，我就先假装不愿意，然后您再来说服我，几次之后我再同意，行吧？”

    “嗯，就这样商定了，明天吃饭的时候，记得在你祖父和祖母面前收敛一下，别被祖父祖母看出破绽来。”

    “行，我知道了。”

    送走自己父亲之后，江子明重新拿起笔来继续抄写，一边抄着嘴里还不由哼着什么曲子，在好心情之下，连被罚抄写都觉得挺好的。

    到了第二天一早，宋素绮也去见了夏月然，将这件事告诉了她。

    夏月然已经经过深思熟虑了，在听宋素绮说完之后，立刻就点了头，“我愿意的。”

    宋素绮看着夏月然，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子明和他父亲已经商量过了，会先暂且装作不答应，我也会先跟老爷子和老夫人说，你有些犹豫，说要考虑一下，省得他们怀疑。你记着别说漏嘴了就行。”

    夏月然朝着宋素绮深深揖了一礼，“还要连累老爷和夫人帮我们说谎，月然不胜惶恐。”

    “这有什么的，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要你们两个以后过得好就行了。”

    对于清溪她亦是如此，只要清溪自己愿意，只要她能过得好，自己就什么都可以。要不然的话，自己能让沐世子这么快就把清溪给娶走吗？怎么也得再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一两年的。舍不得是舍不得，但是只要孩子好，怎么都行。

    清溪是几天之后才听到这消息的，而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江家就已经开始要准备江子明和夏月然两个的婚礼了。

    程沐予听说了之后，不无羡慕地道：“可真是够快的，想当初我从定下亲事，到娶你进门花了多少时间。”

    “你也不必羡慕，他们的婚礼为什么会定的这样快，你难道不清楚吗？幸亏我们没有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种烦恼，不然以你梁王府的门第，我能进得来吗？”

第735章 压下流言（一更）

    也许是可以的，但是过程绝对不会轻松。

    江家少爷要娶妻的事情突然传出来，惊呆了京城一众人等，前不久不还在说江家少爷有断袖之癖吗？怎么着就要成亲了？

    众人当然都是好奇江家少爷要娶的人是谁，一打听才知道原本是江家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女儿。

    “这江家是怎么了？竟然让家里的独苗娶了那样出身的一个姑娘，这不开玩笑呢吗？”虽然话说这样说，但是语气里却藏着酸意，江家那是什么人家，朔宁四大世家之一，家大业大的，谁能想到普通人家的姑娘也能嫁进去，怎么就偏偏是那个姓夏的呢？老天爷怎么把好运都给了别人，怎么自家姑娘就没这个运气呢？

    另一人摇了摇头，随即又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着声音问道：“你没听说吗？”

    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有什么内情要说，一旁感兴趣的人都围了上来，“听说什么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快跟大伙儿说说。”

    那人一脸‘就我知道，你们不知道的’骄傲神情，这才神神秘秘地开了口，“这个夏姑娘之前在江府给江家少爷做伴读来着，他们两个是日久生情，江家少爷看上了人家姑娘，想要娶回家做正妻。你们想想看，这江府是什么门第，江家的老爷夫人能答应吗？当然是一口回绝了，还把那夏姑娘给赶了出来。”

    “怪不得呢，我就听说那夏姑娘突然就离开江府，不给江家少爷做伴读了，原来竟是因为这个。”

    “可不是嘛。”

    旁边又有一人有些不赞同地开口道：“这不对啊，既然江家少爷和那位夏姑娘都两情相悦了，那前阵子怎么还传出了江家少爷是断袖的传闻啊？还有人看到他跟几个少年举止亲密的样子呢。”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你们想想，那江家少爷平时是什么性子？他既然看上了人家姑娘，想要娶回家，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说什么断袖之癖，不过是故意做给家里的人看的，要气他们。这不，现在不就逼得江家的人不得不同意这门婚事了吗？”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江家少爷怎么可能是断袖呢，之前在街市上经常看见他，一点儿也不像是有断袖之癖的人，原来是故意气自己家里人的。那位夏姑娘也是个有福气的人，不仅被江家少爷给看上了，还非要娶为正妻，一般人家的姑娘哪有这等好运。”

    “只是得罪了江家的长辈，以后进了江家之后，日子怕也是不好过啊。”

    “可不是嘛。不过这也没什么，媳妇总得熬成婆，反正江家少爷是江家唯一的孙子，将来整个江家都是他的，有了正妻的位置，总是能熬成江家主母的，也不亏。”

    “说的也是，这真是一个大馅饼从天而降砸到那夏家姑娘的头上了”

    众人正是谈论得热闹，却是不见了方才那个将消息透露给他们的人，不过也没人注意就是了。

    却见那人悄悄挤出人群之中，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巷子，在那巷子里正有人在等着他。

    “您看我方才说得怎么样？没毛病吧？”

    等着他的那人点了点头，将手中已经准备好的银子递给他，“不错，这是给你的。”

    男子眉开眼笑地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见眼前的这人正要走，男子不由好奇地追上了上去问道：“您叫我说的那些话究竟是真的，还是”

    “你拿钱办事，问那么多做什么？”

    “是小的多嘴了，以后还是还有这样的活儿，您还记得来找我啊。”

    那人朝他摆了摆手便是离开了。

    等那人走后，男子又从怀中取出那锭银子拿在手里颠了颠，这活儿可真好，不过是说上几句话，就能轻轻松松拿到银锭子。

    他知道给自己银子的那人是江家的下人，方才自己散播出来的那番话也是他让自己说的，而且他也知道，江家不止找了自己一个。

    江家很显然是要拿这件事将之前江家少爷是断袖的传闻给遮盖掉，就是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江家少爷说自己是断袖究竟是为了那夏姑娘跟自己的长辈作对，还是其实他真的是断袖，现在这样说，不过就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已？

    “父亲，已经按之前我们说好的，将那消息给散布出去了。”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不管外面的人信与不信，总算是能将之前的传闻往下压一压。”

    江鹤轩和宋素绮一起回到松涛苑之后，宋素绮才笑着道：“这真真假假的，你们可真是”

    老爷子以为这不过是鹤轩为了压下子明是断袖传闻的一种手段而已，其实哪里知道那些话大部分都是真的，不过老爷子现在正为了子明的事情心急如焚，想来也是不会往那上头去想。

    “其实不光是为了要压下之前的传闻，不这样说的话，月然的父母怎么能会答应这桩婚事？”哪个姑娘的父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有断袖之癖的男子吧？

    事实上，就算夏月然的父母已经听到了这样的解释，却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月然，你跟娘说实话，江少爷到底是不是断袖？”前一阵子自己听到这消息还觉得惋惜呢，却万万没想到，没多久之后，自己的女儿跟这件事竟然也扯上了关系。

    “真的不是。行，娘亲，我跟您说实话吧，当初我之所以要离开江府，就是因为江少爷跟我说他喜欢我，想要娶我，所以我才急着回来的。”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嫁给江少爷？那你怎么还答应了跟他的婚事？”夏母被自己女儿的话给搞糊涂了。

    “我不想给人做妾，所以，我就想着避开江少爷最好。我也没有想到，他会为了我娶我做正妻，故意说自己是断袖。”

    夏母还是有所怀疑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月然，你没真的骗娘？这可是关系到你一生的大事，你自己想清楚了。”

    夏月然有些无奈，现在自己是说实话也没人信了吗？

第736章 留下的信（二更）

    不管怎么样，江子明和夏月然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江家老爷子和老夫人虽然也着急着让他们二人尽快成亲，但是江子明毕竟是江家唯一的少爷，他娶妻自然是马虎不得，就算再怎么着急，也得准备齐全。

    这些事情自然都落到了宋素绮的身上，清溪这些天偶尔也回去帮帮宋素绮的忙。

    却一直都没能得到岩诚那边再有什么消息传来，信是给萧逐风送去了，萧逐风那边却一直都没有回音。

    “他该不会是不敢赴约吧？”清溪合上手中的书看向书桌后的程沐予。

    程沐予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清溪，微微眯起了眼睛，“不是在看书吗？怎么突然提起阎门门主来了？”

    “好酸的味儿，哪里来的醋？”清溪玩笑道。

    听到清溪这样说，程沐予也是淡淡笑了。

    清溪起身走到程沐予的身旁，兀自在踮脚在书桌上坐了下来，面对着程沐予，“我只是好奇而已，萧逐风，他的那个师妹，还是前不久突然出现的那个师弟，他们三个都是不简单的人。但是在江湖之上，除了萧逐风之外，他的师弟师妹却没有任何名号，就连萧逐风也只是几年前才突然在江湖出现的，没有人知道他之前的来历。天山老人真的是他们的师父吗？我怎么觉得他们之间藏着巨大的秘密？”

    之前萧逐风以阎门门主师弟跟自己说的那番话虽然透露了一切，却也是含含糊糊的。

    人都有好奇之心，她现在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而萧逐风的那个师弟又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杀了自己？

    程沐予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清溪身旁的两侧，将清溪整个人给圈入怀中，“真希望你的好奇心不那么强。”尤其是对那个萧逐风。他不想让那个萧逐风在清溪的脑海里停留哪怕是半刻。

    清溪闻言双手捧着程沐予的脸，岔开话头，道：“不说这个了，明天就是小安儿的百日宴了，我在想着，明天我们要不要去接一接庄先生。”

    小安儿是阮怀彦为自己的女儿取的小名，希望她这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小安儿的百日宴，阮怀彦和尤芳菲都没打算弄得太隆重，只是邀了一些亲近的人一起来吃顿饭，热闹热闹。

    因为清溪的关系，如今尤芳菲和羽欣公主也很相熟了，所以也邀了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一起来。

    羽欣公主为尤芳菲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不由有些羡慕，她的肚子至今还没有动静。

    宋云深看出她的心事，轻握着她的手道：“这种事情顺其自然才好，我们才刚成亲多久，不必着急。”

    他也跟自己的母亲说过了，让她不要再在羽欣公主的面前提起孩子的事情，宋母也的确是没有说过这件事了。

    但是羽欣公主自己心里却仍是在意着这件事。

    宋云深在前院里跟阮怀彦他们一起闲聊，羽欣公主则去了后院去看尤芳菲和孩子。

    尤芳菲正在跟家里的那些亲戚说话，看到羽欣公主进来，便是含笑看着她道：“你来了？”

    “这位是？”这里有些人没有见过羽欣公主，所以不由好奇地问尤芳菲。

    尤芳菲站起身来，走到羽欣公主的面前，拉着她坐下来，同时对其他人道：“这位是宋家少夫人。”

    房里的其他人听闻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宋家少夫人？那不就是皇帝的女儿吗？是个公主来着。

    “见过公主。”有人反应过来之后，起身给羽欣公主行礼，其他人见状也是跟着一起起身。

    尤芳菲也是愣了一下，她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因为羽欣公主不让自己给她行礼，时间长了，自己竟然也就习以为常了。

    羽欣公主让大家免礼之后，才跟尤芳菲坐了下来，有公主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拘谨，羽欣公主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便是开口问尤芳菲道：“小安儿呢？”

    “被奶妈抱去喂奶了。”说完这话，尤芳菲转而对一旁的侍女道：“你去看看奶妈喂完奶了没有，要是喂好了，就请奶妈把小姐给抱过来吧。”今日小安儿才是主角呢。

    那侍女应了一声之后，正待退身走出房间，却见奶妈已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异常。

    看到奶妈这般神情，尤芳菲心头不由紧了一下，本能地站起身来。

    只见那奶妈匆匆走到尤芳菲的身边，凑近了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尤芳菲的脸色也是变了变，然后对其他人道：“我这边有点事，你们先坐，我过去看看。”

    其他人自然是都说没关系，让她去忙。

    但是羽欣公主看尤芳菲和那奶妈脸上的神情，总觉得应该是有什么事情。

    这厢尤芳菲和那奶妈去了隔壁的房间，尤芳菲这厢刚把房门给关上，奶妈就在立刻在地上跪了下来，给尤芳菲叩了一头，“请夫人恕罪，我也是无能无力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小姐究竟怎么了？”

    却原来这奶妈将孩子抱去喂奶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年轻的男子出现在了房间里，手里拿着一把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胁她不能叫喊，然后把她怀中抱着的孩子给带走了。

    “那男人还留下了一封信。”奶妈颤抖着手将信递给了尤芳菲。

    尤芳菲看过之后，顿时脸色煞白。

    那奶妈不由在心中暗自怀疑，那个年轻的男子该不会是这家的仇人吧？不然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将孩子给带走？

    尤芳菲怔然了片刻之后立即回过神来，她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发愣。

    “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先呆在这里吧，等会儿我会再过来的。”

    “是。”

    这么吩咐过之后，尤芳菲快步走了出去。

    阮怀彦正在前院招待客人们，看到尤芳菲走过来，他便想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这个时候应该是在后院里陪着那些女眷，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

    这么想着的同时，阮怀彦已经迈步朝着尤芳菲走了过去。

    “怎么了？”

    “你跟我来。”尤芳菲也顾不得其他拉着阮怀彦就往后院走。

第737章 中毒？（三更）

    “怎么了？”阮怀彦不解地开口问尤芳菲，尤芳菲却没有应他的话。

    阮怀彦也就不再问，任由尤芳菲带着他往后院走。

    尤芳菲推开房门，拉着阮怀彦走进去。阮怀彦看到奶妈正跪在地上，心中也是升起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尤芳菲关上门之后，才将手中的信递给阮怀彦。阮怀彦迅速接过，拿在手中看了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神情就越是严峻起来。

    见阮怀彦已经把信给看完，尤芳菲也没有立即就说什么，只是对那奶妈道：“你把当时的情形再跟大人说一遍。”

    那奶妈也就当着阮怀彦又讲述了一遍当时孩子被那年轻男子带走的情形。

    待那奶妈说完之后，整个屋子里瞬间静默了下来，气氛压抑极了，那奶妈一直都低着头不敢去看阮怀彦和尤芳菲。

    “你先出去吧。”

    半晌之后，阮怀彦方是开了口，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待那奶妈站起身来之后，阮怀彦又是嘱咐道：“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说，嘴巴闭紧点。”

    “是。”

    奶妈离开之后，尤芳菲才开口问阮怀彦道：“现在怎么办？”

    阮怀彦颓然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手中的信，无奈道：“还能怎么办？只能按这信上说的来做了，不然那个人会把我们的女儿给杀了的”

    尤芳菲闻言顿时面色惨白，真的要这么做吗？

    

    程沐予和清溪出了梁王府之后，先去接了庄先生，然后才一起去了阮宅。

    因为邀请的客人不多，所以门口并没有停许多马车，只有两个下人站在门口迎候宾客。

    见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从马车上下来，门口的下人连忙迎上前来。

    下人们将清溪他们恭恭敬敬地引入前堂，这个时候阮怀彦正在前堂之中陪着客人们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却似乎有些不大开心，脸色罕见地有些难看。

    清溪和程沐予见状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阮师兄他脸上很少出现这样的神情的。

    这时候阮怀彦也注意到了他们，看到庄先生也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便是赶紧迎上前来。

    庄先生也看出阮怀彦的异常，不过当下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先跟阮怀彦寒暄了两句。

    阮怀彦带着庄先生坐下，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清溪，对清溪道：“你去后院看看芳菲吧，她在等着你呢。”

    清溪深深看了阮怀彦一眼，随即对着程沐予和庄先生道：“那我就先过去后院看看芳菲师姐和小安儿了。”

    对于这宅子，清溪已经是熟门熟路了，她这厢刚走进后院，就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尤芳菲，她的脸色看起来也很不好，清溪见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师姐这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清溪问道。

    尤芳菲连帮忙摇了摇头，“没，没要去哪儿，就是过来接你。”

    清溪盯着尤芳菲的眼睛看了看，轻声问道：“师姐，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尤芳菲立刻道：“没，没发生什么事情。”

    清溪也就没有再追问。

    走着走着，尤芳菲的绣帕忽然掉在了地上，两个人同时俯身去捡。

    清溪将拿在手里的绣帕递给尤芳菲，尤芳菲冲她倒了声谢，二人站起身来之后，便是继续往前走。

    看到清溪进来，羽欣公主笑着看向她，“你可算是来了。”

    清溪也是冲她笑了笑，“我跟程沐予先去接了庄先生过来，所以晚了些。”

    “快来坐。”

    尤芳菲却是对羽欣公主道：“让清溪过来这里坐吧，我正要有些事情想要问问她。”

    只见尤芳菲拉着清溪软塌旁边坐了下来。

    羽欣公主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这也都是小事，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不由追问道：“怎么小安儿还没有过来，奶妈还没有喂完奶吗？”

    其他人闻言也都是看向尤芳菲，方才就说让侍女去看，结果出去一趟之后，也没见把孩子给抱回来。

    “小安儿喝过奶之后，现在正睡着呢，等他睡醒了吧。”尤芳菲这般解释道。

    尤芳菲犹是陪着这些女眷们说话，但却让人感觉她有些心不在焉。

    这时候，有侍女过来给清溪端上了茶水。

    清溪看了看那茶水，又看了看尤芳菲，然后才端起那茶盏送到了嘴边小饮了一口。

    尤芳菲盯着清溪把那茶水咽下去，这才继续跟其他人说话。

    清溪也是含笑跟屋子里的这些女子闲聊，偶尔喝上一口茶水。

    但是，突然，清溪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右手同时捂住自己的腹部，看起来很是难受的模样。

    羽欣公主见状立刻起身朝着清溪走了过来，扶着她的胳膊，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清溪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左手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

    但显然她并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羽欣公主着急地道：“是肚子疼吗？要不要叫大夫过来。”

    就在羽欣公主话音落下的同时，清溪的嘴角突然流出了血来，吓得屋内的众人不由惊呼出声。

    “清溪，你怎么了？清溪！”羽欣公主彻底慌了，她看到清溪的嘴角不仅流出了血，而且那血还是发黑的，这明显是出大事了！

    “快去请大夫！快去！”羽欣公主大声嚷道。

    而就在她嚷出这话的同时，清溪已经朝着地上栽去，嘴角还在不断地往外渗出颜色发乌的鲜血

    大家一时都惊慌失措了，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世子妃方才不还好好的吗？还跟她们说说笑笑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吐血了？

    看这样子该不会是中毒吧？

    整个宅子立马慌乱起来，下人们你传我我传你，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程沐予听到这件事之后，脸色当即变了。

    看着程沐予快步奔去后院，其他人面面相觑之后，也迅速跟了过去。

    屋子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下人，程沐予冷肃着声音道：“都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听见的人不由心中一颤，冷得冻骨，下意识地就让开一条道路来。

第738章 节哀（四更）

    程沐予踏进房间之后，里面的所有人都是朝他看过来，但是他的眼睛却仅仅盯着此时已经躺在了地上的清溪，她嘴边发乌的血迹刺痛了程沐予的眼睛，让他的手脚都开始发冷

    蹲在清溪身边的羽欣公主看到程沐予进来，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抬头看着程沐予，带着哭腔道：“沐哥哥，你快来看看清溪，她这是怎么了？”

    程沐予从前堂一路着急地赶过来，然而在看到眼前的情形之后，他却有些怯然地不敢上前，因为此时的清溪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她闭着眼睛，嘴边还挂着发黑的血迹，看起来就好像是好像是已经死了

    也许是因为看到程沐予这般反应，羽欣公主像是明白了什么，方才一直噙着的泪水，此时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程沐予一步一步地走到清溪的身边，缓缓蹲了下来，他先是伸手探了清溪的鼻息，面上神情沉冷，让人看不出他现在究竟是何种情绪。

    宋云深他们跟过来的时候，程沐予正在探向清溪的手腕，但凡是习武之人对把脉这种事情多少都是懂一些的，探完清溪的脉象之后，程沐予的脸色更沉了几分，眼睛里似乎添了几分怒火，而除了那明显的怒火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清溪怎么样了？”宋云深一边问着，一边快步走了过来。

    可是却见程沐予将清溪抱入怀中，沉冷着声音道：“都别靠过来！”

    宋云深盯着他们二人，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来，让他惊讶的不是程沐予的反应，而是程沐予抱起清溪的时候，清溪的姿态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就像是一个完全失去了生命的人

    这个时候，阮怀彦来了口，他的眼睛是看向自己的妻子尤芳菲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清溪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尤芳菲看了一眼被程沐予抱在怀中的清溪，继续道：“我们正在一起说话，清溪她突然就捂住了肚子，好像是肚子疼，我刚叫人去找大夫过来，她就突然倒在地上，嘴里还流出了血来。”

    “这血看起来应该是中毒。”

    “先等大夫过来吧。”

    但其实这时候，大家心里都已经明白了，世子妃只怕是已经没气了，要不然沐世子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这时候，没有人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了，也没有人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地等着大夫的到来，就连身为清溪表哥的宋云深此时也是沉默着，只是紧紧地盯着被程沐予给抱在怀中的清溪。

    而羽欣公主则是在一旁默默地流泪，尽管心里已经明白清溪大概是已经但是却还不由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期望着大夫到来之后，会说清溪没事，清溪还有救。

    就这么沉默了良久之后，大夫终于被请了过来，程沐予依旧抱着清溪没有放手，只是握住清溪的一只胳膊来让大夫给她把脉。

    那大夫先是看了看清溪嘴角流出血，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才将自己的手搭在了清溪的手腕上给她把脉。

    不过片刻之后，大夫便是将自己的手从清溪的手腕上给拿开了，压低着声音，用惋惜的语气道：“请世子节哀，世子妃已经”

    后面的话不必说，大家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大家都是默然不作声，而那大夫已经一言不发地自己走了出去。

    这时候阮怀彦开口对其他人道：“各位先回去吧，今天不能招待各位了。”

    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相继走了出去。

    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程沐予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宋云深，“你先去江府和宋府安排一下，别让家里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外祖父和外祖母，听到这消息之后只怕是受不住。”

    宋云深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的确，如果祖父和祖母贸然听到清溪出事的消息，只怕真的受不住，还有姑母，清溪是姑母唯一的女儿，若是让姑母知道了，她只怕是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清溪到底是怎么中的毒。”

    宋云深又是看了一眼被程沐予抱在怀里的清溪，然后对羽欣公主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等我安排好了之后，再过来接你。”羽欣现在哭成这个样子，若是跟自己一起回家，反倒会可疑，就让她先在这里呆着吧。宋云深现在也是心乱如麻，理不出个头绪来。

    亲眼看到这一切的人不少，这样让人震惊的时候怎么可能不往外传，没过多久这件事就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了。

    好在宋云深提前做过安排，宋素绮被侍女们给困在了松涛苑里，什么消息都到不了她的耳中。

    而宋府老爷子和老夫人那边，由他亲自守着，不让任何人传消息进来。

    这种事情的确是不可能瞒得住，但是不能让老人家突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得慢慢地让他们接受这件事。宋云深虽然表面上装着没什么事情的样子，但是心里却难受得很，那可是他的表妹啊，唯一的表妹，他直到现在还不能接受清溪已经死了的这个事实。

    是不是大夫把错脉了呢？清溪怎么可能会死？她那么聪明，能力那么强

    

    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从晌午到晚上，这件事在整个京城已经传开了，但是因为有宋云深事先的安排，所以宋素绮还没有听到这个消息。

    阮宅之中，阮怀彦和尤芳菲两个人坐在那里，彼此心里都是揪紧着，阮怀彦的整个后背都被冷汗给打湿了，里面穿着的中衣紧紧地贴在后背上，但他却没有丝毫感觉。

    而尤芳菲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终于，从外面传来的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令人几乎要窒息的安静。

    阮怀彦和尤芳菲两个同时看向门口，一个侍从走了进来，一脸激动地道：“小姐被送回来了。”

    “在哪里？”阮怀彦立刻激动地站起身来。

    “前堂。”

第739章 孩子回来了（五更）

    阮怀彦和尤芳菲两个人匆匆赶去前堂，却见前堂之中站着两个身穿官府制衣的衙役，而其中一个衙役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此时正撕心裂肺地哭着，尤芳菲快步上前，一眼就确认这的确就是自己的女儿，连忙抱了过来，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女儿的脸颊上，一边流泪，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

    一开始那两个衙役还有些怀疑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阮大人家的，如今看到尤芳菲这个样子，他们心中的疑虑也就尽数消散了。

    “多谢二位送小女回来。”阮怀彦朝着那两个衙役深深揖了一礼。

    那两个衙役立刻慌忙地扶住阮怀彦的胳膊，“大人可别，这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敢问二位是如何见到我女儿的？又是如何知道这孩子就是我女儿的？”阮怀彦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两个是京兆府尹的衙役，今天负责守在衙门的门口，本来时辰快到了，我们正打算换岗，却突然来了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过来。”当时那孩子哭得很厉害，而那男子则是一脸厌烦的模样，当时他们两个就起了疑心。

    结果那男子抱着孩子走到他们的跟前，直接把孩子像是烫手山芋似的塞到他们其中一个的怀里，带着些不耐烦地开口道：“这是户部阮大人家的千金，你们给他送过去吧。”

    “当时我们两个听到他这话之后也有些懵，正要追上去的时候，那男子却已经使了轻功迅速离开，很快就不见人影了。我们追不上他，就去禀报了大人，大人说让我们先把孩子抱来给大人您看看，若不是您家的千金，我们再”再抱回去另寻她的父母。

    结果没想到这孩子竟然真的就是阮大人家的千金，那这可真是奇怪了，今天不是阮大人家千金的百日宴吗？怎么孩子却被一个年轻的男子送到了衙门里来了呢？

    而且，他们也听说了，沐世子妃在阮宅里中了毒，死了现在外面正谈论得热闹，大家都不免惋惜，沐世子妃可算是朔宁女子中传奇一般的存在了，没想到就这么去了。

    这阮宅里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么倒霉啊。

    “既然这孩子的确是阮大人的千金，那我们也就放心了。大人您忙吧，我们先告辞了。”

    “请二位先稍等一下行吗？”

    听到阮怀彦这样说，两个衙役不由诧异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点了点头，“行。”

    “那就拜托二位先在这里稍等一下了。”

    吩咐侍女给这二位上茶之后，阮怀彦和尤芳菲抱着孩子转身去了后院。

    从清溪出事之后，羽欣公主就一直在哭，阮怀彦说为了让程沐予静一静，所以将羽欣公主安排在了另外的房间。

    她自己一个人已经在这里断断续续地哭了很久了，宋云深没有人接她，而她自己也不想回去，主要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就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家里人肯定会起疑心的。

    门外突然有人在敲门，羽欣公主声音已经有些哑了，“谁啊？”

    “公主，沐世子请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羽欣公主拭了拭泪，然后站起身来朝门外走了出去。

    知道这个时候沐哥哥应该已经很伤心了，羽欣公主站在门前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只脚刚迈进去，羽欣公主就愣住了，房间里坐着的有四个人，阮大人、芳菲、沐哥哥，还有清溪！

    这瞬间，羽欣公主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亦或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清溪不是明明已经怎么如今却又好端端地在自己的面前坐着？

    只见清溪朝着羽欣公主笑了笑，“你没看错，我还活着。”

    羽欣公主犹自愣怔地看着清溪，“这是怎么回事？”

    “先进来再说吧。”程沐予开口道。

    羽欣公主这才犹豫着走了进来，目光在他们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尤芳菲见状，抱歉地开口道：“真是对不住，这都是因为我们。”

    “师姐何必道歉，一切都怪那个偷走小安儿的人，他才是始作俑者。”

    说完之后，清溪看着羽欣公主跟她解释道：“我并没有真的中毒，只是装的。口里流出来的也不是血，只是糖浆。”之所以颜色会发黑，是因为里面加了墨汁。

    当时侍女递给她的的确是一杯清茶，不过在那杯清茶旁边早就准备好了一杯加了墨汁的糖浆。这也是羽欣公主要清溪去她的身边坐，尤芳菲却偏要把清溪给拉到软塌旁坐下的原因，因为那杯准备好的糖浆就搁在那里。

    因为那盛糖浆的杯子跟清溪用的茶杯是一样的，所以清溪喝糖浆的时候，偷偷将两个杯子换了位置，但因为两个杯子看起来是完全一样的，所以当时正聊得尽兴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

    这才有了后来清溪‘吐血’的一幕。

    羽欣公主听清溪说完之后，一脸的懵然，转而看向程沐予，“沐哥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伸手给清溪探气息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是有气息的，而且脉象也正常，看起来的样子却好像已经死了，我就猜测着她可能是在假装的。”因为阮怀彦和尤芳菲的神情都不太正常，所以他就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清溪才会故意假装自己中毒了。

    一开始心慌之下他没有注意，探了清溪的脉象之后，他有所怀疑，这才注意到清溪嘴角的‘血’似乎有些不太对，仔细看了一下自己确实是不像真血，那个时候他就更加肯定清溪是假装的，但是他也没有拆穿，既然清溪这般假装，肯定又她的道理，所以他也就配合着她继续了。

    “你们也太过分了吧？你们都知道了，却只瞒着我一个人。”羽欣公主刚止住的眼泪又是落了下来，冲着清溪抱怨道：“你看看我的眼睛，都哭成什么样子了。”

    “我也是没有料到事情会成这样，我发誓，在我踏入这大门之前我还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第740章 是他吗？（一更）

    她自己也是措手不及。

    羽欣公主不解道：“可是这些事情不都得提前准备吗？”

    当然是提前准备了，糖浆和茶杯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大夫也是偷偷找人提前去嘱咐过的，但是这些都是阮怀彦的主意，清溪事先并不知情。她是在跟尤芳菲一起往后院里走的时候，才得知了一些端倪。

    阮怀彦和尤芳菲担心那人就在暗处盯着，所以不敢清溪多说，当时尤芳菲是故意将手里的绣帕掉在了地上，趁着俯身去捡的功夫，她迅速低声说了一句：“手边桌上有一杯糖浆，你假装中毒而亡。”

    说完之后，就迅速起身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而清溪当时知道的所有也就是只是很一句话而已。

    那个时候她才确定原来是真的出事了，不过却不知道出了什么时候，后来跟尤芳菲一起进到屋子里之后，却一直没能见到小安儿，她就猜到可能这件事是跟小安儿有关。

    趁着别人手的时候，她偷偷换了两盏才茶杯的位置，端起一盏茶杯看了一眼，然后就照之前尤芳菲跟她说的那般做了。

    清溪起身走到羽欣公主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所以，事实上，我知道真相的时间也没有比你早多少。”

    之所以没有告诉羽欣公主，是因为怕她装得不像，被人给察觉，如今小安儿已经平安回来了，也就没有顾虑了。

    “清溪，你都要把我给吓死了。”

    羽欣公主又是要哭起来，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敲门。紧接着就听到侍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人，两位官差大人已经请过来了。”

    阮怀彦闻言起身走上前去，亲自打开了房门，请那两个衙役进来。

    那两个衙役还未踏进房门，便已经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清溪，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恐之色，“世世子妃？”

    世子妃不是已经死了吗？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怎么此时世子妃又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该不会是自己看到鬼了吧？难道是世子妃死了之后，心有不甘，魂魄不肯散去，还留在此处？

    见他们二人呆愣不动，阮怀彦开口道：“请二位先进去再说吧。”

    这个时候，清溪也是站起身来，对那二人道：“多谢二位将小安儿给送回来。不必害怕，我不是鬼，我没死。”

    清溪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走到书桌后。

    两个衙役听闻此言脸上的惊恐之色变为了疑惑不解，世子妃没死，那外面盛传的中毒身亡又是怎么回事？听起来不像是假的，当时有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

    阮怀彦亦是开口对那两个衙役证实，“世子妃的确是没死。”

    这时候只见清溪在桌上铺了一张白纸，提笔蘸墨，不知道在纸上画了什么。

    匆匆几笔，清溪在纸上勾勒出一张人脸，画完之后，清溪拿起这张纸给那两个衙役看，问他们道：“将孩子交给你们的是这个人吗？”

    两个衙役诧异地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人。”

    因为当时觉得他很奇怪，还特意看了两眼，他们能肯定没有认错。

    清溪听到他们两个的回答之后，跟程沐予对视了一眼，然后又是对那两个衙役道：“多谢二位了。”

    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阮怀彦便是亲自送了那两个衙役出去，并且给了他们酬金。

    “抱歉，这件事的确是冲着我来的，却连累了小安儿，还有师兄和师姐。”

    那个人留下的信上说，只要阮师兄和芳菲师姐杀了自己，他就将小安儿给还回来，这明显就是冲着要自己的命来的。他知道自己对阮师兄和芳菲师姐没有防备，所以更容易得手。

    在得知事情的真相之后，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延庭的时候，那个非要杀了自己不可的萧逐风的师弟。所以才将他的样子画下来给那两个衙役指认，原来真的是他。

    清溪跟阮怀彦和尤芳菲他们讲了一下自己和那个人的恩怨，阮怀彦不解道：“既然在那之前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他又为什么非要置你于死地不可？”

    清溪摇了摇头，“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

    她现在急切想要得到萧逐风那边的回信，她想弄清这所有的事情。

    清溪深深叹了一口气，“原本还以为要再装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相信了。”

    清溪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那个人有可能会来确认自己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他竟这么容易地就相信自己的确已经死了。

    羽欣公主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站起身来，道：“我得赶快回去将这件事告诉云深哥哥，他到现在还以为你真的已经死了。”

    “不用了，方才已经派了人去宋府告诉云深表哥我还活着的事情了，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正如清溪所说，此时宋云深已经在路上了，他现在只期望方才那个来报信的人说的是真的，清溪真的还活着，而不是故意耍自己。

    眼看着前面就是阮宅了，宋云深甚至来不及等马车停下来，他径自跳了下来，此时天色已经擦黑，宋云深在昏暗之中走进大门。

    立刻有府里的下人迎上前来，还未等那人走近，宋云深便是急声问道：“世子妃真的还活着？”

    “回宋少爷的话，是真的，小的这就引宋少爷您过去见世子妃。”

    宋云深急切地想要快到见到清溪，那下人几乎跟不上宋云深的步子，只好一路小跑着。

    “宋少爷，前面就是了。”那下人说完之后，朝前面快跑了几步，站在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大人，宋少爷来了。”

    还未等宋云深走到跟前，房门已经打开了，清溪从房里走了出来，宋云深看到她之后，匆忙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清溪，一眨不眨，似乎在确认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抱歉，云深表哥，让你担心了。”

    看到程沐予和阮怀彦他们也相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宋云深一脸不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741章 我还活着（二更）

    听得清溪给他大致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宋云深良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之后才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清溪摇了摇头，“我也是没有想到。”她看了看被尤芳菲抱在怀中的孩子，如果今天这个孩子不能平安回来，她将一辈子愧对阮师兄和芳菲师姐，毕竟这件事是因她而起。

    宋云深回过神来之后，才长舒了一口气道：“幸好我事先安排府里的下人们将消息给拦住。”祖父和祖母只怕是受不住这样的刺激，一会儿死了，一会儿又活了。

    听到宋云深这样说，清溪也是立刻道：“我也得赶紧走了，不知道娘亲那里听到消息没有，我得去解释一下。”

    “嗯，你快去吧，就算姑母不知道，其他人也应该是已经听说了，你先去澄清一下。我跟羽欣也要赶紧回去宋府了。”

    临走之前，清溪对阮怀彦和尤芳菲道：“师兄、师姐，真的是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都是因为我，连累了你们这般提心吊胆。”

    清溪心中很是难受，那些人无论怎么对付她也好，她都不怕，却没想到他竟然把主意打到自己身边人的头上来了。

    阮怀彦摇了摇头，“好歹是平安无事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只怕那个人并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据清溪方才所说，这已经不是那个人第一次想要她的性命了，这一次不成，恐怕还会有下一次。

    “我会的。”清溪点了点头。

    四人一起离开阮宅，分明往江府和宋府去了。

    夜幕降临，到了吃晚饭的时辰，却迟迟不见侍女前来。宋素绮不由有些奇怪道：“今天厨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以往的这个时候，侍女应该已经过来请他们过去膳厅吃饭了。

    江鹤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宋素绮这样说，他只是轻声道：“可能是厨房那里出了些状况吧。”

    这时候，宋素绮有些奇怪地看着江鹤轩，“你今天也有些不对劲，怎么这么早回来？是不是铺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回来之后的情绪也不太对，好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而且总是在走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鹤轩只好撒谎道：“嗯，今天铺子里发生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事实上，他在外面的时候已经听说清溪在阮府中毒身亡的事情了，一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就匆匆赶了回来，结果发现宋素绮还什么都不知道，而且侍女告诉他，宋云深已经来过了，让她们都闭紧嘴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传到宋素绮的耳朵里去，而且要把她困在松涛苑里，绝对不能让她出去，不能让她有机会听到外面的消息。

    江鹤轩一听到这个，一颗心就沉了下来，既然宋云深都这样吩咐了，那消息肯定是真的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相信，清溪前几日还来过，当时她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怎么突然之间就中毒身亡了？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怎么就

    他不敢派人去打听什么，一方面是害怕清溪已死的这件事得到证实，而另外一方面也是害怕被宋素绮发现。

    但是这种事情能瞒得了多久呢？最终还是要告诉她的，江鹤轩害怕的是宋素绮无法接受这件事，他很清楚清溪在宋素绮的心里有多重要，她能承受得了失去清溪的痛苦吗？

    宋素绮越看江鹤轩疑心就越重，只见她在江鹤轩的对面坐了下来，郑重其事地看着他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江鹤轩强装轻松道：“没什么，就一点点的小事而已。”

    就在江鹤轩紧张地面对着宋素绮疑惑不解的审视的时候，只听得外面有匆匆的脚步声接近，光是听这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江鹤轩和宋素绮两个人齐齐地看向门口。

    只见得一侍女从外面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惊讶的神情还未来得及完全收回去，江鹤轩心中顿时警觉起来，他害怕会从那侍女的口中说出跟清溪有关的消息来，还不等那侍女开口，他便是连忙站起身来，对那侍女道：“是晚饭好了吗？我跟夫人这就过去。”一边说着，还一边朝那侍女使眼色。

    “不是的，老爷，是清溪小姐和世子来了。”

    “你说什么？！”江鹤轩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侍女，不可置信地问道。

    宋素绮则是越发奇怪地看着江鹤轩，“你怎么了？清溪和沐予来了，你这么震惊干什么？好像他们不可能过来似的。”

    随即，宋素绮又是喃喃道：“也的确是有些奇怪，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江鹤轩却没有听见宋素绮的喃喃之声，而是盯着那侍女道：“你确定吗？确实是清溪小姐和沐世子，你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侍女当然明白江鹤轩是什么意思，有关于清溪小姐中毒身亡的消息她也听说了，宋少爷为了不让夫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而大受打击，所以才嘱咐她们暂且对夫人保密的。

    她也以为清溪小姐的确已经死了，所以方才看到清溪小姐和世子一起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见到鬼了，当时腿都发软，差点尖叫出声了。

    “是的老爷，的确就是清溪小姐，奴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江鹤轩听了之后，兀自快步朝门外走了出去，刚跨出门口，他就僵住了，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那里清溪和程沐予两个正是朝这里走过来，虽然此时天色已暗，但是在灯笼的映照之下，还是可以清楚地看清他们二人的脸的，的确是清溪和程沐予无疑。

    而宋素绮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看到江鹤轩这般反应只觉得他今天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宋素绮暂时没有理会江鹤轩，径直朝着清溪和程沐予走了过去。

    清溪站定之后，看向江鹤轩，“我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们，我还活着。”

第742章 被耍了（三更）

    宋素绮闻言满脸的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今天他们都这么奇怪？

    清溪拉着宋素绮的手道：“娘亲，我们进去再说吧。”

    进到房里之后，清溪看向在最后进来的江鹤轩，语带歉意地道：“今天吓到江叔了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已经”

    “其实都是误会，我当时的确是有些不舒服，所以出了些状况，她们都以为我已经没气了，但其实我还活着，休息了这么多时之后已经完全没事了，我这才赶紧过来跟你们澄清一下。”

    清溪没打算将自己和萧逐风师弟的恩怨告诉自己的娘亲和江鹤轩，就算告诉了他们，也只能徒增担心罢了，还不如不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没气了？什么还活着？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宋素绮这时才明白自己应该是被他们给隐瞒了什么事情。

    还没等清溪开口解释，江子明也是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准备地来说，应该是‘跑’了进来。

    在门口稍愣了一下之后，江子明快步跑到清溪的面前，先是打量了一下，继而伸手来想要去掐她的脸。

    只是还没等江子明的手碰上清溪的脸，一旁坐着的程沐予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不用试了，是真的，清溪没死，还活着。”

    “吓人很好玩儿吗？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江子明皱着眉头，语气愤然中带着点委屈。

    自从他姨母的那件事情之后，也许是出于对清溪的愧疚，江子明什么事情都顺着清溪，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这次罕见地，他对清溪的说话的时候带上了怒气。

    “什么死啊，活啊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宋素绮犹自疑惑不解。

    清溪这才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解释给了宋素绮他们听，不过却刻意忽略了她和阎门门主师弟之间的纠葛，而故意说成是自己突然身子不舒服，导致在场的那些人都误会了。

    “误会？那些人都说你当时已经吐血了，你身子到底哪里不舒服？怎么会这么严重？”江子明尤其有些紧张地盯着清溪。

    宋素绮闻言也是脸色大变，“吐血？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清溪有些苦恼地看了一眼程沐予，向他求助，程沐予立刻接上她的话，“可能是胸中积下的淤血，大夫已经给清溪把了脉了，说是脉象正常，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宋素绮不相信地看着清溪。

    “真的没事了，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宋素绮仔细看了看清溪，面色的确是正常的，但是当时都吐血了，那么多人都说她已经死了，那当时的情况一定是很严重，难道这么快就好了吗？还是说清溪跟自己隐瞒了什么？

    不过宋素绮也没再追问什么，开口留了清溪和程沐予吃饭，但是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两个还要赶回去梁王府，所以就谢绝了，而宋素绮也没强求。

    等到他们两个离开之后，宋素绮才开口问将江鹤轩道：“你是从哪里听说的？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江鹤轩见清溪现在已经没事了，也便如实地跟宋素绮说了，宋素绮听完了之后眉头紧皱，如果真的那么严重的话，清溪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完全好了？还是说其实她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想自己隐瞒了她身体的不舒服？

    但是宋素绮也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一早，宋素绮便是带着自己请来的大夫去了梁王府，她不相信自己女儿说的，所以才会自己找大夫去给女儿把脉，她想要注意到自己女儿身体的确实情况。

    清溪也是没有想到宋素绮会这么早就过来，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大夫之后，清溪便是明白宋素绮这一大早过来是要干什么的了，她是不相信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没事了，所以过来确认来了。娘亲昨晚肯定担心得都没能睡着。

    清溪也是痛快地让宋素绮带来的那个大夫给她把了脉，宋素绮看到清溪这般爽快的样子，心中不由暗暗道：难道清溪她并没有隐瞒什么？

    那大夫在跟清溪把了脉之后，对宋素绮道：“世子妃的身体很好，没什么问题。”

    其实，在宋素绮找到这位大夫的时候，他也是很好奇，昨天还被传已经中毒身亡的世子妃，怎么突然间又活过来了，他也十分想要弄清楚在世子妃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结果把脉之后证实世子妃的身体的确是没有问题，那昨天传得满城皆知的那件事又是怎么回事？当时在场的人不止一个人，他们都说了同样的话，说世子妃中毒身亡，嘴角还流出了毒血，就算身体再怎么强悍的人，也不能在短短时间之内恢复成这个样子。

    宋素绮倒是安心了，这个大夫是自己找过来的，应该不会骗自己，看来清溪是真的没事了。

    “你自己的身体你要多注意一些，平时吃的东西都要十分注意”

    宋素绮在临走之前，又好是嘱咐了清溪一番，很不放心的模样，不过在确认清溪真的没事之后，压在她心里的一块巨石也就落了下来。

    就在宋素绮离开没多时之后，岩诚的飞鸽传书便是到了，上面说阎门门主已经答应赴约，不过却更换了时间和地点。

    清溪并没有感到意外，她故意选了十五这日，就是为了再试探一下萧逐风，他果然是改换了时间。至于为什么要改换地点，估计他也是怕自己和程沐予事先在附近布下埋伏。

    清溪将手中的信搁在桌上，然后对程沐予道：“我们即刻动身吧。”她要尽快弄清楚，这个将阮师兄的孩子也牵扯进来的人到底是谁，这种连自己对手是谁，去哪里找他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我在明，敌在暗，感觉时刻都会被那人给插上一刀。

    而此时身在京城某间客栈之中的男子也是听说了沐世子妃还活着的消息，脸上的神情很是郁闷，自己这是被他们给耍了？

第743章 没有杀不了的人（四更）

    是自己太过自信了，以为那两夫妇一定会为了保全自己的女儿，而下手杀了那个许清溪，在父母的眼里，自己儿女的性命不是重过一切吗？他没有想到那夫妻两个竟然会拿自己女儿的性命来冒险。

    想起昨天的事情，男子就是一脸的嫌弃，天底下的孩子都那么爱哭的吗？从自己将那孩子抱走开始，她简直没有一刻是停歇的，一直在哭，一直在哭，好像是要哭到天昏地暗，他被那孩子的哭声吵得简直要头痛欲裂了，所以在听到那个许清溪中毒已死的消息之后，便是迫不及待地将那孩子抱去了官府，交给了门口的衙役。

    可是谁知道，那许清溪却原来是假死，他们一起把自己给耍了。

    男子打开了窗户，朝下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看去，心中暗道：这个许清溪的确是不简单，不过我还就偏偏不信这个邪了，老子打小习的就是杀人之术，难道还杀不了她区区一个弱女子，等着瞧吧，这天底下还没有自己杀不了的人。

    而就在当天，清溪和程沐予便是离开了京城，往萧逐风跟他们约好的地点去了。

    

    泸尧是个多水之城，所有人家都是临水而居，在城中更是有一汪湖泊，俯瞰之下，就如同镶嵌在城中的一面巨大的水镜。

    船夫摇着橹，同时跟船里的两位客人闲聊，“二位客官是第一次到我们这地方来吧？我们这里风景好，二位客官有事有空闲的时候，可以在这里多留两日，肯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这船夫言语之间满满是对自己生活地方的自豪感。

    坐在船舱里的女子笑着应道：“这里的风景的确很漂亮。”

    坐在床上的二人正是清溪和程沐予，而萧逐风跟他们约定好要见面的地方就是在这里。

    船在一间客栈的门前停下，程沐予先下了船，然后转身去扶清溪。

    他们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两日到达，而清溪也相信，萧逐风肯定也是提前到了，以他的谨慎来说，他不可能不实现做任何准备的。

    在客栈住下之后，清溪推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城中那汪碧玉一般的湖泊，湖上架着一座石桥，行人穿梭其上，好似在画中一般。

    吃过午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走出了客栈，既然约定好的日子还没到，倒不如好好欣赏一番这里的美景，顺便找一找信上说的那个千味斋。

    踏着脚下的青石板，清溪看向旁边潺潺而过的溪流，口中喃喃道：“萧逐风为什么会将我们约在这样的地方呢？”这里距离阎门并不近。

    程沐予却并没有掉以轻心，早在他和清溪到达之前，暗卫们就已经先到了，为数的不少的暗卫已经在城中埋伏着，且看那阎门门主又会做什么样的安排吧，程沐予相信他也不会完全没有防备地前来的。

    到了晚上，突然有人放起了烟火来，也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那一朵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很是漂亮，好多人都站在外面看，这一场烟花放了很久，直到夜已深了才停下来。

    清溪本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谁家有喜事，所以才放的烟花，结果到了第二天晚上，跟昨天同样的时间又是放起了烟花来，这下城中的人也都很纳闷了，也没听说最近谁家有喜事，怎么连着两天放了那么多的烟花？

    不过那烟花是真的漂亮，也不知道是谁家放的，这么大的手笔。

    两天之后，便是到了他们跟萧逐风约定好的日子。这天晌午时分，二人一起去了千味斋。

    “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的小厮见清溪和程沐予进来，连忙迎上前去招呼。

    “我们是来找一位姓萧的公子的，不知道他到了没有。”

    “原来那位公子等的就是你们二位，他已经到了，小的这就带二位过去。”

    那小厮便是带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了楼上的雅间，在其中一间雅室的门口停了下来，小厮抬手敲门，“公子，您等的人已经到了。”

    里面没有回应，小厮径直推开了房门，让清溪和程沐予走了进去。

    雅室之内，萧逐风正站在窗前，此时已然转过身来看向来人，准确地来说是看向清溪。

    “许久不见了，尹庄主。”他称呼清溪为‘尹庄主’，却不知究竟是为了避开‘世子妃’这个称呼，还是因为清溪在信上说想要用江湖中的方式来解决，所以就以江湖中的身份来相对。

    清溪没有开口，反而是程沐予对那萧逐风道：“上次你救了清溪的时候，多谢了。”尽管他十分不喜这个萧逐风，但他的确是救了清溪一命。

    萧逐风笑着坐下，同时道：“这个可用不着沐世子你来谢，我救的人又不是你。”

    “清溪是我的妻子，身为她的丈夫，我自然该对你道一声谢的，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忘记了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

    萧逐风闻言只是冷冷地看了程沐予一眼，别的也没再说什么，便是把目光落在了清溪的身上，“难得你约我见面，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哦，对了，之前那两晚的烟花你看到了吗？特意送给你的。”

    清溪却并不搭他的话茬，而是直接道：“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我们之所以约你过来，是为了两件事。首先第一件事，我想知道你的师弟究竟是谁，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不可？这可不仅仅关系到我的性命，还有你的。”

    然后，清溪便是跟他详细说了之前在庆州府的时候，由那匹野狼的死而引发的事情，还有那个符牌的事情。

    清溪将那块符牌也给带了来，此时便是递到了萧逐风的面前，“就是这个。”

    萧逐风拿过那块铜制的符牌看了看，微微皱起了眉头，神色之间也添了几分冷厉，“这的确是我阎门中的符牌。”

    在收到碧天山庄的信之后，他在阎门当中查了查，的确是有人丢了符牌，而为了不受到责罚，那个人刻意隐瞒了。

    “我只想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杀了我不可。”

第744章 你死我亡（五更）

    萧逐风将手中的符牌缓缓放下，然后看向清溪道：“是因为玉绾。”

    “你的那个师妹？”

    “对。”

    清溪默然了片刻，她想她可能猜到一些了，萧逐风的那个师妹明显是对萧逐风有情，而她之前对自己的那些敌意显然也是源于此。而萧逐风的师弟对那个玉绾又有情，所以他要为了那个玉绾而将自己给杀了？

    他们这师兄弟，可真是

    不过萧逐风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了清溪的这种猜测。

    “他和我一样，对玉绾有所亏欠，所以无论玉绾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去做。”

    清溪现在对那个玉绾倒是更好奇了，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都亏欠于她。当时她被困在阎门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有关于这个玉绾在阎门当中可以横行霸道的事情，她可以任意耍弄阎门当中的顶尖高手，那阎门门主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甚至吭都不会吭一声。显然，那阎门门主亏欠她的并不是一桩小事。

    而他的这个师弟又因为亏欠那个玉绾，要不惜一切杀了自己，可见他对玉绾的亏欠也很大。

    那个玉绾究竟做了什么呢？让他们师兄弟亏欠她那么多？

    “你的师弟，他是谁，住在哪里？”清溪沉声问道。

    “你要杀了他？”

    “他已经动了我身边的人，这是我不能容忍的。”这一次是小安儿，下一次还不知道会是谁。

    有关于清溪‘中毒身亡’的事情，萧逐风也已经听说了，他当时就猜到是他的那个师弟做的，但是念在上次他对自己手下留情，还守着自己直到自己武功恢复的份儿上，萧逐风不打算把自己师弟的住处告诉清溪。

    “我只能告诉你他的名字叫符翊，至于他的落脚之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们师兄弟几年前就已经分开了，各自不再往来，我们说好了这辈子不再见面的，若不是玉绾她私下里去找了符翊，我也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他。”其实他也很奇怪，符翊为什么要将阎门的符牌故意仍在那里。

    难道是为了要挑起许清溪对自己的仇恨？以自己对符翊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但，也许在分开的这段时间，他变了也说不定。

    不再往来、不再见面？这究竟是什么师兄弟？还是说他们又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

    符翊、迦伦、玉绾，这三个名字应该都不是他们的本名吧？

    见清溪皱起眉头，萧逐风开口道：“你放心，我会让符翊收手的，以后他不会再追着要杀你了。”

    “但我并不会保证，如果我找到他的话，我不会对他下手。他动了我身边无辜的人，这是我不能容忍的，他们跟这些事情一点点关系都没有，你的师弟却对他们下了手，这有违江湖道义，而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逐风点头，“当然，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但自己并不会将符翊的下落告诉她。

    “天山老人不是你们的师父，对吧？”

    清溪注意到，当萧逐风听到‘天山老人’这四个字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但是清溪不知道这般变化意味着什么。

    萧逐风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是，天山老人的确不是我们的师父，我们的师父另有其人。”

    ‘师父’这两个字在萧逐风的口中咬得极重，尽管他极力克制，但清溪还是从中听出了些类似恨意的东西。

    “他是谁？”清溪追问道。

    萧逐风缓缓收敛了脸上的沉郁之下，转而换上了笑容看向清溪，口中道：“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不断地跟我打探我不愿意跟别人说的事情，如果你实在想知道也行，只要你嫁给我，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如实告诉你。”

    程沐予的目光如兵刃一般射向萧逐风，“阎门门主，请你注意一下言辞，清溪是我的妻子，这辈子跟你都不会有什么关系。”

    萧逐风亦是冷眸看向程沐予，“这可说不准，沐世子，世事瞬息万变，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两个男人这般对视着，那无形的刀光剑影在他们两个中间形成了一股气场，好像一闯进去就会死无全尸似的。

    恰在这时候，小厮过来上菜，刚一走进来，就感觉这屋子里冷飕飕的，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小厮的眼睛看了看程沐予又看了看萧逐风，端着菜碟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感觉搞不好就要出人命了，自己要不要去告诉掌柜的啊，店里要是见了血，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在小厮上菜的这时候，清溪他们都没有说话，气氛就显得越发压抑。

    那小厮在把菜都在桌上搁好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雅间。

    等到小厮离开之后，清溪才缓缓开了口，“好吧，既然你不肯透露你那位师弟的行踪，我现在来说第二件事。”不过总算是弄明白那个人为什么非要杀自己了。

    “你说吧。”

    “我们之间的事情，来个彻底的解决吧，用江湖中的方式。”

    “什么意思？”萧逐风皱起了眉头。

    “意思就是，我们已经不堪其扰，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前仇旧怨，我们今天便一起了结了吧，从此以后便彻底安静了。”说来说去，他那个师弟之所以要杀了自己，也是因为萧逐风，玉绾因萧逐风而生嫉妒，所以才指使她的师弟来杀自己，说到底，自己跟萧逐风彻底了结，所有的事情才能一切了结。

    萧逐风紧紧盯着清溪的眼睛，似乎透过她的眼睛将她的内心看个清楚，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想怎么了结。”

    “江湖规矩，各凭本事，不是你死我亡，从此彻底了断，不再纠缠。”萧逐风就像是暗处的一双眼睛，好像随时都盯着自己和程沐予，她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之前曾经软禁过自己，也害得程沐予受过重伤，而他也救过自己一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

    而清溪不想再这么纠缠下去了，这一次彻底地解决。

第745章 插手（一更）

    萧逐风的目光在清溪和程沐予的脸上分别扫过，然后似笑非笑地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你们两个人交手？这有些不大公平吧。”

    “不，只有我。”程沐予沉眸盯着萧逐风道。

    萧逐风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了些，但却是带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沐世子你对自己是不是太有信心了，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究竟是不是对手，等较量过后就知道了。”他的内力的确是深厚，但两个人交手，看的可不止是内力而已。

    萧逐风又是看向清溪，道：“方才那话可是你说的，若是沐世子死了，也不能怪到我的头上，这是你们先提出来的。”

    清溪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当然。”

    “好。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等了，现在就决一胜负吧。”萧逐风说着便是站起身来，他仿佛已经笃定了胜负一般，看着清溪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他配不上你。”

    那就让自己来好好跟这位沐世子来比一场吧，他要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他要让他知道，比起那个人来，自己才是她应该选择的人。

    程沐予亦是站起身来，“不必说别的废话，找个地方，我们来个彻底的了结。”

    “这附近有一处荒废的宅子，我们就去那里吧。”显然，萧逐风对这个地方是熟悉的。

    三人一起前往萧逐风说的那个废弃的宅子，宅子很大，也很空，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布满了灰尘，显然是好久都没有人出入过了。

    “怎么样？若是沐世子想要临阵退缩的话，我也可以当做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没发生过。”

    “不必多说废话，出招吧。”程沐予道。

    萧逐风闻言一笑，他当然知道程沐予不会临阵退缩，方才的那番话不过是故意的罢了。

    “既然沐世子决意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说话的同时，萧逐风抬起右掌朝着程沐予的面门攻去，而程沐予则是迅速闪身躲过。

    两人的手里都没有任何的兵器，这对于程沐予来说的确是非常不利的，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萧逐风的内力要远远深厚于程沐予，如果是这样赤手空拳的话，程沐予很难能打得赢萧逐风。但是比起萧逐风来，程沐予的优势胜在灵活迅速，萧逐风很难准确地击中他。

    而清溪只安静地站在一旁观战，殊不知，她的心里亦是十分紧张。虽然之前已经说了，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对决，但是清溪也没打算真的袖手旁观，万一程沐予要是身处危机，她随时准备出手。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萧逐风的神情渐渐变了，没有了最开心的信心满满，因为他发现程沐予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弱，曾经一度，自己根本是由他牵着走的，自己使出的内力完全打不到他的身上去，他身形和招式之间的灵活完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虽然程沐予的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但是至今为止，萧逐风还没能碰到他的一片衣袖。

    萧逐风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自己的这个对手，大概是因为上次自己跟他交手的时候，他已经受了伤，所以并没有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而这一次，他显然并不落自己的下风。

    然而，在萧逐风碰不到程沐予一片衣袖的同时，程沐予的进攻同样艰难，他们两个打到现在依旧是僵持不下。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色渐渐变暗，两个人依旧没有停下来。而清溪也没有开口打断他们两个，始终都是默然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

    而就最后一点天光即将消失在天边的时候，突然有两个人影闯了进来。

    清溪抬眸朝着来人看去，因为天色已暗，她看不太清，不过她也很快认出了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在阎门见过的那位玉绾姑娘，还有另外一个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两次三番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男子将玉绾放下之后，便是要冲入萧逐风和程沐予二人的对阵之中，只是还未等他靠近，萧逐风便是扬声道：“别过来。”

    男子闻言不由停住了脚步，然而下一刻却又听到玉绾姑娘道：“别管他的话，符翊，上前分开他们。”

    男子听了玉绾的话之后，不再犹豫，快步上前冲入萧逐风和程沐予之间，他竟然帮着萧逐风去对付程沐予，看到眼前的情形，清溪自然也是取出自己随身的玉笛，使出音攻来。

    而此时却听得那玉绾道：“符翊，不要伤了沐世子的性命。”

    玉绾和那男子过来之后，瞬间搅乱了局面，萧逐风眉头紧皱着，扬声道：“都收手吧。”有了符翊的插手，就已经不再是自己跟程沐予的决一死战了。

    然而清溪却并未停下她的音攻，她熊熊燃烧的杀意全都划为音刃朝着那男子凌厉射去，在清溪密集音刃的进攻下，男子也是凝聚了内力，只是还未等他打出去，萧逐风就已经阻止了他，“还不给我住手。”

    男子无奈道：“我倒是想住手呢，你看她会放过我吗？”

    萧逐风看着清溪道：“你要杀了他我不会阻止，但是在杀了他之前，我要先从他口中弄清一些事情，我想，那些事情应该也是你所关心的。”

    然而清溪还是没有停手，一记音刃射在那男子的脸上，立刻划出一道血口子来。

    男子被这血腥气给激怒，也是凝聚了全部的内力朝着清溪攻去。

    程沐予见状，迅速抱着清溪躲开那男子的攻击，下一刻就听得‘轰隆’一声，就在清溪方才所站地方的身后，那一面墙被打穿了一个洞。

    清溪暗暗懊恼，如果自己带的是琴的话，就能跟他的内力对抗了，自己用笛子吹出的音攻之力还远远逊于琴声。

    这个时候萧逐风趁机拎起了那男子的衣领，拽着他来到那玉绾的身边，打算将两个人一起带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程沐予事先安排好的暗卫也是从四周现身。

    就在这些暗卫们现身的同时，又是冒出来了另外一批人

第746章 不是我（二更）

    却原来，程沐予和萧逐风两个人都安排了自己的手下在暗处跟着，此时见情况不对，也都冲了出来。

    大家各位其主，一时间两帮人也便是混战了起来，

    “好了，我们暂且都停下，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两败俱伤。”萧逐风拔高了声音道，这话他是对程沐予和清溪说的。

    程沐予目光审视地看了萧逐风一眼，然后亦是对自己的手下道：“先停下来。”

    两方的人这才一起停了手。

    这时候程沐予才认真打量起站在萧逐风身边的那个男子，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之前那一次在崖底，在他赶到之前，那个人就已经带着萧逐风离开了，所以他们并没有能碰上面。

    此时那男子也是带着敌意地看向程沐予和清溪，神态之中带着些不甘和愤然，因为之前他被耍了的那件事。

    清溪亦是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眼神？先挑事的难道不是你吗？三番两次对我下杀手也就罢了，现在还把我身边的人给牵扯了进来，甚至对一个孩子下手，你这行为不是卑鄙无耻是什么？”

    那男子冷哼一声，故意挑衅一般地道：“你不想把他们牵扯进来也行，只要你死了，我就再也不会去动你身边的人了。”

    “符翊！”萧逐风喝止了那男子，然后看向一旁的玉绾，“看来你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全都当作耳旁风了，那好，既然你这么喜欢跟符翊呆在一起的话，那从今天开始，以后你就都跟着符翊吧，不要再回阎门去了。”

    他们两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很显然，是跟踪了自己，这让萧逐风很是恼火。

    那玉绾阴沉着脸色道：“迦伦，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了什么你都忘了吗？怎么可以就这么把我给一脚踢开？”

    是，她知道一旦他发现自己跟踪了他，而且还是跟符翊一起，他肯定会生自己的气。但是她已经顾不了那许多了，嫉妒心让她疯狂地想要知道许清溪到底在信上跟他说了什么，他在收到那封信不就之后，就离开了阎门，很有可能就是跟许清溪见面的，她无法再安心地在阎门里呆着。

    所以就找来了符翊陪她一起跟着萧逐风来到了这里，一直跟到这宅子之中，发现萧逐风和程沐予两个好像是在决一死战，这才不得不现身阻止。

    她当然不想让萧逐风死，因为那是她心爱的男人，同时她也不想让程沐予死，因为一旦程沐予死了，许清溪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萧逐风不就有机会了吗？她死都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所以她让符翊现身阻止他们两个的这场殊死决战，因为无论谁胜谁负，都不是她是想看到的结果。

    “是你先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然而清溪也没有心思去理会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只是冷冷地看向那个符翊，问道：“你把百里谌带到哪里去了？”清溪不理解的是，他的目的是杀了自己，可为什么要对百里谌出手相救，救走百里谌跟杀死自己之间有什么关联？

    此时天色已经非常暗淡，所以清溪并没有看清符翊脸上疑惑不解的神情，只听到他回应道：“百里谌？延庭的五皇子？我怎么知道他去哪儿了？”

    清溪闻言表情也是一变，“百里谌不是你带走的？”

    符翊没好气地道：“我带走他做什么？一个蠢货！”说完这话，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然后迅速看向身旁的萧逐风，“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个百里谌不是师兄你带走的吗？”

    萧逐风看符翊不像是在说谎，也有些纳闷，“不是我。”

    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现在是什么情况？清溪、程沐予和萧逐风一直都以为百里谌是被符翊给带走的，而符翊一直以为百里谌是被自己的师兄给带走的，结果他们都想错了。

    萧逐风不由看了一眼玉绾，他之前也曾经问过玉绾这件事，不过玉绾只是告诉符翊，让他把许清溪给杀了，至于他都做了什么，玉绾就不知道了，当时听萧逐风那样说，她也以为带走延庭五皇子的事情是符翊做的。虽然她当时也奇怪，符翊为什么要带走延庭的五皇子，这跟杀了许清溪有什么关系。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做事情都有些任意而为，他当时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再加上后来又发生了很多让她心烦的事情，她也就把这件事渐渐给忘了。

    她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延庭五皇子不是被符翊给带走的，但是这并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她还陷在方才萧逐风说要让她跟符翊一起离开的话里。

    但是其他人却都因为这件突然被戳破的事情而心事重重。

    沉默了片刻之后，萧逐风问身旁的符翊道：“那符牌的事情呢？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符牌？”语气越发疑惑。

    萧逐风皱着眉头沉声道：“我想，我们现在需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如果百里谌真的不是符翊带走的话，那有其他的几件事情，清溪和程沐予也都感到很奇怪，也许他们真的应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好。”

    他们再次回到了之前的那间酒楼，千味斋。

    里面的小厮认出了他们，不由愣了一下，然后迎上前去，心中不由紧张起来，他们离开的时候气氛明显不对，好像要随时打起来似的，此时再出现在他们店里，气氛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的都是面色沉重，而且还多了两个人，看他们这个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来吃饭的。

    但既然客人都已经上门了，总不能把人家给赶出去，小厮也只好硬着头皮引着他们到了楼上的雅间，恰好的是，之前的那间雅室还空着，小厮便引起他们又去了那间雅室。

    待他们都坐下之后，清溪随口点了几样菜，便是让那小厮下去了，那小厮便是更加确定，这几个人肯定不是来吃饭的。

    小厮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清溪这才看向坐在萧逐风身边的那男子，“你去没去过庆州府？”

第747章 是你们杀了他？（三更）

    符翊没有丝毫地犹豫，摇了摇头，“没有。”他现在也摸不清头脑，什么庆州府，什么符令，他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而萧逐风在听了符翊的回答之后，并没有怀疑他在说谎，因为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他们一起相处了十几年，他了解自己这个师弟的为人，这件事应该不是他撒谎。

    而且他也没有必要，他已经承认了自己想要杀了许清溪，又何必要去嫁祸给别人？

    如果说他要对付的人是自己，那当初在延庭自己无法使用内力的那日，他完全有机会把自己给杀掉，可是他没有，还一直守着自己直到自己的内力恢复。所以说，他并没有故意这样做的理由。

    但那个符令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显然是为了挑起许清溪或者是程沐予对自己的恨意，想到这里，萧逐风不由转头看向另外一边的玉绾。

    玉绾见萧逐风这般看过来的眼神，立刻道：“也不是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武功尽失，连距离阎门太远的地方我都走不到，怎么可能去到那什么庆州府？”

    清溪盯着玉绾看了片刻，这才转而看向程沐予，二人对视一眼，看来也不是那个玉绾。那会是谁呢？从被仍在那里的那个符令看来，最起码是跟萧逐风有关系的人。

    清溪现在也糊涂了，原本自己以为的那些竟然都是错的。

    “那在延庭的时候，是不是你把我们的住处告诉百里谌的？”清溪又是跟那符翊确认了另外一件事。

    这一次符翊点了点头，“这件事我承认，的确是我做的。”当时他想要把玉绾杀了清溪，正好那时候延庭的五皇子对许清溪也是恨之入骨，所以他就将他们住的地方透露给了延庭的五皇子，想要借那延庭五皇子的手将许清溪给杀了，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她给逃脱了。

    而且自那次之后，她身边的防备更严了，他一直都再找不到机会下手，一直等到她启程回朔宁，这才打算在她回京的路上动手。

    当时只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可是师兄却突然出现救了她。

    还有一件事，就是有关于‘玉璇心法’，但是清溪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并没有问出口。

    这下倒是轮到符翊好奇了，“做这些事情的人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谁啊？是师兄，还是”他的目光看向清溪和程沐予，“你们？”

    这也是清溪他们感到困惑的事情，如果是这个人要对付的人是清溪和程沐予，跟萧逐风无关，那他为什么要在庆州府留下衙门的那块符令？

    如果这个人要对付的是萧逐风，那延庭的五皇子跟萧逐风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又为什么要将五皇子给带走？这完全说不通。

    除非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清溪一时想不明白也就把这些事情暂时放下，又问了那符翊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师父是谁？”

    听到清溪问这个，符翊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好像突然被人戳到痛楚，他一瞬间恼羞成怒起来，但是眼睛的深处却藏着胆怯，好像很害怕被人问及这个问题。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我只是想知道，天山老人跟你们有是什么关系。”

    提到‘天山老人’这四个字，萧逐风、玉绾、还有那个符翊，三个人的神色又都是变了，尤其是符翊的反应最大，“跟你有什么关系！”怒气的底下藏着明显的慌乱。

    而那位玉绾姑娘也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手，眸中浮现出几分伤痛之色，带着某种无法挽回的惋惜，甚至是痛恨。

    她在痛恨谁？

    很显然，这三个人跟天山老夫人都有关系，但他们却并不愿承认，而且就这么看来，萧逐风听到天山老人的反应反倒是三个人之中最小的，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另外两个人跟天山老人的接触要比他更深一些？

    清溪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愧疚能让那个符翊不惜一切为了玉绾而杀人，而萧逐风究竟又亏欠玉绾什么。

    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这种问题就算自己问出来了，他们也肯定不会回答的，自己刚刚不过是提到了‘天山老人’这四个字，他们就已经有这么大的反应，显然不会再告诉自己更多了。

    “跟我当然有关系，我是碧天山庄的庄主，也算是江湖中人了，而天山老人是江湖中众人尊崇的前辈，他悄无声息地死去，而你们又似乎跟他有关系，我当然得要问上一问。”

    清溪的神情骤然变冷，将目光从那符翊的身上移到萧逐风的身上，“既然天山老人不是你们的师父，那你为何却在江湖中宣称他是你师父？”

    萧逐风默然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因为我要以萧逐风的身份在江湖中行走的话，必须要有一个被大家认可的出身，所以我就借用了天山老人的名头。”

    他这样说，好像是在暗示他跟天山老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是随便借用了一下他的名头。

    但清溪和程沐予心里都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天山老人跟他们三个人都有关系，从他们方才神情的变化上就能看得出了，他们越是这般极力否认，就越是说明这中间大有文章。

    这个时候，却突然听得程沐予开口问道：“既然天山老人不是你们的师父，那他的死是不是跟你们有关？是你们杀了他？”

    听完程沐予这话，萧逐风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抬眸看向程沐予，符翊的眼睛里更是猝不及防地显露出惊恐之色。

    惊恐？是的，惊恐，清溪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可是为什么提到天山老人的死，符翊的眼睛里会浮现出惊恐之色呢？他在害怕，害怕什么？

    但是除了惊恐之外，分明还是别的什么，却不过是一闪而过，清溪没能看清楚。

    “难道我猜对了？”程沐予亦是回视着他们三人。

    这个时候符翊回过神来，突然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怒声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你们说这些？”

第748章 还你的一巴掌（四更）

    他好像是被冒犯了一般，转身就要走，却是被清溪给唤住，“怎么？恼羞成怒了？你们杀人的时候下得去手，现在却连提起都不敢了吗？”

    清溪说这话当然是故意激他们的，如果自己的话是假的，那么在盛怒之下，他们必定会用事实反驳自己，而且会说得很详尽来极力辩白他们说的的确是实话。

    而且根据之前的事情判断，跟萧逐风比起来，这符翊更容易被激怒，也更容易说实话。

    果然，那符翊听到清溪这样说，便是立刻为自己辩驳道：“我没有杀人，是”

    就在清溪摒弃等待着他说出杀了天山老人的人是谁的时候，萧逐风忽然开口喝止了他，“符翊！”

    那符翊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脸上顿时浮现出懊恼之色，同时气愤地看向清溪，这个狡诈的女人，之前在朔宁的京城已经诈过自己一次了，现在竟然还故意说这样的话来诈自己，而且自己还差点又一次上她的当。

    真不知道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女人到底哪里好了，师兄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女人，而且她还已经成亲，是个有夫之妇了，师兄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

    而这个时候外面的小厮恰好进来上菜，听到萧逐风的这声厉喝，小厮浑身不由一颤，手里的盘子没有端稳，一下子摔在了地上，瓷器落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清溪他们一起朝着门口看去，那小厮被吓得声音都发抖，“各位客官请恕罪，小的小的这就让厨房去重做。”

    萧逐风此时却也是站起身来，对那小厮道：“不必了，菜都不必上了，银子我会照付。”

    说完这话，他便是看向坐在一旁的玉绾，道：“走吧。”

    那玉绾姑娘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清溪，神情复杂，不过倒也没有多做停留，便是跟着萧逐风一起站起身来，正要往外面走，却听得清溪冷着声音开口道：“等一下。”

    正打算离去的三人俱是回身看向清溪，只见清溪缓步朝他们三人走了过去，却是略过了符翊和萧逐风，径直走到了那玉绾的面前。

    清溪抬起手来，一巴掌就落在了玉绾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把没有来得及离开的小厮，又是给吓了一跳，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这些人果然都不是善茬儿。

    “你干什么？”符翊眉头紧紧皱起，怒视着清溪，他现在也有些懵了，怎么突然之间就动手打人啊？

    “当初你打我的那一巴掌，现在还给你。”

    清溪下手不轻，玉绾的半边侧脸顿时就红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清溪，她也没有想到清溪会突然有这般动作。

    符翊诧异，原来玉绾还打过这许小姐巴掌。

    玉绾心中气恼不已，她竟然当着这些人的面，公然打自己巴掌，这种备受羞辱的感觉让玉绾胸中的怒气上涌，她亦是抬起巴掌来朝着清溪打过去。

    清溪利落地握住那玉绾的手腕，将她狠狠地给甩开，“这里不是阎门，由不得你嚣张。”

    那玉绾踉跄着差点站不住，双手抓着桌子的边缘，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子。

    而那符翊先是被吓了一跳，继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也没有要上前阻止的意思。萧逐风同样也是一动不动，但是神色之中却添了几分沉郁，看到这一幕，他突然想起了当初清溪被玉绾打了巴掌之后，跟他说的话，她说这一巴掌她不仅会记在玉绾的头上，也会记在他的头上，因为这一巴掌是因他而起。

    显然，她至今都还记得这件事。

    玉绾稳住身子之后，双眼像是要喷火一般地看着清溪，气得声音都在发抖，“要不是我武功尽失，哪里轮得到你对我动手？”

    听到这话，符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萧逐风，而萧逐风却好像是在想别的事情，没有听到玉绾的这句话。

    而此时真正让玉绾伤心的不是她武功尽失，只能任由清溪这般打她巴掌，而是身旁的这两个男子，一个是她的师兄，一个是她的师弟，竟然没有一个人来帮她阻止许清溪。

    甚至在许清溪打了她之后，他们都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旁边看着

    清溪亦是冷眸盯着她道：“你武功尽失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既然要杀我，那我自然也不会对你客气。之前在阎门的时候，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你应该还没忘了吧？既然难得碰上了，那就一起来算算账吧。”

    说着，清溪便是拽着那玉绾往外走。

    符翊这才扬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清溪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径直拽着那玉绾下了楼。

    那玉绾怎么可能肯让清溪这么拽着她走，便是用力挣开清溪。这个玉绾平日里看着弱不禁风的，但此时面对着清溪，她的力气却也不小，径直挣脱开了清溪，甚至要去拉扯她。

    而此时程沐予已经揽着清溪的肩膀，避开了玉绾的手。

    清溪冷视着那玉绾，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这里有这么多人呢，不要像个泼妇一样在这里跟我拉拉扯扯，你想要动手？待会儿有的是机会。”

    “你到底要干什么？”走出客栈的大门之后，符翊忍不住问道。

    此时夜色已深，这里比不得京城的热闹，这个时辰，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了，路上的行人很少。

    走到宽阔之处，清溪才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直视着那玉绾，声音冷似千年玄冰，“杀了她。还有”清溪转而看向那符翊，“你。”

    “你们不是也想杀了我吗？那我今天就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可以正大光明地杀了我，不必在暗地里使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这一次是小安儿，下一次呢？在他们伤害更多自己身边的人之前，必须彻底解决。

    符翊闻言突然笑了，“口气不小，你能杀得了我？”

    “我看你口气也不小，你怎么就这么笃定我会输给你？而且，不是我，是我们”

    －－－－－－题外话－－－－－－

    今天只有四更啦，周五再补上一更。

第749章 还救命之恩（一更）

    话音落下，只见清溪从随身带着的荷包之中取出一粒看似药丸的东西，用力扔向空中，那东西在空中炸开，似烟花般璀璨。

    萧逐风见状瞬间戒备起来，这东西他是见过的，知道清溪这是为了要召唤帮手，看来她今天是下了决心要杀了玉绾和符翊了。

    萧逐风不由看了一眼玉绾和符翊，眸中闪过犹豫之色，然后看向清溪，“不是说好了按江湖规矩，两人决一雌雄吗？”

    而在萧逐风说话的同时，程沐予的那些侍卫已然现身，只见其中一个从旁边的房顶跃身而下，手里还抱着清溪的那把‘风霁’。

    清溪从那暗卫的手中接过‘风霁’，这才对萧逐风道：“那是看在你对我救命之恩的份儿上，才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对他们两个，我不亏不欠，反而是他们先动手要将我置于死地，既然是他们先来招惹的我，那无论我用什么方式反击都不过分吧？”既然自己手里握有权利，那为什么不用？

    与此同时萧逐风的那些手下也是尽数现身，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清溪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玉绾，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武功尽失，我只知道你是要杀了我的人，有些事情你既然已经做了，就要学会承当后果。”

    琴声起，冷风至，那无端乍起的风儿挟裹着骇人的杀气冲那玉绾而去，尽管玉绾如今已经是武功尽失，但是对于危险的感知却还相当灵敏，虽然她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她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朝着自己铺面压来，她预感到如果自己躲不过去的话，自己定是必死无疑。

    然而她的脚像是生了跟一般，竟然挪动不了丝毫，就在玉绾感觉到那股骇人的杀气即将要到达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身旁的符翊已经迅速反应过来，挡在她的身前，并且使出内力对抗着清溪射过来的音刃。

    而此时，暗卫将一柄长剑送到程沐予的手中，就在玉绾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程沐予手持长剑朝着符翊刺来。

    符翊虽然内动强大，却无法同时应付他们两个人，尤其他能感觉到在那个许清溪的面前，自己强大的内功似乎也威胁不了她。

    在程沐予和符翊交手的时候，清溪则是一心对付玉绾。如果说符翊是一把要杀了自己的刀，那玉绾就是这把刀的主人，若是没有她，那个符翊也不会三番两次地想要杀了自己了。

    在阎门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跟她说过很多次，自己已经订了婚，跟自己的未婚夫是青梅竹马，对她的那个师兄是半点心思也没有。但她偏偏将这一切算在自己的头上，甚至要杀了自己，她已经偏执到没有了理智，偏执到疯狂了。

    符翊此时只能应付着程沐予，而无暇顾及玉绾，没有了符翊庇护的玉绾，又是陷入了危险之中。

    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武功，在面对清溪强大音攻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抵抗之力。萧逐风深深看了一眼清溪，然后拉着玉绾的手腕，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程沐予和暗卫和萧逐风阎门的那些手下，见主子们都已经交上了手，也便齐齐下场帮忙，一时间刀光剑影，打斗之声不绝于耳。

    附近之人听到琴声之际已觉杀气腾腾，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此时又听得这激烈的打斗之声，更是躲在屋里不敢出门，生恐这杀气会波及到自己。

    但清溪口中说的‘我们’还远远不止这些，萧逐风在应对着清溪音攻的同时，耳边听到了铁甲之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光是从这脚步声听来，就知道来人为数不少。

    他心中明白了什么，看向席地而坐正在抚琴的清溪，皱眉道：“你们动用了官兵？”

    “他们为了要杀我，无所不用其极，难道就不许我们动用一下手中的权利吗？大家各凭本事，看到最后谁能杀得了谁。”

    这些官兵一开始是为了防备着萧逐风耍诈而准备的，一旦看到信号，便会出动，以防万一。

    不过现在倒是正好，玉绾和那个符翊都在这里，事先安排好的这些官兵也没有浪费。

    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百姓，却时刻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这铁甲和兵器的声音难道是官府的人来了？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所有都不由惶惶不安，却也没人敢出门去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众的官兵已经将这个地方给团团围住，在人数方面，清溪和程沐予这边已经完全压制住了他们。

    萧逐风看着这些不断围上来的官兵，脸上神色几番变化，他一边对抗着清溪的音攻，一边开口对清溪道：“在延庭的时候，你欠我一个救命之恩，你还记得吗？”

    “记得。”

    “现在我要你还我这个人情。”

    “如何还？”

    “我救了你的性命，你放过玉绾，我们一命抵一命，从此之后，你和沐世子便都不再欠我这个人情。”

    清溪看了一眼躲在萧逐风身后的玉绾，片刻之后，开口应允：“好，但仅此一次，这一次我放过她，就算是还了你之前对我的救命之恩了，下一次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可不会手下留情。”

    “成交。”

    商定之后，清溪扬声道：“放那女子走。”

    萧逐风亦是对身后的玉绾道：“你快走。”

    “可是我”

    “你没看到周围有这么多官兵吗？我可没把握将你安然带出去，现在不走，你难道真的想要死在这里吗？”

    “那你们怎么办？”她指的‘你们’，当然是萧逐风和符翊两个，清溪说了放那玉绾走，可没说过要放萧逐风和符翊走。

    “你先走，我们自有办法。”萧逐风皱着眉头，不悦地道。

    玉绾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向后退去。

    听了清溪这般吩咐之后，不管是那些官兵，还是程沐予的那些暗卫，都没有再拦着玉绾，任由她一步步离开。

    而清溪则是看向萧逐风，沉声道：“现在，你的救命之恩我已经还给你了，我已不欠你什么了。”

第750章 留有后手（二更）

    此时，程沐予心中亦是放下了一直压在心里的这块石头，阎门门主对清溪有救命之恩的这件事，让他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他不愿意让清溪跟那阎门门主扯上哪怕是一点儿关系，却不得不承认阎门门主救了清溪一命的这个事实。

    今天虽然放过了那个玉绾，但是这个人情算是了了，至于那个玉绾，以后总还有跟她算账的机会。

    符翊现在也有些急了，那许清溪的音攻之术的确很强大，一道道音刃将她包围其中，自己根本无法接近她哪怕丝毫，再加上一个武功高强的沐世子，光是这两个人就已经很难对付了。

    那沐世子的手下也都不是花拳绣腿，比起师兄阎门里的手下亦是不落下风，再加上赶来的这么多官兵，再这么下去的话，自己跟师兄两个定然是不敌，还不是任由他们发落？

    心中越是着急，手上的招式就越发凌乱，程沐予看准了机会朝着符翊的胸口刺去，那符翊眼看着利箭朝自己刺过来，迅速侧身躲开，原本要刺入他胸膛的长剑，此时却是划过了他的胳膊，留在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一旁的萧逐风见了，也是不由皱起了眉头，自己这个师弟向来有些急躁，一遇到困难就心急，一心急，手上的招式就会乱了章法，这么多年来，师父教训了他多少次，可他就是改不了

    萧逐风意识到自己想到了‘师父’，整个人也是不由愣了一下，差点被一个暗卫给趁机刺中脖子，还好一旁他的手下帮他挡了回去。

    萧逐风这时才回过神来，只见他沉下了眸光，伸手拉住一旁的符翊，口中道：“走！”

    符翊不知道他要带着自己去哪儿，只下意识地任由他拉着自己走了。

    萧逐风拉着符翊径直往右手边冲过去，没几步之后，就来到了岸边，还不等符翊有什么反应，他便是径直拉着符翊跳下了河去。

    那些官兵见状都愣住了，而就在这瞬间，程沐予也是随后跳入了水中。官兵们一见沐世子都跳下去了，他们怎么还能干站着，于是也纷纷跳下水中，去追捕萧逐风和符翊二人。

    这泸尧是多水之城，百姓们都是临水而居，城中水道四通八达。萧逐风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跟清溪和程沐予见面，也是出于这个原因，程沐予留了后手，他未尝没有。

    水中本来就视物模糊，现在又是夜幕降临，周围漆黑一片，更是看不清水里的情形。

    萧逐风对这里的水道却很熟悉，拉着符翊轻巧地避过各种障碍，这七拐八拐的，符翊自己都晕了，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游过来的，那些人肯定是追不上了。

    过了很久之后，身后已经没了动静，萧逐风拉着符翊上了岸。两个人都是本能地、谨慎地看了一下四周，见没有官兵追来，萧逐风才带着符跃进了面前的这座宅子。

    宅子里很安静，符翊想开口问萧逐风这宅子是怎么回事儿，但此时也不敢贸然开口说话。只老老实实地跟在萧逐风的身后，随着他一起进了堂屋。

    进到堂屋之后，萧逐风不知道从屋子里的哪个角落摸索出了一个火折子来，将桌上放着的蜡烛给点燃了。

    符翊这才得以看清四周，萧逐风却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打量这些东西，只见他转身走进了左手边的房间，片刻之后，他拿着一套干净的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递给符翊，“先把衣服给换上吧。”

    此时他们两个人浑身上下都是湿透了，而且符翊的手臂还在流着血。

    符翊也没有多说什么，当即就接过萧逐风递过来的衣服换上了。

    然而等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萧逐风身上还穿着湿衣服，不由诧异道：“师兄怎么不去换衣服？”

    “我等会儿去厨房弄点柴烤干就是了。”

    符翊这才明白，准备好的衣服应该只有这么一套，师兄事先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来。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符翊的心情有些复杂，他们虽然名义上是师兄弟，但关系并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彼此都很冷漠。而如今，师兄把唯一的一件干衣服留给了自己，这样的关怀之举就算是在之前整天在一起的时候，都没有过的。感觉他们现在之间的关系，反而比以前要好很多。

    萧逐风指了指他方才进去过的左手边的房间，对符翊道：“那里面准备的有易容要用的东西，你先把自己的这张脸给变个样子，万一待会儿官府的人来盘查，也好应对。”

    “我知道了。”

    “我先去厨房弄干我的衣服去了。”

    其实他是可以靠自己的内力把衣服给弄干的，但是现在外面的那些官兵肯定还在追捕他们，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消耗内力。

    符翊易容过之后，想了想，也便是去了厨房找萧逐风。

    但是自从他走进来之后，萧逐风却根本没有跟他说一句话，甚至连抬头看他一眼都不曾。

    符翊观察了一下萧逐风的脸色，轻咳了一声之后才开口道：“多谢师兄。”如果不是师兄的话，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脱身。

    这个时候，萧逐风才是看向符翊，“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以后不要再见她，你该回你的地方去了。”

    符翊却是轻叹了一口气，难道自己想要卷进这件事里去吗？他虽然从小习杀人之术，但却并不喜欢杀人的感觉，那个许清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又不是自己想要杀她，如果不是因为玉绾师姐，自己才不会插手这样的事情。

    “师兄，你知道的，我也是没有办法，这是我欠玉绾师姐的，我必须要还她。”

    “要还到什么时候去？一辈子吗？”萧逐风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冷酷。

    符翊打量着萧逐风脸上的神色，他心里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预感到再继续说这个事情的话，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在此时爆发，所以符翊本能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聊这件事。

    然而萧逐风却没打算将这件事就此揭过，“我在问你，怎么不回答？”

第751章 跟他一起离开这里（三更）

    符翊低头沉思了半晌，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是的，一辈子，当初我就立下誓言，这辈子只要她需要我做什么事情，我绝不推辞，绝对拼尽全力为她做到。”

    萧逐风闻言只是淡淡看了符翊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只有这么一个字，符翊不解地看着萧逐风，师兄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天亮之后，萧逐风一个人想去城门的地方打探了一下，发现两个城门都在戒严，那些官兵们一个个都在认真地盘查出城去的客人。

    显然是在找他们两个。

    萧逐风和符翊并没有立刻出城，而是留在城中一边养伤一边等待着风头过去。

    “师兄，外面没有玉绾师姐的消息，她应该已经顺利逃出去了吧？”

    萧逐风闻言应声道：“她虽然武功尽失，但是之前学的那些本领可都还没忘，从这城门顺利混出去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自己和符翊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现在还不想离开，想等等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消息。

    客栈之后，清溪正托腮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一汪碧玉一般的湖泊，这时候房门被人打开，清溪回头看去，正是程沐予从外面回来了。

    “还是没有找到吗？”清溪问道。

    程沐予点了点头，“萧逐风擅易容之术，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很有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

    他和清溪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易容之术再加上刻意的掩藏，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通过官兵们的盘查。

    当天晚上，萧逐风带着符翊逃走之后，清溪就不报什么希望了，以萧逐风的本事，他们很难再抓住他了。

    原来这就是萧逐风要约在这里跟他们见面的原因，他对这里，以及这里的水道应该是非常熟悉，而且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

    尽管她和程沐予也事先做了安排，可还是让萧逐风和符翊二人逃脱了，心中不是不遗憾的，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好在，萧逐风的那批手下被抓到了，应该可以从他们的口中问出些阎门的秘密来。”

    萧逐风那天晚上只带着符翊一个人逃了，显然是放弃了他的那些手下，那些人应该也没有理由为他保守秘密了吧？

    萧逐风和符翊两个人是三天之后离开的这里，以他们两个的易容之术自然是轻易地躲过了官兵们的盘查。

    二人一路赶到了苍冥山，回到了阎门。

    而这个时候玉绾也已经回到了阎门之中，听到消息说他们两个也回来了，玉绾立刻就赶了过去。

    符翊此时正在萧逐风的住处，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玉绾过来之后，两个人立刻都停止了交谈。

    “你们两个没事吧？”玉绾关切地道，眼睛再符翊的身上匆匆扫过，然后才仔细打量起萧逐风来。

    萧逐风避开她的目光，冷然开口道：“我没事，符翊的胳膊受了伤。”

    “严重吗？”玉绾这才将目光移到符翊的胳膊上，却不知道他伤的究竟是那只胳膊。

    “不严重。”符翊不甚在意地道。

    玉绾没有再理会符翊的伤口，而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萧逐风脸上的神情，然后才小心翼翼，怕萧逐风会生气似地低声开口道：“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错了，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跟踪你了。”

    这是触犯了他的大忌，玉绾心里很清楚，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一想到他是去跟许清溪见面，她就妒火中烧，也管不了什么后果了。

    现在她也是很忐忑，担心萧逐风会对她更冷淡，前一阵子他都很少来看自己了，如果这次他真的生气了，又不知道要冷淡自己多久。

    “你跟符翊一起走吧。”萧逐风仰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玉绾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他这神情、语气，好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他的这句话却在玉绾的心中轰然炸开，炸得她心神大乱，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跟符翊一起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仅是玉绾，就连一旁站着的符翊都被萧逐风的话给震惊了，离开那里之后，玉绾师姐一直都是跟着迦伦师兄的，而且当初迦伦师兄也说了，会照顾玉绾师姐一辈子的，现在怎么却突然反悔？就是因为那个许清溪？

    符翊皱着眉头为玉绾抱不平道：“师兄，你不能这样对玉绾师姐，当初你可是答应过她的。”

    萧逐风看了一眼符翊之后，又是将目光落在了玉绾的身上，“那你跟他说说，你答应了我什么。”

    玉绾闻言苍白着脸色，只咬着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当初我跟你说，我会一辈子照顾你的，只要这阎门还在，我就用永远让你在这里住。我对你只有一条要求，你告诉符翊，那条要求是什么。”

    玉绾当然不肯说，她突然恼羞成怒，被逼急了一般，激动地看着萧逐风道：“是你逼我的，如果你没有遇到那个许清溪，如果你没有对她太上心，如果你没有追着她到处跑，我会去找符翊帮忙吗？”

    她以为那个许清溪离开阎门之后，他就会把那个女子渐渐淡忘了，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纵然那个女子已经成亲了，他还是追着她去了延庭，这让她难以接受，所以她要杀了那个女子，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但是她自己已经没有杀人的能力了，而阎门中的这些人又不会听她的号令，所以她才冒着风险去联系了符翊。

    因为当初分开的时候，符翊跟她说过，但凡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只要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想办法帮自己弄到，而自己想要做什么事情，他也一定会帮自己达成。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人，你若是想要让他乖乖听自己的话，就要让他亏欠自己，亏欠得越多越好

    但是现在，亏欠还在，他竟然却要把自己给赶出阎门吗？

    “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上次我从延庭回来之后，已经跟你说过了，如果你再跟以前的人来往，就不必再在阎门呆着了。”

第752章 不再亏欠（四更）

    萧逐风顿了一下，十分认真地看着玉绾道：“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因为是你，所以我多给了你一次机会，但是你还是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因为你才武功尽失，变成现在这样的，你现在却要抛弃我吗？你答应过我的！”玉绾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些话，泪水也从她的眼眶之中不断地滚落下来，“你说会照顾我一辈子，直到我死去。”

    “好了！”萧逐风也不耐烦起来，“在泸尧的时候，我用我对许清溪的救命之恩换了你一命，也算是我救了你一命，也算是还了你之前对我的恩情。从今以后，你便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符翊愣愣地看着萧逐风，原来师兄真的是认真的，他没有在故意吓唬玉绾师姐，他是真的打算让玉绾师姐跟自己走。

    而玉绾在听到这话之后，却突然笑了起来，因为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犹是湿润着，所以让她的这笑平添了几分凄厉，她大笑着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你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一早就想把我这个包袱给甩掉了是吧？所以你才跟那个许”她本想说‘许清溪’但是‘许’这个字刚刚出口，她又是迅速改成了‘沐世子妃’，她在提醒萧逐风，他喜欢的那个女子已经成亲了，属于别的男子。

    “你跟沐世子妃说用你对她的救命之恩，换她放我一条性命，其实根本不是真的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要用这个理由来摆脱我。你瞧，你都把符翊给救出来了，难道就救不出我吗？你不跟她这样交换，你也能将我安然救出来的。可是你偏偏就是用那条救命之恩跟沐世子妃交换了我的性命，你当时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将我抛弃的主意！”

    符翊在一旁却是忍不住为萧逐风辩解道：“不是的，玉绾师姐，当时师兄真的是还不容易把我给救出去的。当时我们在水里，一直在水道里穿梭，师兄一个人同时救我们两个会很吃力的，而且”而且玉绾师姐还没了武功，就更加是个累赘了，如果当时玉绾师姐也在的话，他们还真不一定能顺利逃出来。

    玉绾闻言顿时恼怒地看向符翊，“怎么？你们两个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是不是？”她难以相信，一向都站在自己这边的符翊，此时竟是向着萧逐风说话。

    “不必说那么多了，随便你怎么想都好，反正你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人，就当我现在是真的忘恩负义要赶你走吧。”

    萧逐风说完这些之后，却是突然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

    只见他招来了一个属下，对那人道：“去玉绾姑娘那里走一趟，让侍女们将玉绾姑娘的东西都收拾出来，等她们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你们将那些东西统统送到山下去。”

    那人虽然不理解自己的主子为什么会这样安排，但也不敢开口问什么，只是应了声：“是。”然后便转身去吩咐这件事了。

    那人离开之后，萧逐风才转身看向符翊，“你现在就带她走吧，东西我会让人送到山下去的。”

    说完之后，他又是看向玉绾道：“那几个侍女跟在你身边也很久了，如果你习惯了她们的伺候想要带走的话，就让符翊将她们一起带走吧。”

    “师兄”符翊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个情况，自己真的要带玉绾师姐走？

    “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那就别怪我派人将她给送出去了。”

    言尽于此，萧逐风没有再继续说什么，只是快步离开了这里。

    符翊现在算是看清楚形势了，迦伦师兄这是来真的，而且容不得商量的。

    再看看玉绾师姐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却觉得很是头疼，以后玉绾师姐就要跟着自己了吗？这可怎么是好？

    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符翊尝试着开口对玉绾道：“师姐，要不，你就跟我走吧，以后我来照顾你。”迦伦师兄撒手不管了，自己能放着玉绾师姐一个人不管吗？先将玉绾师姐安顿好了再说。

    “我不走。”玉绾语气坚决道：“他现在只是生我的气而已，等他消气了就好了。”她不相信萧逐风就真的这么赶她离开了。

    “师姐，你也知道师兄真的气头上，现在最好不要跟他硬碰硬。跟踪师兄本来就是我们做得不对，还是我们先让一步吧，我们先去山下等着，等到师兄消气了，我再送师姐你回来。如何？”

    玉绾还是摇头，“不，我要留在这里等他消气。”自己一旦离开了阎门，有些事情就会不一样了，自己不能走，阎门里必须有自己的位置。

    一盏茶之后，萧逐风回来，看到玉绾还没有离开，他皱了皱眉头，然后唤了自己的手下过来，径直吩咐道：“带玉绾姑娘下山。”

    那人在迟疑了一瞬之后，才道：“是。”

    那人走到玉绾的身边便是要将她给带走，可是玉绾挥舞着手臂就是不肯，口中还道：“你们就是欺负我现在没了武功，要是我的武功还在，哪里会像现在这样任由你们摆布？而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你们！”

    玉绾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失去武功之后，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萧逐风了，她倾心于他这么多年，一颗心全系着他的身上，而如今他要将她给赶走，她气得几乎要疯了。

    符翊也是去拦那人，萧逐风却是挡住他的手道：“我已经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

    尽管符翊阻拦，但是阎门的人还是合力将玉绾给送到了山下，而没多久之后，她的行李也被送了下来。

    “师姐，要不，你就跟我走吧。”师兄明显是铁了心了。

    “不，我不走。他不让我回阎门，我就在这里住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住下。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很快会消气的，然后他就会接我回去。”

    符翊也没有再劝她，因为他也希望是这样。

    而另外一边，清溪和程沐予已经赶回了京城，因为他们听到一个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消息

第753章 她在报复！（五更）

    清溪撩开马车上的帘子，看向前面不远处的城门，京城已经近在眼前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果然，尤妍茹这次从冷宫出来，也没打算要安生度日。”

    放下帘子，清溪喃喃道：“我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又经历过了那许多的事情之后，她对子明应该已经完全放下了，现在看来，她对当初的事情仍旧还耿耿于怀。”

    程沐予修长的手轻抚过清溪微乱的头发，语气淡淡地道：“她并不是一个能轻易忘怀往事的人。不过，她这次的确是太着急了些，才刚从冷宫里出来没多少时候这么说来的话，她对子明的感情的确是很深的，不然以她在深宫之中呆这么久的经验，应该不会刚出冷宫，还没稳住脚跟便闹出这样的动静来。”

    “只是月然和她的家人又何其无辜，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尤妍茹喜欢过子明的这件事。”或许，很有可能，她现在心里还在喜欢着子明，这不是出于报复，而是出于嫉妒，因为子明和月然就快要成亲了。

    一进了京城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便径直去了江府，江鹤轩不在府中，他去官府里打听情况去了。

    江老爷子和老夫人听说清溪和程沐予来了，便是让下人让他们直接去了他们的住处。

    清溪和程沐予到的时候，江子明已经在里面了，他好像是在跟老爷子和老夫人争论什么，在外面的时候，清溪隐约听到了些争吵的声音，但是他们一进来，这声音就停止了，不过从他们三人的脸色来看，显然是发生了不愉快。

    “刚从外面回来，你们也一定是很累了，快坐吧。”

    待到清溪和程沐予坐下之后，江老爷子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才道：“你们这么急着赶过来，肯定是已经听说夏家的那件事了吧？”

    “现在情况如何了？”清溪问道。

    “夏姑娘的父亲已经被下到刑部大牢了，是重犯，不许任何人探视。而且这案子根本不开审，刑部直接定了死罪，原本定的是三日处斩，不知道怎么就推到了十日之后。”

    听到这话，清溪并没有太担心，现在还有时间。

    这个时候，宋素绮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是老爷子方才派人去将她请过来的，这个时候江鹤轩正在外面打听消息。

    宋素绮知道清溪和程沐予赶过来，是为了夏月然父亲的事情，也便是简单跟他们说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天，尤妍茹跟皇上请求了要出宫看望家人，后宫皇妃出宫，本来是不容易被允许的，但因为尤妍茹之前被关在冷宫里那么长时间，而且又是因为皇帝踢的她那一脚，所以才失去了孩子，尤妍茹一提起那个孩子，皇帝也是心有愧疚，所以就答应了她要出宫探望家人的要求。

    不过尤妍茹自己提议说，不要大张旗鼓，只带几个随从出宫就好，未免惹人非议。皇帝也是怕再被人议论说他宠爱尤妍茹太过，自然是欣然答应了。

    没有惹人注目的轿撵，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尤妍茹坐着一辆简单的马车就出宫了，在路上的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就让马车停下来，说是要逛逛。

    虽然不大合礼数，但因为这次并非是正式地回家省亲，所以那些宫人们也没敢阻拦，任由尤妍茹逛了几间店铺。

    而偏偏正好就逛到了夏月然的父亲所在的那间首饰铺。

    “据说她当时突然就惊叫起来，说是夏掌柜趁着递给她镯子的时候摸了她的手，是要非礼她。但那个时候铺子里的其他伙计都在忙，没怎么注意。”就算注意到了，官府也不会听取这样的证言吧？他们现在连审问都不审问，直接就定罪了，根本不给辩驳的机会，更不会找证人什么的，全是凭着尤妍茹的一面之词。

    这个时候，江子明语气坚决地道：“不可能，月然的父亲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江老夫人低声道：“你怎么就肯定不可能，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夏掌柜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听江老夫人的语气，显然是怀疑这件事是真的，提到夏掌柜的时候，语气也是鄙夷的。

    “绝对不可能，这件事根本不是夏掌柜的错，分明是那个尤妍茹故意找茬儿！”江子明气愤道。

    他当然知道夏掌柜没有做那样的事情，因为这完全就是冲着月然去的，这整件事都很奇怪，尤妍茹突然要出宫回家省亲本来就不正常，除了她那个亲生母亲，她对尤家的人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怎么可能想要回家去省亲？不对，就连她那个亲生母亲，想必她也没多少感情。

    再来就是，她省亲就省亲，为什么要悄悄地省亲，以她的性子，她不是应该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吗？这也是很奇怪。

    最最奇怪的是，她突然中途停了下来要逛铺子，皇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她偏偏要逛外面的铺子，而且不是说要回家省亲吗？怎么家还没到，就先逛起铺子来了？还偏偏逛进了夏伯父所在的那间。

    这一切的一切放在一起，要说那尤妍茹不是故意的，他怎么都不信，而且他心里很清楚，她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自己，因为当初自己拒绝了她，她在报复！

    江子明求助一般地看向清溪，这些话他不能跟其他人说，但是她都知道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和尤妍茹之间的纠葛的。

    看到江子明朝自己看过来，清溪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才稳着声音开口道：“我也相信夏掌柜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程沐予也是开了口，“这件事我会去问问情况的，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解决的。”

    他的语气很是笃定，好像根本不会有什么意外，一定能解决得了，江家人看到他这般笃定，也是不由松了口气。

    沐世子都已经开口了，这件事应该是没问题了，只是这件事闹得这么大，那茹妃的架势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沐世子打算用什么法子来解决？

第754章 什么安排（一更）

    从江老爷子他们这里出来之后，江子明将清溪和程沐予二人拉到了自己的住处，刚一关上房门，江子明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对清溪道：“这是她对我的报复，你知道的，这件事肯定是她故意诬陷的！”

    清溪朝他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先冷静一下。你这个时候在家里人面前越是激动，对月然就越是不利，你明白吗？”老爷子和老夫人不知道尤妍茹和子明之前曾经有过的纠葛，当然不理解尤妍茹为什么会去陷害夏掌柜，他们在这个时候理所当然地会倾向于相信的确是夏掌柜做了非礼之举，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尤妍茹完全没有必要这样不顾自己的声誉而去陷害夏掌柜。

    所以方才在自己和程沐予进去的时候才会听到子明跟江家二老争吵的声音。

    江子明听了清溪的话之后，深吸了一口气之后，矮身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他抬眸看向程沐予，“我跟尤妍茹的事情，清溪应该已经告诉你了吧？”看他这丝毫不意外的样子，显然是已经知道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我也是才知道不久。”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怎么可能不是尤妍茹故意的，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奇怪。”

    清溪和程沐予也都是坐了下来，程沐予看着江子明道：“因为我们知道前因后果，所以才会觉得尤妍茹当天的行为很有蹊跷，但是在外人眼里，她一个宫里的嫔妃是没有理由去陷害一个首饰铺的掌柜的，人们都会比较倾向于相信她的话。”

    江子明闻言懊恼道：“偏偏又不能将我和她之间的事情说出去。”如果旁的人都知道前因后果的话，就会知道尤妍茹又陷害夏伯父的理由了，而不会一味地去相信尤妍茹的一面之词。

    祖父和祖母就是如此，他们更愿意相信的确是夏伯父做了不当的举止，他们甚至在言语之间透露出想要取消这门婚事的意思，因为他们认为月然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情，会玷污江府的门楣。但他却很清楚，这件事的根源就在自己的身上，而夏伯父、整个夏家完全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如果不是月然认识了自己，如果不是自己非要让月然嫁给自己，他们一家人根本就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是自己害得他们成了现在这样。

    “月然怎么样？你去看过她吗？”

    江子明点头，“我刚从夏家回来，她当然是忧心不已，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个样子。”她在害怕，尽管表面上极力强装着镇定，但是他还是看得出来，她在害怕，这让他很心疼。

    “他们一家人想必都是担心害怕的，你去告诉他们吧，就说沐世子已经想出办法了，让他们不用担心，这件事很快就能解决，夏掌柜很快就能从刑部大牢出来。”

    “真的？”江子明不由跟清溪确认。

    “你以为我会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骗你？我既然说出来了，自然是有把握的。不过还要再等上一两天，我们得做一下安排。”

    “什么安排？”

    清溪看了一眼程沐予，然后才对江子明道：“这件事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等事成之后我再慢慢跟你解释吧，现在还是尽快安排，把夏掌柜从刑部大牢弄出来比较要紧。”

    “好，我知道了。那我这就去夏家一趟。”

    清溪和程沐予正打算跟宋素绮告辞之后就离开的，结果在去往松涛苑的路上碰到了江鹤轩。

    江鹤轩看到他们二人，脸上不由露出喜色来，“你们回来了？”

    清溪应了一声，然后问道：“听娘亲说，江叔是去外面打听消息去了？”

    江鹤轩看了一眼程沐予，然后才道：“我去刑部打听过了，夏掌柜的行刑之日之所以往后延了，是因为梁王的出面，世子回去之后帮我跟梁王带一声谢。”

    “本来就是一家人，江叔不必客气。”看来父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往后拖着等到自己和清溪回来再想主意。

    看到清溪和程沐予的喜色退下之后，江鹤轩的面上也不由重新浮现出忧愁之色，“本来子明和月然两个孩子成亲的日子就要到了，谁知道竟然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夏掌柜他怎么看不像是做这种事情的人。”夏掌柜年轻的时候就在江家的铺子里做活儿了，这么多年下来，江鹤轩自认自己应该没有看错认，但那茹妃有什么理由要说谎诬陷夏掌柜呢？

    而这个时候，江子明已经离开江府往夏家去了。

    听到敲门声，夏月然立刻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江子明，夏月然不由紧张起来，他才刚离开没有多久，这又回来了，难道是父亲那边又有什么消息了？

    “怎么了？”夏月然没有立刻让江子明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小声问了江子明这么一句，她害怕江子明带来的是坏消息，被自己的母亲听到。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回来了，他们说有办法解决夏伯父的事情，让你们不用太担心。”

    “真的？”夏月然闻言心中一喜，但是她也很清楚，这件事有多大，所以也难免有些怀疑忐忑。

    “我已经跟清溪确认过了，她说既然她已经开口了，就绝对能做到，不然她也不会开这个口的。”

    夏月然这才放心了些，侧身让江子明进到院子里去。

    听了江子明的话之后，夏母的眼眶不由湿了，“替我们谢谢世子妃，若不是江少爷你们家人的帮忙，我们孤儿寡母的真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子明听到这话，顿时羞愧不已，要不是因为自己，他们夏家根本不会遭遇这种事情，江子明看向扶着自己母亲暗卫的夏月然，自己要怎么跟她说出口，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而清溪和程沐予在离开江府之后，却并未立刻回去梁王府，也没有去刑部打探消息，而是朝着城南的方向去了。

    程沐予抬手敲门，没多时之后，有人前来开门，看到是程沐予，那人朝他见了一礼，“世子许久没过来了。”

第755章 与太子联手（二更）

    当天晚上，江家的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因为程沐予肯定地说可以顺利地解决这件事，所以饭桌上的气氛也比前几日轻松了很多。然而江老夫人对夏掌柜的事情仍是耿耿于怀，在饭桌上，她带着些试探意味地开口道：“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依我看，子明和夏姑娘的婚事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夏掌柜做出那种事情之后，我们江家还是不要跟他做亲家比较好。”

    本来江老夫人就不大乐意自己唯一的孙子去那样一个出身的女子为正妻，如今夏月然的父亲又被指又非礼女子之举，让江老夫人对这个亲家更加不满意，对于江子明和夏月然的婚事，她也有了后悔的意思。

    江子明听了这话立刻就急了，“祖母，您怎么能这样呢？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悔婚，外面的人会怎么议论我们江家，明明都已经定了亲了，见亲家遭难，立刻就要反悔婚事，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你怎么跟你祖母说话呢？”江鹤轩立刻斥责江子明道。

    而江老夫人也是皱眉看向江子明，“说我们江家落井下石？夏掌柜都已经做出这种事情来了，我们江家还要跟他成为亲家吗？这不等于是在我们江家的门额上泼一桶污水吗？”

    “您说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笃定了夏掌柜的确是非礼了那尤妍茹。”

    江老爷子听了自己孙子这话，也是不赞同地看着江子明道：“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呢？怎可直呼宫中嫔妃的名讳？这幸好是在我们自己家里，要是被外人给听去了，你想要跟夏掌柜一起进刑部大牢吗？”

    说完了这话之后，江老爷子停了一下，才接着对江子明道：“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夏掌柜没有做失礼之举呢？你当时又不在场，难道你要说这一切都只是茹妃的故意诬陷吗？她跟夏掌柜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江子明正欲脱口而出，却又是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因为什么？”江鹤轩也觉得很奇怪，他和江子明一样，都不认为夏掌柜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是他却怎么都想不明白那茹妃有什么理由要陷害夏掌柜。

    而从方才自己儿子激动着要说出原因的样子，显然他是知道些内情的，此时江鹤轩的眼睛也是盯着江子明，希望从他口中弄清楚自己一直疑惑的事情。

    江子明拿着手中的筷子停了片刻，眼睛扫了一下在场的这些人，然后开口吩咐旁边的这些侍女都先退下。

    见江子明这般吩咐，江鹤轩他们都是面面相觑，看来子明要说的还是一件隐秘之事，这就更加引发了他们的好奇之心。

    等到膳厅之中所有的下人都退出去之后，江子明这才压低着声音开口道：“其实，尤妍茹之前曾经对我表明过心迹，说她倾心于我。”

    江子明这句话扔下来，震得在场的另外四人顿时愣住了，江鹤轩看着自己的儿子，谨慎地问他道：“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我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是想让父亲您把我给打死吗？这是真的，清溪也知道这件事，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她。”

    江子明有些烦恼地皱了皱眉头，“所以我才一直跟你们说，夏伯父根本就是被诬陷的，因为我当时拒绝了尤妍茹，所以她怀恨在心，特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她就偏偏进了夏伯父所在的那间铺子，这根本就是她一早就计划好的。”

    这个事情可着实惊到了江鹤轩他们，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如今皇帝身边的宠妃，以前竟然跟子明表明过心迹，曾经倾心于子明。这件事他和清溪两个可真是瞒得严严实实，他们这些家里人是一点儿也不知情。

    但如果这样说的话，江鹤轩心里一直疑惑的事情就有了答案，原来茹妃就是因为这个而故意诬陷的夏掌柜。

    “所以你们不要再说什么，夏伯父做了丢人的事情，跟他结亲有辱我们江家门楣的这样话的了。真正的根源是我，是我连累了夏伯父，连累了他们全家，若不是因为我，夏伯父根本就不会被关进刑部大牢，性命堪忧，夏家那孤儿寡母也不会日日担忧难眠，我愧疚还来不及呢，你们就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

    江老夫人听了之后，也为方才自己说的话感到脸红，顿时尴尬起来，片刻之后，不由有些埋怨地道：“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们都误会了夏掌柜。”

    为什么不早说？因为他害怕被夏月然知道。

    这天傍晚时分，程沐予从皇宫回到梁王府，听到他的脚步声，清溪放下手中看了一般的书，抬头看向门口。

    见到程沐予进来，清溪亲手倒了一杯茶递给他，“太子答应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答应了。”

    意料之中的事情，对于太子和皇后来说，尤妍茹也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以尤妍茹的性子，之前皇后和郦贵妃联起手来给她设圈套，害她被关入冷宫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们也都是时刻在防备着尤妍茹什么时候会对他们出手。

    所以，在听程沐予说要对付的人是尤妍茹的时候，太子和皇后肯定会答应帮忙的，虽然他们心里也会有其他的顾虑，但是这个难得的机会摆在眼前，他们也不忍心错过。

    程沐予接过清溪递过来的茶水，轻抿了一口之后，笑着道：“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两日之后，皇上带着太后、皇后，还有几个得宠的嫔妃一起去往行宫避暑，随行的还有几个皇子和公主。梁王和程沐予、清溪他们也是被叫了去。

    到了行宫之后，宫女引着大家各自去找住处，而就在这个时候，程沐予朝着太子看了一眼，而太子则冲他微微点了点头，二人心照不宣，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好戏就要上演了。

第756章 心里一直有他（三更）

    “娘娘，沐世子妃求见。”

    尤妍茹闻言眸中闪过嘲讽之色，随即对那宫女道：“让她稍等一会儿，就说我还在午睡，刚刚被叫醒，正要起床梳洗见她。”

    “是。”

    宫女应声退下，茹妃娘娘这分明是故意要晾着沐世子妃了，娘娘今日根本没有午睡啊。

    待那宫女将尤妍茹的话转达给清溪的时候，清溪却是笑了笑：“这样啊，我知道了。”

    等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不见尤妍茹现身，清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她这是故技重施啊，之前是用在尤蕊儿的身上，现在轮到自己了。

    但是自己可不是尤蕊儿，受她控制。

    只见清溪缓缓站起身来，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却见清溪含笑对她道：“我看茹妃娘娘应该又睡着了，不过没关系，我来这里也没什么大事，既然茹妃娘娘不方便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沐世子妃”宫女在后面唤她，然而清溪头也没回地就离开了。

    清溪离开之后，那宫女转身便去禀报了正在内殿之中悠闲作画的尤妍茹。

    听到脚步声，还没等那宫女开口，尤妍茹便是道：“怎么？沐世子妃等得不耐烦了？”

    “回娘娘的话，沐世子妃已经离开了。”

    “你说什么？！”尤妍茹猝然抬起头来看向那宫女，手下的笔一颤，毁掉了整幅画。

    听得尤妍茹这般语气，宫女知道这是她发怒的前兆，便是越发小心翼翼起来，“沐世子妃说，她来见娘娘您也没什么大事，既然娘娘您不方便，她就不多打扰您了，然后就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是不是很生气？”尤妍茹又是问道。

    宫女摇了摇头，“没有很生气，沐世子妃好像没有介意，还是笑着跟奴婢说那番话的。”

    尤妍茹听了这话之后，更是直接把手中的笔给仍在了地上，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在场的这些宫女都是连忙跪了下来请罪。

    她们不明白，沐世子妃没有生气不是好事吗？怎么娘娘反而很不高兴，好像很希望沐世子妃会生气似的。

    尤妍茹当然不高兴，她就是故意要让清溪在外面等的，故意要让她生气，让她心里不痛快。她不是再也不想跟自己说话了吗？今日却这般巴巴地跑过来找自己，还不是为了那个江府的掌柜，为了江子明未婚妻的爹。

    许清溪啊，许清溪，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要来求我的这一天。从来你都是引人注目的那一个，而我只能在暗处追随着你，就像你的一个影子一样。

    她正要享受被清溪请求帮忙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却没想到清溪不过等了这么一会儿就离开了。

    世子妃当久了，矮不下身来求人是吗？

    求了也没用，自己是不会放过那个什么夏掌柜的，谁让他的女儿非要嫁给江子明呢，自己绝对不允许！她就不信了，那个夏月然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丑闻，江家的长辈还会允许江子明娶那个夏月然为妻。

    尤妍茹越想越气，那个夏月然自己已经打听过了，出身低得很，不过是江家铺子里一个掌柜的女儿，她想不通，自己差在哪儿了，自己好歹是尤家的小姐，虽然只是庶出，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掌柜的女儿吗？她父亲就相当于是江家的下人啊，而她是下人的女儿，江子明为什么偏偏要选她？

    外面的传闻她也听说了，说江子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那个叫夏月然的，还非要娶她做正妻，做妾都不肯，被江家长辈阻止之后，才闹出那个断袖的传闻，为的就是逼江家的长辈同意让那个夏月然做他的正妻。

    那个夏月然就那么好？让他不惜毁了自己的名声，也要娶她做正妻？

    想到这里，尤妍茹妒火中烧，抓起桌上那幅未完的画用力撕了个粉碎。

    虽然她进宫了，选择了在皇帝的身边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嫔妃，但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江子明，她恨他，恨他的无情拒绝，但是不可否认，她的心里依旧是有他的，一直都有，这么多年来，她只看着他，他在她的心里已经扎根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拔除。

    当她听说江子明要成亲的消息之后，她几乎要嫉妒地发疯，她急切地想要知道那个被他选中的女子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家世如何，她想知道那个女子的一切一切。

    但是在打听清楚之后，她就更难受了，因为她发现那个女子没有一样比得上自己，却偏偏江子明拒绝了自己，却为了她不惜跟家里人闹翻，坚持要娶她做正妻。

    她不能让那个女子顺利地嫁给江子明，她必须阻止。她也知道自己刚从冷宫里出来，应该先安生一阵，不适宜再出什么状况。但是江子明和夏月然成亲的日子很急，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幸好，一切的事情都很顺利，现在那个夏月然的父亲已经被送入了监牢，婚礼肯定是办不了了。而以江府的门第，怎么可能再跟这样有污点的人家做亲家？

    “起来吧。”尤妍茹稳了稳自己的心绪，对跪在地上的那几个宫女道。

    “谢娘娘。”

    “过来研磨。”

    一宫女闻言赶紧上前去帮尤妍茹研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茹妃娘娘着实太过喜怒无常，方才还那般生气，现在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脸上怒气全消，反而还添了几分自得之色。

    既然这次来行宫的都是皇室中人，在晚上，皇后也就安排了一顿家宴。

    大家都是陆续前来，清溪和程沐予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四皇子进来之后，看到清溪和程沐予已经到了，便是走到他们二人的身边，低声道：“你们是怎么打算的？那个被关起来的什么掌柜。”

    程沐予摇了摇头，“没什么打算，该怎么办怎么办吧。”

    四皇子狐疑地看着程沐予和清溪二人，他们这意思是撒手不管了？

    总觉得这件事里有什么蹊跷，难道是自己太讨厌那个茹妃，所以才产生的偏见，她也没有理由去跟一个铺子的掌柜较劲啊？还是说她跟江家有什么仇怨？

第757章 皇帝面前喊冤（四更）

    随着太监尖利的通传声，所有人都是站起身来应候着皇帝的到来。

    因为这算是家宴，所以比平常的宫宴要随意一些，皇帝一手扶着太后走了进来，而跟在他们身后的除了皇后，还有尤妍茹，而其他嫔妃都是自己提前过来的，这也昭示着茹妃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恢复到了原来的地位，她还是被打入冷宫之前那个得宠的茹妃。

    而又因为之前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被皇帝一脚给踢没的，所以皇帝对她也比以前多了几分愧疚之心，更包容她了些。

    皇帝落座之后，对在场的其他人道：“都不必多礼了，坐吧。”

    所有人也都是陆续落了坐。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身着锦衣的宫女端着一碟碟的菜肴放置在在场的这些皇室子弟面前。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宫女突然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来，在这瞬间所有人都防备起来，殿内的侍卫也都赶紧护在了皇帝的身前。

    但是那宫女除了俯身给皇帝叩了一个头之外，什么都没做，只听得她口中道：“求皇上开恩，饶过夏掌柜。”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来用期盼、祈求的眼神看着坐在上位的皇帝。

    皇帝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眼睛眨都不眨。

    “大胆女子竟敢在皇上面前这般肆意妄为，拿下！”一旁的禁军统领开口对旁边自己的那些手下道。

    那些侍卫听了吩咐之后，立刻上前去要将那女子给拿下，那女子仍旧是直视着皇帝道：“求皇上开恩。”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倔强。

    就在侍卫的手即将触碰到那女子的瞬间，皇帝顿时沉声道：“别碰她。”

    此时所有人都是诧异地看着皇帝，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而他又为什么要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那女子，好似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是有些人却已经看出了端倪，脸上神色复杂，比如梁王，比如太后，再比如皇后

    而程沐予和清溪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你是谁？”

    皇帝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是害怕会吓到面前的这个女子一般。

    “民女姓乔，闺名雪淇。”这句话说完，那女子又是俯身叩头，将脑袋给埋了下去，才接着道：“民女此番冒险前来，是为了替夏掌柜求情的，夏掌柜对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深知他不是那样一个人，还请皇上能开恩，饶夏掌柜一命。”

    “别低着头，抬起头来。”皇帝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急切的。

    到了这个时候，尤妍茹也看出了些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女子便又是抬起头来，眼睛重新直视着皇帝。

    皇帝这才满意了，放松了些语气道：“你方才说什么，夏掌柜？”

    “是，夏掌柜是民女的救命恩人，他为人忠厚，平素待人宽和亲善，绝不是那种会非礼女子的那种人。还请皇上能够明察。”

    听了女子这话之后，在场的这些人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女子是为了给那个非礼了茹妃的人求情来的，她也真是够大胆的，竟然还敢假装成宫女，混到宫里来。

    皇帝的眼睛依旧没有从那女子的身上移开半分，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几乎可以说是柔和了，“这么说来，你是故意扮成宫女混到行宫里来，到朕的面前为你的救命恩人求情的了？”

    “正是，因为民女深知夏掌柜的为人，他绝对不是会非礼别人的那种人。刑部那边连审问都没有，就直接判了夏掌柜死罪，眼看着几日之后就要处斩，民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死去，只好冒险混进行宫到皇上您的面前求情。”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知恩图报，亦是勇气可嘉。”

    其他不明真相的人都是愣住了，皇上这是怎么了？这女子不仅违背规矩混入行宫，还胆大包天出现在皇上的面前，而皇上不仅不生气，反而还夸她知恩图报，勇气可嘉？这也太反常了吧？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女子所言，指向的分明就是备受皇上宠爱的茹妃，皇上竟然也没说什么，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尤妍茹有些做不下去了，不由自主地开口反驳那女子道：“你现在是在说本宫故意冤枉好人了？”因为生气，她的语气不由有些尖刻。

    而那女子则是平平静静地道：“民女没有这个意思，民女只是想说，可能这一切只是个误会而已。”

    “误会？你倒是说得轻轻巧巧，难道本宫还会故意冤枉一个铺子的掌柜不成？”

    “好了。”皇帝有些不耐地对尤妍茹道：“这么激动做什么？就不能平心静气地说话吗？”

    尤妍茹面上不由一僵，皇上这是对自己不耐烦了吗？因为跪在下面的这个女子？

    尤妍茹看着那个女子，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因为她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么反常，因为跪在地上的那个女子长得也很像已逝的晋王妃，比自己要像。她之前为了在皇上的面前假扮晋王妃的时候，曾经找过晋王妃的画像，这个女子在面容之上跟晋王妃几乎有六七分相似，远远超过了自己。

    而此时，太子朝着程沐予和清溪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沐予移开目光，执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准备了这么久，今天她的表现堪称完美。

    清溪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那女子，也没有去看尤妍茹，只是微微垂眸安静地坐着，仿佛眼前的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似的。

    “这件事的内情朕不太知道，既然你说那个掌柜有冤，那你便来跟朕详细说说吧，茹妃，你也一起过来。”

    说完之后，皇帝便是站起身来，抛下殿内一众人等，带着那女子和茹妃一起离开了。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像是什么样子。”她当然也看出那个女子比茹妃长得更像已故的晋王妃。

    而皇后则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声开口劝解太后道：“母后不必太生气，皇上心中有数。”

第758章 早有准备（五更）

    皇帝离开之后，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些还不知道皇帝这突如其来的反常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脸疑惑不解的模样。而看出那个女子的容貌跟已故晋王妃很是相像的那些人，则是在心中暗暗好奇，在这两个女子中间，皇上究竟会偏向于谁，那个什么夏掌柜也真是够好命的，虽然得罪了一个茹妃，却还有另外一个更像晋王妃的人来救他。

    从方才皇上对两个人不同的态度来看，皇上应该会更偏向于那个姓乔的女子。

    皇帝走了，没多久之后，太后和皇后也离席了，其他人见状也都各自散了，但心中还好奇着皇上带走茹妃和那女子之后，最后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皇后离开的时候给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离开这大殿之后，便是直接去了皇后那里。

    太子走进皇后住处的时候，皇后已经将里面的宫人都给打发了下去。

    看到太子走进来，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她可真像晋王妃。”语气听不出是喜还是悲，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那个因晋王妃而留下的疙瘩已经消散了吗？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

    太子没有说话，有关于晋王妃，母后也是不愿提起的吧。

    然而，皇后却是接着道：“不仅是容貌上像，就连说话的语气、她的动作、她的神态都很像，比茹妃要像得多。”

    皇后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沐世子的确是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好费了一番功夫，这么看来，她倒是有八九分像是晋王妃了。”比起容貌来，她身上有晋王妃的神韵，这是有尤妍茹没有办法比拟的。

    虽然尤妍茹也在模仿晋王妃的动作、神态但是给人的感觉一点儿都不自然，一看就知道是刻意做出来的假象，但是在方才的那个女子身上看不出一点的矫揉造作，仿佛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没有经过丝毫的雕饰。

    但是已经事先了解了实情的皇后却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浑然天成，而是长久练习之后的结果。

    “晋王妃是沐世子的亲姨母，对于晋王妃，他了解得自然要比其他人多，有些事情茹妃是打听不到的，而沐世子却全都知道。”

    “而他也费力去找了这么个人，难道是真的出于他说的那个原因？说到底这个乔雪淇也不能算是我们的人，她是由沐世子来控制的，现在我们是联手，但万一将来我们跟沐世子他们有了冲突，到时候这个乔雪淇我们不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吗？”

    因为这个乔雪淇不是他们的人，却要被安插到皇宫里来，皇后难免担心。茹妃已经受宠到这个程度，比她更像晋王妃的这个女子若是进了宫，肯定要比茹妃还要得宠，到时候若是控制不住她了要怎么办？沐世子会一直站在他们这边吗？

    这些都是皇后所忧心的。

    “母后，比起茹妃来，我们当然是选择这个乔雪淇比较好。您心里也清楚的，有父皇护着茹妃，就算再怎么样，她都不会死的。但是这个乔雪淇出现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有了更像晋王妃的乔雪淇，父皇怎么还会在乎尤妍茹的死活？而只要尤妍茹还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弃对付母后，甚至是自己。而想要让尤妍茹死，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父皇会护着她，护着晋王妃在这世上的影子。

    “比起尤妍茹，我更相信沐世子。”从当初跟许清溪的那次谈话之后，他就决定不会站在他们两个的敌对的位置。

    兔子急了也咬人，这句话给太子敲响了警钟。在他们没有什么谋逆之举的时候，不要想着要事先铲除后患，这样会让原本不会发生的事情瞬间发生，而且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与其去防备他们，不如跟他们站在同一边，所以当初他才会将那龙袍上绣线的事情告诉清溪，说拉拢也好、示好也好，总之这也两个人，不适合做敌人，只有跟他们做朋友，亦或者是同盟。

    “不过，”皇后有些纳闷道：“关于晋王妃，沐世子真的能知道那么多吗？晋王妃死的时候，他年纪还小。”

    

    清溪站在窗前，夜风穿过她的身旁进入室内，这时候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这才将窗户关上，转身去迎程沐予。

    “四皇子又拉着你追问这件事了吧？”清溪含笑问道。

    “他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我当然说我不知道。”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坐下来。

    “他信了？”

    程沐予笑着点了点头。

    “难怪他当不了太子。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当个闲散王爷不必做皇帝好多了吗？整天也不必操心那么多事情。”

    清溪心里清楚，对于这件事太子心里想必也是有疑虑，毕竟那个乔雪淇是程沐予的人，而不是他的人，他无法掌控。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了，如果不跟程沐予联手的话，茹妃之后还不知道会折腾出什么招数来对付他和皇后。

    “我之前也看过你姨母的画像，那个乔雪淇长得跟她的确很相像。”

    “再加上她的神韵就更像了。”程沐予道：“是母妃亲自教导出来的，自然要比尤妍茹打听来的那些要准确得多。”

    “难怪你当时不肯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留伯母多住几天，我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你偷偷在京城里藏了一个美人儿呢。”

    当时她只以为程沐予是想跟自己的母妃多相处几天，却原来是因为这个。

    程沐予将清溪抱在怀中，轻声道：“本来是担心尤妍茹的矛头终有一天会指向你，所以才想着事先做准备，现在正好算是派上用场了。”

    他的直觉是准的，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喜欢那个尤妍茹，不过当时尤妍茹只是一个时刻跟在清溪身边的不爱说话的小姑娘，并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就没有跟清溪说什么，他不想让清溪觉得自己太霸道蛮横，去干涉她的私事。

    后来尤妍茹成了皇上的宠妃，她恶劣的一面便渐渐流露了出来，到了后来她跟清溪决裂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第759章 一夜未出（一更）

    他的确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那个跟姨母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而恰好那个时候母妃因为要找寻失去的记忆，跟自己一起回到了朔宁，待母妃恢复了记忆之后，他便留了母妃在这里多住了些时日，就是为了让母妃好好指点一番那个乔雪淇，毕竟在这世上，应该没有人比母妃更了解已故的姨母了。

    有了母妃的指点，乔雪淇的进步很快，包括姨母私下里的一些小的喜恶，母妃都尽数告知于她，有些甚至连皇上都不清楚。

    母妃离开之后，还留下了一些姨母之前曾经看过的书画还有记下的手札给乔雪淇。那些东西她一直都有收在身边，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掉下山崖去世的时候，梁王将那些东西都给收了起来，程沐予又重新找了出来，那些晋王妃曾经用过的东西、看过的书、写过的字里都藏着她的气韵，这些东西是尤妍茹如何都碰不到。

    所以比起如今跟晋王妃已经有八九分相似的乔雪淇，尤妍茹是必败无疑。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清溪捏着程沐予的耳朵，语带不甘道。他竟然把自己蒙在鼓里那么长时间，自己也是前不久才知道这件事的。

    “本来想着最好是用不上的。”

    将近两年的时间，乔雪淇每日都在练习怎么更像晋王妃，从她爱喝的茶、喜欢看的书，甚至是她睡觉时习惯的姿势比起仓促而成的尤妍茹，如今的乔雪淇跟晋王妃已经有八九分相似，尤其是在行事作风和气韵之上，这是尤妍茹无法比拟的。

    而为了提防乔雪淇会成为第二个尤妍茹，程沐予的手里握着足以让她乖乖听话的东西，所以让乔雪淇取代尤妍茹的位置对于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尤妍茹要怪的话也只能怪她自己，从冷宫出来之后，若是安安生生地过日子也就不会有今天了，如果她没有去招惹清溪的弟弟

    程沐予嘴角勾起一笑，这次江子明可欠了自己一个大人情。

    

    “如何了？”皇后看向刚刚从外面回来的宫女开口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茹妃已经回去自己的住处了，至于那位姓乔的姑娘此时还在皇上那里，并未出来。”

    宫女的语气小心翼翼，皇上这是要临幸那个姑娘的意思吗？这可是坏规矩的事情，皇后娘娘肯定要不高兴了。

    但是出乎她预料的是，自己说完之后，皇后并未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当初茹妃进宫的时候，皇后可是生了好大的气，怎么这一次却这么平静？

    一直到深夜时分，那位姓乔的姑娘还是没有从皇上的住处出来，皇后心中便是明白，看来这件事是成了。她嘴角不由溢出一丝苦笑，也是，这本来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个姑娘可比尤妍茹更像晋王妃，方才她抬头的那一刹那，自己心中闪过一瞬间的念头，想着她会不会就是晋王妃的转世。

    而这一晚，尤妍茹亦是彻夜未眠，她不断地回想着方才在皇上寝殿之中，他对自己和对那女子截然不同的态度，他看那女子的眼神几乎要看痴了一般。

    无论自己说什么，皇上已经明显要偏向于那个女子了，显然那个女子要比自己更像晋王妃。

    尤妍茹坐立不安，这样一来，自己在皇宫之中岂不成了多余之人？有了这个乔姑娘在，皇上以后还会再看自己一眼吗？她会完全取代自己的位置，皇上会渐渐把自己给忘了。

    恐惧像是潮水一般朝着她汹涌袭来，她心里很清楚，在这后宫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向着自己的，太后、皇后，还有其他的那些嫔妃，她们都讨厌自己，就连在自己身边伺候的这些宫人，她们也未必真的就向着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皇宫，自己之所以能安然地活到今天，全都仗着皇上的庇护，而她亦是很清楚，皇上庇护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已逝晋王妃的一个替身。

    现在皇上的身边有了另外一个更像晋王妃的替身，也就意味着自己失去了免死金牌，皇上不会再护着自己了。

    现在怎么办？失去了皇上的庇护，自己还能在这后宫之中活多久？她们一个个地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恨不得早点将自己给除掉

    “去，再去皇上那里打探一下，看看那个姓乔的女子离开了没有。”尤妍茹几乎每隔一盏茶的功夫都会派人去打探一遍。

    但是每一次打探回来的消息都是：没有，那位姑娘还没从皇上的寝宫离开。

    就这样一直到天要蒙蒙亮的时候，尤妍茹终于放弃，她无力地跌坐在床榻上，看来皇上已经临幸了那个姓乔的女子，她要进宫来跟自己争了自己能争得过她吗？

    半晌之后，尤妍茹却突然又站起身来，紧紧握着拳头，一脸斗志昂然的模样。

    不对，这件事很不对劲，怎么可能恰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这么像晋王妃的女子，而且还是为了那个夏月然的父亲求情来的。

    这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夏月然的父亲真的是哪个女子的救命恩人，她看不见得。不可能这么凑巧的，这个女子肯定是有人故意安排的，肯定是程沐予和许清溪，一定是他们为了救出夏月然的父亲而想出的法子。

    这般想罢，尤妍茹在妆台前坐了下来，对身后的的宫女吩咐道：“过来帮我梳妆。”

    然后又是吩咐道：“去帮我把之间刚做好的那件衣服拿出来。”

    尤妍茹精心打扮之后，便是往皇帝的寝宫去了。

    她刚走进苑门，就是被门口的守卫给拦了下来，“还请茹妃娘娘恕罪，皇上已经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打扰。若是茹妃娘娘有什么事情的话，还请娘娘稍后再来。”

    尤妍茹皱眉，自己竟然被侍卫给拦在了外面！

    但她此时也只得强压着怒火，尽量平心静气地对那侍卫道：“本宫有重要的事情要禀报皇上，你们去通禀皇上一声。”

第760章 无罪释放（二更）

    “娘娘恕罪，皇上已有吩咐在先，属下们不敢有违皇命。”

    那些侍卫们挡在尤妍茹的面前，不肯让她进去，尤妍茹更觉愤怒，这些奴才们也都是拜高踩低的，要换了以前，他们哪里敢这样拦着自己？还不是因为见那个姓乔的女子有可能会取代自己，所以才敢这样做。

    尽管心中已经怒火冲天，但尤妍茹仍有理智尚存，她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发火，晋王妃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她是不会发火的。

    要搁了以前倒还罢了，这点小事情，皇上不会跟自己计较，只要自己在他面前是晋王妃的样子就行了。但是现在，里面还有一个随时可能会取代自己位置的女子在，她就不得不收敛起来。

    尤妍茹见这些侍卫们寸步不让，也只得放弃了，“好，本宫也不为难你们，本宫待会儿再来就是了。”

    然而没多久之后，另外一个消息又是惊到了尤妍茹。

    “你说什么？”惊诧之下，她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不由跟面前的宫女确认。

    “回娘娘的话，奴婢打听到皇上并未临幸那位乔姑娘。”

    “这怎么可能？”尤妍茹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宫女，她怎么能相信？那个姓乔的女子在皇上的寝殿之中呆了一夜，皇上却并未临幸于她，这话说出去谁能信？

    “可是奴婢的确是打听到，皇上身边的公公并未召敬事房的太监过去，也未派人去敬事房通传。”若是皇上真的临幸了那位姑娘的话，不可能不让敬事房的人记上一笔的，这么看来，皇上应该是没有临幸那位姑娘。

    但是任谁看，这件事也非常不符合常理，一个女子在皇上的寝殿之中呆了一夜，皇上却没有临幸于她，那他们这一夜都做什么了？

    不止是尤妍茹，其他人也都是纳闷不解，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要让那位姑娘进宫，还是不让她进宫啊？

    皇后更是召来太子，担忧地对他道：“皇上会不会是怀疑那女子的身份了？要是她将我们都给供了出来。”

    太子因为此事也是心有疑虑，这一夜，父皇究竟跟那女子说了什么？该不会真的如同母后说的那样

    然而待到皇上和那乔雪淇一同出现的时候，太子便是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时候，反而是皇上比较殷勤，乔雪淇的态度却始终都是淡淡的，保持着恭谨，却也显得很疏离。尽管皇上一再与她说笑，她也只是礼貌似地勾了勾嘴角。

    而皇上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还越发迁就着她。

    太子此时不由看向程沐予，他的确是很有本事，能弄来这样一个女子，这个姓乔的女子可比尤妍茹要高明得多。

    “瞧这园子里的景致这般漂亮，怎么还这么闷闷不乐的？”皇帝想要去牵乔雪淇的手，却被她给躲开了。

    “民女的救命恩人还在监牢之中，马上就要处斩，再美的景致，民女也无心欣赏，还请皇上恕罪。”神情看起来也是不卑不亢。

    “好了，你放心，朕会赦你那救命恩人无罪的。”说完这话，皇帝便是转头对身旁的太监道：“你待会儿就出发去一趟刑部，将朕的话带给刑部尚书，就说朕要将那个掌柜无罪释放。”

    还未等那太监应声，一旁的尤妍茹立刻急声道：“皇上，这怎么能行？他可是非礼了臣妾的人，这是亵渎皇上您的威严啊，怎么能随意放过？而且刑部都已经决定要处斩了，现在收回处决令，这不是出尔反尔吗？百姓们会如何议论？”

    “好了，”皇帝沉声道：“不过就是个误会而已，什么非礼非礼的。”

    只听得皇帝一锤定音道：“好了，就这么定了。”

    然后便示意身旁的太监现在就出发，赶着去刑部，将夏掌柜给放出来。

    “皇上！”尤妍茹仍是不甘心。

    之前自己跟皇上说这件事的时候，皇上还是怒不可遏，说一定给自己一个公道，连审问都没审问，直接就让刑部定了那夏掌柜的死刑，现在却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只是误会？

    尤妍茹愤恨地盯着坐在皇帝身边的乔雪淇，都是因为她，自己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毁了，要是她继续在皇上的身边呆着的话，只怕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了，没了皇上的庇护，那些人会急着将自己给撕碎的。

    眼看着皇上对自己已经有了厌烦之色，尤妍茹知道勉强自己先镇定下来，越是在这个时候，自己就越不能惹恼了皇上，自己要像晋王妃一样，温柔、安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才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乔雪淇，“乔姑娘可真是本事，这行宫之中守备森严，乔姑娘区区一个弱女子，竟也能混得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些禁卫军都是废物呢。”

    皇上闻言转头看向尤妍茹，神情之中又是添了几分厌烦，“雪儿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朕了，她这也是无奈之举，你又何必揪着不放。雪儿知恩图报，冒险混入宫中，虽然于礼不合，但足以可见其是重情重义之人，身为一介女子能有如此勇气，如此胆量，着实少见。”

    众人听得都是目瞪口呆，擅自混入行宫这种事情在皇上口中竟然只是‘于礼不合’，听起来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好像不值得追究，反而应该嘉奖她的勇气似的。

    尤妍茹惊讶地看着皇帝，这么大的罪过，皇上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揭过去了？

    她不由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后和皇后她们，却见她们没有一个人吭声，她们这是怎么了？皇上如此袒护这个姓乔的女子，连规矩都不顾了，皇后她们竟然一句话都没有，当初皇上要留自己在身边的时候，她们可不是这样的。

    难道这件事跟皇后和太子也有关系？这个姓乔的女子究竟是谁的人？

    尤妍茹不敢再说什么了，她感觉到皇上对自己已经厌烦了，自己不能再去惹恼皇上，也只有按捺下心中的万般情绪，面上装成温顺贤淑的样子。

第761章 有阴谋（三更）

    众人也都是看出来了，有这个乔姑娘在，皇上的眼里根本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不仅是尤妍茹，还有皇后和那些嫔妃，仿佛都是摆设一般。

    虽然不知道皇上究竟为什么没有宠幸那个乔姑娘，但是就这么看来，应该不是皇上不想宠幸，而是这个乔姑娘不愿意，不过既然被皇上给看上了，这个乔姑娘进宫为妃是迟早的事情。

    但谁知那个被皇上派去刑部传话的太监回来复命之后，乔雪淇便跟皇帝请求说要离开。

    皇帝自然不肯放人，也没说要纳她为妃的话，只是说要留她在行宫里多呆几日。

    

    “这个女子真是够不一般的”四皇子在回去自己住处的路上不由跟清溪和程沐予感叹道，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女子在面对父皇的宠爱时无动于衷的，对于皇妃的位置似乎也没什么野心，很明显她想尽快回家，却被父皇给强留了下来。

    “她不是说那个夏掌柜是她的救命恩人吗？”四皇子看向清溪，“夏掌柜的女儿不就是你弟弟的未婚妻吗？你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子？”

    清溪摇了摇头，“子明和夏姑娘两个人也是突然定的亲事，我连她家里人都不太清楚，又怎么会知道夏姑娘的父亲曾经救过谁。”

    “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愿别像那个茹妃一样惹人讨厌。”

    告别了四皇子，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回到自己的住处。

    清溪径直在房内的圆桌前坐下，抬头去看程沐予，“将乔姑娘跟尤妍茹两个人放在一起，她们两个之间的不同就更明显了。”

    程沐予亦是在清溪的身边坐了下来，道：“姨母她性子温顺，喜欢安静，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自己的坚持。正如母妃所说，姨母她虽然温柔安静，却也有自己的小倔强。毕竟是将门之女，姨母骨子里也有着强硬的那股气。”

    所以昨晚在皇上的面前，乔雪淇才会选择直视皇上，尽管于理不合，但是如果换做是晋王妃在当时的处境下，她是会这么做的。

    而显然，她的选择是对的，皇上不仅没有因为她的直视而生气，反而更加欣赏她了。

    这一点，是尤妍茹想不到，也学不出的，她只学了晋王妃的表面，至于晋王妃骨子里的那点东西，她其实一点儿都没学到。

    如今这乔雪淇的拒绝不仅不会惹得皇上生气，反而还会觉得她有晋王妃的风骨。

    自这天之后，除了处理政事之外，皇帝闲暇之余都是跟这个乔雪淇呆在一起，或论书写字、或下棋作画，越是跟她相处，就越能发现她身上更多跟晋王妃想象的地方，也就越发珍惜于她。

    皇后是知道内情的，只假装劝了皇帝几句，也就作罢了。

    而太后心里是很厌烦尤妍茹的，对于这个乔雪淇，她也没什么好感，不过看到尤妍茹因为这个乔雪淇而受到了皇帝的冷落，她心里也高兴，又见皇帝虽然跟这个乔雪淇很亲近，但却并未临幸于她，也就暂且没有说什么。

    其他的那些嫔妃对于皇上突然将全副的心思放在这位乔姑娘的身上而心生妒意，但同时对于尤妍茹的失宠也感觉到很是痛快，之前她仗着皇上的宠爱多嚣张跋扈啊，谁都不放在眼里。

    结果现在怎么样？一个更像晋王妃的女子出现了，她少了护身符，看她以后还如何嚣张。

    尤妍茹也再坐不住了，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样下去的话，那个乔雪淇抢走自己的位置指迟早的事情。

    尤妍茹下定了决定要去见一见皇帝。

    但是不出意外，她又是被拦在了门外。

    而这一次，尤妍茹没有选择退回去，而是径直张口冲着里面扬声喊道：“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皇上”

    在喊了一会儿之后，皇帝身边的太监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尤妍茹一拱手道：“茹妃娘娘。”

    给尤妍茹行过礼之后，那太监示意守在外面的侍卫将尤妍茹给放进来，尤妍茹面上一喜，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便是跟着那太监一起走了进来。

    殿内，皇上和乔雪淇两个人正在下棋，看到尤妍茹进来了，乔雪淇正要起身给她行礼，却是被皇帝伸手阻拦，“这又没有外人，不必行这些虚礼了。”

    见此情形，尤妍茹对乔雪淇的恨意更深了些，皇上竟然宠她至此，连让她给自己行个礼，他都舍不得，她现在还没进宫，还只是一介民女呢，竟然连规矩都不让她守了。

    “皇上，臣妾有一要紧的事情想要单独跟皇上说，不知道可否让乔姑娘回避一下。”

    乔雪淇正要告退，皇上又是阻拦了她，“不必，你就在这儿呆着吧。”茹妃是后宫的嫔妃，能有什么大事要跟自己说，肯定不是朝堂之事。

    他现在越看这乔雪淇越是喜欢，恨不得能让她时时呆在自己身边。

    “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皇帝这才转而看向尤妍茹。

    只见尤妍茹沉沉看了一眼那乔雪淇，然后才对着皇帝开口道：“皇上，臣妾怀疑这位乔姑娘来历有疑。”

    “哦？如何有疑？”皇帝的语气却是不冷不淡的。

    “这位乔姑娘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凑巧了些，臣妾怀疑那个夏掌柜根本就不是她的什么救命恩人，她是被人刻意给安排进来的，除了要让那夏掌柜无罪释放之外，还为了为了将她放在皇上您的身边，好蛊惑皇上您。”

    见皇上听了之后，沉默着不说话，尤妍茹有些急了，“皇上您想想看，沐世子妃跟那个夏掌柜是什么关系，而这位乔姑娘长得像谁，谁又能将她安排进来，皇上，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啊。”

    这时候一旁的乔雪淇却是好奇地开口问道：“我长得像谁？”语气中带着疑惑不解。

    尤妍茹狠狠地瞪她，像谁？在这里装什么无辜呢，你自己像谁你自己不知道吗？但是那个名字是她万万不敢说的。

    “皇上，这其中必定有阴谋啊。”尤妍茹声音恳切。

第762章 轰出去（四更）

    皇帝默然不语，一双眼睛幽深得望不见底，谁也无法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见那沉冷的目光分别在尤妍茹和乔雪淇的脸上扫过，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乔雪淇的脸上，低沉着声音开口问她道：“关于茹妃说的这些，你怎么说？”

    “民女不知道茹妃娘娘为何会提及沐世子和沐世子妃，民女之前的确是见过他们，不过是在他们成亲的时候，民女当时跟其他人一起在街上围观罢了。茹妃娘娘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民女进到行宫是沐世子和世子妃安排的，但事实并非如此，民女之前就已经跟皇上细细说过了，民女是如何混进行宫里来的。民女此举的确是有罪，但是若皇上要责罚的，请只责罚民女一人，民女不行连累无辜之人。”

    尤妍茹立刻反驳她，“你撒谎，分明是有人教你，要你在皇上身边”

    刚说了一般，尤妍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住了口。

    而皇帝此时却是皱眉看着她，“要她在我身边干什么？继续说下去。”

    尤妍茹连忙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皇上，这些事情凑到一起未免太过蹊跷，还请皇上三思啊。”

    那乔雪淇此时也是在皇帝的面前跪了下来，“看来茹妃娘娘是担心民女呆在皇上的身边，而害了皇上，皇上还是让民女离开吧。”

    皇帝闻言却是立刻道：“不行，你不能走。”这几天是这些年来他最开心的时候，怎么可能会轻易放乔雪淇走。

    皇帝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开口对尤妍茹道：“你莫要在这里胡言乱语，别以为你在宫里做的这些事情，朕都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没事的时候好好静一静，修身养性，别让自己看起来那么尖酸刻薄。”

    尤妍茹听了这话，难以接受地看着皇帝，自自己进宫之后，皇上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这般冷漠无情、这般嫌弃

    有了这个更像晋王妃的替身之后，他是真的打算将自己给丢弃了。

    “皇上，臣妾是为了您着想，担心别人会伤害您啊。”

    可皇帝依旧厌烦地道：“还不走吗？要朕将你给拖出去吗？”

    “皇上”

    “来人！”

    侍卫闻声进来之后，皇上对他们吩咐道：“将茹妃娘娘送回去。”语气很有些不耐烦。

    “皇上，臣妾真的是怕有人会害了您啊，皇上”

    眼看着尤妍茹已经被侍卫们给架出去了，乔雪淇轻声对皇帝道：“看来茹妃娘娘是真的在乎皇上。”

    皇帝冷笑了一声，“在乎朕？朕的脑袋还不糊涂，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接近朕。”说这话的时候，皇帝的眼睛却是紧紧盯着面前的乔雪淇的。

    而乔雪淇却好似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目光似的，神色坦然地在棋枰上落下一子，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皇帝，“该皇上您了。”

    皇帝这才将目光从乔雪淇的身上移开，稳稳落下一子。

    皇帝并不愚钝，如果他不够聪明的话，当初会坐上皇位的人也就不是他了。从那天尤妍茹借着还书的借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那个女孩子在打什么主意了。

    不过这也是他心中所想，所以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尤妍茹进宫之后渐渐变得飞扬跋扈，他也是知情的，不过他也没有理会，反正他要的不过是她身上自己心爱之人的影子而已，只要她在自己面前还假装成自己心爱的那个女子，至于她其他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而眼前这个女子皇帝当然不是没有怀疑的，所以他已经让人去查了，他一定会将这个女子留在身边，但是她的来历自己也会查得一清二楚。

    他还不确定眼前这个女子究竟跟朝中的什么人有关系，他唯一确定的是，这个女子一定要呆在自己身边，他确信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像自己心爱女子的人了。

    在皇宫之中是没有所谓的秘密的，同样的，在行宫里也是一样。

    茹妃去见皇上，却被皇上派侍卫给架出来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其他的嫔妃们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都觉得很痛快，之前这个茹妃在宫里的时候仗着皇上的宠爱可没少耀武扬威，她如今也算是有这一天了。

    郦贵妃当即就带了其他几位嫔妃去到尤妍茹的住处。

    尤妍茹听宫女禀报说是郦贵妃她们来了，立刻说不见，她们这是干什么来的，自己还不清楚吗？自己让她们进来的话，不就是给她们嘲笑自己的机会吗？

    “不见，将她们都打发走吧。”

    然而就在尤妍茹说这话的同时，郦贵妃她们几个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尤妍茹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你们这是干什么？谁准你们硬闯进来的？”

    “大胆茹妃，怎么跟本宫说话的？”

    尤妍茹愤然，“是你们先无礼闯进来的。”

    “茹妃啊茹妃，你可真是够嚣张的，你是妃位，而我是贵妃，见了我，你不行礼也就罢了，竟然还这般跟本宫说话。仗着有皇上的宠爱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吧？我告诉你，在这宫里你还真别太嚣张，今天得宠明天失宠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瞧瞧，前几天，你还正得皇上宠呢，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被皇上给轰了出来。”

    郦贵妃说着笑了起来，脸上满是嘲讽之意，“被侍卫架出来的嫔妃，除非是犯了罪的，那还真没几个，倒是叫茹妃你给赶上了。”

    “你！”

    “真是没规矩，身为后宫中的妃子，难道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吗？还说什么人家掌柜非礼你，分明就是你自己自说自话。”

    “贵妃娘娘，您也别这么说，”旁边的另一位妃子开口道：“若是假的非礼倒还好了，若非真的，茹妃妹妹岂不是要被气死了，真的被人非礼了，可皇上却亲自下令把那人给放了，你说着搁谁谁受得了，要是换了是我啊，我就直接三尺白绫把自己给吊死了，哪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皇上，茹妃娘娘派人过来请您过去。”

    皇帝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又怎么了？”

第763章 债总是要还的（五更）

    “据说是茹妃娘娘和郦贵妃她们吵起来了，甚至还动了手，茹妃娘娘身边的宫女来禀报说，茹妃娘娘受了伤，请皇上过去看看。”

    皇帝听完之后，皱着眉头道：“受了伤就去请太医，请朕过去有什么用。朕没空管她们的事情，让皇后过去看看吧。”

    “是，奴才知道了。”

    那太监退下之后，坐在皇帝对面手执棋子的乔雪淇轻声开口劝道：“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皇上您还是过去看看吧。”

    “不必，她们经常这样闹腾，闲得无聊罢了。”

    后宫里女人整天不就是这些事情吗？他是一国之君，要处理的都是事关朝廷社稷之事，若是后宫里的每件事自己都要过问，那自己这个皇帝早就累死了。

    况且，他现在跟面前的女子相处正好，心情也是不错，不想被那群人给破坏了心情。

    被尤妍茹派去请皇上的宫女无功而返，没多久之后，皇后赶了过来，对郦贵妃她们也只是口中训斥了几句，就让她们离开了。

    郦贵妃她们离开之后，皇后看向被推倒在地，脸上还有一个巴掌印的尤妍茹，冷冷地道：“受伤了？要不要那本宫去给你请太医过来？”

    尤妍茹垂眸低声道：“不用了，多谢皇后娘娘。”

    “事已至此，你好自为之吧。你也该看清这后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了，之前的债总是要还的。”

    谁让她在得宠之时太过张扬，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以为自己仗着跟晋王妃相似的容貌，就一辈子不会失宠，所以就在后宫之中任意妄为，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这一次，她将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后宫，显然皇上不会再护着她了，而在后宫之中，她得罪的人又太多，根本用不着自己出手，有的是人等着对付她。

    “既然受伤了就好好养着吧，没事就不要出去了，晚上用膳的时候缺席也没关系，本宫会替你跟皇上和太后禀明情况的。”

    说完这话之后，皇后就转身走了出去，留下呆愣在原地的尤妍茹。

    她没有想到皇帝变脸变得那么快，前几日还搂着自己亲亲热热的，今日便让侍卫将自己给轰了出去，自己让人去禀报他说自己受伤了，他竟然也无动于衷。

    这跟之前她受宠时的落差太大了，她一时接受不了。

    尽管皇后已经那样说了，到了晚上用膳的时候，尤妍茹还是出现了，脸上带着巴掌印。

    皇帝的目光只在她的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就若无其事地动起筷子来，根本连询问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尤妍茹只觉自己混身无力，连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此时那个姓乔的女子正坐在皇上的身边用膳，那原本应该是自己的位置！

    清溪也是注意到了尤妍茹脸上的巴掌印，她已经听说了，今天尤妍茹去见皇上，皇上命侍卫将她给架了出去，然后郦贵妃她们就去找她的麻烦了，显然她被郦贵妃她们给打了，但是皇上并没有要理会这件事的意思。

    她也已经知道了，尤妍茹今天去见皇上是为了什么事情，乔雪淇已经找机会告诉他们了。

    用罢晚膳之后，众人都是散了，四皇子叫了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亭中乘凉。

    然而刚走了没多远，却被身后跟过来的尤妍茹给叫住了。

    “清溪，能跟我借一步说话吗？”

    清溪沉默地盯着面前的尤妍茹看了片刻，然后对程沐予他们道：“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去找你们。”

    程沐予抬手轻轻揉了揉清溪的头发，这才跟四皇子他们一起继续往前走了。

    而尤妍茹则带着清溪走到了一处人少的僻静之地。

    尤妍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清溪，直接开口问道：“那个乔雪淇是不是你们安排进来的。”

    清溪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我之前从未见过这位乔姑娘。”

    “你别再说谎了，我知道她就是你们安排进来的，为了救出那个夏掌柜，为了对付我。”

    清溪闻言却是笑了，“你太爱胡思乱想了，没有的事儿。”

    “清溪，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遮掩什么，你这是想要把我给毁了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丢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啊。是，我是对付过别人，可是我有对付过你吗？一次都没有，是你非要跟别人站在同一边，而背叛我的。”

    “不是我非要跟别人站在同一边，而是你逼得我跟别人站在同一边。况且，你对付的是别人吗？玉菱师姐是别人吗？阮师兄是别人吗？子明是别人吗？”

    清溪冷冷地看着尤妍茹，“为什么你非要将别人置之死地不可？”玉阮师兄的那件事，若非当时及时挽回，跟当朝太子妃有私情，这个罪名一旦定下，他是必死无疑了。还有夏掌柜，他已经被判了死刑了，若非程沐予手里还留有后招，他也要被尤妍茹给害死。

    “难道你心里就没有一点点恻隐之心吗？你明知道夏掌柜是无辜的，你却还是要害死他。”

    提起夏掌柜，尤妍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因为她想起了江子明。

    “江少爷跟那个夏姑娘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她把自己本来要说的话都给忘了，想起江子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清溪这句话。

    其实从冷宫出来的那天，清溪将她扶回毓福宫的时候，她就想问的，只是清溪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你都已经是皇上身边的茹妃娘娘了，你还关心这个做什么？你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行不行？你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究竟是不是真的？”尤妍茹固执地追问清溪。

    “是真的。”

    尤妍茹闻言呆愣了半晌，终于苦笑道：“我还以为他这一辈子最在意的女子是你，结果原来他竟然也会喜欢上别的女子的。”

    因为江子明对清溪太好、太百依百顺了，曾经一度，尤妍茹都以为江子明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喜欢着自己这个既不同父也不同母，没有丝毫血脉联系的姐姐。

第764章 只停留在我身上（一更）

    “不管他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在后宫里呆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懂后宫的生存之道吗？若是方才的话被别人听去了，你想想你会是什么下场？”

    尤妍茹淡淡看了一眼清溪，“这里没有人过来，不会被人听到的。再说了，就算被人听到了，你也不会袖手旁观的，毕竟你弟弟也被牵扯其中了不是吗？”

    清溪已经不想再继续跟她谈下去了，“如果你想问我的就是这个，我已经回答过你了，那我就先走了。还请茹妃娘娘你擅自珍重，莫要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清溪转身就要走，却听得尤妍茹突然用愤恨的语气道：“你当然可以潇洒地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从小到大你一直在走好运，毫不费力就能得到一切、好的出身、家人的爱护，甚至是沐世子的喜欢，对你来说都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用你动一个手指头，就能轻轻松松地得到这些，而我呢，就算再怎么努力也得不到你拥有的哪怕一样，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呢？你根本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的心情。”

    自己要的多吗？有一个青楼出身的亲生母亲、毫不在意自己的父亲、仇视自己的嫡母，没有足以吸引别人的美貌，也没有出众的才艺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她只想嫁给那个她从小就喜欢的男孩儿，那个善良的、直率的，第一个为自己不挺身而出护着自己的男孩儿。只要能得到他，其他的一切自己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当自己跟他表明心迹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回绝了自己，他彻底将自己给打垮了。

    清溪转回身来直视着尤妍茹，“你从来只在意自己的痛苦和磨难不，应该说你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也不想自拔，没有一个人会是一路一帆风顺的，你却只去注意别人表面的风光，而不去看他们背后的辛酸。你长这么大，有真正地开心过吗？哪怕是片刻？你太专注于自己的苦难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在当上后宫里的宠妃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种痛苦同样地施加在别人的身上？

    清溪理解不了她内心的想法。

    尤妍茹沉默，片刻之后才低声道：“我没有想要伤害他，我只是想让他成不了亲而已。”

    “这已经是在伤害他了。”

    清溪言罢，不再理会尤妍茹，兀自转身离去，留下尤妍茹一人站在原地怔然不动。

    看到清溪过来，四皇子不由好奇地上前跟清溪低声打听，“茹妃跟你说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如今清溪跟四皇子已经很熟了，便是打趣道：“既然知道是神秘之事，又何必要多此一问，你想着我会告诉你吗？”

    而此时程沐予亦是走了过来，伸手揽住清溪的肩膀，目光看向四皇子，“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呢。”

    四皇子一看程沐予这占有欲十足的举动，不由啧啧摇头，“你干脆把世子妃时刻绑在身上算了。”

    程沐予闻言侧头看向清溪，唇畔浮起淡淡的笑意，“我倒是想呢，不过清溪不愿意。”

    碧水清荷，明月微风，这时分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几人在凉亭之中兴之所至，便是行起了酒令来。

    清溪今日感慨颇多，再加之方才与尤妍茹的那番对话，她也不由得多喝了两杯，等到夜深了，各自散去的时候，她也有了些醉意。

    程沐予伸手握住清溪的手，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揽着她的肩膀，半抱着她回去他们的住处。

    看到他们相偕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是谁感叹了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其他人一时都是没有说话。有情人难得，而在皇室之中，更是难上加难，这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回到住处之后，程沐予将清溪牵到床上坐下，然后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清溪睁着一双醉意熏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怎么了？”程沐予含笑问她。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因为你很好，比我认识的其他女孩子都好。”

    程沐予取过清溪手中的水杯，喂了她一口，然后将水杯搁在一旁，轻轻揉了揉清溪的脑袋，“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尤妍茹跟我说，我得到你的喜欢太轻而易举了。”

    程沐予摇了摇头，“她说的不对。”

    清溪一双眼睛沾了水一般地看着程沐予，带着几分不解之意。

    “你值得这世上任何一个男子的喜欢，而我要让你的眼睛、你的心只停留在我身上。”自己的确是费了不少力气，不过是值得的。

    清溪听完之后，嘴角勾起一笑，伸手环住程沐予的脖子，“你做到了。”

    她一手指向自己的心口，道：“这里满满的，全都是你。”

    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覆在她方才指的位置上，然后凑到清溪的耳边低声道：“是吗？那就让我来查验一下吧。”

    纱幔垂下，自是一派风情无限

    原本皇帝定下在行宫里住一个月的，但是因为乔雪淇的突然出现，皇帝将回宫的日子整整又往后推了半个月，这才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从行宫里离开。

    而让所有人都觉得惊讶的是，在这一个半月里，皇上竟然一直都没有临幸乔雪淇，除了最开始那一晚，皇上跟乔雪淇单独呆了一夜之外，他们两个人在晚上的时候再也没有单独呆在一起过。

    至于尤妍茹，有了这个乔雪淇之后，她算是彻底失宠了，她虽然也在行宫之中，但皇上却从未单独召见过她，就算是跟其他人一起的时候，皇上也没有将目光停留在尤妍茹的身上过。

    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尤妍茹这已经是失宠了。

    这并不让人意外，大家都知道她得宠的原因是什么，现在已经有一个更好的人代替她了，她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她现在安静地呆着才是明智之举，皇上现在已经有些烦她了，要是她再闹出什么动静来，只怕就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安然无恙了。

第765章 是你们安排的吗？（二更）

    离开行宫之后，皇帝命人大张旗鼓地将乔雪淇给送回了家，这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乔雪淇进宫为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父皇肯定会派人去查这个乔雪淇的来历的。”在回去的路上，太子悄悄跟程沐予道。

    “她的来历没有问题，怎么查都不怕。”这件事早在当初乔雪淇答应了他的要求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所有的一切他都布置妥当，她的家人、她的过往来历都是可以查得到，而且没有任何问题。

    以程沐予的谨慎，既然他都已经这样说了，太子自然也是放心了。

    回到梁王府之后，程沐予的书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的信件，在行宫的这一个半月的时间内，所有他属下传来的信件都在这里了。

    这时候荣郁端了茶水送到程沐予的手边，解释道：“因为世子您临走之前吩咐说若是没有特别要紧的消息，就不要去打扰您，等着您回来再处理，这些都不是那么紧急的。”

    程沐予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荣郁将另外一杯清茶送到清溪的手边，也便是退了下去。

    而清溪这边也收到了从碧天山庄送来的信件，是岩诚传过来的，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告诉了她一些江湖上新近发生的事情，还有就是询问了清溪一些有关于山庄里的杂事该怎么处置。

    清溪亦是坐到程沐予的身边，提起笔来给岩诚回信。两个人都是专注于手边的事情，整个书房之中都是安静极了。

    程沐予将已经处理好的信件放在一旁，伸手去拆下一封，在看过手上信件的内容之后，程沐予将手中的信递给了身旁的清溪。

    清溪下意识伸手接过将信上的内容给看了一遍，看过之后她皱了皱眉头，却什么都没说，又将那封信递还给了程沐予。

    程沐予一直都有派自己的手下在苍冥山下盯着，本来是为了要盯着阎门门主的，却被他们给发现有一男一女两个人年轻人从山上下来，而且还带着行李。

    他们本想跟上去一看究竟的，却被那二人给甩掉了。

    程沐予派去在苍冥山蹲守的手下不知道这二人是谁，但清溪和程沐予却都猜得出来，这一男一女应该就是符翊和玉绾两个了，想要甩掉程沐予的手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那个男的他们又不认得，除了符翊也没有别人的。

    程沐予将那封信给放到了一边，也是皱起了眉头，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儿？

    他们三个跟天山老人肯定是有关系的，不然之前在泸尧的时候，听自己提起天山老人，他们三个脸上的神情不会那么奇怪。难道是自己的手下查得不够彻底？程沐予琢磨着，有关于天山老人，还得让自己的属下再去仔细地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到跟他们三个有关的事情。

    就在程沐予这般沉思着的时候，侍女进来禀报说江少爷来了。

    江子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坐在书桌后，两人手里还都拿着笔在写些什么，要换了以往他肯定会好奇地问他们在干什么，但此时他满心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位乔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江子明急切地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的心里憋了好多天了，终于等到程沐予和清溪回来，一得到消息之后，他立刻就赶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都要给搞糊涂了。

    程沐予站起身来走向江子明，同时开口对他道：“坐吧。”

    江子明坐下的同时，他自己也是落了座。

    侍女很快前来上茶，江子明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喝茶，不过他心里也知道这件事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一直等到那侍女离开之后，江子明才接着追问道：“那个乔姑娘是你们安排的吗？”

    程沐予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立即跟江子明解释，而是问他道：“夏家那边是怎么跟你说的？”

    “月然跟我说，你派了人去她家，让他们全家人都统一口径，说夏伯父的确就是救了那位乔姑娘的人，对她有救命之恩，无论谁问都是这么说。可这分明就是不是真的，你们究竟是打算要做什么？”

    江子明这些天一直都是云里雾里的，想要找清溪和程沐予问清楚，但奈何她们二人一起在行宫之中，他没有办法见到他们，只要一日日煎熬地瞪着。

    “打算做什么？当然是帮你把夏掌柜给救出来，这还用问吗？你只要知道夏掌柜的确是救了那位乔姑娘的命就行了，其他的别人若是问你，你也只推脱说不知道。”

    “我听闻那个乔姑娘长得很像”江子明看了一眼程沐予，没有再说下去，毕竟这也事关皇家秘闻。

    程沐予点了点头，“是，很像我的姨母。其实当初之所以找到这个乔雪淇，是我担心尤妍茹的矛头终有一天会对向清溪，所以才想事先做一个安排。既然眼下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就正好可以将她派上用场了。”

    效果斐然，那个乔雪淇不过是在皇上的面前说了几句话而已，皇上就将原本已经判了死刑、即将要被处斩的夏掌柜给放了。

    江子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当初说得那样笃定，说你一定会解决这件事，夏伯父一定会没事。”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早有安排。

    也多亏了，他为清溪着想，事先安排了这个，不然夏伯父的事情还真的没有办法这么快解决。

    程沐予的手拍在江子明的肩膀上，含笑道：“现在知道我来做你姐夫的好处了吧？你这小子当初还看不惯我，在清溪面前说我的坏话。”

    江子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笑着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是谁在清溪面前从来没有给过我好脸色，还跟她说我这个人为人阴险，满肚子坏水儿”

    “行，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姐夫，我悔不当初，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在清溪面前多多说你的好话。”

    末了，却忍不住喃喃道：“可是你那时候对我也没过好脸色啊。”

第766章 表明（三更）

    “你说什么？”程沐予假装没有听清一般看着江子明问道。

    江子明连忙笑得一脸谄媚，“我是说，姐夫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想到要提前安排这些。”

    清溪见状不由摇了摇头，含笑看向江子明，“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是狗腿子？”

    江子明在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也没有在梁王府多留，很快就起身告辞了，他还要去跟夏月然解释这件事，她这些天也都是满心的疑惑。

    “我送你出去。”清溪站起身来道。

    清溪和江子明一起走出书房，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清溪轻声开口道：“在行宫的时候，尤妍茹找我谈了这件事。”

    提起尤妍茹，江子明不由气愤道：“她还敢找你聊，看看她干的这都什么事儿，欺人太甚。”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给关进了刑部大牢，马上就要处斩，要不是沐世子手里还有那位乔姑娘这么一招后手，夏伯父只怕是难救出来了。

    “她对当初的事情还是耿耿于怀，这么久了，她一直都没有忘掉。”

    江子明皱着眉头道：“一开始的时候，我对她还有些愧疚，想着是不是因为我拒绝了她，她才走上了进宫这一条路，现在那一点点的愧疚也没有了，对她，我只有厌恶，巴不得这辈子跟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扯。”

    还是沐世子看人准，当初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尤妍茹是这么一个人呢。

    “总之，你和月然还是小心吧，尤其是月然，你要好好保护她。其实尤妍茹做这些，目标还是她，希望你跟她的婚事成不了，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吧？”

    江子明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清溪话里的意思是，尤妍茹心里还有自己，所以她要对付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月然。

    被她那样一个人喜欢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见江子明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清溪又是轻声道：“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估摸着那乔姑娘应该是快被接进宫了，有她在的话，也能压制着尤妍茹，尤妍茹做不了什么的。现在她在皇上面前的分量跟之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有了乔雪淇的对比，尤妍茹顿时黯然失色，根本无法与乔雪淇相比较。

    走到苑门口，江子明转过身来看向清溪，“好了，你就别再往前送了，你说的我都记着了，你回去吧。”

    “嗯。”

    清溪正要转身回去，江子明却又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清溪。”

    “嗯？”

    “你嫁给沐世子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当时自己年纪小，还不以为然，但是现在看来，程沐予对清溪的在意不止是在嘴上说说而已，他一早就提防着尤妍茹会将矛头指向清溪，来对付她，所以早早就安排了那样一位乔姑娘。要换了自己，自己做得到吗？江子明自认自己是想不到这些的。

    清溪笑了笑，对他道：“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选的夫君会有错吗？”

    江子明也是笑了，“也是。”

    江子明离开梁王府之后，便是直接去了夏家。

    这个时候夏掌柜还在铺子里没有回来。在一个多月前，就是在清溪和程沐予刚去到行宫没多久的时候，夏掌柜就被放了出来。让他在家里休养了几天之后，夏掌柜便是重新回到了铺子里。

    夏月然的弟弟妹妹也都是上学堂去了，家里只有夏月然和她的母亲在，倒也方便说话。

    江子明将程沐予跟他说的那些又跟夏月然和她的母亲复述了一遍，母女二人这才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她们虽然知道这一切肯定都是沐世子安排的，但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儿，现在是都清楚了。

    “替我们好好谢谢沐世子和世子妃，”夏母说着，不由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要不，改天我们请沐世子和世子妃来家里吃顿饭吧，还是去外面的酒楼比较好？”人家帮了那么多大的忙，把自己丈夫的一条命都给救回来了，也不能就一个‘谢’字就算了。

    江子明连忙道：“不用了，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那不行，该谢还是要谢的，这又不是一般的小事。”

    江子明连连说不用了，但夏母还是坚持。

    眼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了，江子明便是告辞回江府，夏月然送了他出去。

    “你还是劝劝你母亲，请清溪和沐世子吃饭的事情就不必了。”

    “其实，我的一起跟母亲也是一样的，沐世子和世子妃等于是救了我父亲的性命，我们怎么能光光说一句谢就算了。难道，你是怕我们给你丢人？”

    江子明立刻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夏月然当然知道江子明不是这样的人，但他这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好像是非常不想让他们家里人给沐世子和世子妃道谢似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请沐世子和世子妃吃顿饭表达下谢意是很正常的吧？你为什么非要阻止？”

    江子明纠结了一会儿之后，带着些懊恼和歉意地开口对夏月然道：“因为这件事本来是因我而起，要道歉还是要道谢都应该是我来，你们越是这样，我心里就越愧疚。”因为他们本来是不用经历这样的事情的，偏偏因为自己

    夏月然听到江子明这样说，心里便是明白，看来这件事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为什么是因你而起？”

    “其实，之前，尤妍茹就是那个茹妃，她曾经跟我表白过心迹”江子明吞吞吐吐地道。

    “你说什么？”夏月然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子明，心中震惊不已，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江子明急忙跟她解释道：“不过当时我立刻就拒绝了，我对她从来也没那个心思。”

    夏月然愣怔了片刻之后，口中喃喃道：“怪不得，我就说她一个宫里的娘娘，跟我父亲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陷害我父亲，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

    夏月然看向江子明的眼睛，半晌不语。

    江子明立刻就慌了神，她这是怪自己了吗？

第767章 在吃醋吗？（四更）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无辜连累了你父亲、你们全家，你恼我、怨我、气我，都是正常的，不过你可别说要反悔我们的婚事，我不会同意的。”

    夏月然没有理会江子明说的这一长串的话，只是盯着江子明问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自己还一直奇怪，那个茹妃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要害自己的父亲，自己想了各种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因为他。而且他也早就知道自己一直疑惑这件事的，却并没有开口跟自己解释一下。

    “我不是怕你会怨我，会反悔我们之间的婚事嘛，我好几次想跟你开口，都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不敢说出来。”

    夏月然向前迈进了一步，更靠近江子明了些，“你说的是实话，你真的没有对茹妃动过心？”

    茹妃跟沐世子妃，还有他曾经是一起在明澜书院里念过许多年书的同窗，关系自然是非同一般，而且她在书院里也听说了，茹妃在进宫之前，跟沐世子妃的关系很好，那跟他肯定也是经常见面的。

    “没有，绝对没有。”尤妍茹，自己以前同情过她，怜悯过她，曾经也因为她跟清溪是朋友而关照过她，但是动心？这是真的没有。

    “你不要骗我。”茹妃能得皇上盛宠，长得肯定很美。

    江子明认真地在夏月然的脸上看了看，“你这是在吃醋吗？”

    夏月然淡淡避开江子明的目光，“什么吃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江子明闻言却是笑了，“是吗？随便问问？可是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酸味儿啊。”

    夏月然面有羞色，却强装无事地道：“好了，你该走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江子明伸手拉住夏月然的手，夏月然顿时戒备地看了一下四周，压低着声音道：“你干什么啊？”

    “不必这么害羞，反正我们都快成亲了。我只是想跟你说，你劝一劝伯父伯母，跟清溪还有沐世子道谢的事情就不必了。这件事既然是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来给他们道谢。其实也不必弄得这么客气，反正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谢来谢去的也怪见外的，你就这么劝你父母吧。”

    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错，连累了无辜的夏家人，若是他们再去给清溪和沐世子道谢的话，自己真的是羞愧难当了。

    “好，我知道了。”

    “对了，还有我方才替沐世子妃转达给你们的话，你们一定要记住了，别忘了跟伯父也说一说。”

    “知道了。你已经说过好几遍了，你该回江府去了。”

    江子明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夏月然关上大门之后，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却是不由想起了那天父亲突然推开大门，回到家里时的情形。

    当时父亲也不知道刑部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把他给放出来，只说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没过多久，就有自称是沐世子手下的人上门来，嘱咐了他们一些事情，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有一位叫乔雪淇的女子存在，也才知道原来就是她冒险混入了行宫，在皇上的面前替父亲求了情。

    尽管知道这些事情之后，她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那位乔姑娘究竟是谁，为什么沐世子要让他们说父亲对那乔姑娘有救命之恩，而又为什么那乔姑娘一开口，皇上就答应放父亲出来了

    现在总算是都清楚了，只是让她诧异的是，茹妃竟然是因为对江少爷有情才故意诬陷了父亲的

    再加上她和沐世子和世子妃之间的纠葛，这些关系何止是一个‘乱’字了得？

    夏月然正靠在门口发愣，只见夏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站在那里的夏月然道：“江少爷走了？你自己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

    夏月然这才回过神来，朝着自己的母亲走去。

    江子明回到江府之后，也把这件事详细地跟自己的家人说了，总算是解了所有人的疑惑。

    而江子明和夏月然的婚事自然也是接着准备，一开始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也的确是起过要反悔这门婚事的心思，他们江府的亲家不能是声名狼藉之人，非礼这种事情是万万沾不得的。

    后来江子明跟他们说了尤妍茹陷害夏掌柜的原因之后，他们对夏家也是心生愧疚，这门婚事自然不会再反悔了。

    回到松涛苑之后，宋素绮连连叹了好几口气，“那个茹妃也真是怎么好好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清溪还在明澜书院的时候，也跟她说了不少有关于那尤妍茹的事情，当时自己还很同情那孩子，当时清溪说尤妍茹长得跟已故的晋王妃有几分相像，皇上老是盯着她看的时候，自己还替她担心来着，结果谁能想到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幸好还有沐世子有先见之明。”江鹤轩道。

    宋素绮点了点头，“是啊，幸好有他。”一开始他就防备着尤妍茹要对付清溪了，他对清溪是真的上心。

    

    不出意外，皇上刚回宫没几天，就正式将乔雪淇而接入了宫中，而且阵仗极大，在乔雪淇被接入皇宫的当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去围观了，那场面可比当初尤妍茹进宫的时候要气派得多，显然是皇上亲自吩咐过的。

    清溪从程沐予那里得知，乔雪淇进宫之后很是得宠，不过她并不像尤妍茹那样因为得宠就在旁人面前嚣张，将近两年的练习，她已经由内而外，时时刻刻都像晋王妃了，而晋王妃是不会做出嚣张跋扈的举动的。

    至于尤妍茹，自然是被皇上给扔到一旁了。

    清溪也没有再去打听宫里的事情，反正现在尤妍茹也做不了什么了。

    这日，将近傍晚时分，清溪正在书房里练字，却见碧儿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笑意。

    清溪抬起头来看她一眼，不由含笑问道：“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碧儿走到清溪的身边，将手里的碧色锦带拿出来，对清溪道：“世子说，让我帮小姐把眼睛给蒙上。”

第768章 被带走（五更）

    碧儿说完就要去蒙清溪的眼睛，却是被清溪给阻止，只见她抓着那锦带含笑对碧儿道：“这是要做什么？”

    “世子说，要给小姐你一个惊喜。”碧儿眼神之中带着调侃之意，她也很好奇呢，世子要给小姐的惊喜到底是什么，不过世子说了，他要跟小姐单独在一起，自己是无缘看到了。

    “什么啊，这么神神秘秘的。”清溪心中暗暗道：程沐予这家伙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小姐，您就让我帮您给带上吧，世子说了，他自有安排，您只要跟着他走就对了。”

    清溪心中也是好奇，便是任由碧儿用那锦带将她的眼睛给蒙上了。

    眼前瞬间变得一片黑暗，清溪不由得紧张起来。

    此时碧儿扶住清溪的胳膊，对她道：“小姐，您来跟着我走。”

    “去哪儿？”

    “外面，世子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碧儿扶着清溪跨过门槛，带着她来到书房门外。

    清溪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碧儿跟面前的人见礼，口中道：“碧儿已经按世子的吩咐将小姐给带出来了。”

    “嗯。”站在那里的程沐予应了一声。

    然后一个丝丝滑滑的东西被塞到了她的手中，清溪不由摸了摸，“这是什么？”摸着像是绸缎。

    碧儿在清溪的耳边含笑低声道：“是喜绸。”

    “喜绸？拿喜绸做什么？”清溪不解道。

    “世子这是要跟小姐您再洞房花烛一次吧。”

    “程沐予，你这是在搞什么啊？”清溪问站在她前面的人，但是却只听到低沉的笑声，以及旁边侍女们的窃窃私语。

    “走吧。”面前程沐予开口道。

    碧儿便是扶着清溪往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眼睛看不见的清溪，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到了你就知道了。”程沐予应道。

    清溪在心中暗暗道：耍什么神秘啊？

    在梁王府一众下人好奇的目光中，程沐予牵着清溪走出了梁王府的大门，上了马车。

    碧儿扶着清溪上了马车之后，程沐予在外面嘱咐她道：“不要摘下蒙眼的锦带，到了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惊喜的。”

    随后，便是让碧儿先回去了。他自己坐在前面驾着马车，而清溪则坐在马车里。

    碧儿看着马车走远，这才回到王府之中。

    有好奇之人，见碧儿回来连忙上前打探道：“这个时辰了，世子和世子妃这是要去哪儿啊？”

    碧儿摇了摇头，笑着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世子说了，今天晚上，他和世子妃不回来了。”

    其他人一听这话，俱是暧昧地笑着了，看来世子和世子妃今天晚上要在外面过夜了。

    碧儿回去之后，便开始帮清溪整理杂物，这个时候殷苒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碧儿的身边，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而碧儿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看着殷苒，“怎么了？”

    “碧儿，你跟我说实话，你真的不知道世子带着小姐去哪儿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我骗你做什么？”

    “你不好奇吗？世子带着小姐究竟去哪里了，做什么了。”

    “我当然也好奇，不过世子并未告诉我这些。而且，”碧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今天世子的话好像很少。”

    殷苒不甚在意地道：“世子不是一向话少吗？”

    “世子对我们是话少，但是对小姐却并不是，今天世子从回来到带着小姐离开，总共也没说几句话。”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世子不是说要给小姐惊喜吗？可能是担心被小姐发现什么吧，所以故意没怎么说话，惊喜这种东西在揭晓之前不就是要神秘吗？”

    碧儿点了点头，“也是。”

    “今天晚上世子和小姐不回来了，我们两个倒是空闲了，不如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喝两杯吧。”

    “行啊。”

    二人正说着，便是听到外面有了动静。

    “见过世子。”

    听到外面侍女们的这话，碧儿和殷苒不由惊讶地对视了一下，世子不是说今天晚上和小姐一起就住在外面不回来了吗？怎么这就又突然回来了？

    两个人在愣了一下之后，连忙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果然看到程沐予正从外面走进来。

    程沐予看到她们两个脸上的神情，也是有些不解，“怎么了？看到我这么惊讶吗？”

    说着便是走进房里来，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开口问道：“清溪不在房里吗？还是出去了？”

    碧儿闻言又是跟殷苒对视了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程沐予见她们二人面上神色有异，又不应声，不由道：“怎么不吭声？清溪呢？”若是清溪出去了，她们两个怎么没跟着？

    碧儿奇怪地看着程沐予，“小姐不是跟着世子您出去了吗？您还说要给小姐一个惊喜，怎么现在却”又这样问？好像方才带着小姐出去的人不是他似的。

    程沐予闻言顿时眸色一沉，脸色也是迅速变了，皱着眉头对碧儿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有将近半个时辰了。”

    “是谁跟你说，清溪跟我一起出去了？”

    “是世子您亲自带着小姐出去的啊，王府里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程沐予的眉头皱得更紧，而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令碧儿害怕的神色。

    “你是说，我亲自带着清溪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

    “是的，府里的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所以她看到世子又回来了，才会这样难以相信。

    程沐予沉声道：“那个人不是我，我刚从刑部回来，没有见过清溪。”

    “可是那个人真的就是世子您啊，当时这院子里的人都看着，王府里的其他人也都看到了。”这怎么可能呢？一个人有可能会看错，但是这么多人怎么会看错呢？

    “易容。”程沐予丢下这两个字，便是匆匆朝外面走了出去，留下了呆愣住的碧儿和殷苒。

    易容？这么说来是有人易容成世子的样子将小姐给带走了？会是谁？

    “难道是那个阎门门主？”殷苒结结巴巴地道。

    不是说阎门门主最擅易容吗？而且他对小姐他想要得到小姐。

    －－－－－－题外话－－－－－－

    稍后再补一更。

第769章 识破（六更）

    “这可怎么办？”碧儿几乎要哭出来了，她竟然亲自将小姐给交到了一个歹徒的手上。

    那个阎门门主，她也是知道的，听说武功极高，连世子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对小姐还一直有歹心，他会不会对小姐不轨啊？

    程沐予在听到这件事之后，第一个想到的也是萧逐风，他的易容术很厉害，他对清溪一直都没有放弃，这次他假扮成自己将清溪给带走

    不过幸好，清溪身边一直有自己安排的暗卫在跟着，纵然他们也看不出来那个人并非是真正的自己，但是清溪在有危险的时候，他们总还在身边。

    现在的问题是，那个人究竟带着清溪去哪儿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为什么方才自己进来府中的时候，府里的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马车停了下来，有人掀开车帘将清溪从马车上给牵了下来，眼前蒙着锦带的清溪开口问道：“我现在可以看了吗？”

    “再等一下。”

    那人牵着清溪继续往走，清溪又是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她知道方才他们出了城门，这里应该是在城外。

    身旁的人没有回答她，过了一会儿之后，那人才站在清溪的身后，解开了她眼睛上蒙着的锦带。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除去眼前的障碍之后，清溪下意识地微微眯起了眼睛，不过因为周围很是昏暗，所以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看起来应该是一间竹屋，屋子里点着些蜡烛，那些烛台都很漂亮。

    清溪没有仔细打量身处的这间屋子，而是看向了身旁的男子，“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清溪的语气有些惊讶，显然对这个惊喜不太满意。

    身旁的男子走去窗前，将窗户给打开，只见窗外是一池荷塘，此时塘中荷花开得正盛，月光洒在水面上，光芒柔和，偶尔还能听到蛙鸣之声，意境的确很美。

    清溪的目光往窗外看去，点了点头，“的确是很美，不过，光美也没用啊，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男子只说了这么一个字，便是将准备好的茶点给端了出来。

    清溪看了看，“茶怎么是冷的？”随即道：“还是我给你泡吧。”

    说着，却是拿了一块糕点猝不及防地塞到了那男子的口中，含笑道：“先拿这个填填肚子吧。”

    清溪拎起茶壶正要转身去烧水，却是被身后的男子给拉住了胳膊，口中道：“不用了，春宵苦短，我们还是尽快上床休息吧。”

    黑暗中，清溪的眸光骤然变冷，只见她迅速侧身，将自己的胳膊从那男子的手中抽出，然后狠狠地将自己手中的茶壶摔在了地上，青瓷的茶壶在地上碎裂开来，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地方，碎裂之声也越显清脆。

    隐藏在周围的暗卫们听到这声音亦是迅速现身，其中有两人窗户翻入挡在了清溪的身前，但是在看着眼前之人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却不由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心中暗暗道：这是什么意思？世子和世子妃夫妻两个吵架，世子妃却唤出了他们这几个暗卫要对付世子？他们现在该怎么办？是要跟世子动手吗？

    奇怪的是，世子妃在下马车的时候就给他们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见机行事，可是眼前的人不是世子吗？

    这个时候清溪已经取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笛，同时开口对这些暗卫道：“他不是真的程沐予，是假冒的。”

    暗卫们闻言顿时冷眸看着面前的男子，戒备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男子问道，用的却还是程沐予的声音。

    程沐予的脸、程沐予的声音，但是这声音暗卫们听出来了，尽管有细微的差别，还是跟世子的不一样，他真的是假冒的。

    “举止、神态、身上的气味儿每个人都是不同的，脸可以易容，声音可以模仿，但是有些东西却是模仿不了的。”

    其实从一开始他说的时候，清溪就有所怀疑，虽然声音是很像，但是他今天似乎格外地话少，说的话也都是非常简洁，能不多说一个字就不多说一个字。

    但因为当时自己身边又很多人，她们都说那是程沐予，没人怀疑，所以清溪也只以为他是因为要给自己准备惊喜，所以才不想说太多，怕露馅。

    现在想来，他应该是对自己的声音还不够有信心，怕说多了会被人识破。

    蒙眼睛的锦布也是，喜绸也是。他可以骗得过碧儿她们，却没有信心骗过跟程沐予一起长大，日夜相处的自己，所以他尽量不让自己看他，不跟自己接触。

    到了这里之后，天色已经暗了，烛光昏暗之下，自己自然也看不出什么。

    但是他却忽略了自己对程沐予的了解，本来在路上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心生怀疑了，等到他扶自己下马车的时候，他给自己的那种感觉明显就不是程沐予。

    所以她就在下马车的时候，给隐在暗处的那位打了手势，让他们随时准备着见机行事。

    等他带着自己到了屋里之后，解下了眼前蒙着的锦布，他走去开窗的动作彻底暴露了他，那个时候自己就已经确定他的确不是程沐予，他是易容成了程沐予的样子将自己给骗出来而已。

    “以为有了他们，你就能逃脱了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还是程沐予的声音，这让清溪怀疑他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然都到了这时候了，自己都已经揭穿他了，他为什么还要用程沐予的声音而不是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话。

    自己肯定认识他，而他怕他一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话，自己就能知道他是谁。

    那人正要运功，却陡然感觉腹部一痛，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清溪见状，满意地笑了笑，“药效发作得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一些。”

    “什么药？”

    “还能是什么药，当然是夺命的毒药了。绝命散，这名字好听吧，如果你稍微有见识的，应该是听说过这种毒的。在江湖上，它很常见。”

第770章 线索（一更）

    “你什么时候？”那人说着骤然停住，明显是想到了什么，的确他想起来了，就在她说要去泡茶之后，她拿了一块儿糕点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原本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自己是假的了。

    与此同时，守在外面的暗卫已经将随身带着的弹丸扔向空中，发出了信号。

    那人知道现在自己已经不是这几个暗卫的对手，便准备要逃离，但是暗卫自然不会允得他逃走。

    尽管体内的毒药毒性已发，那人还是跟暗卫对了几招，可以看出他的武功不弱。

    就在清溪以为稳操胜券的时候，却突然从外面闯进了一个黑影来，在他进来的瞬间，室内的所有蜡烛尽数给劲风吹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清溪在诧异了一瞬之后，立刻将玉笛横在唇畔，然而窗口的动静提醒她，人已经逃离了。

    守在外面的暗卫想要追上去，却来人给散了迷眼，眨眼之间，那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未来得及靠近竹屋，程沐予便是看到了那竹屋的门前停着一辆马车，及待走近之后，程沐予认出这的确就是梁王府的马车。

    守在竹屋外的暗卫看到是程沐予到了，却并未立即上前，而是先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才犹豫着上前去，“见过世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们现在也不敢十分确认站在面前的这个就是世子了。

    程沐予看出他们的疑虑，便是抬手做了一个只有他和暗卫们知道的手势，暗卫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将程沐予引到竹屋之内。

    竹屋之内，所有的蜡烛都已经被重新点燃，而清溪正坐在窗前的竹椅之上，吃着方才已经被拿出来的糕点。

    看到程沐予进来，清溪冲他笑了笑，“你来了，我都”‘饿了’两个字还没出口，程沐予就已经走到清溪的面前，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守在旁边的那几个暗卫顿时将脑袋扭到一边，故作仔细打量屋内情况之态。

    待感觉到自己的一颗心归了位，程沐予才放开了清溪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没事吧？”

    清溪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让那个人给跑掉了。”

    “你没事就好。”

    “但是那个人中了我的绝命散，应该是活不成了。”这种毒药发作快，而且药效强烈，是江湖中很常见的足以令人致死的毒药。

    “我先带你回王府。”程沐予牵起清溪的手。

    二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京城，一路回到了梁王府。

    看到世子和世子妃平安归来，梁王府的人也都是放下心来，不过心中还是很不解，之前那个世子真的是假的吗？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认出来？那个人装得未免也太像了。

    程沐予和清溪刚进了房间不久，侍女便是禀报说梁王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回来就听下人们说，有一个什么假的沐予将清溪你给带走了？”

    梁王这话是对着清溪说的，但是还不待清溪回答，他便是将目光移到了程沐予的身上，这个应该是真的吧？自己不知道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认不出来。

    梁王坐下之后，清溪便是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跟梁王说了，梁王听了之后，也是很不可置信，“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当时府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认出那个人是假的？”

    清溪点了点头，“当时碧儿、殷苒，还有着院子里的所有下人都很近地看过那个人，但是没有一个人看出了破绽。他应该也是怕被我给认出来，所以才故意蒙上了我的眼。”

    梁王闻言，喃喃道：“幸好你认出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相貌相像也就算了，竟然连声音也”看来这是早有计划，声音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

    知道世子和世子妃都还没吃饭，侍女们将饭菜给端了上来，梁王见状也便是起身离开了。

    “你觉得会是阎门门主吗？”程沐予问身旁的清溪道。

    清溪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感觉不太像。

    “难道是他的那个师弟，叫什么符翊的？”既然他是萧逐风的师弟的话，那易容之术应该也很强。

    但随即，清溪又摇头否认了自己的猜想，“不对，应该也不是他，那个人说话的声音跟你很像，应该是学了不短的时间，但是那个叫符翊的，他对你应该还没有这么熟吧。”

    “他被我拆穿之后，还是坚持用你的声音说话，也就意味着他害怕他用他本来的声音的话，会被我发现他是谁，我肯定是认识他的。但如果是哪个符翊的话，被我拆穿之后，他没有理由还要继续假装，反正我们都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我的命的，他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清溪咬着筷子喃喃道：“可是除了阎门门主还有他的那个师弟之外，还会有谁呢？”

    程沐予沉默了片刻之后，侧头看向身旁的清溪，“你觉得会不会是百里谌？”

    清溪闻言立刻眼睛一亮，“对，很有可能是他。”

    当时百里谌不就是被一个内功深厚的人给救走的吗？当时他们还一度怀疑那个人是萧逐风，但后来证实不是他，然后他们又怀疑是萧逐风的师弟，但也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的话，会不会是跟他们有关系的人呢？所以那个人也懂得易容

    

    “世子，有关于天山老人，我们查到了一些线索。”

    “说。”

    “天山老人在销声匿迹之前，曾经离开过天山。”

    程沐予微微挑眉，“他去了哪里？”

    

    在这么久的查探之后，终于查到了一点点的线索，尽管只是这么一点点的线索，程沐予也是高兴的，只要顺着这一点点的线索，顺藤摸瓜，便能将所有的实情给扯出来，有关于阎门门主他们的秘密也许隐藏不了多久了。而且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个将百里谌给带走的人。

    眼前的迷雾终将一点一点地拨开，程沐予的心情也比之前轻松了些。

    在程沐予派人去查探天山老人的消息的时候，江子明和夏月然成亲的日子也便是来临了。

第771章 说漏嘴（二更）

    到了这天，清溪自然是一早就起床去了江府帮忙，因为江子明和夏月然成亲的日子很紧，所以这些天宋素绮都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直都在安排这些事情。

    清溪在后院里给宋素绮帮忙，而程沐予则在前院之中帮着江鹤轩他们一直招呼前来祝贺的宾客，程沐予打小就擅长这些，所以尽管他身份特殊，也并没有让旁人觉得拘谨。

    “四皇子到！”

    听到这通禀之声，正在院中寒暄的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朝着门口看去，片刻之后，果然见得四皇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江鹤轩和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喜服的江子明都是迎了上去。

    寒暄了几句之后，四皇子示意他们不必在意自己，去招呼其他客人就是。

    此时程沐予亦是走上前来，有些意外地道：“你怎么来了？”

    “来凑凑热闹不行吗？这江家少爷是你的小舅子，我跟你又是堂兄弟，怎么也算是亲戚吧，他成亲，我不能来吗？”四皇子说完这话，一双眼睛探究似地看向程沐予。

    程沐予点了点头，“行，你爱凑热闹就凑吧。”说完之后正要走开，却是被四皇子给拉住了胳膊。

    只见程沐予被四皇子给拉到了一旁没人的地方，压低着声音问道：“你跟我说实话吧，那个乔雪淇是不是你们弄出来的。”

    他这些天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乔雪淇出现的时机偏偏就是那么恰好，而她又偏偏跟江府的亲家扯上了关系，世间真的有这么多的凑巧吗？

    “什么叫我们弄出来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们怎么弄出来？”程沐予好笑道。

    “别跟我在这儿咬文嚼字，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程沐予说完便是迈步离去，四皇子在他身后暗暗腹诽道：嘴巴闭得还挺紧，真打算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四皇子快步上前追上程沐予，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真不打算跟我说？你也太没义气了吧？”说话间他抬眸看到前面站着的一身喜服的江子明，便是想到了程沐予成亲的时候，便是道：“当初为了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也没少费心呢，带你去青楼你也不去，我不还给你弄了本册子来吗？跟我你还保密？”

    四皇子正说着，程沐予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伸手。

    四皇子见状也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看的清溪。

    怪不得觉得身后突然传来一股莫名的杀气，原来是许清溪站在那里，四皇子不由心虚，她还不会是听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了吧？

    “那什么我在跟沐予说着玩儿呢。”

    清溪闻言笑了笑，“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让我也听听。”

    “你没听到啊？”四皇子看着清溪问道。

    “我该听到吗？”清溪疑惑不解。

    四皇子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而已。”

    清溪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对他们二人道：“表哥和羽欣他们来了，你们要过去见一见吗？”

    “是吗？羽欣来了？我过去看看她去，我也是好久没见她了。”

    说着，四皇子就将程沐予给拉走了。

    宋云深跟程沐予他们在一处说话，羽欣公主则是跟清溪一起去了后院。

    “江少爷这门婚事也挺不容易的，差一点就毁了。”说着这话，羽欣公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下四周，才低声问清溪道：“江少爷究竟是不是断袖啊？”

    “当然不是。”清溪笑着应道。

    “我想着也应该不是。只是外面还有人在说，江家是急着想用这门亲事掩盖江少爷是断袖的事情，所以婚事才会定的这么仓促。”

    清溪笑了笑，“管他们怎么说，只要子明他们两个过得好就行了。”

    “也是。”

    “清溪，那个乔姑娘”羽欣公主刚问了一半，却又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不管哪个乔姑娘是不是清溪和沐哥哥安排的，现在宫里的那些事情跟自己也没关系了，而且这种事情清溪和沐哥哥也不好承认的。但这对她来说，总归是件好事，她向来不喜欢尤妍茹，这一次因那乔姑娘的出现，而让尤妍茹骤然失宠，她心中也是痛快得很。

    客人基本都已经到齐了，程沐予正站在廊下歇息，这时一身着桃红色衣衫的少女从旁边走了过来，程沐予似乎并没有看到她一般，兀自站着好似有些发愣的样子。

    而就在那少女快要走到程沐予身边的时候，却是被自己的裙摆给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在程沐予的身上。

    好在程沐予身手够敏捷，迅速闪身躲开，那少女顿时跌倒在地上。

    少女的脸上一瞬间闪过诧异之色，然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

    而这一幕正好被来找程沐予的清溪给看到，她并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转头看了一下四周，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突然间她目光一亮，嘴角也是勾起一笑，迈步走开了，但是她却不是往程沐予所在的方向去的。

    “四皇子。”

    “怎么了？”四皇子听到清溪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她。

    “来，我跟你说件好事。”

    程沐予皱眉看了一眼那少女，正要转身走开，却看到清溪和四皇子两个朝这里走了过来。

    清溪看到此时仍跌坐在地上的少女，不由惊呼一声，“这是怎么了？”说着，便是上前去扶那少女，同时还抬头看向四皇子对他道：“四皇子来帮一把。”

    那少女一听这话，目光骤然一亮，看向站在程沐予身旁有些怔然的四皇子。

    “还愣在干什么啊？”清溪催道。

    四皇子只得下意识地上前帮清溪将那少女给扶了起来，扶起来之后，却暗自在心中纳闷道：这女子也没有很重吗？许清溪一个人是扶不起来吗？还非要自己再搭一把手？她怎么不让沐予帮忙啊？

    总感觉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啊。

    “怪不得四皇子你一直定不下亲事呢，你说你这不解风情的，哪个女子愿意跟你啊。”

    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愿意跟自己的女子多了去了好吧？

第772章 报复自己？（三更）

    还有，什么叫定不下亲事？是自己不愿意定亲，而不是定不下来。只要自己肯点头，天下间多少女子等着嫁自己呢。

    清溪打量了一眼那女子看四皇子的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程沐予道：“我们别打扰四皇子了，我们先走吧。”

    程沐予瞬间明白了清溪的意思，也是对着四皇子笑了笑，道：“那我和清溪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之后，程沐予和清溪两个人便是转身离开了。

    那少女则是一脸殷切地看着四皇子，四皇子这时候才明白过来他们是什么意思，果然，自己之前跟沐予说的那话是被她给听见了吗？她这是在故意报复自己？

    而另外一边，清溪将程沐予给拉到了僻静之处，抬眸看着他，神情不善地问道：“在我们成亲之前，四皇子带着你去青楼了？”

    程沐予无辜地点了点头。

    “你！”清溪瞬间气愤地揪住了程沐予的衣襟，“我要跟你和离！”

    程沐予握住清溪的手，轻声道：“骗你的。他虽然来找我，可是我没去。”

    “当真？”

    “我发誓。”

    “这个四皇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竟然想着要带你去青楼。”清溪微微勾起了嘴角，“美人恩岂是那么容易消受的？让他自己去尝尝那滋味儿吧。”

    从方才她就已经开始注意那个身穿桃红色衣服的少女了，她哪里是来恭贺新人的，分明就是来为自己挑选夫婿的。她跟人打听了一下，这个女子是夏月然的表姐，因为眼光很高，所以至今还未定下亲事，一门心思想要攀高枝儿。

    估计是看自己的表妹嫁进了江家，她也起了攀比之心，但是她找谁都行，万不该找上自己的夫君。而四皇子，谁让你也惹到我了呢，这个美人恩就推给你去消受吧。

    果然，那个女子在听了清溪说的那番话之后，就一直在找机会接近四皇子，怎么甩都甩不掉，她看四皇子的眼神，几乎要淌出蜜来。

    四皇子只好悄悄离开了江府，他在心中暗道：真是万不能得罪许清溪，要不然真的会被她给整惨的。

    在离开之前，四皇子找到了程沐予，把他拉到了一旁，语气恳切道：“你回去之后帮我跟世子妃解释一下，我当时真的只是跟你玩笑而已，没有真的要带你去青楼。”

    “真的只是玩笑？”程沐予怀疑地看着四皇子。

    “我们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你就不能帮我一把吗？谁知道你那宝贝世子妃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我。”这个女子真不是好得罪的。

    从江府回去的路上，清溪颇有些感慨地对程沐予道：“其实现在回想起来，你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四皇子他们没少去青楼吧？”

    他们这些皇室子弟，会美其名曰‘风雅之事’。

    程沐予将清溪揽入怀中，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像我这样的男子不多了，所以你要珍惜。”

    从自己懂得情事起，自己的身边就有她了，守着她、等着她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自己从来也没有想过去跟别的女人有肌肤之亲。不用刻意去约束，因为从来就没有过这个想法。

    

    一夜秋风起，一夕之间扫尽了夏日最后的燥热，接着便是下起了连绵的秋雨。

    这样的日子，清溪总懒得出门，临轩听雨、细煮清茶，清闲自得。

    只是心头却也做不到完全无所忧虑，有些事情现在仍是尚无头绪。

    清溪正站在窗前静看细雨如帘，门口处，碧儿收了伞走了进来。

    清溪转头看向朝她走过来的碧儿，问道：“不是让你在家里多住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趁着这几天清闲，清溪也便让碧儿回家住几日，只是昨天刚刚回家的，怎么今天就又回来了？

    “小姐，公主有了身孕了。”

    清溪闻言一喜，“是吗？这可是大喜事。”之前子明成亲的时候，羽欣公主还跟自己说起了这件事，尽管舅母不再跟她提起孩子的事情，但她自己却依旧时时将这件事记在心上。云深哥哥是舅舅唯一的儿子，宋府的独苗，她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了。

    为了怀上孩子，她还日日喝汤药，如今终于怀上了，她算是能松口气了。

    “走，我们去宋府看看。”清溪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还是等到程沐予回来了，再一起去吧。”羽欣是他的妹妹，这个消息自然也是要赶紧让他知道的。

    天色渐暗，程沐予携着一身风雨从外面进来，他正要去里间换衣服，却是被清溪给唤住，“先别换衣服了，跟我一起去宋府一趟吧。”

    “出什么事了？”

    清溪笑了笑，“没出什么事，是羽欣怀了身孕了，我想着等你回来，我们两个一起去宋府看看她。”

    程沐予听了这话之后，却并不像清溪，脸上有明显的喜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是吗？行，那我们现在就去宋府吧。”

    二人坐上马车先是去了江府，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宋素绮，宋素绮也便是跟他们一起去了宋府。

    程沐予便是让她们母女两个乘一辆马车，他自己乘了另外一辆。

    马车之上，宋素绮试探着问清溪，梁王府里的人有没有跟她提起子嗣的事情，清溪摇了摇头，“没有。”

    宋素绮也是担心，羽欣公主的情况她也是了解一些的，因为云深是家里的独苗，所以难免对羽欣公主的肚子格外地关注，前一阵儿自己回宋府去看父母的时候，还看到羽欣公主在喝汤药，那味道光是闻了就很难受，可见她自己心里也是着急的。

    “真的没有？”宋素绮不想自己的女儿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故意骗自己。

    “真的没有。娘亲您也不是不知道梁王府里的情形，王爷他本来就不会关心这种事情，那蕙侧妃又不是程沐予的亲生母亲，她更是不会提起这个，他们两个都不提，至于其他人就更不会开口了。”

    宋素绮握住自己女儿的手，道：“这种事情不必着急，你年纪还小，时间还多的是，要不是我肯定把你多留在我身边两年的。”

第773章 就要这扇（四更）

    “我知道。”清溪点了点头。

    “对了，子明和月然都还好吧？”

    宋素绮闻言笑着道：“挺好的，子明成亲之后，比以前有担当了许多，也不胡闹了，除了好好去书院念书之外，回来之后还会跟你江叔学着看账本。你江叔也说，子明这是真的长大了，知道扛起自己肩上的担子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一直长不大的孩子了。”

    就是，老爷子和老夫人现在好像有些怀疑子明和月然两个。毕竟是新婚的两个人，自然是浓情蜜意的，但是在老爷子和老夫人的眼里，他们两个是被硬凑到一起的，不可能会一下子这么恩爱，尤其子明之前还说自己是断袖，现在这般看来，却是有些不可信。

    不过怀疑归怀疑，他们两个也没真的开口问过什么，就算现在知道真相也没用了，两个孩子都已经成亲了，难道还能让他们和离不成？再说了，月然那孩子真的挺好的，聪明还勤奋，除了出身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

    估计老爷子和老夫人就算是怀疑当初是故意骗他们的，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了。

    马车到了宋府门前停下，立刻有下人上前打伞，引着他们走了进去。

    一路走到杜衡苑，此时宋家的人都在这里，看到宋素绮和清溪他们进来，老夫人不由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公主有了身孕了，所以我们过来祝贺一下。”宋素绮笑着应道。

    老夫人意外地看着宋素绮和清溪，“你们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这才刚诊出喜脉没多久呢，云深他们也才刚从外面赶回来。”

    清溪解释道：“是碧儿回去告诉我的，这两天我不是让她回来陪她父母住两日，她听到消息之后就回去告诉我了。”

    “我说呢，你们的消息怎么能这么快。”

    此时宋云深正在羽欣公主的床边坐着，清溪走上前去，笑着对羽欣公主道：“恭喜你了。”如今得偿所愿，终于不用折腾自己了。

    宋府三代单传，如今羽欣公主怀了身孕，全家人自然都是喜上眉梢，既然清溪和沐世子他们都来了，眼看着天色已晚，自然是要留他们在府里吃饭的。

    其他人都出去之后，清溪坐在羽欣公主的床边陪着她说话。

    清溪看着羽欣公主一脸的笑意，不由打趣道：“嘴都合不拢了。”

    羽欣公主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我高兴嘛，感觉身上的担子终于能卸下来了。”

    听到这话，清溪沉默了片刻，身上的担子？这个孩子对于她来说是给宋家人的交代，而远远盛过她自己的期望吗？

    不过清溪什么都没说。

    “我还一直担心是不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生不出孩子来，现在总算是能安心了，这些日子的汤药也都没白费。”

    清溪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在宋府一起吃过饭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先送了宋素绮回去，然而两个人才一起回去梁王府。

    进到房间之后，程沐予帮清溪解开披风，同时看着她问道：“怎么了？这一路上都沉默着想心事的样子，在想什么？”

    “你想要孩子吗？”清溪看着程沐予问道。

    程沐予被清溪这么一问，神情微变，却并没有回答，而是看着清溪反问道：“你想要吗？”

    “没有不想，但也没有特别想，顺其自然吧。”

    程沐予将清溪的披风搁在一旁，牵着她的手在软塌上坐了下来，“是不是羽欣的事情让你想到了自己？但是你跟羽欣不一样，在梁王府里，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你也不用给自己压力，正如你自己说的，顺其自然吧。”

    但是在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程沐予的眼睛里分明快速闪过了什么。

    清溪也没在意，想起今天被自己看了一半就搁在书房里的书，便是对程沐予道：“我去书房待会儿，你要一起吗？”

    

    转眼间又是到了七夕，清溪和程沐予两人说好了，晚上一起出去游玩。白天的时候，程沐予要出城一趟，而清溪这边因为锦绣坊那边出了点事儿，也赶着去了锦绣坊。

    锦绣坊是碧天山庄名下的产业，如今已经归于清溪接管。

    清溪下了马车，便是带着碧儿和殷苒一起进到了铺子里，还未等掌柜的上前来，清溪便看到了两个熟人，至于另外一个她虽然不认得，但也大致猜得出他的身份。

    清溪的目光只在他们三人的身上略略扫过，然后便是对那掌柜询问道：“是哪一件？”

    “是这个。”

    那掌柜的将清溪引到店内摆放的一扇屏风面前，清溪上前仔细地看了看，微微皱起了眉头，只是还未等到清溪开口，身后的女子便是道：“这扇屏风我要了。”

    那掌柜闻言，顿时转身看向那女子，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清溪，见清溪不吭声，只好对那女子道：“还请这位夫人恕罪，这扇屏风已经有人事先定下了，不过，我们这里还有其他的屏风，可任您挑选，”说着，便是唤来一个小厮，“你带这位夫人去后面看看屏风。”

    “不用了，我就要这扇。”

    “婉彤！”

    那掌柜的听到这两个字，脸上倒没有惊诧之色。方才他们三人刚一进来的时候，他就认出其中两个人分别是昌平侯府的小侯爷和已经嫁了人的婉彤郡主，至于跟在他们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肯定就是婉彤郡主的丈夫了。

    他之所以会认识小侯爷，是因为他以前是这街市上的常客，这里没有人不认得他，而认识婉彤郡主是因为当初沐世子在茶楼之中，公然给婉彤郡主相亲，那个时候自己是见过婉彤郡主的，所以认得。

    他当然也很清楚婉彤郡主和自己这东家之间的纠葛，所以才格外地尴尬。

    清溪这才转身看向那婉彤郡主，目光落在她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上，她的目光淡淡的，一手指着那屏风，一边对婉彤郡主道：“你确定要这个屏风？你知道这扇屏风要多少银子吗？”

    －－－－－－题外话－－－－－－

    五更赶不出来了，明天补上。

第774章 是我们东家（一更）

    婉彤郡主闻言不屑地一笑，“难道还怕我出不起这个银子吗？”

    清溪没有再跟她说什么，而是转过身去示意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那掌柜。

    那掌柜会意，走上前去对婉彤郡主道：“这屏风我们是卖一千五百两的，郡主您确定要吗？”

    这掌柜的语气叫婉彤郡主心里有些不爽，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一千五百两而已，对我来说算什么，立刻将这屏风送去昌平侯府，然后拿着这个去找侯府的管家结账吧。”婉彤郡主将随身戴着的玉佩交给那掌柜。

    “婉彤！别闹了。”楚奕涣拉着婉彤郡主就要走，婉彤郡主却是坚决不肯，而她的丈夫站在一旁有些尴尬又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闹什么了？难道我现在嫁人了，就不是昌平侯的人了，就不是你妹妹了吗？不过是一千五百两而已，难道你还舍不得吗？”

    楚奕涣皱眉看着自己已经怀孕的妹妹，“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我面前向着她吗？哥哥，你还不清醒吗？她都已经成亲了，永远不会跟你有什么关系。”

    “婉彤！”楚奕涣不喜欢自己的妹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口不择言，他下意识地看向清溪，却见她脸上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好似没有听到婉彤的这话似的。

    清溪的目光细细扫过眼前的屏风，然后对那掌柜道：“既然婉彤郡主这么喜欢这扇屏风的话，那就卖给她吧，来者都是客，谁买不是买呢。找几个人将这屏风送去昌平侯府吧。”

    那掌柜立刻应了声‘是’，便是招呼了几个伙计将这屏风给抬走，送去昌平侯府。

    婉彤郡主这时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这锦绣坊的掌柜面对许清溪时的神态，可不像是在面对客人，而像是在面对自己的主子。

    “这是什么意思？那屏风不是你定下的？”婉彤郡主突然上前几步靠近清溪，而清溪则迅速往后退了几步，口中道：“你现在怀着身孕，可千万别靠近我，我怕你讹上我。”

    婉彤郡主又是看向站在一旁的掌柜，急声问道：“那屏风不是她定下的？”

    那掌柜看了一眼清溪，然后对婉彤郡主摇了摇头，“不是。”

    清溪淡淡道：“你管那屏风是不是我定下的呢，你难道不是因为真的喜欢那屏风才买下来的吗？”

    “我”

    婉彤郡主当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才买下的那扇屏风，她是以为那扇屏风是被清溪定下的，所以才要跟她抢的。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连京城都没法呆，父母强自给自己定了一门婚事，将自己匆匆嫁出京城。直到新婚那天，自己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丈夫，表面上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其实就是个没有主见的窝囊废，什么事情都要听父母的。

    不过他们现在要靠着昌平侯府过日子，所以平日里也就讨好着自己。

    自己嫁人也有一年了，本以为有些事情自己已经渐渐淡忘了，但是方才在看到许清溪之后，以往的那些事情一下子全都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不甘、怨恨、懊恼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如果没有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的日子绝对不会过成这样，所以在看到她专心看那扇屏风的时候，她便生出了抢夺之意，她都从自己身边把沐世子给抢走了，难道自己还抢不了她看中的一扇屏风吗？

    “好了，我们走吧。”楚奕涣拉起自己妹妹的手就要往外走。

    却听得清溪道：“不必因为我而着急走，你们慢慢看吧，我这就要去后面查看库房了，估计会在那里呆很久，你们可以仔细地、慢慢地看。”

    “查看库房？这是什么意思？”婉彤郡主的目光分别在清溪和那掌柜的脸上扫过，心中已经浮现了一个猜测，不过她在心中难道：应该是不可能的吧？这锦绣坊既不是宋家的铺子，也不归属于江家啊。

    清溪也是故作不解道：“很奇怪吗？我是这锦绣坊的东家，身为东家查看库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婉彤郡主讶然，“东家？怎么可能？”

    清溪却不再理会她，“你们慢慢看吧，我先走了。”

    说完之后，清溪径直走去了后面的库房，留那掌柜的在这里招呼婉彤郡主和楚奕涣他们。

    婉彤郡主眼睁睁地看着清溪朝着铺子的后院走去，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掌柜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果真是你们这铺子的东家？”

    “是的。”

    “为什么？”

    楚奕涣也是同样的惊讶，这锦绣坊他虽然没怎么进来过，但时常会路过这里，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这锦绣坊的东家。

    那掌柜的闻言笑了笑，“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总之，我来到这铺子里做掌柜的时候，世子妃她就已经是这里的东家了，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是不知道的。”

    这话倒并非是完全的实话，他当然知道这铺子的东家为什么是沐世子妃，因为她是碧天山庄的庄主，而这锦绣坊是碧天山庄名下的产业，她自然就是这锦绣坊的东家了。之前这锦绣坊的东家是被世子妃给赶走的，然后找了自己顶替掌柜的位置。

    而方才虽然不是故意的，但的确是让婉彤郡主给误会了，那扇屏风确实是被人给提前定下来的，锦绣坊里的五个绣娘绣了三个月终于将这屏风给绣好了，昨天刚刚送过去，就又被退了回来，说是因为绣线的颜色跟他们提前说好的不一样，所以不要了，还让他们把定金给退回去。

    而一旦退回去，锦绣坊不仅损失了一千五百两，五个绣娘这三个月来的功夫也都白费，所以就赶紧请了世子妃过来看看，想想办法该如何补救。

    其实他已经仔细看过了，那绣线的颜色没有问题，跟之前说好的一模一样，估计是买家后悔不想要了，所以才故意找借口而已。

第775章 别再招惹他们（二更）

    没想到这婉彤郡主一张口就说她看中了这扇屏风，倒是为他们解决了这个麻烦。

    婉彤郡主当然不是真的看上了这扇屏风，只是为了跟清溪作对罢了，此时得知清溪就是这间铺子的东家，这才明白自己是上了当。

    “那屏风我不要了，让你们的人再抬回来吧。”自己凭什么要让她赚银子？

    “这恐怕不行，方才是您自己说的，非要不可，我当时也已经劝过您了，说这是有客人提前定下的，是您坚持一定要买下的，现在您却又反悔，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

    “怎么？难道我突然不想要了还不行吗？”婉彤郡主气愤道。自己分明就是被许清溪给耍了。

    “我们走吧。”楚奕涣拉着婉彤郡主的胳膊径直走了出去，不给婉彤郡主再说话的机会。

    婉彤郡主奋力想要挣脱自己的哥哥的手，却见得楚奕涣沉眸看着她，语气也是十分严肃，“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怎么闹了？分明是她故意耍我。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能偏向于她？”

    “若不是你先存了要跟她争抢的心思，非要那屏风不可，哪里还有后面的事情。是她耍了你吗？分明是你非要那屏风不可的。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呢，消停些行不行？”本以为婉彤嫁人之后，会慢慢将以前的事情忘了，但现在看来在她心里，对于以前的事情，她仍是耿耿于怀。

    “你也知道我现在怀着身孕呢，你就不能向着我一些吗？”

    楚奕涣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他的妹夫，然后对自己的妹妹道：“行了，别说了，你不是还要买首饰吗？走吧。”

    对于这个妹夫，他也是不怎么喜欢。性子软绵绵的，整个一书呆子。一开始的时候倒是没觉得，只是看着这人文质彬彬的，觉得还不错，后来接触了之后，才发现他一点儿主见都没有，什么事情都是他父母帮他做主，包括娶自己的妹妹。

    当时婉彤在京城已经是声名狼藉，连出门都不敢，父母担心她再因为沐世子而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便是急着将她给嫁了。对方的门第自然是配不上昌平侯府，但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婉彤已经没有更多的选择了。

    父母匆匆忙忙准备了她的婚事，也就将她给嫁了出去。

    其实他们心里也都清楚，人家看中的未必是婉彤这个人，看中的不过是昌平侯府的门第罢了，但是他们也没有旁的选择了。不过他们既然看中的是昌平侯府的门第，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最起码他们不敢慢待婉彤。

    如今婉彤怀了身孕，便想回昌平侯府来住，想等到生了孩子之后再回去，她的公公婆婆倒也没有阻拦。如今他们全家都依仗着昌平侯府，自然是不敢阻拦。

    婉彤刚刚回京，父母让自己陪着她来置办些东西，没想到就碰上了许清溪。

    经过这件事之后，婉彤郡主哪里还有心思再逛下去，便是跟自己的兄长和夫君一起回了昌平侯府。

    “婉彤，你来，我跟你说件事。”

    楚奕涣将自己的妹妹单独叫了去。

    “当着自己夫君的面，你能不能不胡言乱语？你还嫌他对你和沐世子的事情知道的不够多吗？你好歹也顾虑一下妹夫的心情。”妹夫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婉彤针对许清溪的原因是什么。

    “那你自己呢？你还不是对许清溪念念不忘，要不然至于到现在连亲事都没有定下来吗？”

    “我跟你不一样，我还没娶妻，而你已经有夫君了，还有了孩子，难道你就不能将以前的事情忘掉吗？”虽然现在妹夫他们一家是靠着昌平侯府过日子，不得不容忍婉彤，但婉彤也不能为所欲为。

    “你说得倒是轻巧，那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忘记许清溪呢？你跟许清溪才认识多少年，而我呢，我从记事的时候就认识沐世子了，你都忘不掉许清溪，我怎么可能忘得掉沐世子。”

    但是如今她对程沐予的心思已经不止是爱慕那么简单了，里面还掺杂着怨恨、仇视、不甘等等情绪。

    “总之，你回京城的这段时间好好养胎，别再去招惹沐世子和许清溪了，你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手段，难道你不怕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搭上吗？听我的劝，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再招惹他们了。”

    

    到了晚上，程沐予和清溪一起吃饭的时候，清溪跟程沐予说起了这件事，程沐予笑了笑，“她现在肯定要气死了，花了那么多银子却发现自己被耍了。”

    “我可不是故意要耍她的，是她自己误会了，非要来跟我找茬儿。”本来自己只是看看那绣线的颜色究竟错了没错，结果她就以为自己是看中了那屏风，非要跟自己抢，“他们兄妹两个在这上头还真是挺像的，当他们跟一个人作对的时候，都喜欢去抢别人看中的东西。”

    当初自己和楚奕涣在行宫里结下梁子之后，他就曾经跟自己抢过一对镇纸，从这来看，他们还真不愧是两兄妹。

    提起楚奕涣，程沐予微蹙了下眉头，“他对你的心思至今还没有放下。”要不然以楚奕涣的年纪早就定亲了。

    清溪立刻转开话头，“不知道今年七夕有没有去年热闹，你说我们会不会碰上云深表哥他们？”

    “最好是碰不上。”

    二人吃罢晚饭之后，便是出了梁王府，此时外面已经是一派热闹的景象了。

    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走在人群之中，路边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身旁走过这些年轻男女的轻语低笑，让这夜晚看起来格外的美好。

    但是前方突然传来喧闹之声，打破了这种美好的氛围。

    清溪和程沐予俱是朝前看去，只见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朝这里奔了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闪避，惊恐之声不绝于耳。

    只见城程沐予飞身而去，稳稳落在那马儿的背上，这匹马大约是受了惊，感觉到有人落在了自己的背上，便是扬起前蹄想要将背上的人给摔下去。

第776章 挑起仇恨（三更）

    程沐予的手抓着缰绳，试图让那马儿安静下来，周围的人都躲到了一边，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马儿终于被程沐予制服，安静了下来，旁边的众人一时都是议论起来，这是谁家的马车，竟然在闹市上横冲直撞，万一撞倒了老人孩子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清溪也是走上前去，先是打量了一下这辆马车。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马车里竟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可见里面应该是没有人的。

    程沐予此时也是跳下了马车，伸手掀开了车帘，清溪透过车帘看去，里面的确是空无一人，但却并不是什么东西都没有，她盯着里面的东西一时愣住了。

    程沐予注意到清溪的神情，伸手将里面的东西给拿了出来，那是一个纸鸢，做得很漂亮，纸鸢上还写着一行小字：赠尹庄主。

    尹庄主？只有江湖中人才会这样称呼清溪，而从清溪的表情来看，她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清溪在看到这纸鸢的时候就已经猜出来了，这个纸鸢跟当初她被困在阎门的时候，做的那个纸鸢一模一样。

    不过这个并不是她之前做的那个，这个纸鸢显然是新做的。

    程沐予听过清溪的解释之后，也没有再过问这件事，只把那纸鸢重新放回马车上，让自己的属下一并处理了。

    回去梁王府之后，两人也都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但是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之后，清溪收到了岩诚从碧天山庄的来信，在最近这段时间，江湖中有大约十来个各门派的弟子死于阎门的手下，而且有人散布消息说玉面公子萧逐风就是阎门门主，奇怪的是，也发现了好几具阎门弟子的尸体。

    如今江湖中正是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也有几个门派已经找到了碧天山庄，想要联起手来，一起攻入阎门，为死去的那些江湖中人报仇。岩诚在信上说，估计用不了多久，江湖中各个门派就会聚集到一起来商谈这件事了。

    看过手中的信之后，清溪将它放置到了一边，坐在那里发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程沐予回来之后，发现清溪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在想什么？”

    清溪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那封信递给程沐予看了。

    程沐予看过之后，将那封信重新放回桌上，“你是想要问我什么？”

    “这些事情是你做的吗？”她有些不太确定，不过之前七夕节的时候，萧逐风送了那个纸鸢来这些事情也有可能是他做的。

    “萧逐风就是阎门门主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阎门的那几个杀手也是我派人去杀的，至于江湖中那些门派死去的弟子跟我无关。”这件事他比清溪更早知道，心中也有些奇怪，这件事肯定是冲着阎门门主去的，但确实不是自己做的。

    清溪当然相信程沐予的话，她坐直身子看着程沐予问道：“那这些事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程沐予明白清溪这样问的意思，她是想说，那些死去的江湖中人，是不是阎门门主为了报仇而故意杀害的。

    “据我的属下查探的结果来看，应该是阎门那些杀手的死在前。”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他立刻就让自己的手下去查了，应该不会有错。

    所以有可能是萧逐风出于报复的目的而杀了那些江湖门派的弟子？可是也不对，阎门的人被杀了，他应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沐予才对，怎么可能漫无目标地去杀那些江湖门派的弟子？只是为了泄愤？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有人冲着他去的，想要挑起江湖众人对阎门的仇恨，正如岩诚所说，再这样下去的话，江湖中各门派联手对付阎门是迟早的事情。

    这让清溪想到之前的那几桩事情，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挑起了自己和程沐予跟阎门门主之间的事端，那个人知道自己和程沐予跟阎门门主之间的恩怨，所以他就做这些事情来加深这种恩怨，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清溪无法确定自己的这个猜测究竟是不是对的，她只知道现在江湖中已是风声鹤唳，都担心着阎门下一个找上的人会是自己。

    他们也都很好奇，阎门的那些杀手又是被谁给杀掉的。

    而程沐予的心里有另外一种猜测，只是这其中却也是疑点重重，所以他并没有立即告诉清溪，如果自己的这个猜测属实的话，那这件事要比之前想象得还要严重，未免清溪太过担心，所以他暂时并未说出口。

    在清溪等待岩诚再传来消息的这期间，皇宫之中却发生了一件算是清溪预料之中的事情，尤妍茹再一次被打入了冷宫。罪名是以下犯上，顶撞了皇后。

    这种事情要是搁在以前，肯定是小事一桩，就算皇后要罚，还有皇上护着。但是如今却不一样了，有了乔雪淇的对比，尤妍茹越来越惹得皇上讨厌，也便不会再护着她了。对于皇上来说，如今的尤妍茹已经可有可无了。

    而皇后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尤妍茹，清溪不相信尤妍茹有这么蠢，在明知道皇上已经不可能再护着自己的情况下，还要去挑衅皇后，有可能是欲加之罪，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算是欲加之罪，她也无处可以去申述了。

    尤妍茹再一次进到冷宫之中，就不可能再像上次一样，还有皇上命人在暗中护着，还有机会再出来。

    这一次，她大概是没有再出来的机会了。

    清溪在心中暗暗感慨，如果当初她没有选择进宫这条路的话、如果当初她进宫之后安守本分，不惹事的话，绝对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碧儿从外面进来，见清溪正是出神，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去唤清溪，这时候清溪已经回过神来，看向碧儿，问道：“怎么了？”

    碧儿连忙将手中拿着的那封信递给清溪，“这是守门的侍卫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要交给小姐你的。”

第777章 害怕谁（四更）

    清溪从碧儿的手中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清溪见状顿生警惕之心，拆开了信封之后，她用绣帕裹住自己的手从里面抽出信纸来。

    展信来看，清溪面上稍露诧异之色。

    碧儿不由好奇这信是谁送来的，信上又写了些什么内容，不过小姐没有开口，自己也不好多问。

    等到程沐予回来之后，清溪将那封信给了他，道：“阎门门主送来的信，约我们见面。”

    碧儿这才得知，原来那封信是阎门门主送来的。

    程沐予似笑非笑地道：“如今他已经四面楚歌，竟然还有闲心过来找我们见面。”

    清溪道：“大约就是为了那件事。”

    见程沐予不说话，清溪看着他问道：“要去见吗？”

    程沐予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清溪，“我自己去见他就行。”

    清溪闻言浅浅笑了，歪头看着程沐予，“沐世子这么没信心吗？”

    程沐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着道：“我向来很有信心，却在你的事情上除外。”

    “行吧，等你回来之后，再告诉我就行了。”如果他真的有那么不喜欢自己去见萧逐风的话。

    “跟你开玩笑的。”程沐予轻轻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明天我们一起去。”

    第二天中午，二人一起去了萧逐风跟他们约好的茶楼。

    茶楼的小厮引着他们二人去了楼上的雅间，雅间之内萧逐风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客官，您要等的客人已经到了。”小厮对里面坐着的萧逐风道。

    萧逐风并未起身，而是对那小厮道：“你可以下去了，我若是不叫你的话，你不要上来打扰。”

    “是。”

    待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进去之后，小厮帮他们把雅间的房门给关上，方才退了出去。

    “坐吧。”萧逐风示意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坐下。

    从他的神情来看，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笃定之气，反而显得有些憔悴，眼神之中却藏着一种隐隐的担忧，看来这次的事情对他来说的确是个不小的冲击。

    不过清溪觉得，他所忧心的应该不止是江湖个门派要联手对付他的事情，而今天的这次见面，也许能让自己知道一些上一次见面没能问出来的事情。

    “沐世子应该没有在这附近布置下人手吧？”萧逐风眸光深沉地盯着程沐予问道。

    “你认为呢。”

    “我认为你现在要弄死我并不是好时机。”

    程沐予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看着面前的萧逐风道：“愿闻其详。”

    “百里谌。”萧逐风淡淡吐出这四个字。

    程沐予眸光一动，并未言语。

    清溪亦是沉默不语。有关于百里谌究竟是被谁给带走的，她的心里也猜测了无数遍，现在听萧逐风这么说来，看来的确是跟他有关系了。

    见他们二人都不说话，萧逐风亦是默然了片刻之后才继续道：“前一阵子有人冒充了沐世子，将许小姐给带走了对吧？”

    程沐予抬眸看向萧逐风，对他道：“清溪已经嫁人，你应该称呼她为‘世子妃’。”

    “我已经习惯这样称呼她了，如果你非要纠结这个的话，那我们这场谈话只怕会继续不下去了。”

    程沐予闻言当即站起身来，“那就不要继续了。”

    萧逐风愣了一下，终究无奈点头，“行，世子妃。有人冒充你将世子妃给带走了对吧？”

    程沐予听他改了口，这才重新坐了下来，但是看向萧逐风的目光依旧不善，“你还在派人盯着我们。”

    萧逐风摇了摇头，“我自有我打探消息的渠道，阎门也不是白白存在这么多年的。”

    程沐予冷冷一笑，“在我看来，它应该很快就会不复存在了吧？”

    “那些事情果真是你做的？”萧逐风亦是冷眸盯着程沐予。

    他们两个人本来就因为清溪而彼此敌视，此时两人对视起来，更是电光火石，气氛紧张。

    “在得到答案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清溪的手轻轻抚过面前的茶盏，眼睛看向萧逐风。

    “你问吧。”萧逐风将目光从程沐予的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清溪。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师兄弟？”

    萧逐风点头，“有，不过，应该不太可能”萧逐风说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头，语气里也带着些怪异。

    “你确定不会是你的那个叫符翊的师弟做的？”

    “我不确定，不过应该不是他。要他去学沐世子应该不容易，而且以他那样的性子，应该没有耐心做这些的。”

    答案在清溪的预料之中，她也猜测应该不是那个符翊。

    而百里谌，萧逐风方才就已经提到了百里谌，而清溪和程沐予之前怀疑的也是他。

    “那你觉得会是谁做的？还有，你今天来跟我们见面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逐风又将视线放回到了程沐予的身上，“你先告诉我，这阵子在江湖中发生的那些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程沐予选择跟萧逐风说出实情，“你们阎门之中那几个杀手是我派人给杀的，萧逐风就是阎门门主的这件事也是我传出去的，至于死掉的那些江湖各门派的弟子跟我完全没有关系。”

    听得程沐予说完，萧逐风脸上的神色更严肃了，甚至带着深深的担忧，能让阎门门主担忧成这个样子，显然不是小事，但清溪觉得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应该不至于让他这般担心，肯定还是有自己和程沐予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是这样，有人在针对我。不对，”萧逐风说着忽然抬起头来，“应该说有人在针对我们。”

    “他们要对付的人不仅仅是我，还有你们。他们要挑起我们之间的争斗，他们好渔翁得利。”

    “他们？”

    “对，他们，百里谌和当初将他带走的人。很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很有可能是那个”

    萧逐风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脸色忽然有些苍白。

    这让程沐予和清溪都有些诧异，这不仅仅是担忧，而是害怕了，萧逐风这是想到了谁，让他这么害怕？

第778章 赌约（五更）

    “那个谁？”清溪不由追问道。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而且”萧逐风的目光看向程沐予，“我知道你在这附近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不会那么傻，把我知道的一下子都告诉你们，若是我将这些都说了，我今天也就不能活着回去了。”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约我们见面，难道就只是为了确认那些事情是不是我夫君做的？”

    清溪刻意强调了‘夫君’这两个字，萧逐风闻言深深看了清溪一眼，然后才道：“除了这个之外，我也是为了要告诉你们，做这些事情的人就是为了让我们争斗起来，然后他坐收渔翁之利，如果我们相信了，就中了他的计了。”

    “我们？”程沐予冷笑着看向萧逐风，“是我们跟你。”

    “随便你怎么说吧。但我可以非常确定地告诉你，如果实情真的如同我猜测的那样，那你们要对付的人要比你们想象得强大得多，而只有我才最了解那个人。”

    所以那个人究竟是谁？清溪不解。

    而此时却听得程沐予开口问萧逐风道：“你确定当时你的师父的确是死了吗？”

    听到程沐予这话，萧逐风不由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你怎么会知道？”

    “我派人去查了一下天山老人在销声匿迹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有了这个线索，很多事情就不难查出来了。”

    萧逐风脸上的惊讶之色渐渐收敛，片刻之后对程沐予道：“你确实比我想象得更有能力一些。”那些事情轻易是不能查到的。

    这时候清溪也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程沐予一眼，萧逐风的师父？他之前已经查到了一些事情，却并未跟自己说，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我当时确信他已经死了，尸体也是我们几个亲自动手烧掉的，我们亲眼看着他一点点化为灰烬。但是现在我有些拿不准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都确信那个人已经死了，但是如今这接二连三的事情冒出来，让自己不得不往他的身上想，这天下间想让自己死的人或许不止他一个，但是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死的人，自己想不出第二个了。

    他们师兄弟五个，除了玉绾和符翊之外，还有两个人，而那两个人早就已经退隐，作为普通人在过日子了，怎么可能是他们？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要对付自己。

    可当时自己的确是亲眼看着那具尸体化为灰烬的，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起死回生吧，而且是在已经化为灰烬的情况下，但除了他还会有谁呢？他想不到。

    但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本事肯定不小，那延庭的五皇子被带走到如今，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易容术却已经练得如此醇熟，梁王府里的人没有一个认得出来，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梁王府，又堂而皇之地带着许清溪走了出去。

    当初自己学易容术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

    清溪一直在注意着萧逐风的脸色，她很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萧逐风害怕成这样。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溪问道。

    “他，严苛、狠毒，他不像是个人，他是没有心的。他虽然教我们武功、易容，还有其他的足以杀人的本领，但他却不是我们的师父，我们更像是他的奴隶”

    萧逐风说着这话的时候，脸色很是苍白，他有多久没有想起当时的情形了。因为他亲眼看着那个魔鬼一般的人物化成了灰烬，他以为自己从此就解脱了，但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总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想到他，还是自己太多心了？他自己也不确定。

    萧逐风摇了摇头，将自己从过往的那段痛苦的经历拔出来，“我能跟你们说的就只有这么多，这个在背后挑起这么多事端的人究竟是谁，我还得去确认一下。所以我才会说，现在杀了我，对你们没好处的，你们肯定没有我了解这个藏在暗处的人。你们不也想知道带走百里谌的人是谁吗？还有之前那个假冒沐世子的人，如果他真的是百里谌的话，他显然已经盯上你们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程沐予的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的。

    “就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背后之人对付的不止是我，还有你们，我们联手才是最合理的。”

    程沐予睇了那萧逐风一眼，“可是你心里也很清楚，我们不能联手的理由吧？”

    “我相信世子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的。我敢跟你说，如果没有我，就算你们斗得赢这个背后之人，也肯定要走很多弯路，最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且，”萧逐风的眼睛看向清溪，“一个出色的女子，被不止一个男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你将她软禁起来就不正常了。”

    萧逐风顿了顿，然后才道：“那我们定一个赌约如何。”

    程沐予闻言只是看着萧逐风，并没有开口应他。

    “等解决掉背后捣鬼的这个人之后，我们还跟上次一样，两个人对决，若是你赢，我便从此消失在你们两个的面前，再不出现。若是我赢，你就要允许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理不理我是她的事情，但你不能阻止。这个赌局，对沐世子你来说，应该是很划算的吧？”

    程沐予听了之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溪，突然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在萧逐风离开之前，程沐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天山老人是他杀的吗？那个人？”

    萧逐风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是。”

    但是清溪觉得萧逐风这片刻的沉默让这个答案显得并不那么可信，再想起之前在泸尧的时候，程沐予曾经在他们的面前提起过天山老人，他们三个脸上的神情都很耐人寻味，尤其是那个符翊，他的反应最大。

    从茶楼出来之后，程沐予语气幽幽道：“看来我们得给延庭那边去信了，百里谌随时可能出现。”

第779章 一个意思（六更）

    回到梁王府之后，清溪推开房门，径直走到榻上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程沐予，却是一言不发。

    程沐予走到清溪的面前，伸手想要揉揉她的头发，却是被清溪给躲开。

    程沐予轻叹了一口气，在清溪的身边坐下来，“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只是很多事情都还没查清楚，害怕你担心，所以就没有当即告诉你。我想等到将事情查出个眉目之后再跟你说。”

    “萧逐风说的那个人，很厉害？”虽然教他们武功，却并不是他们师父的那个人。

    程沐予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不过萧逐风和符翊这样的人，是他教出来的，他的能力便可想而知的。对于萧逐风他们来说，那个人于其说是他们的师父，倒不如说是他们的主子，他们学的杀人的功夫，为那个人办事。那个人神秘得很，我至今都还打探不到他的任何消息，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萧逐风他们以前是听命于他，并且是被他一手给教导出来的。”

    “所以百里谌也是被他给带走的？”他教出了萧逐风他们这些弟子，现在教百里谌的也是他？

    “在今天见到萧逐风之前，我也以为带走百里谌并且教导他的那个人是萧逐风以前的主子，不过萧逐风说他是亲眼看着那个人被烧成灰烬的，那应该就不是他。”

    清溪想起之前在阎门的时候，萧逐风跟她说的那些话，萧逐风明显是非常讨厌教他武功的那个人，说是讨厌还是轻了，他是恨他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逃出那个人的魔掌的，但肯定是经历了一番十分艰难的斗争，在这种情形下，他当然会小心地去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这么说来，最有可能的还是萧逐风的师兄弟？”清溪皱眉，十分不解地道：“可是我想不通，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跟百里谌又有什么关系，不管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为什么要在百里谌的事情上插一脚？”

    萧逐风有一点说的是对的，那就是他比他们两个更了解藏在暗处的这个人，他也更容易能将这个人找出来。

    几日之后，清溪又是收到了岩诚从碧天山庄的来信，江湖中几个门派召集大家一起联手攻入苍冥山，彻底灭了阎门。

    程沐予在一旁看了信上的内容，“你打算怎么回信？”

    “当然是让他也答应加入了。”

    清溪当即在书桌前给岩诚回信，她这厢刚提笔写了两个字，宫女就从外面进来禀报说四皇子来了。

    清溪闻言一笑，“他竟然还敢来。”

    片刻之后，四皇子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看到清溪正坐在桌前写信，四皇子不由好奇道：“世子妃这是给谁写信呢？”

    清溪没有搭理他，四皇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自讨没趣，转而看向一旁站着的程沐予，道：“瞧瞧外面这秋高气爽的，正适合喝酒，喏，我从宫里带了一壶好酒出来，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清溪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四皇子，“您这喝酒的理由可真是够多的，天气好了要喝酒、天气不好了也要喝酒，高兴了要喝酒，难受了也要喝酒，真是什么都能成为您喝酒的理由，您要喝酒就直说好了，还整天费劲吧啦地找这些理由出来，累不累啊。”

    四皇子听了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累。”

    外面秋阳正好，照在人的身上恰如其分地舒适。侍女们准备了酒菜摆在院中，四皇子和程沐予二人相对着落了座。

    清溪写完信之后，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在程沐予的身边坐了下来。

    四皇子亲自斟了一杯酒递给清溪，“其实啊，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给世子妃你赔罪的。”

    清溪接过四皇子递过来的酒，却是不喝，看着他道：“为什么而赔罪？”

    四皇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为了当初你们成亲的前一天，我带着程沐予去青楼的事情。”

    刚刚说完，他又是急忙为自己辩解道：“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带他去青楼，他这个人我还不知道吗？他肯定不去的，我只是逗逗他而已，谁让他平时都那么正经的。”

    听得四皇子说完，清溪这才执起面前的酒杯小饮了一口，随后却是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四皇子，“那也不是你第一次要带程沐予去青楼吧？”

    她可没忘了，自己第一次进青楼就看到了程沐予，当时四皇子也是在的。

    “那个年少不更事，世子妃你别在意。不过，沐予没话说，他从来不进青楼的，整个守身如玉。”

    程沐予笑着摇了摇头，“我这叫洁身自好。”

    四皇子摆了摆手，“一个意思。”

    两杯酒下肚，四皇子想起之前江子明成亲时，清溪推给他的麻烦事，忍不住哀怨道：“那个女子也太难缠了，几乎是守着我寸步不离，我是好不容易才逃脱了的。世子妃，你说你狠不狠，把那样一个女子推给我。”

    “四皇子你不是最爱去青楼吗？美人恩什么的，你最在行了。”清溪含笑轻抿一口酒水。

    “满脸写着想攀高枝儿，生怕谁不知道似的。”四皇子满脸厌恶地道。

    “那个女子是月然的表姐，看到自己的表妹嫁得不错，自己也是生出了攀比的心思。人啊大都是喜欢跟身边的攀比的，因为抬头就能看见，远的也比不着。”

    说到这话，清溪突然想起了尤妍茹，她在心中暗想，如果尤妍茹不是生在尤家的话，会不会好一些？

    四皇子闻言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这话倒是真的，我打小就想跟沐予比，可这家伙太强了，小的时候上书房的大人们老是叫我们背东西，这家伙轻轻松松地就能背下来。一开始我为了跟他较劲，会一整晚不睡觉，好跟他一样在第二天就能熟练地背出来。后来我知道怎么都比不过他之后，也就放弃了。”

    程沐予笑了笑，“也没你想象得那么轻松。”

    四皇子顿时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激动地道：“我就知道！你也一定一整夜不睡背书来着！”

    “那倒没有。”

第780章 将她收房？（一更）

    听到程沐予这话，四皇子就像是被人给兜头泼了一桶凉水一般，脸上的激动之色瞬间褪去，果然还是自己天赋不行吗？

    “对了，王叔去哪里了？我方才想去见王叔来着，但府里的下人却说他不在。”

    程沐予摇了摇头，父王经常不在府中，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他也不会特意跟谁说他去哪里了。

    太阳西落，凉意渐渐袭来，四皇子也是告辞回宫去了，而这时候梁王依旧没有回府。

    不过大家也都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王爷经常夜不归宿，要说起来，这父子两个可真是太不一样了，王爷呢，一向风流，府里已经有了这么多姬妾，还时不时地在外面留宿。世子呢，却一直洁身自好，不仅不去青楼，连通房都没有，跟世子妃成亲之后，也只守着世子妃一人，看这架势大约是不会纳妾了。

    清溪也是暗自感叹，程沐予没有长歪也是挺不容易的。

    到了次日早上，梁王还是没有回来，蕙侧妃心里有些着急了，按他以往的习惯，就算在外面留宿，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回来换衣服的。

    要不要派人去那些青楼里找一找？可这样的话，被旁人知道了岂不是折了王爷的面子？

    而程沐予此时也有些担心，父王仍未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他在外面睡过头了？以父王的身份，在这京城之中，应该没有人敢对他怎么样吧。

    程沐予正是想着，等自己吃完饭之后，要是父王还未回府，那边派人去找一找。

    吃罢早饭之后，仍不见梁王回来，程沐予便是派了人去外面找。结果找遍了整个京城的青楼，也没有找见梁王的身影，程沐予也是着急起来，难道是父王出了什么事情？

    就在程沐予考虑着要不要动用官府的人手的时候，突然有下人来禀报说王爷回来了，此时正在王府的大门外。

    程沐予快步朝着王府门外走去，清溪亦是随后跟上。

    只见此时梁王府的大门外竟然停着一架板车，而板车上躺着的人正是梁王爷。

    “父王”程沐予唤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

    梁王亦是应了一声，看起来他应该是受了伤，不过神色看起来还可以，应该不是很严重。

    “您这是怎么了？”说话的同时，程沐予打量了一下梁王，却见他的衣服上满是泥土，头发也是凌乱不堪。

    “我没事，我昨天不是打猎去了吗，结果不小心掉到猎人设的坑里去了，幸好有这位姑娘救了我。”

    听到梁王这样说，程沐予这才注意到这板车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女子，只见她身穿葛布衣服，发上扎的是布巾，很朴素的样子，年纪的话应该是将近双十年华了。

    此时那女子微微低着头，有些胆怯的样子。

    “多谢姑娘你救了我父王，先里面请吧。”

    说话间，已经有几个府里的下人上前将梁王给抬进了王府之中。

    因为她是女子，程沐予不方便招待，所以就让清溪先陪她在前堂之中坐着说话，他自己则先去将梁王给安顿好，顺便了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听说王爷受伤的消息，府里的这些夫人们全都是围了过来，一个个关怀备至的，但是这么多女人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实在是太热闹了。

    梁王有些厌烦地道：“我没事儿，你们先各自回去吧。”

    尽管十分不情愿，但那些夫人们也只好相继离开，房间里便只剩下了蕙侧妃和程沐予二人。

    “那位邢姑娘就是救了我的那个女子，我准备把她留在我们府中。”

    此言一出，程沐予和蕙侧妃两个脸上都是露出诧异的神色，再一看梁王脸上有些尴尬别扭的神色，更觉此事有些不简单。

    程沐予无甚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父王，“您的意思是留她在我们府里端茶送水？”

    被程沐予这么一问，梁王脸上的神色更是尴尬了几分，程沐予看他这神情已经明白了什么，不过他却故意装作不知。

    梁王索性点明了道：“我是要将她收房。”他尽量忽视了自己儿子面前的尴尬，转头对蕙侧妃道：“你去安排一下吧，别因为她是从山野之中来的就怠慢了她，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我知道了。”蕙侧妃面无表情地应道。

    看到蕙侧妃这个样子，梁王不由心生愧疚，开口对她解释道：“我也是没办法。我昨天晚上在坑里呆了一宿，冻得昏迷了过去，还好有这位邢姑娘一早经过，发现了我。我当时已经没有丝毫知觉，连汤药都喝不了，是那邢姑娘用嘴喂我的。人家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呢，你说我能不负责吗？”

    梁王轻叹了一口气，“况且，她也是个可怜人，父母双亡之后，她一个人住在山脚下，孤苦伶仃的，我能放着不管她吗？好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清溪正跟那女子聊着的时候，蕙侧妃从侧门走了进来，只见蕙侧妃先是打量了一下那女子，然后上前淡淡一笑，对着她道：“王爷都跟我们说了，从今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我已经让人去给你收拾院子了。”

    清溪听了蕙侧妃这话，眸中不由闪过诧异之色，蕙侧妃这话里的意思是，从此以后这女子就一直住在梁王府中了？

    蕙侧妃冲着清溪笑了笑，然后带着那女子去了后院，但是清溪看得出来，她那笑容里分明带着几分凄凉之意。

    “怎么回事儿？我听蕙侧妃说，那位邢姑娘，从此以后就要一直住在梁王府了？”清溪看到程沐予之后，不由急声问道。

    程沐予点了点头。

    “是父王的意思？”

    程沐予拉着清溪坐了下来，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清溪听，清溪听完之后，低声喃喃道：“怪不得方才蕙侧妃脸上是那样的神情。”

    “你方才跟那个邢姑娘聊了一会儿，你觉得她言行之中有没有什么问题？”

    “你怀疑她是故意？”

    “这件事我觉得有些蹊跷。”尤其是在眼下的这种情形下，他不得不起疑心。

第781章 不同寻常（二更）

    “那位邢姑娘，她虽然一副山野农女的打扮，但在言谈之间却能听得出她肯定是念过书的，而且程度还不浅。不过她也跟我说了，她的父亲以前中过秀才，后来参加乡试，却并未再进过一步，正因为屡试不第，无颜面对家乡父老，以及自己的同窗，这才在山脚下住了下来，几乎算是避世而居了。”既然她父亲是秀才的话，应该也是教她从小念书的。

    清溪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我倒是没发觉有什么奇怪之处，她言谈之间还挺谨慎的。”

    程沐予闻言微微点了点头，“我会派人再去查一查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位邢姑娘算是在梁王府里住了下来，简单地举行了仪式之后，她便正式成了梁王的妾室。

    而这件事在梁王府之中也是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波，自打当初程沐予跟清溪定下婚事之后，梁王虽然也在外面找女人，但从来不带回府里来，梁王已经许久没有纳过妾室了。而且梁王也已经安生了一阵子，打从去年开始，梁王就很少在外面找女人了，但是如今突然就弄了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进门，那些夫人们心里难免不痛快。

    自打这位邢姑娘进门之后，那些夫人们陆陆续续都去找了蕙侧妃，虽然她也只是个侧妃，但是这些年来，都是她一直在打理着梁王府，而梁王纳妾的事情自然该由她来过问。

    “侧妃姐姐，王爷这个妾室纳得也太突然了吧？你说那女人跟世子差不多年岁的吧，这传出去像话吗？不是徒惹了外人看笑话？”

    而不管谁来跟蕙侧妃说这件事，她都只是淡淡地对她们道：“王爷已经决定了，事已至此，我也说不了什么了。”

    蕙侧妃如今对梁王已经心死了，他纳妾不纳妾，纳谁为妾，她都不介意，只是这一次却明显不同，王爷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刚进门的邢夫人，自打她进门了之后，王爷这几晚一直都是歇在她房里的。甚至连自己这里都不来了。

    她倒不是要争宠，非要梁王来她房里，只是这些年来，王爷一向如此，大约是出于对自己的愧疚，就算晚上要去别的夫人房里就寝，白日里他也总会来看看自己。但是这几日，王爷却从未在自己面前露过面，她在意的不是王爷来不来看自己的这件事，而是这个举动背后的意义。

    程沐予也去查了这个名叫邢蔓蔓的女子，所查到的一切跟她所说的都能对得上，他的父亲、母亲，以及他父亲之前的那些同窗都能查得到。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但不管是不是自己多疑，这个女子都不简单，能让父王这般宠爱于她。

    对于自己父王纳妾这种事情，程沐予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但是府里的这些夫人却没有一个能像现在的这个邢夫人一样将父王牢牢地栓在自己的身边这么多天，通常，对于这些女人，父王都是没什么长性的。

    宋素绮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便找人去梁王府叫清溪回来了一趟。

    “我听说，梁王新近又纳了一个妾室？”前面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其实就是为了说这个而已。

    清溪点了点头，“是，前不久刚进府里来的。”

    “据说，那个女子跟沐世子的年纪差不多大？”

    清溪闻言笑了笑，玩笑似地对自己的母亲道：“娘亲你的消息也是挺灵通的嘛。”

    “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这些事情你去外面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梁王既有侧妃，又有好几房夫人，怎么又要纳妾室，听说那女子还挺得梁王喜欢的。”

    说起这个，清溪也是缓缓敛了脸上的笑意，她也有些想不通，梁王对那个邢夫人为何会那般宠爱，在清溪看来，那个邢夫人比起梁王其他的夫人来，很是平庸，相貌、才华都算不上出色，不过男女之情这种事情也说不清的，说不定就是那邢夫人正好对上了梁王的喜好。

    “你没事吧？”宋素绮看着自己的女儿询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又不是程沐予纳妾。”

    “幸好沐世子跟梁王不一样。”

    清溪含笑道：“若是程沐予也那样，我就不会嫁给他了。”

    宋素绮轻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梁王府里那么多夫人，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也是一开始宋素绮意识到程沐予对清溪有那个意思的时候，之所以会心生担忧的原因，梁王府的关系太复杂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还这么受到梁王的喜爱，若是她没有野心也就罢了，若是她还有别的心思

    “娘亲，您就不用担心了，不过就是王爷多纳了一房妾室而已，您也不是不知道，我和程沐予从来都是不理会那些夫人们的。”

    自己嫁去梁王府之前，程沐予甚至都不跟府里的那些人一起过节，虽然同住在王府之中，程沐予跟那些夫人们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就算是在如今，自己和程沐予跟梁王的那些夫人们也不怎么来往的，那些夫人们也都会识趣地不来打扰自己和程沐予。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夏月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如今她是江家的少夫人了，听下人说清溪来了，便过来见见。

    清溪含笑拉着夏月然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边坐下来。

    夏月然作为江家的少夫人住在这里，跟以前她作为江子明的伴读时住在这里的境况大有不同，她也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的是江家未来主母的重担，所以也越发谨慎。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她的谨慎自持正好可以克制住江子明的肆意放纵，这两个人也算是天生一对了。

    听到门外有动静，清溪她们都是不约而同地看过去，见是江子明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含笑打趣道：“不过是一会儿没见，就来这里找人了？”

    夏月然何曾经历过这样毫无掩饰的打趣，瞬间羞红了脸，而江子明却习惯了，笑着反击道：“怎么？今天沐世子肯放你一个人出来了？”

第782章 欲进书房（三更）

    聊了一会儿之后，清溪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要回梁王府去了，夏月然正要送了她出去，却听得江子明道：“还是我送她吧。”

    夏月然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坚持。

    他们二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江子明回头看了一眼，才低声对清溪道：“祖父祖母好像是看出我和月然之间的不对劲了，他们在怀疑我之前说自己是断袖的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看到江子明这个样子，清溪不由淡淡勾起嘴角，“怀疑就怀疑呗，反正你现在都已经娶了月然了，生米也已经煮成熟饭了，你还怕什么？”

    “话是这样说，我这不是担心他们会对月然心存偏见吗？月然又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我担心她心里会不痛快。”

    “那就要看你了，子明，你才是在这个家里，她最亲近、最依赖的人，所以你的态度至关重要。再说了，事情肯定也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你这估计也是瞎担心了。”

    江老爷子和老夫人虽然一开始并不是很赞同子明和月然的婚事，但他们二老也不是刻薄寡恩之人，如今月然已经嫁给子明，成了他们的孙媳妇，他们也不至于再反悔什么了。而且，老夫人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喜欢月然的，不然就不会跟她提纳妾的事情了。

    江子明点了点头，应声道：“我知道了。”

    “宋姨找你过来，是说梁王纳妾的事情吧？”江子明笑着摇了摇头，“这沐世子跟他父亲还真是太不一样了，话说，沐世子以后该不会像他父亲一样吧。”

    还未等清溪开口说话，廊下就传来一个人清朗的声音，“江少爷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江子明抬眸看向走在廊下之后，顿时堆笑着道：“开玩笑而已。”

    来人正是程沐予，他回府之后，发现清溪不在，侍女告诉他清溪回江府来了，他便过来接她。

    马车上，程沐予帮清溪拉好披风，同时开口问道：“我们搬去别苑住如何？”

    他也猜得出这次岳母叫清溪过去是为了什么事情。

    清溪闻言一笑，“突然搬去别苑住该干什么？我挺喜欢我们现在住的地方的。”自己嫁进梁王府之前，程沐予他花费了好一番心思才将他住的院子弄成了现在的样子，而且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

    “你不是还怀疑那个邢夫人吗？放在眼底下才更妥当，不是吗？”

    她也想知道，这个邢夫人究竟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似乎并无什么不妥，她的身世也都查得出，进到梁王府之后，除了很得梁王的喜欢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到梁王府，他们便径直走回他们的住处。

    然而刚一进去，就见一侍女急急忙忙跑到他们二人的面前，还来不及给清溪和程沐予两个见礼，那侍女便是开口道：“请世子和世子妃救救红玉吧。”

    红玉是这院子里的侍女，是清溪嫁过来之前，蕙侧妃亲自挑选并且指派过来的，自打清溪嫁进梁王府之后，她一直都在这院子里伺候。

    听到这话，清溪看着面前的侍女道：“别着急，慢慢说，红玉怎么了？”

    “方才，邢夫人来了，说是做了糕点要送给世子和世子妃尝尝，当时世子和世子妃都不在，红玉就说让邢夫人把糕点留下，她先回去，等到世子和世子妃回来的时候，她会转告的。”其实原本也轮不到红玉来做主，但因为碧儿和殷苒都跟着世子妃一起去江府了，荣郁也不在府中，在这些侍女当中，数红玉最有资格说话，所以也只有她站出来劝说了。

    那侍女接着道：“可是邢夫人不肯，非要留下来等，还非要在书房里等，红玉不肯让她进书房。邢夫人就说红玉瞧不起她，然后就哭着走了。没过多久，王爷就派了人来将红玉给带走了，现在正被押在邢夫人那里打板子。”

    那侍女说着，眼眶已经红了，她们都是这梁王府里的侍女，这么多年来一直情同姐妹，如今红玉被打板子，她心里当然也不好受。

    清溪和程沐予对视一眼，然后就听得清溪道：“我们这就去带红玉回来，你赶紧去请个大夫过来。”

    “是。”那侍女哽咽着道。打了这些时候，也不知道红玉被打成什么样子了。

    清溪和程沐予也是转身快步朝着那邢夫人住的院子赶过去。

    还未走进院子里，隔着院墙就已经听到了棍子落下的声音。

    程沐予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清溪的也是微微蹙起了眉头。碧儿和殷苒在后面跟着，心里也觉得很是难受，本来小姐和世子的书房就是不能让外人进的，那邢夫人被阻拦不听，还要怪到红玉的头上。

    “住手！”程沐予沉声喝道。

    听到程沐予的声音，那正举着板子的下人顿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屋内，一时为难起来，不过里面的王爷没有吭声，自己也就不再打了吧。

    就在那人准备将板子给放下的时候，梁王突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阴沉着一双眼睛盯着那下人道：“本王的话难道你没听懂吗？继续打！”

    “我说住手。”程沐予亦是丝毫不让。

    而这个时候，清溪已经带着碧儿和殷苒走到了趴在木凳上的红玉的身边，她的衣服上已经透出了鲜红的血迹，可见打得有多重了。

    “王府之中就该有王府之中的规矩，她一个下人怎么能对主子下命令，本王要是不惩戒一下，这府里的下人还不都效仿她的做法，无法无天了。”

    在梁王说这番话的时候，清溪听到了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不用说，肯定是那位邢夫人在哭。

    “邢夫人硬要闯我的书房难道就是规矩了吗？我倒是想要知道，她非要进我和清溪的书房做什么。”

    “进书房还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看书。蔓儿她不过是想要在书房里找一本书一边看着，一边等清溪回来，这个侍女倒好，硬是拦着蔓儿不让进，还喝令蔓儿离开。”

第783章 一反常态（四更）

    “父王，您难道忘了吗？在以前，我的院子是不许任何人进的，包括您，那个时候怎么没有见您说什么？”程沐予眸色暗沉，自己显然低估了那个女子对父王的影响，但是这让他觉得更奇怪，府里这么些夫人，就连蕙侧妃，父王都没有对她们像这般纵容过，只有这个邢夫人，但偏偏这个邢夫人又无甚特别之处，父王这究竟是为什么？

    “那时候是你的意思，而现在是这个侍女她不敬主子，以下犯上。”

    而这时候，那邢夫人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双眼睛红红的，带着些胆怯地看向程沐予和清溪，然后轻轻扯了扯梁王的衣袖，低声道：“王爷，算了，不过是一桩小事而已，不要闹大了，我没关系的。”

    清溪嘴角勾起冷冷一笑，以退为进是吗？模样装得倒是挺可怜的。

    梁王闻言立刻道：“这怎么行，如果就这样饶了她，王府里岂不是没有规矩了？”

    “没有规矩？我和清溪的书房里面有重要的信件，里面写着机密之事，我们的书房平时都是由碧儿和殷苒打扫，就连我们院子里的其他侍女也碰不得。更别说是让别人进去了，父王您不是也清楚的吗？怎么现在到了您的嘴里就成了没规矩了？我倒是想问问邢夫人，你非要进书房做什么？如果是要等清溪回来的话，在院子里、厢房里都可以等，为什么非要进书房等？”

    “我是觉得干等着无聊，所以想看点书是我的错，王爷，这都是我的错，您就别再追究了，放她走吧。”

    然而梁王的态度依旧坚决，仍是吩咐那下人继续打，程沐予径直上前夺下那下人手中的板子，对碧儿和殷苒吩咐道：“扶她回去。”

    “是。”

    碧儿和殷苒应了一声之后，便是扶起趴在木凳上的红玉离开了这院子。

    “给我站住！沐予！”

    但是程沐予哪里还搭理他，牵着清溪的手，就带着碧儿和殷苒他们一起离开了，气得梁王满脸通红，而一旁的那邢夫人还在轻声劝他。

    “小姐，世子和世子妃已经将那侍女给带走了，听说为了这件事，世子和王爷闹得很不愉快，世子是强行在王爷的手底下带走那个侍女的，王爷气坏了。”

    蕙侧妃听了之后，却似乎是走神了一般，良久都没有应声。

    她诧异的不是那个邢夫人竟然敢去招惹世子院子里的人，她惊讶的是王爷竟然会为了那个邢夫人而对世子怒目相向。要知道，这么多年来，世子一直以为她母妃已经死了，并且是被自己给害死的，所以对自己从来都没有好脸色。而王爷虽然对自己心怀愧疚，却也一直让自己迁就着世子，但凡是世子在的地方，他都让自己尽量回避，如果世子对自己的态度不好，他会劝说自己，让自己忍一忍。

    而无论是自己，还是他其他的那些女人，都不能怀上身孕，这是他一直以来坚持的。

    所以她一直知道，在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现在，他却为了那个女人而跟世子针锋相对，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王爷一反常态，这般护着她？

    “小姐？”那侍女开口轻唤蕙侧妃。

    蕙侧妃这时才回过神来，“待会儿你去看看那个被打的侍女怎么样了，多安慰几句。”

    “是，奴婢知道了。”

    那侍女见自家主子一脸担忧之色，还以为她是在担心那个邢夫人占了梁王的宠爱，便是开口劝解道：“现在那个邢夫人得罪了世子和世子妃，只怕在王府里也呆不了多久了。”

    蕙侧妃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未见得。”

    王爷为了她甚至都跟沐世子翻了脸，以后的事情还真不好说，自己在王府里呆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王爷对哪个女人这样过，她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不止是蕙侧妃，王府里其他的夫人也很是不解，世子的事情，王爷向来是由着他来，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跟世子闹到这样的地步？

    那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在王爷的心里占这么重要的位置？

    就连她们都知道世子的院子不能随便进，更别说是书房了，难道王爷会不知道吗？他明明都知道，就是故意要护着那个邢夫人而已。

    她们这些王府后院里的女人争的不就是王爷的宠爱吗？如今那个女人在王爷心里的地位远远超过了她们，她们难免妒火中烧。便是越发期望程沐予能将在这个邢夫人给赶出王府。

    这厢，碧儿和殷苒扶着那红玉回到她的房间里躺下，因为伤在臀部，她一个女孩子家也不好让大夫看，清溪便是亲自帮她查看了伤口。

    “红玉，你跟我说说，当时她是开口就说要去书房等的吗？”

    “对，邢夫人说她干等着无聊，先去书房找本书一边看一边等。奴婢就跟她说，世子和世子妃的书房不能让旁人进的，可她非要进。奴婢当时还说了，若是她非要等的话，可以在隔壁的厢房里等，但是她非要进书房。奴婢拦着不让她进，她就说奴婢是因为她的出身而瞧不起她，然后就哭着跑走了。”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是大祸临头了，果然没过多久，王爷就派了人将自己给带走，径直带去了邢夫人的院子，二话没说，就让人把自己拴在木凳上，打自己板子。

    给那侍女上了药之后，清溪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几天，这才走了出去。

    而此时程沐予已经在书房里等着她了。

    清溪的目光在书房里一一扫过，然后看向程沐予问道：“你说，她会不会是想要进我们的书房找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坚持进书房呢？还是说，她只是为了证明她在梁王心中的地位？

    “我觉得更奇怪的是，父王对她的态度。”父王今天的行为分明是太偏袒于她，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书房绝对不许外人进的。

    －－－－－－题外话－－－－－－

    这个星期有点事情要忙，顺便也要调整一下时间，所以暂且每天更八千字（四更），下周一恢复万字（五更）。

第784章 下了毒（一更）

    清溪默然不语，的确，这阵子梁王有些地方的确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这让清溪不由想起之前曾经有人易容成程沐予的样子骗过了梁王府里的所有人

    听得清溪提起这个，程沐予摇了摇头，“他的确就是父王，我已经确认过了。”当他觉得父王有些异常的时候，也有过这样的猜测，所以他就去试探了一下，提起了一些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那些只有他们父子两个知道的事情，而他完全都答得上来，他的确就是父王无疑。

    清溪心想也是，想要完全装成另外一个人是不容易的，一举一动的练习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所以说，王爷真的是被那个邢夫人给迷住了是吗？以至于不惜跟程沐予产生冲突？

    这件事在梁王府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观望着后续会如何。而在沐世子将那侍女给带走之后，这件事似乎平息了下来，邢夫人那边也没了动静。

    到了次日一早，梁王来到了清溪和程沐予的住处，一改昨日霸道蛮横的模样，神情之中反而带着几分歉意。

    “昨天的事情，我做的确实有些不对，你们别放在心上。”梁王这话是对着清溪说的，眼睛却不由瞥向程沐予，显然他也觉得自己惹到了自己的儿子。

    程沐予神情冷冷地看着梁王，“父王，您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我们手底下的侍女不过是做了她本分的事情，却被父王您下令打成那个样子，您不是不清楚，我的书房不许旁人进的，就算是父王您若是没有我点头答应，也是不行的。不让邢夫人进去合情合理，父王有什么理由要处罚我们手底下的侍女？”

    梁王的面上有些尴尬，“这个我知道，但是你们也知道蔓儿的出身，她本来就有些自卑，这又是刚进府里不久，不知道这些事情，所以她就以为是那个侍女看不起她才不许她进的，说到底也是个误会。我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她心里好受一些而已。”

    “您要怎么去讨好您的妾室，这不关我们的事情，我们院子里的侍女由不得您随便打骂就为了哄您的妾室。”

    程沐予的语气毫不客气，梁王的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不过就是个侍女而已，打了就打了，她不是还好好地活着吗？怎么好像是我犯了大错一样，你看看你是怎么跟你父王说话的？”

    “如果父王您非要这么强词夺理的话，那我跟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梁王闻言气得冷哼一声之后，拂袖离去。

    从这天之后，父子两个很少见面，虽然同住在一个王府之中，偶然碰到了，两个人也不跟对方说话。

    王府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而就在这种气氛之下，那邢夫人竟然主动去找了清溪。

    太阳即将落山，天边的红云倒映在水中，让这池水都好似沾染了一抹胭脂色，清溪半倚在栏杆上，手里拿着鱼食撒向水池之中，引得那些鱼儿竞相争食。

    微风渐起，碧儿从屋里拿了披风出来给清溪披上，这时候，一个侍女朝这里走了过来，微一俯身，然后开口对清溪道：“世子妃，邢夫人来了，您要见吗？”

    清溪闻言眉头微挑，覆又撒下一把鱼食之后，才道：“先等一下。”

    这一次那邢夫人倒是老实，在侍女回来之前，她也便是在院子外面等着。

    但是突然之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带着凌然的寒气，以及杀意，迅速朝着她飞掠过来，邢夫人顿时面露惊恐之色，下意识伸手来挡。

    一切仿佛都停住了，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因害怕而屏着呼吸。

    之前眼前这人朝她一拱手，道：“原来是邢夫人，属下还以为是外人要擅闯，真是对不住了。”

    原来这人是程沐予安排在院子里的暗卫。

    邢夫人犹是惊魂未定，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面前手持长剑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显然是被吓坏了。

    恰在这时，方才去禀报清溪的侍女走了回来，只见她径直走到那邢夫人的身边，垂眸轻声道：“世子妃请邢夫人您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邢夫人依旧看着面前的男人，面上带着几分愠怒。

    “这是世子安排守着院子的暗卫，为了保护世子和世子妃的，若是冒犯了邢夫人您，还请邢夫人见谅。”侍女不卑不亢地应道。

    那邢夫人也的确没有再说什么，任由那侍女将她领着去见了清溪。

    清溪仍旧在池边的水榭里坐着，见着邢夫人来了，冲着她笑了笑，但是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邢夫人来坐吧。”

    邢夫人坐下之后，碧儿很快端了茶水过来，有两杯，分别放在了清溪和邢夫人的面前。

    清溪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神态自得，却并不先开口。

    那邢夫人也是端起了自己面前的茶杯，清溪看着她饮了一口咽下，眸中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之色。

    “之前的事情，是我搞错了，闹出了那么大的一场误会，实在是很抱歉。”语气很是诚恳。

    清溪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未应声。

    那邢夫人又是急着解释道：“我并不知道世子和世子妃的书房是不许人进的，我只是想进去找本书看看好打发等世子妃你回来的时间，结果那侍女却拦着我，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我的出身而看不起我。还请世子妃您能见谅，毕竟我才刚进梁王府，还什么都不懂。”

    神情里带着歉意，语气也很诚恳，清溪的目光在那邢夫人的脸上探究了一遍，才开了口，不过跟邢夫人说的这番话却毫无关系。

    “邢夫人觉得这茶如何？”

    邢夫人闻言不由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清溪，然后又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杯，点了点头，“挺好的，这茶。”

    “是吗？这茶叶是我刚得的，若是邢夫人喜欢的话，我待会儿派人给夫人你送去一些。”

    “那就多谢世子妃了。”

    站在清溪身边的碧儿也是不由看向邢夫人面前的那杯茶，脸上神情有些忐忑，那杯茶里可是下了毒的啊。

第785章 无可疑之处（二更）

    而清溪依旧是神情自若地跟那邢夫人说着话，事实上，都是邢夫人在说话，她偶尔应上一两声。

    邢夫人见她不甚热络，自觉没趣，也便是起身告辞了。

    清溪也不多留，吩咐了侍女送她出去。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那邢夫人却是突然停住了脚步，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脸难受的模样。

    碧儿立刻看向清溪，她知道这应该方才被放进茶里的毒药发作了。

    清溪则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语气关切地问道：“邢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我我突然感觉喘不上气来了，胸口很闷”只见她急促喘息着，但是好像还是喘不上来气的样子。

    “来，先扶邢夫人去亭里坐着歇会儿。”清溪对那侍女道。

    然后她又是开口吩咐碧儿，“去将我房里安神静气的药拿过来。”

    碧儿应了一声之后，赶紧回到房间里去拿药。

    而那邢夫人的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呼吸起来很是费力的样子，她脸上的神情很是惊恐，担心自己因为喘不上来气就这么死了。

    碧儿很快将药给拿了过来。

    “喂邢夫人服下。”

    碧儿这才将那药丸给送到了邢夫人的嘴边，那邢夫人现在害怕极了，连话都已经说不出了，所以她也不管碧儿送上来的是什么药，张口就吞了下去。

    药丸咽下去没多久，邢夫人的呼吸开始变得顺畅起来，她脸上的焦急惊恐之色才缓缓收敛了下去，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多谢世子妃。”邢夫人缓过劲儿来之后，对清溪道。

    “夫人你没事就好。”

    待确定邢夫人真的没事了之后，清溪亲自将她送了出去，而此时程沐予亦是从外面回来，迎面走了过来。

    “世子妃请留步吧。”

    那邢夫人又是对程沐予颔首示意了一下，这才快步离开了。

    程沐予和清溪一起进到房间之中，清溪吩咐碧儿将房门给关上，这才对他讲了方才之事。

    毒药是她让碧儿放进邢夫人要喝的茶里的，那个突然出手的侍卫也是清溪安排的，她是为了试探那个邢夫人究竟会不会武功，以及她懂不懂得毒药这些。

    如果她真的是个类似探子这样的人的话，她应该要具备这样的本领才对。当一个人在猝不及防的时候突然遭受到攻击，他会本能地还手，这是天生的求生的欲望，而那个邢夫人在遭遇暗卫的袭击的时候，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却并没有任何反击的动作，她应该是真的不懂得武功，只能下意识地保护自己。

    在她的茶里下毒也是这个意思，如果她能懂得毒药，就应该知道自己在她的茶里下了毒，她就应该会避免去喝那杯茶，但她却不见丝毫异样地喝了下去。在那个时候，清溪一直都在注意着她脸上的神情，并未见她脸上出现丝毫的怀疑之色。

    “就算她是为了掩饰，而在我面前故意喝下那杯下了毒的清茶，她也应该会在毒发之前，想办法离开这里，去为自己解毒。但她还是坐在这里跟我聊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毒药快发作的时候，才起身离开”清溪顿了顿，“如果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故意骗我的话，那就只能说她太厉害了，能压制住天生的求生的本能。”毕竟如果碧儿再晚一点点把解药给拿过来，她就真的会死。

    所以，清溪是倾向于相信这个邢夫人是不懂武功，也不懂毒药这些的。

    “而且我跟她聊了这么久，并未从她的言语之中找到什么破绽，我刻意引导她聊了一些她小时候的事情，她都说得很顺畅，也一直在提起她的父母，如果她是假的，应该会刻意避免聊到这些才对。”因为怕说多错多，会露馅，可是这个邢夫人却一直在提到她的父母，没有丝毫要回避的意思。

    之前程沐予让他的手下去查的结果也是一样，这个邢蔓蔓并无可疑之处。

    难道是他们想多了，其实这个邢蔓蔓真的只是偶然救了梁王，并没有别的目的？

    而自从这件事之后，那邢夫人也几乎不再来清溪和程沐予的住处了，不过程沐予仍是派了人在暗中看着她，也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不久之后，岩诚送了信过来，说是江湖上大大小小几十个门派商定之后，各自派了弟子一起去往了苍冥山，这当然也包括碧天山庄的人，不过他们在苍冥山找了将近半个月也没找到阎门的踪迹，只好无功而返了。

    这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萧逐风又不是傻子，知道那些江湖门派肯定要去对付他，他会坐以待毙吗？

    在岩诚带着碧天山庄的弟子出发去苍冥山之前，清溪将程沐予当初破解苍冥山阵法的方法写信告诉了岩诚，结果却并不管用。

    “看来他已经换了阵法。”不得不承认，那个萧逐风的确是个相当有能力的人物。

    但是自上次见过之后，他们两个也再没有了萧逐风的消息。

    秋高气爽的日子渐渐过去，天气越发冷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入冬，而萧逐风就像是完全消失了一样，就连程沐予派去在苍冥山守着的人也没有再见过他。

    让人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出事了。

    就在这初冬时节，宫里也有一个消息传了出来，太子妃有孕了。

    清溪听了之后，不由失笑道：“最近是怎么了？送子观音究竟是太清闲了还是太忙了，怎么我身边认识的这些人陆陆续续地都怀孩子了。”

    但不管怎么说，太子妃有孕，不仅是皇室的家事，更是事关社稷的大事，太子将来是要登基为帝的，而这个是他的嫡子，有可能就是将来要继承朔宁江山的人。

    这样的喜事，自然是要进宫去祝贺的。但是这件事又是在平静了许久的梁王府掀起了一场风波。

    因为大家都万万没有想到，梁王要带着进宫祝贺的人不是蕙侧妃，而是邢夫人。

    梁王府门外，两辆马车已经在等着了，程沐予看了一眼站在梁王身侧的邢夫人，微蹙着眉头道：“我不认为父王您带着邢夫人而不是蕙侧妃进宫，是合适的。”

第786章 出言讽刺（三更）

    这么多年来，但凡是需要内眷出席的场合，父王带的一直都是蕙侧妃，这是第一次他没有让蕙侧妃跟他一起。

    “怎么不合适了？反正我又没有正妃，带谁进宫都是一样的。”

    说完这话，梁王不耐烦地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说罢，便是揽着那邢夫人上了马车。

    王府之内，其他的夫人们也都是愤愤不平，同样是妾室为什么王爷偏偏要带那个邢蔓蔓进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得去见见蕙侧妃去，要是照这么下去，那邢夫人以后还不得无法无天了？她现在还是个夫人，指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蕙侧妃给顶下去。或许还能被抬为王妃也说不定。”

    “就是，这个邢夫人也太没规矩了，蕙侧妃还在这里站着呢，怎么就轮到她跟着王爷一起进宫了？”

    她们这些人也并非是真的替蕙侧妃打抱不平，不过是出于嫉妒和不甘罢了，毕竟都是夫人，她们却从来没有机会跟着王爷进宫，莫说是进宫了，其他的但凡是郑重一些的场合，王爷也从来没有带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去过。

    蕙侧妃本来就心烦得很，不想见她们的，但是如今她又需要这些夫人们的支持，也就陪着她们一起聊了一会儿，这些夫人们一个个都是义愤填膺，好像被冒犯了的是她们一样。

    送走了这些夫人之后，蕙侧妃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的脑袋有些发痛，便是让自己的侍女把安神香给点上了。

    那侍女见蕙侧妃在软塌上坐下来，便是上前为她轻按脑袋，“小姐，您不能再这么忍让了，您应该跟王爷说的。”

    “说什么？我也不是王府的正妃，跟王爷一起进宫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那也比那个邢夫人更合适啊，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小姐您随着王爷一起进宫的。”

    真是不知道王爷他喜欢那个邢夫人什么，论相貌、论才华、论性情，小姐哪一样不必那个邢夫人好，那个邢夫人根本就是一个山野农女，虽说父亲是个秀才，肚子里也不过是一点点的墨水，哪里能跟小姐相比。

    她的年纪虽说的确是比小姐要小上一些，但是论容貌，她哪里能比得上小姐？况且小姐还年轻着呢。

    这么多年以来，这梁王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小姐在操持，虽然名义上仍是侧妃，但是地位跟正妃也差不多了，谁能想到竟然被这么一个刚进门不久的女子给压下去了。

    王爷未免也太过分了，这以后还让小姐怎么在王府里自处，那些夫人们以后还会听小姐的话吗？

    “好了，别说了，让我先歇一会儿。”蕙侧妃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她现在不是嫉妒，而是失望，她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就像是被人一巴掌给狠狠打在了脸上。

    如果换成了别的女子，现在可以回娘家去，以示自己的愤怒，但是自己却早已不被娘家人的人承认了，当初自己跟他在一起，失去了自己的娘家，现在她只能自己来品尝这个恶果。

    马车离开梁王府之后，径直朝着皇宫而去。

    对于梁王身边出现的这个陌生女子，宫里的人都不由好奇地打量起来，就连那些平素秉持着谨言慎行准则的宫人们都不由暗暗地多看了两眼。

    本来还以为梁王新近宠爱的这位妾室会是如何地出众，结果看了之后却叫人失望，比起蕙侧妃来，眼前的这个女子可太平庸了，而且言谈举止之间处处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跟平常见的那些公主、小姐们大不相同，气质就输了一大截。

    梁王和程沐予要留在外面和太子他们说话，便是低声嘱咐了清溪道：“你带着蔓儿进去，多照顾着她点儿，她什么都不懂。”

    清溪点头应了一声，也便带着那邢夫人一起进了内殿之中。

    “见过太子妃。”清溪注意到坐在太子妃身边的正是大着肚子的婉彤郡主，而乔雪淇和其他几个嫔妃也是在一旁坐着的。

    邢夫人也是随清溪一起行了礼。

    待二人坐下之后，太子妃颇兴趣地看了一眼那邢夫人，“这位就是梁王爷新进纳的美人儿吧？”

    “是。”邢夫人低着头应了一声，显然是带着些怯意的。

    太子妃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这梁王爷都这么大岁数了，也真是胡闹，竟然带这么一个妾室进宫来，也不知道是太宠爱这个妾室了，还是不重视自己怀身孕的这件事。

    婉彤郡主一看到清溪便是想到了之前自己在锦绣坊被她耍了的事情，只见她眼珠子一转，对那邢夫人笑着道：“听闻梁王爷很是宠爱夫人你，再这样下去的话，说不定夫人你会比世子妃更早怀上孩子呢。”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不由有些尴尬，下意识地看向清溪，婉彤郡主和沐世子妃的恩怨谁不知道啊，现在她说这话分明是为了讽刺沐世子妃一直怀不上孩子。

    清溪闻言笑了笑，“这倒是，之前沐予也说我是孩子心性，现在还养不了孩子，有我一个就够他操心的了。”

    这话说出来，不由惹人羡慕，这话倒是不假，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沐世子对世子妃一直都是护着、宠着的。

    这就是被夫君宠爱的女人，就算没有孩子，说话也是有底气，完全有恃无恐。

    婉彤郡主的脸色顿时变了，口不择言地讽刺道：“古往今来，向来是母凭子贵，就算再受宠又如何，没有孩子，到头来都是空。就像是蕙侧妃，以前梁王爷都是带着她进宫，现在呢？还不是随意就能丢弃，如果她有子嗣的话会是这样吗？现在得意算什么？且看以后吧。”

    清溪也顿时沉下脸来，冷眸看着婉彤郡主，“郡主请慎言，我梁王府的事情，还轮不到郡主你来非议。”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太子妃连忙含笑转开了话头，“今天御膳房里做得点心都挺不错的，来，各位都吃吃看。”

    而此时太子他们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787章 世上最珍贵（四更）

    看到内殿之中，这些女人都表情有异，显然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太子的目光在她们的脸上扫过，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程沐予看了看清溪的脸色，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清溪可不会给婉彤郡主留面子，直接开口道：“方才婉彤郡主说，父王这一次之所以没有带蕙侧妃进宫来，是因为蕙侧妃没有子嗣。还说，古往今来都是母凭子贵，没有孩子的女人到头来都会像蕙侧妃这样被抛弃，你们男人都这么薄情的吗？”

    此时梁王已经离开，去面见皇上了，所以并未听到这番话。

    而程沐予则是冷了目光看向婉彤郡主，“我梁王府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婉彤郡主你来插嘴了？”

    这个时候，楚奕涣连忙站出来对着程沐予拱手道：“婉彤她失言了，还请沐世子息怒。”

    不待程沐予说什么，他又是连忙对自己的妹妹道：“还不给世子和世子妃道歉，你看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楚奕涣现在已经深知不能跟程沐予和清溪作对，婉彤落到如今的下场，难道还不醒悟吗？还非要去招惹他们做什么？

    婉彤郡主看到自己兄长脸色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又闯了祸，只好站起身来对程沐予和清溪道：“方才是我胡言乱语了，还请世子和世子妃恕罪。”

    “恕罪？这话你还是去跟父王说吧，我想他应该很不乐意别人这样非议他。还有，你自己的想法就不要强加在别人的身上了，觉得没有孩子就被抛弃，恕我直言，婉彤郡主你未免也太可悲了。在我的眼里，清溪才是这世上最珍贵的，显然，你的丈夫并不这样认为，才会让你意识到如果你没孩子的话，你就会被抛弃。”

    他不会猜不到，婉彤郡主说这话就是为了讽刺清溪。

    说完这话之后，程沐予揽着清溪的肩膀，径直走了出去，留下后面一众目瞪口呆的旁观者。

    诚然，这世上有不少男人会对喜欢的女人说‘你最珍贵’，但那仅限于得手之前，一旦这个女人成为了他的，那大约一辈子就再也听不到这话了。

    就算有的男人还愿意这样说，但却绝不会再人前。

    而就在刚刚，沐世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十分自然地说出了，在他的眼里，沐世子妃最珍贵这样的话，显然他并不是为了反击婉彤郡主才这样说的，他的心里的确就是这样认为的。

    母凭子贵这四个字只怕是用不到沐世子妃的身上，她的孩子应该是子凭母贵吧。

    众人都在因为程沐予的话或惊讶，或羡慕的时候，却都忘了在场还有一个十分尴尬的人，那就是邢夫人。程沐予带着清溪离开了，却把那邢夫人给留在了这里，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离开这里，跟上程沐予和清溪，还是该继续留在这里，好像怎么做都不太合适。

    这件事并未因此而罢休，程沐予将婉彤郡主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给了自己的父王，梁王又是尴尬、又是羞恼，当即就去找了昌平侯，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女儿理亏在先，昌平侯好一番给梁王赔礼，这件事才算是揭了过去。

    婉彤郡主惹出这件事，自然也少不了被自己的父母给训斥。

    “真不该让你回来的，一回来就惹事，之前屏风的事情就算了，现在又闹出这种事情来，还让我和你母亲那么低声下气地给人道歉。你如今都已经为人妻为人母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收敛一点儿？”昌平侯怒声道。

    本来这次女儿回京养胎，他是很高兴的，虽然儿子久久不肯定亲，暂时还抱不上孙子，但外孙眼看着就要出世了，自然是欢喜的，可谁知道，女儿都已经嫁人这么久了，如今也已经怀了身孕了，却一点儿都没长大，还跟以前一样处处跟世子妃过不去。

    “是她耍我在先的，我也是因为太生气才”

    “是世子妃耍你在先吗？不是你要跟她争抢在先？”

    那天他还奇怪，怎么家里突然多了一扇屏风，一问才知道是婉彤买的。后来见她回来之后又好似十分不喜那个屏风，这才从儿子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当即他就把自己的女儿叫去训诫了一顿，本以为她会收敛一点儿，结果今天刚一见到世子妃，她又是出言挑衅。

    “父亲，您只指责我，难道您不清楚吗？我落到如今这个地步，都是被她给害的。”若非是许清溪，就算自己嫁不成沐世子，也不会嫁给现在的丈夫，面对着这样一个软弱的、毫无主见的丈夫，她时常觉得厌烦，本来怀有身孕这样一件喜事，她也渐渐生出了烦闷之心，她不喜欢那个男人，又怎么会喜欢为他生孩子呢，这也让她更加烦躁，更加喜怒无常。

    楚奕涣闻言皱眉道：“是你自己太偏执了。”

    婉彤郡主听到这话，也是怒视着自己的兄长，“你喜欢许清溪，当然向着她说话。”

    “婉彤！”侯爷夫人听了这话，不禁心惊肉跳，这话可不能被旁的人听到。

    婉彤郡主现在也感到很委屈，“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你们不也心知肚明吗？为什么哥哥一直不肯定亲。”

    “好了，”昌平侯府眉头紧皱着看向自己的女儿，“明天我就让人送你回去，等孩子出生之后，我们会去看你们的，你暂且不要再回京来了。”

    “父亲”

    婉彤郡主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说出送自己回去的话，她正是因为不想看到婆家人，所以才回京来养胎的，可是现在父亲竟然要送自己回去。

    

    另外一边，四皇子带着程沐予和清溪往自己的寝宫走，穿过层层殿宇，清溪放眼望去，口中喃喃道：“冷宫是在那个方向吧？”

    “要过去看看吗？”程沐予知道她是想起尤妍茹了。

    清溪摇了摇头，“看与不看都是一样的，她已不是我认识的尤妍茹了。”

    四皇子也是朝着冷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尤妍茹这次进冷宫跟上次可不一样，大家都知道她不可能再出来了。

第788章 给过你机会（一更）

    虽说那个乔雪淇之所以能进宫为妃，也是跟尤妍茹同样的原因，但最起码乔雪淇懂得收敛自己，自进宫之后，虽然很得父皇宠爱，却也没见她如何嚣张得意，安安静静地，从来也没闹腾过。

    每日也都去太后和皇后哪里请安，不见有丝毫怠慢。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后宫里的这些嫔妃们也都嫉妒皇上对她的宠爱，不过也不至于像对尤妍茹那样恨得咬牙切齿，就连皇后有时候也护着她，最近宫里比以前也太平很多了。

    三人一起到了四皇子的寝宫，正好四皇子最近刚得了一把宝剑，便是起了兴致要跟程沐予切磋一番。

    剑花挽起，两人你来我往，而清溪则站在廊下安静地观战。

    没过多久之后，只见一宫女前来上茶，“世子妃，请用茶。”

    清溪刚刚接过，还未送至嘴边，就又听得那宫女压低着声音道；“茹妃娘娘想见您一面，说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清溪端着杯茶的手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抬手将茶盏送至嘴边，轻抿了一口茶水，却并未应那宫女的话。

    那宫女忐忑地看了清溪一眼之后，正待要退下，这才听得清溪开了口，“你去告诉她，我等会儿就过去。”

    “是。”

    一战既罢，程沐予收剑对四皇子含笑道：“承让了。”只见他的目光落在四皇子那柄长剑之上，“的确是把好剑。”

    四皇子撇了撇嘴，“我怎么听你这话里好像是有什么言外之意呢？”

    程沐予笑了笑，没有应四皇子的话，而是转身走向清溪。

    清溪取出袖中的帕子给程沐予拭了拭额头上的细汗，四皇子在一旁孤家寡人更显凄凉，索性用自己的衣袖抹了一把汗。

    “方才那宫女跟你说什么了？”尽管在跟四皇子切磋，可他去并未完全忽视清溪这边，方才那宫女跟清溪说话的时候，清溪脸上的神情明显是变了的。

    清溪也并未打算瞒着程沐予，她说等一会儿过去，就是要等程沐予跟四皇子切磋完之后，跟他一起过去。

    “尤妍茹让她带口信给我，说说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说。”

    “要去吗？”程沐予问道。

    清溪点了点头。

    “我陪你一起。”

    四皇子在一旁听见了，摇头笑了笑，道：“这尤妍茹也真够有本事的，现在都已经被关进冷宫里了，还能指使得动人帮她传口信。”据他所知，尤妍茹在冷宫里的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

    “我们先走了。”程沐予对四皇子说了一声之后，便和清溪一起离开了。

    偌大的皇宫之中，有些地方人来人往，有些地方却冷冷清清，鲜少有人踏足。

    越是往前走，周围就越是安静，除了她自己和程沐予两个人之外，清溪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其他人了。

    “前面就是了。”程沐予开口道。

    因为之前的冷宫已经被尤妍茹一把火给烧掉了，如今尤妍茹住的是以前废弃掉的一个宫殿，比起之前的冷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门是锁着的，除了每天来送饭的宫女之外，这里是不允许被打开的。在这种情形之下，尤妍茹还能找到人帮她传话，的确是不容易。

    程沐予抱着清溪跃过院墙，进入冷宫之内。

    主殿之外，放眼望去，也是一片荒芜，这里久未有人居住，宫人们也都躲懒不来打扫，看起来很是破败。

    寝殿的门是开着的，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迈上台阶走了进去。

    尽管已经迈入殿门，周围还是一片寂静无声，让人以为这里也许根本就没有住人。

    清溪打量了一下四周，犹豫了一下之后，便是迈脚往内殿里走。

    这个时候，终于又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是女子咳嗽的声音，不用猜，这个女子肯定就是尤妍茹了。

    程沐予陪着清溪一起走进内殿，里面的光线昏暗极了，尽管此时外面阳光正好，但是这里却让人感觉到一阵冷飕飕的。

    此时尤妍茹正躺在床上，床边点着一盏蜡烛，照出她苍白的脸色。比起之前在行宫里见过的她，此时的尤妍茹瘦了一圈儿，眼睛里也有着明显的红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再也没有了之前备受皇帝宠爱之时，那股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气。

    “清溪，你来了？”一句话说完，她便是落下泪了，眼泪顺着下巴滴落下来，滴在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上。

    “有什么重要的话，你便说吧，我恐怕不能在宫里呆太久。”清溪的语气依旧是冷冷淡淡。

    尤妍茹用帕子拭了脸上的泪痕，然后看向程沐予，“沐世子见谅，能让我跟清溪单独说几句话吗？”

    程沐予闻言看向清溪，清溪朝着他微微点了点头，他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待程沐予离开之后，尤妍茹却忽然从床上起身，跪在了清溪的面前，哀求着她道：“清溪，你救救我吧。”

    她这突然的动作让清溪诧异了一瞬，随即淡淡问道：“你所谓的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说，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清溪，看在我们之前一起相处了那么多年的份儿上，你就救救我吧，这世上能救我的只有你了，你要是不救我的话，我会死的。”尤妍茹满脸泪水地哀求着清溪。

    清溪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有些走神，眼前尤妍茹的样子跟小的时候自己见过的尤妍茹的样子重叠起来，也许她从来都是这样的，一直都没有变过。

    “我之前不止一次给过你忠告，可是你听我的了吗？从当初利用我靠近皇上开始，我们之间的情义就断了，你现在再跟我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清溪眸光深沉地看着尤妍茹，“而且，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的，之前在行宫的时候，我原本是要跟你说子明的事情的，可是你把我晾在那里。”她在用当初对待尤蕊儿的方式对待自己，她故意拿架子，让自己等但她却不知道，失去机会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尤妍茹愣了一下，赶紧道：“我真的不是故意晾着你的，那天我的确身子不太舒服。”

第789章 故技重施（二更）

    清溪冷笑一声，“茹妃娘娘，我又不傻，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骗我，你认为我会相信吗？你当初可没说你身子不舒服。你让你的宫女怎么跟我说来着，说你午睡了，还没起来。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你是怎么对尤蕊儿的，你不也是想用对待她的法子来对我吗？”

    尤妍茹只得下意识地反驳道：“我没有。”当时她怎么会想到他们的手里还有一个乔雪淇，一个足以毁掉自己的女子。她以为自己终于能有一个机会让清溪来求自己了，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自己在仰望她，而现在她终于也有向自己低头的这一天了。的确，自己当时是想在她的面前拿拿架子，让她知道自己也不是她可以随意瞧不起的人。

    如果她当时能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话怎么可能会那么样做。

    清溪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有没有，我们两个心里都很清楚。妍茹，那是我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如果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出冷宫的话，那我就没有必要再呆下去了。”

    “清溪，在书院里那么多年，我们两个最亲近，看在那么多年情谊的份儿上，你最后再帮我一把好不好？我跟你保证，我从冷宫里出去以后，再也不跟以前一样了，我会老老实实地在宫里呆着的。”

    清溪看着跪在地上的尤妍茹，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是开口道：“我先走了。”如果她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这个的话，自己便没有必要再听下去了。

    “清溪！”尤妍茹却是突然上前抱住了她的腿，“清溪，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你忘了吗？当初你被尤蕊儿她们孤立的时候，只有我，只有我跟你站在一起，现在你来救救我好不好？”

    清溪停下来低头看向尤妍茹，“因为那个时候你也同样被他们给孤立，若是当时你没有被他们给孤立的话，你还会跟我站在一起吗？”

    清溪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你不会的。所以，现在你就不要再拿这个来说事儿了。”

    尤妍茹没有反驳清溪的话，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正如清溪说得那样，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因为亲生母亲是青楼女子的事情而被那些人孤立的话，自己是不会跟清溪站在同一边的，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无奈之举。

    清溪挣脱开尤妍茹抱着自己腿的手，这一次尤妍茹没有再坚持，这么多年来，她也不是白在清溪的身边呆着的，她知道，清溪如今这样说，她的态度已经是十分坚决了，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会改变主意，要帮自己的。

    尤妍茹抬眸看着清溪，突然道：“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过我羡慕你，羡慕你的出身、羡慕你的聪明，羡慕你身边有沐世子这样一个护着你守着你的人，我羡慕你的所有，但除了一点”

    虽然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但听完尤妍茹的话之后，清溪想起了那天的情形，她们两个当时还在书院之中，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现在的尤妍茹。

    “那个时候我虽然羡慕你，却并不想成为你，只因为江少爷是你的弟弟。我所羡慕你的那些，我都可以放下，只要老天让我和江少爷在一起，其他的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尤妍茹却突然笑了起来，可是这笑看起来很是悲凉、凄苦。当时她是真的那样想的，只要上天能将江少爷赐给她，她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然而，上天却连她唯一的这个愿意都不愿意实现，上天对她何其残忍。

    尤妍茹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她冲着清溪叫喊道：“我想变成现在这样吗？是你们逼着我变成现在这样的！”

    听到尤妍茹的叫喊声，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的尤妍茹，微微皱起了眉头，清溪则转过身去，对他道：“我们走吧。”

    二人一起走出殿外，仍是可以听到里面尤妍茹的叫喊之声。

    清溪和程沐予离开冷宫之后，便是回去找了四皇子，今日太子妃被诊出喜脉，是皇室中的大喜事，所以皇上吩咐前来恭贺的这些皇亲贵胄一起在宫里用膳。

    婉彤郡主被自己的父母教训过之后，此时正是一脸的不高兴，不过也不敢再挑衅清溪就是了，她现在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真的要送自己回去。

    还未等到用膳结束，却见一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似乎有事情要禀报。皇帝身边的随侍太监见状，便是快步朝他走了过来，询问了一番之后，这才走回到皇帝的身边，俯身在皇帝的耳朵旁小声说了句什么。

    皇帝当即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偏偏在这样的时候，真是晦气，别管她了，她爱怎么着怎么着。”

    随侍太监低头听了，这才走下玉阶，跟方才那快步走进来的太监耳语了几句，那太监这才转身离开了。

    等到宴席散了，清溪这才得知，原来在方才用膳的时候，尤妍茹自缢未成，被过去给她送饭的宫女给发现及时救了下来。

    四皇子听了这消息之后，不屑地笑了笑，“都多少年了，这等手段还拿出来用，大家又都不是傻子。”你要真心想死的话，就别挑宫女送饭的时候自缢啊，平常机会多得是，偏偏挑那时辰，不就等着被人发现好救下来，再禀报上去的吗？

    清溪闻言心道：什么手段不要紧，若非皇上在意，再低劣的手段，他也会相信。若是他不在意，再怎么高明的手段也没用。

    想想上次，太子和四皇子赈灾归来，皇上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可偏偏尤妍茹就选在那天放火烧了冷宫，皇上当时紧张得不行，立刻就将尤妍茹接出了冷宫。

    而今天呢，皇上在听闻尤妍茹自缢的消息之后，却说了‘晦气’两个字，厌烦的态度已经明显写到了脸上。

    尤妍茹想故技重施，像之前火烧冷宫那样，再一次赢得皇上的怜惜，将她接出冷宫，但今时已不同往日，相同的法子，结果却跟上次大不相同了。

第790章 掌家权（三更）

    在走向宫门的路上，梁王和那邢夫人走在前面，程沐予和清溪两个走在后面，清溪抬眼就能看到邢夫人紧绷着的后背，以及有些刻意的走路的姿态。她在尽量模仿蕙侧妃的仪态，可是看起来却很刻意很别扭。

    出了皇宫之后，四人跟来时一样，分别上了两辆马车，赶回梁王府。

    程沐予扶着清溪下了马车，二人跟在梁王和邢夫人的后面进了王府大门，只是刚刚迈进大门，就见梁王身边的近侍匆匆走了过来，面上神色与往常有些不同，看起来应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梁王见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这么匆匆忙忙的。”

    那近侍先是看了一眼站在梁王身旁的邢夫人，这才拱手对梁王道：“启禀王爷，蕙侧妃她带着侍女离开府里了。”

    梁王闻言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他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清溪则并不感到意外，王爷带着邢夫人进宫此举对于蕙侧妃来说，实在是个极大的打击，甚至说是侮辱也不为过，如果她还能老老实实地在王府里呆着，那就让人太佩服她忍耐的能力了。

    梁王心感意外之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之后才问自己那近侍道：“她去哪儿了？”娘家？不太可能吧？她如今跟娘家都不怎么来往了，怎么可能突然回去住？

    “回王爷的话，蕙侧妃是去庙里为王爷祈福去了，说是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祈福？这样的理由谁会信呢？大家都是心知肚明，蕙侧妃是因为梁王带邢夫人进宫的时候心里气恼，所以离家出走了。

    蕙侧妃自及笄之后，便嫁入了王府，这么多年来除了跟梁王一起，还从未离开过王府，这一次一走就是这么多天，也算是稀罕事了。

    不过梁王似乎并未打算立刻去接蕙侧妃回来，但蕙侧妃不在的话，府里的很多事情都乱了套，这么多年来，梁王府一直都是蕙侧妃在打理。府里添置东西、采买货物、以及下人的月银等等这些事情平常都是要蕙侧妃来决定的。

    但如今蕙侧妃不在，下面的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找谁。

    将这件事禀报给梁王之后，梁王竟开口说以后这些的事情都交给那邢夫人打理，此消息一传开，梁王府里上上下下自然都是议论个不停。

    不管是其他的夫人，还是府里的这些下人，对于梁王的这个决定都是不服气，蕙侧妃不在，不还有世子妃在呢吗？就算世子妃太年轻，那还有这些年长的夫人们吗？她们这些人在梁王府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轮到那个刚进府来没几天的邢夫人了？

    那邢夫人也是个胆子大的，梁王让她打理梁王府，她还真的就敢接着。

    “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怎么就让那个邢夫人掌事了呢？”碧儿将拣好的茶叶递给清溪，接着道：“那邢夫人之前哪里接触过这等家业，只怕哪儿是头，哪儿是尾都还摸不清呢，怎么可能管得了这么大个梁王府。”这上上下下要打点的事情那么多，哪有那么容易？要真有那么容易，那些千金小姐们也不会在还未出嫁的时候，就跟着自己的母亲学如何去打理家事了，像是小姐和云柔小姐哪一个不是早早就开始学了。

    清溪笑了笑，“幸亏王爷当初没有坐上帝位不过他们兄弟俩倒也挺像的，有时候会色令智昏。不过相比较起来，皇上比王爷还要好上许多，他对喜欢的女子宠爱归宠爱，但却也是有节制的。”就算皇上再怎么宠爱尤妍茹，亦或是乔雪淇，都不会让她们对朝政之事有所置喙。但是看如今梁王这架势，如果他是皇帝的话，还真是不见得。

    任府里怎么闹腾，清溪都并未将这件事挂在心上，因为她知道就算这个邢夫人有野心，也没有那么能力。

    果然，这个邢夫人不过接过掌事的责任不过几天的功夫，府里就乱了套。

    晚饭时分，侍女将饭菜给端了上来，程沐予尝了一口之后便是皱起了眉头，“这鱼怎么味道怪怪的？”

    清溪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来尝，“味道不新鲜，这鱼应该不是今天的吧？”

    侍女去厨房打听了一下，这才回禀，“这鱼的确是不是今天刚打上来的新鲜的鱼，而是鱼市上剩下的，说是昨天的。”

    原本梁王府里平常都会养着几条活鱼，等到主子想吃的时候，杀了来做。只是前阵子府里养的活鱼刚好吃完了，厨房里的人要去采买，便是报给了邢夫人要采买的银子，可是邢夫人那边却迟迟没有给回信。

    偏今天程沐予说想吃鱼，厨房才赶紧去找了邢夫人拨了银子去集市上卖鱼，但因为去的晚了，都没有新鲜的鱼了，才弄来了几条不怎么新鲜的鱼。

    程沐予闻言淡淡一笑，“让她打理梁王府，只怕我们很快连饭都吃不上了。”

    邢夫人这几天的确是忙得晕头转向，她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自然不懂得该怎么去处理，一下子王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堆到了她的面前，全都要她做决定，很多事情她又不懂，整天累得不行，却也没见怎么解决问题，这么多事情积压下来，她只好先拣着比较重要、比较紧急地来处理。

    关于厨房买鱼这件事，当然是小事，她也就没有及时给拨银子，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

    而厨房的那些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虽说是程沐予说的想吃鱼，但是他们却多买了几条，做好了之后，分别送去给了梁王，还有其他的几个夫人。

    自然少不得招来那些夫人们的冷嘲热讽，说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但是梁王这边还没有什么反应，不过清溪想着，照邢夫人这样下去，梁王觉得麻烦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清溪关心的倒不是梁王什么时候把掌事权给收回来，她在意的是，如果邢夫人这样没有能力，真的会是被人派来的细作吗？

    她对这个邢夫人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第791章 梁王出丑（四更）

    如果她是在故意装傻，故意装作没有能力，那她的确是装得太像了。

    而府里这些乱套了情况，梁王却故意装作视而不见，程沐予和清溪也都没有说什么，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

    一直到那天梁王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这才来找到了清溪，让她先暂时打理几天府里的事宜，说过几天就将蕙侧妃给接回来。

    梁王却是一直避而不谈他在众人面前出丑的这件事，不过即便他不说，当时在场的有那么多人，消息怎么也是瞒不住的，一时竟是在京城传开了，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却原来那日梁王应往日一位故友的邀约，去他家里做客，同去的还有其他几位王爷，大家都是兄弟，说话也随意了一些。当时有人发现梁王身上的披风有些异样，仔细一看才看出来，原本那披风的麒麟纹是用金线绣的，结果有一只爪子的颜色却是有些不大一样，虽然颜色相近，但明显并非是金线，应该是后来用普通的绣线给补上去的。

    结果大家就开玩笑说，梁王府最近日子是不是过得很紧巴，连金线都舍不得用了。

    梁王当时又是羞又是恼，他出门时也没仔细查看，随手拿起这件披风便是披上了，谁知道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

    回到王府之后，自然是大发雷霆，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一问才知道，原来这是邢夫人的意思。梁王披风上的麒麟纹被勾破了，自然是要修补的，毕竟也不是普通的披风，不能就这么给扔了。

    但是金线这种东西可不便宜，不是侍女能随便做得了主的，便是去问了那邢夫人，邢夫人一听金线那么贵，就不舍得用了，只吩咐那侍女说，用颜色相近的普通绣线补了就是了，不过是一点点而已，不仔细看的话也看不出来的。

    如今掌家的是邢夫人，那侍女自然是不敢说什么，也便照她的吩咐去拿了普通的绣线被补上，结果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掌家权终于从邢夫人的手里被拿走，其他夫人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虽说世子妃说起来算是她们的晚辈，但好歹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梁王府未来的女主子，世家小姐的出身也足够让她们服气。

    这些事情对于清溪来说自然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年一直都是宋素绮打理江家上下的事情，她在旁边看了这么多年也学会了不少，在出嫁之前，宋素绮还专门嘱咐过她很多。再加上有从小就在宋府的碧儿的帮忙，清溪很快便是将那些被邢夫人搞得乱七八糟的和私情给理了个清楚。

    而关于披风上的绣线这件事却一直在清溪的心里挥之不去，邢夫人在这件事上展现出来的小气、惜财，是跟她的出身经历相符的，再加之之前她跟自己说了不少她小时候和她父母的事情，清溪觉得她应该不是假装的。

    不过，她的身份也许是真的，但并不能说她这个人就不可疑，之前她非要进书房的那件事就很奇怪，还有王爷对她的态度，也是十分地不正常。

    梁王也如他所说一般，将蕙侧妃给接了回来，掌家权重新交回到了蕙侧妃的手上。

    清溪将这些天记下的事宜交给蕙侧妃，轻叹一口气道：“想打理好这样一个偌大的王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蕙侧妃含笑道：“对你来说能是什么难事。”她知道，这个女孩子从小就不简单，外面有关于她的传闻很多，以她的能力，打理一个王府而已，应该是不在话下。

    “我还想多清闲些时候呢，还是有劳蕙侧妃您多操心了。”

    蕙侧妃没有再说什么，她是明白清溪的心意的，这么多年来，自己什么都没得到，连最初对梁王的心意如今都淡成水了，手里也只握着梁王府的掌家权了。

    出了这件事之后，估计那邢夫人也觉得不好意思，在自己院子里安生了好些日子，一直都没有出门。

    这天晚上，程沐予吩咐完荣郁一些事情之后，转身回到房间里，见清溪正坐在灯下拈针绣着什么，凑近了一看，原来绣的是一条帕子。

    程沐予伸手取过清溪手里的绣针，对她道：“天色晚了，别绣了，这样伤眼睛，明天再绣吧。”

    “还有一点点就绣完了。”说着，又是从程沐予的手里拿回了绣针。

    “许久没绣了，手都生了。”清溪这阵子的确是没怎么绣过东西，所以才想着绣个帕子，别让自己的手生疏了。

    看着清溪这样熟练地飞针走线，程沐予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清溪刚好绣完，抬眸看向程沐予问道。

    “想起你刚进书院的那年，江子明过生辰的时候，你绣了一个帕子给他，当时我难受了好几天。”

    这才是当时自己过生辰时，看到她送自己一个玉佩时，之所以会生气的理由，江子明过生辰，她就又亲手绣帕子，又亲手给他做吃的，结果到了自己生辰，就只送了一块玉佩了事。

    清溪托起下巴，含笑看向程沐予，“谁让你从小就那么内敛，我竟不知道你因为这个生气，不过是一条帕子而已，我也绣给你就是了。”

    程沐予将清溪抱在腿上坐下，“不是我太内敛，而是你太粗心大意。”

    清溪抗议道：“我那时才几岁啊，哪里懂得你心里的弯弯绕绕？”

    “你是说我年纪大？”

    “瞧你自己又在那里弯弯绕绕了吧。”清溪含笑打趣。

    程沐予捉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两人笑闹了一会儿之后，程沐予才放开清溪，轻捏着她的手，道：“明天五皇子要离京，太子他们要给五皇子弄一个送别宴，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们兄弟间的聚会，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要去江府看看娘亲，如果有时间的话，再去宋府一趟，这阵子都没去看过羽欣了。”

第792章 不该有的心思（一更）

    到了次日，程沐予去送别五皇子，而清溪则去了江府。

    午后时分，程沐予才从外面回到府里来，此时府里的主子大都在小憩，下人们也可暂时歇息一会儿，整个梁王府都显得很是静谧。

    门口守着的侍卫看到自家世子脚步虚浮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带着酒气，显然是喝醉了，连忙欲上前搀扶，却是被程沐予给阻止，只见他抬了手，对那两个侍卫道：“不必了。”

    说完之后，程沐予便是径直走进了梁王府的大门。

    因醉酒而脑袋有些发晕，程沐予扶着栏杆走进凉亭之中，靠在栏杆旁坐了下来。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着人身上，让人格外有些懒洋洋的，程沐予便是闭上眼睛，将双腿搁在长椅之上，背靠着长柱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之后，有人在此经过，偶然往凉亭之中瞥了一眼，不由缓缓停下了脚步，目光仿佛是钉在了亭中男子身上一般，无法移开。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那男子的身上，让他本来就清俊的一张脸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柔和之色，修长的身子靠在长柱之上，透着一股随意的懒散，整个人都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神祗一般，可望而不可即，随时都会在眼前消失一样。

    邢夫人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屏住了呼吸，生怕会惊动了亭中的男子，她的一颗心在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着，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

    事实上，在她见到沐世子第一眼的时候，就因为他的容貌而愣了一下，他长得很好看，足以令女子一眼倾心的那种好看。但是他从一开始对自己好似就有一股敌意，让她心中生怯，连靠近他一步都不敢。

    此时的他正闭着眼睛，不见丝毫凌厉之色，俊雅温和，吸引着她靠近。

    邢夫人在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过来的时候，一步步朝着程沐予靠近，鼻子闻到一股酒气，邢夫人知道他这是喝醉了，胆子便是大了一些，轻手轻脚地走到了程沐予的身边，目光从他的额头、眉毛、鼻子慢慢往下扫，心头跳得越来越厉害，自从进了梁王府之后，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沐世子，她甚至都没有敢直视过他，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沐世子。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出去，心中弄想着自己只碰他一下，一下就够了，反正他现在已经喝醉，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手慢慢伸向程沐予的脸

    就在这邢夫人的手距离程沐予的脸不过咫尺之间的时候，闭着眼睛的程沐予突然开了口，“想做什么？”

    本来以为程沐予已经醉酒沉睡的邢夫人听到程沐予这般突然开口，被惊得不由叫了一声，而此时程沐予已经睁开了眼睛。这是他自打开始练功起就养成了习惯，就算是在睡觉的时候，也要备着几分警惕。

    “我我只是”邢夫人这时候被吓得不轻，更兼之心虚，说话都是哆哆嗦嗦的，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而这个时候，已经有府里的下人听感到了她的惊叫声，快步走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愣了一下，世子正靠在凉亭之中，神色不悦地看着邢夫人，眸光冷意尽显，而邢夫人像是被吓到了，惊惶无措地站在世子的面前。

    看到赶过来的下人，那邢夫人才赶紧道：“我只是刚好经过这里，看到世子在这里睡觉，怕世子会着了凉，所以过来叫醒世子而已。”反正又没有别的人看到，自己也没真的碰到他，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说完之后，这邢夫人便是匆匆转身离开了，没有再说什么。

    赶过来的下人们看到邢夫人这个样子，心中都觉得奇怪，邢夫人怎么这么慌乱又心虚的样子，好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而世子显然很是不悦，难道邢夫人又得罪了世子？

    梁王府里的下人也都不怎么喜欢这位邢夫人，之前害得世子院子里的侍女被打板子、后来握了几天的掌家权，把梁王府上上下下弄得乱七八糟，都让他们对这个邢夫人很是不满意，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看上这个邢夫人什么了。要说是为了救命之恩才将她纳入王府，但以王爷的性子，对她这般宠爱纵然，是不是太过了些？蕙侧妃跟在王爷身边多少年了，王爷竟然为了这个邢夫人，将蕙侧妃的地位给抹杀了，不仅让邢夫人代替蕙侧妃陪他进宫，还把蕙侧妃手里的权利给了那邢夫人。

    虽然最后还是从邢夫人的手里给收回来了，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邢夫人离开之后，程沐予也没说再说什么，迈步走出凉亭之后，他回了自己的住处。

    虽然赶来看到这情形的几个下人觉得邢夫人和世子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不过也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奇怪，也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其他人也就更加不得已而知了，这似乎是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并未在梁王府里引起什么风波。

    清溪回到梁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进到房间之后，她解下披风交给身后的碧儿，此时的程沐予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清溪回来的声音，他方才睁开了眼睛，朝着清溪伸出手来，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来。

    清溪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来，“什么时候回来的？”

    “午时吃罢饭之后。”程沐予坐起身来，一手圈住清溪的肩膀，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听闻这话，清溪凑到程沐予的身上仔细闻了闻，才道：“那你今天喝得酒挺多的，到现在身上还有酒气。”

    “你呢？怎么一直到现在才回来？”

    “在宋府里跟羽欣聊了很久。”她先去江府见了娘亲，然后又去了宋府，羽欣这阵子一直都在家里养胎，半步都没踏出过家门，难得自己过去陪她解闷，就多留了自己一会儿。

    程沐予的手轻轻在清溪的指腹上抚过，低声道：“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听这语气就知道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清溪神情认真起来，看着程沐予，“嗯，你说吧。”

第793章 疼痛欲死（二更）

    二人此时在房里说话，而这院子里的其他人下人们则是在外面小声议论着。

    片刻之后，碧儿拿了几件刚做好的清溪的衣服过来，也跟清溪和程沐予说了这件事。

    “听说邢夫人突然头疼得厉害，在屋子里大喊大叫的。”

    清溪闻言略有些意外，“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太清楚，方才已经请了大夫过来，但好像没用。”

    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程沐予眸中闪过怀疑之色，她这个时候突然头疼，难道是有其他的意图？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并没有立即去看那邢夫人，而是在梁王从外面回来之后，才一起去了邢夫人的住处。

    还未走进她的院子，就已经听到里面的叫喊声，撕心裂肺的，听起来很是痛苦难忍。

    清溪不由暗自在心中猜测：“叫喊声如此痛苦，听起来不像是假装的，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进到屋子的时候，不仅梁王在这里，蕙侧妃还有梁王的其他几个夫人也在。

    梁王坐在邢夫人的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心的模样，而蕙侧妃的神情则很冷淡，纵然躺在床上的邢夫人，痛得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看在她的眼里，脸上的神色也并未有什么波动。

    而其他的几位夫人看着躺在床上痛得打滚，不时拿拳头狠狠打自己脑袋的邢夫人，脸上却露出了些微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此时的梁王全副心思都在邢夫人的身上，自然是没有注意到这些。

    “药来了。”侍女把刚煎好的药给端了过来，梁王伸手接过，亲自送到邢夫人的嘴边喂她喝下。

    看得那几位夫人脸色不由难看了几分，王爷对她还真是体贴。

    那邢夫人此时痛得已是神志模糊，但她遗憾知道，这汤药也许是她的救命稻草，所以强忍着头疼，坐起身来，就这梁王的手，将那汤药一口气给喝了下去。

    然而情况并未见好转，她的头还是疼痛难忍，不住地往墙上撞。

    梁王见她如此痛苦，要是再用些力的话，估计她真的要没命了，没有其他法子，他只好伸手将痛得直拿脑袋撞墙的邢夫人给打晕了。

    邢夫人顿时瘫倒在了床上，痛苦的叫喊声也随之停了下来，耳边这才算是清静了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梁王这时候才又空闲去询问伺候在邢夫人身边的侍女，看到邢夫人这样，他的声音也是带上了几分怒气，对于邢夫人，他显然是很在意的。

    几个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侍女，顿时在梁王的面前跪了下来，其中一人开口道：“请王爷恕罪，奴婢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开始的时候邢夫人只说是头有点疼，不大要紧。后来就开始越来越疼，奴婢们也赶紧请示了蕙侧妃，请了大夫过来。”

    一开始她们也只以为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头疼而已，很多人偶尔都会这样的，但谁知道邢夫人的状况越来越严重，等大夫到的时候，她已经疼得满头是汗了，脸色苍白地吓人。

    大夫想先用针帮邢夫人缓解一下疼痛，但是邢夫人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大夫想要给她行针，她却因为疼痛而不住地动来动去，大夫根本没有办法扎针。

    后来她们几个好不容易将邢夫人给按住了，不让她乱动，大夫也给邢夫人扎了针，可是邢夫人的头疼不仅没有缓解，好像还越来越重了。

    梁王也没有办法，只要让人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其他夫人便是先各自回去了，走出院子之后，才语带不满地道：“她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要去宫里叫太医，王爷未免也太看得起她了。”她们这些人在梁王府里呆了这么多年了，每次生病了，也都是请普通的大夫过来了罢了，谁劳动过太医？这个邢蔓蔓可真是了不得。

    清溪和程沐予也是走了出去，一边走，清溪一边看向程沐予，道：“看样子，她应该不是假装的。”本来还以为她有什么计谋而故意装疼痛，但是脸色苍白、馒头冷汗这些是不能装出来的，而且方才她痛到去撞墙的样子，自己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像是装的。

    “且再看看吧。”程沐予道。

    如果不是装的话，她是真的病了，头疼得这样厉害，应该不是小病。

    但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原本已经被梁王给打晕过去的邢夫人，又是醒了过来，还是不住地喊疼，跟方才一样。

    太医正好也赶了过来，看到邢夫人痛成这个样子，太医赶紧给她把了脉，却也只诊出她心绪不稳。

    跟之前的那个大夫一样，他试图给邢夫人扎针，但邢夫人比之前挣扎得更厉害，梁王只好又将她给打晕了。

    太医给邢夫人脑袋的几个穴位上都扎了针，但此时邢夫人已经被打晕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太医只好在一旁等着，接过那侍女递过来的方子看了看，太医没有说什么，只提笔在那方子上又加了几味药。

    这一次邢夫人没有那么快醒过来，眼看着快要到子时了，邢夫人还是没有动静，梁王也不好让人家太医再等下去，便是让太医先回去休息，若是邢夫人醒来之后还不好的话，再请他过来。

    那太医也就起身告辞了。

    梁王府的其他人也都是回去休息了，只有梁王还在这里守着那邢夫人。

    一觉睡到天亮，清溪从程沐予的怀中坐起身来，刚要将衣服给穿上，突然想起邢夫人的事情，衣服还未穿好，只是披在身上，便是下了床。

    开口唤了外间里的碧儿，碧儿听到声音从外间里走了进来，连忙上前帮清溪穿衣服。

    “邢夫人那边有消息了吗？”

    碧儿一边帮清溪穿衣服，一边道：“我去打听过了，邢夫人已经醒了，头也不疼了，应该是没事了。”

    “完全没事了？”这么快的吗？昨天晚上还痛成那个样子，恨不得死了痛快，一觉醒过来，却完全没事了？

    “现在是没事了，之后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复发。”

第794章 设圈套（三更）

    邢夫人好得如此之快，叫梁王府的其他人也都很是震惊，看着坐在床上、半靠在床头，已经神情宁静的邢夫人，大家都恍然觉得昨日看到的那个因为头疼想要去撞墙的女子仿佛不是她一样。

    邢夫人自己也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昨天下午的时候，她是突然感觉到头疼，一开始很轻，她并没有在意，后来逐渐加重，痛到她想立即死了算了。但是今天早上醒来之后，却已经完全不疼了。

    “大约是太医给你扎的针起了效果。”梁王这般道。

    既然邢夫人已经没事了，他也放心了，没有再找那个太医过来，嘱咐邢夫人这两天要好好养病，哪里都不要去。

    而邢夫人养病的这几天，梁王也是一反常态，不再每日出去，而是留在府里陪着那邢夫人，自然又是惹得其他那几位夫人酸意十足。

    这几天之内，邢夫人的头痛之状也再没有复发过了。

    梁王终究不是个能在府里呆得住的人，眼看着邢夫人已经有了好转，也便又出府去了。

    这日午后，邢夫人正躺在床上小憩，却突然觉得很不安稳，心中那种紧张的感觉让她的睡意渐渐消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床边正站着一人，把她给吓了一跳，赶紧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

    然而站在她床边的人神情上却并未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她，看不出情绪如何。

    “世世子。”邢夫人结结巴巴地道，她不知道世子独自一人来自己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世子妃没有跟他一起？院子里的那些侍女们呢？为什么没有人进来通禀自己？

    “你还好吗？”程沐予看着她开口问道，还是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就好像是认识的人之间一句普通的问候。

    但是听在那邢夫人的耳中，却是不由起了别的心思，这是自己进王府以来，世子第一次如此温和地跟自己说话，以往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让人感觉他很排斥自己。

    她下意识地用眼睛的余光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希望没有给他一种邋遢的印象，早知道他会来看自己的话，自己应该事先打扮一下的。

    “多谢世子关心，我还好。”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手不由揪住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心中有些紧张，有些不安，但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她的心里满满发芽，似乎欲破土而出。

    “那天是我吓到了你吗？所以你才会突然头疼？”

    邢夫人连忙摇头，“不是的，这跟世子你没关系。”

    “是吗？”程沐予似笑非笑地道：“听你这样说我还有些失落，我以为那天你之所以靠近我是因为”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不过这样也好，他毕竟是我父亲，我也不想与他为敌。”

    程沐予这一笑让邢夫人呆愣住，原本男人笑起来也可以这样好看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了某种底气，如果自己没有意会错的话，世子方才是那个意思吧？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口。

    程沐予接着道：“本来我把侍女们都支开，就是为了跟你要一个答案的，现在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邢夫人见他真的转身要走，不禁心慌起来，连忙出声道：“不是的，是跟世子你有关系的。”她不想让他走，她想让他再在自己身边多留一会儿。

    程沐予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向那邢夫人，却并不开口，而是就这么看着她。

    邢夫人被他这么看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羞怯之意，她微微低着头去，带着羞意道：“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世子你的时候，心里就有你了，只是那个时候你对我似乎有敌意，所以我才不敢靠近你。那天，我以为你在凉亭里睡着了，所以”

    “我竟从来不知道这些。”程沐予的声音里已经比方才多了几分冷意，但此时正陷入羞怯、慌乱和期待之中的邢夫人，却并未注意到。

    她接着道：“其实我很嫉妒世子妃，她太幸运了，能嫁给世子你这样的，如果，”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向程沐予，“如果让我跟世子你呆在一起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满足了。”

    “你对我的心意有如此之深？”

    这一次，邢夫人听出了程沐予语气里的讽刺之意，但她以为程沐予不过是在意她和梁王的关系而已，便是急着解释道：“是真的，我可以向世子你证明的。”

    “如何证明？”程沐予淡淡问道。

    却见那邢夫人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满脸羞涩的模样，片刻之后，她抬手却解开自己的衣襟，因为方才程沐予进来的时候，她正在午睡，所以身上只穿着中衣，此时她将衣襟解开，便可见里面若隐若现的肌肤。

    程沐予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那正在宽衣解带的邢夫人见状顿时愣住了，不知道程沐予为什么突然走了出去，不由开口轻唤了一声。

    程沐予走出内室，来到外间，外间有一个碧纱橱，程沐予打开橱门，里面竟然藏着一人，此时那人正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程沐予，因怒火的熏染，他的眼睛已经渐渐发红，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动，也不能开口说话。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还请父王见谅。”程沐予说完这话，才出手解开了梁王的穴道。

    这正是程沐予会突然出现在邢夫人这里的原因，自上次凉亭之后，他意识到这个邢蔓蔓对父王并非是出自真心，不过若只是如此的话，那也没关系，这王府里的夫人们有几个对父王是真的出自真心的呢？

    但她万不该对自己动了心思。原本之前她做的那些事情就已经够惹人烦的了，程沐予和清溪之所以一直留着她，是想看看她究竟会跟谁联系，谁是她背后的人。

    但是她已经在王府里呆了这么久，程沐予布下的暗卫也一直在跟踪她，却并未见她跟任何可疑的人见面。

    若是她老老实实地呆着也就罢了，她万不该动她不能动的心思

第795章 一剑刺穿（四更）

    却偏偏，父王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了，那般偏爱于她，若只是自己空口白牙告诉他这些，父王肯定是不信的。所以他便是趁着父王还未来得及出府的时候，点住了他的穴道，将他塞到这碧纱橱里，让他自己亲耳听到这一切。

    然而，程沐予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刚刚解开了自己父王的穴道，自己的父王非但没有去问罪那邢夫人，而是径直一拳朝他的脸上打了过来。

    诧异之下，程沐予闪避开来，他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的父王，沉声道：“父王，您难道还没明白吗？是她欺骗了您，她对您根本不是真心的，只是看中这梁王府的门第，看中梁王府的钱财而已。”

    梁王却并未停下攻势，一边朝着程沐予出手，一边怒气冲冲地道：“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有你在，她会对我变心吗？都是你勾引的她。”

    程沐予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父亲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不应该找那个邢夫人算账吗？为什么却将这一切算到自己的头上？父王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爱那邢夫人爱得太深，所以失去了理智？

    “父王，您清醒一点吧，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将您放在心上过，她对您不过是利用而已。”

    “你给我住嘴！”

    梁王是真的动了气，对程沐予下手竟然没有留有丝毫的余地。

    两个人的打斗之声，很快引来了周围的下人们，一看到王爷和世子打起来了，而且看起来还如此激烈，显然是动真格的了，那些下人们也都是下到了。

    很快府里的侍卫们也都闻声赶到，看到打得正是激烈的程沐予和梁王，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还不给本王动手，将这个逆子拿下！”梁王怒喝一声。

    “父王，您真是中了邪不成？那个女人方才的话您没听到吗？她做的事儿您没看到吗？一个妄图勾引您儿子的女人，您为什么还要这么护着？”

    听到程沐予这样说，旁观的这些下人们都是惊住了，世子这话里的意思是邢夫人勾引了世子？

    “你这逆子胡说八道！分明是故意引诱蔓儿的。”梁王怒不可遏地道。

    这话说出来，听在这些下人的耳中，他们却是不相信的，世子是什么人物？会去引诱那个邢夫人？再说了，世子身边有世子妃这样的妻子，那个邢夫人有那一点比得上世子妃，世子又不是眼瞎了，为什么要去引诱她？

    没过多久，听到下人传信的蕙侧妃便是匆匆赶了过来，看了一眼还在打斗的父子二人，她当下也没有说什么，当即带着自己的侍女进到了邢夫人的屋子里。

    此时邢夫人坐在床上正是心慌意乱，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了。

    看到蕙侧妃进来，邢夫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

    却见蕙侧妃径直走到了那邢夫人的面前，抬手就在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怒声道：“这多年来，王府之中一直都太平得很，自从你出现之后，你看看你把王府都搅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万万不能相信，王爷竟然会为了一个女子，而对世子动手，别的人或许不清楚，但是她却很明白，在王爷的心里，一直都是世子最重要的，王爷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被这女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竟然能让王爷对世子动手。

    还在愣怔之中的邢夫人被蕙侧妃这一掌给打醒了，她意识到现在的状况对自己很是不利，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心急之下，她忽然开口嚷道：“世子欲要非礼我！我的命好苦啊”

    她竟是这般哭闹了起来，但是她心里很明白，这些话在蕙侧妃的面前一点儿用都没有，所以她当即起身从床上下来，趿着鞋就往房门外跑去，蕙侧妃心知不好，赶紧吩咐自己的侍女拦住她。

    但这邢夫人毕竟是在山林之中长大的，力气可是不轻，此时她又是担忧着自己以后在梁王府的日子，所以用尽了全身力气来甩开那侍女。

    那侍女到底是没有拦住她，让她跑了出来。

    她跑出房间之后，就是大声嚷嚷，说是程沐予欲要非礼她。

    看她这披头散发的样子，的确是像，但是对于她的话，在场的人除了梁王之外，没有一个人信的。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清溪也是来到了这里，看到眼前的情形，她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不是在看程沐予，而是在梁王，准确地说，是在探究。

    偏偏那邢夫人还是在嚷嚷，清溪突然不耐烦地道：“给我住嘴！”

    她这一声突然的厉喝，让在场的人都是愣了一下，那邢夫人也是浑身一颤，停止了口中的嚎叫。除了梁王和程沐予的打斗之声外，周围再没有旁的声音。

    清溪沉眸看着那邢夫人，冷冷地开口道：“好歹是梁王府里的夫人，能不能别像个泼妇一样，整个梁王府的脸都别你给丢光了。”

    听到清溪这话，大家都是深以为然，也不知道王爷是怎么想的，如果是为了救命之恩而纳了这女子为妾，将她接近府里来的话，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对她这么宠爱却非常反常了。

    那邢夫人现在知道自己是被程沐予给摆了一道，此时看到清溪，胸中涌起无线的恨意，只见她目光怨毒地看着清溪，“丢人的是你才对吧，说什么才貌无双的世家小姐，到头来连自己丈夫的心都拴不住，还要来非礼我。”

    正在跟梁王打斗的程沐予听闻这话，眸中顿时浮现出杀意，只见他转身向后，眨眼之间便是来到了一名侍卫的身旁，同时迅速握住了他腰间佩着的长剑的剑柄，长剑抽出，在阳光下闪烁出骇人的寒芒。

    只见那寒芒划出一道弧线，径直朝着那邢夫人而去。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那邢夫人双眼瞪圆，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之事，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但却只发出了一点点模糊的声音。

    此时，她的喉咙已经被程沐予给一剑刺穿了。

第796章 她是谁？（一更）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溅在了程沐予手中持的长剑上，也将那邢夫人自己的衣服给染红了。

    长剑刺穿喉咙，这场面看起来极为恐怖，那些夫人们见状不由惊叫了起来。

    而程沐予冷眸微沉，手腕用力，将长剑从邢夫人的喉咙处抽出，鲜血仍旧在往外流，而邢夫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及待程沐予将长剑抽出，她便倒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地跌落在尘土之中，程沐予回身看向梁王，以父王对这个邢夫人的宠爱，自己如今将她杀死，父王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这个时候，梁王根本没有看他一眼，眼睛死死地盯着已经倒在了地上的邢夫人，却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像是三魂七魄都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麻木的一具躯壳罢了。

    此时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心中已经预料着一场风暴的来临，为了邢夫人，王爷都已经和世子动了手，现下世子又一剑将邢夫人给刺死，王爷哪里会轻饶了世子？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压抑起来，所有人都在默默地等待着梁王的反应。

    就在这种紧张压抑的气氛之下，却见梁王身子一软竟然倒了下去，众人惊诧之下，连忙上前搀扶。

    而任众人怎么唤他，他都没有任何回应，显然是已经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清溪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在梁王的心中，邢夫人已经这般重要了吗？她的死竟然能刺激梁王当下晕死过去。等到王爷醒来之后，他和程沐予父子两个之间，想必又是免不了一场冲突。

    众人慌忙将梁王给抬回了他的住处，蕙侧妃和其他几位夫人也都一起跟了过去，下人们也是急急忙忙去请大夫过来。

    清溪看着蒙上白布被下人们抬走的那邢夫人的尸体，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她死了不可惜，可惜的是，一直到她死，都没有弄清楚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抑或者，是自己和程沐予多想了，其实她就是贪图王府的荣华富贵而已，身后并没有别人？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如今她已经死了，也就不得而知了。

    今天的事情是程沐予安排的，他的目的就是要让自己的父王亲耳听到那个邢夫人对他的背叛，好让自己的父王清醒过来。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切都照自己的计划顺利地进行，可父王不仅没有将那邢夫人怎么样，反而对自己动起了手来，这实在是超乎他的预料之外。

    短短时间之内，父王对那邢夫人的感情竟然是厚到如此地步，这让程沐予有些难以置信。

    下人们将大夫请来了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也是去到了梁王的住处，里面蕙侧妃正坐在梁王的床边，其他几位夫人在一旁站着。

    大夫给梁王把了脉之后，开口道：“诸位不必太过担心，王爷应该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待我给王爷行针之后，他也能醒过来了。”

    众人都是在一旁看着那大夫给梁王行针，既然大夫都已经这样说了，那些夫人们也是放下了一颗心来。今天的这件事，虽然把她们都吓得不轻，但是此时回过神来之后，也不由得觉得有些高兴，那个讨人厌的邢夫人死了，她们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顺了。

    这阵子那邢夫人在梁王府里可没少出风头，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就连蕙侧妃的位置都会被她给取代，所有的夫人自然是看她不顺眼，巴不得她赶紧消失。

    如今她总算是彻底消失了。不过，等王爷醒来之后，只怕这件事还不算完。但这也是王爷和世子的事情了，牵扯不到她们身上。

    “王爷醒了。”

    听到大夫这样说，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是朝着躺在床上的梁王看去。

    只见他眼皮微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也许是因为刚刚醒过来，脑袋还没有反应过来，眼神之中一片迷茫，似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目光在蕙侧妃她们身上扫过，然后在程沐予和清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之中并未见有什么异常，方才跟程沐予打架时，眼睛透露出的滔天的怒火，此时也已经尽数消失不见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蕙侧妃的身上，带这些不解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躺在床上了？”

    听到梁王这话，在场的众人皆是惊讶不已，不由彼此面面相觑。

    蕙侧妃稍等了一下之后，也是不由回头看向程沐予和清溪。

    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同样因为梁王的这话而变了神情，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王爷失忆了？

    “父王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了？”程沐予微蹙着眉头问道。

    “什么事情？”梁王自己撑着从床上坐起身来，疑惑不解的看着程沐予。

    “邢夫人的事情。”程沐予沉声应道，眼睛也一直在盯着梁王脸上神情的变化。

    梁王闻言，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谁？邢夫人？她是谁？”

    程沐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父王您难道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什么？这个邢夫人究竟是谁？”梁王神情也不由添了几分焦虑。

    “是父王您新近纳的一个妾室。”

    “我纳的一个妾室？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他看起来的确是一头雾水的样子，不像是假装的。

    “父王您之前上山打猎，掉在了一个陷阱坑里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梁王毫不犹豫的应声道。

    “当时救您从坑里出来的是谁，您还记得吗？”

    “记得啊，是一位姓邢的姑娘”梁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你口中说的邢夫人指的该不会就是她吧？荒唐，我什么时候纳她为妾了？”

    程沐予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便又是问了梁王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这才发现，所有跟邢夫人有关的事情，父王都不记得了，而跟邢夫人无关的，他还全都记得。

    程沐予转而看向一旁的大夫，问道：“我父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他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

第797章  最难忘的（二更）

    “这个可能是这个变故对王爷的打击太大，所以王爷想要将这件事彻底从脑海当中抹去。”

    是这样吗？程沐予又是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梁王，未发一言，但神情之间有些严峻。

    那大夫犹豫了一下之后，才接着开口道：“不过世子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情况不错的话，王爷的记忆会慢慢自己恢复过来的。”

    但是在场的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是希望梁王再重新记起那邢夫人的。

    送走大夫之后，梁王才又是急着问道：“那个邢夫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床边围了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开口回答梁王的问题，片刻之后，只听得程沐予开口道：“父王还是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慢慢说吧。”

    “不行，你们现在就告诉我，我一点事儿没有，不用休息。”梁王急切道，他现在哪里还休息得了？

    程沐予默然了片刻之后，也便开口将梁王是如何带那邢夫人回王府，以及纳她为妾的事情一一讲给了梁王听，而梁王在听他说这些的时候，却始终是一脸的惊讶和不解，“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自己竟然还带着那女子陪自己一起进了宫，还让她打理梁王府，他有些不相信这些事情都是自己做的。

    程沐予点头，“确实如此，不止是我们王府里的人，外面的许多人也都知道，当日父王将那邢夫人带去皇宫里的时候，大家也都在。”

    “怎么可能？”梁王显然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而且他自己也觉得这些事情很荒唐，他几乎要以为是程沐予他们联起手来骗自己的了。

    其他夫人见梁王是真的把那个邢夫人给忘了，心里不由暗暗高兴，忘了好，而且最好能让王爷永远想不起来。

    待程沐予和清溪他们都离开之后，梁王看向坐在他床边的蕙侧妃，握住她的手，带着愧疚地道：“这些日子想必是委屈你了。”虽然他还是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他们说的那些事情，他完全都不记得了。但他们既然都那么说，那肯定是真的了，这么说来的话，自己的确是太对不住蕙儿了。

    蕙侧妃低着头，没有看他，“我倒是没有关系，王爷这次可着实对不住世子。”

    “沐予？怎么回事儿？”

    方才程沐予只跟梁王说了事情的大概，却并未提及之前那邢夫人硬要闯他们的书房，还有今日争端的起因。

    此时，这些事情便由蕙侧妃的口中说了出来。

    梁王听了之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蕙侧妃，“我竟然还做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还因为那个邢夫人跟沐予动手了？这怎么可能？

    “就在刚刚，不久之前，府里的人都看到了。”

    可笑的是，那个邢夫人口声声的嚷着世子要非礼她，王爷竟然也信了。

    梁王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怀着复杂的心情，去看了那邢夫人的尸体，结果，除了她救了自己的那件事，其他的都不记得了。他自己也觉得很纳闷，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的跟这女子有关的那些事情，他都感觉到很诧异，自己怎么可能会做那些事情呢？他甚至都怀疑，在这段时间里，是不是有人易容成了自己的样子，一直在梁王府里假扮自己。

    程沐予和清溪也都没有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回到房间之后，清溪不如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真是稀奇了，难道真的如那大夫所说？因为邢夫人的死对父王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会这样？”跟邢夫人有关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但其他的事情却又记得清清楚楚。

    “也许真的是这样，不过，到最后还是没有弄清楚这个邢夫人背后究竟有没有旁的人指点她，只是有些遗憾。”

    梁王在看过那邢夫人的尸体之后，便命人将她给葬了，这件事也并未引起什么波澜。在梁王府里的人看来，那邢夫人死了是好事，不必再追究什么。而对于外面的人而言，他们也不会关心梁王府的一个侍妾是不是就此消失了，一直到很久以后，才有人突然想起来，问起梁王府的那个备受梁王宠爱的邢夫人，知道她已经死了的事情之后，也只是唏嘘一番罢了，甚至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然而对梁王来说，这件事却一直都是一个困扰，所有人都知道他做了荒唐的事情，但只有他自己不知道，也想为自己辩解一句都不能。

    但总归，梁王府算是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秋去冬来，眨眼间又是一年即将过去，而自那次在茶楼里见面之后，萧逐风也再没有了消息，清溪几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他口中的那个人给杀死了。

    除夕这日，清溪早早起床，自昨夜起，外面便是下起了鹅毛大雪，此时地上的积雪已经能没过鞋面了。

    院中，下人们正在扫雪，而另外的那些侍女则忙着挂灯笼。

    程沐予披了衣服起床，走到清溪的身后站定，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他喃喃道：“又一年过去了。”

    清溪闻言，突然转身含笑看向程沐予，“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头，你最难忘的是哪一年？”

    “见到你的那一年。”程沐予毫不犹豫的答道。

    他伸手从背后将清溪给揽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低声问道：“那你呢？你最难忘的是哪一年？”

    “跟你一样，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

    虽然隔了这么久，但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形，自己依旧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他当时穿的什么衣服，自己都记得。

    过了一会儿，碧儿将清溪等会儿要穿的宫装给拿了过来，清溪瞥了一眼那衣服，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嫁进皇室，有一点是避免不了的，那就是每年除夕都要进宫参加宫宴，跟皇帝他们一起守岁。

    不过今年，皇帝身体抱恙，听说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宫宴上也没出现多久，大家相对还放松一些。

第798章 跟谁志同道合？（三更）

    席间，四皇子过来给程沐予敬酒，清溪下意识说了一句，“别喝那么多。”

    程沐予闻言，微微勾起了嘴角，然后对四皇子道：“我不胜酒力，你自己喝吧。”

    四皇子顿时挑眉道：“沐予，你这也太听话了吧？”

    “你不从来都说我惧内吗？”程沐予还果真是放下了酒杯。

    四皇子朝着清溪一拱手，调侃道：“世子妃，佩服，这驭夫之术天下无双啊。”

    清溪微微一笑，看着四皇子道：“不知道那璃华公主如今怎么样了，我想如果当初没有出那档子事的话，说不定璃华公主也是个能降得住四皇子你的主儿。”

    四皇子闻言，当即甘拜下风，“得，我就不该跟世子妃你逞口舌之快，那件事情你可快别再提了。”

    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了，却还免不了偶尔被人拿来嘲笑，自己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会碰到那样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当初那璃华公主本来就是冲着沐予你来的吧？”

    他也不傻，经过后面的那些事情，他也看出了些端倪。那璃华公主和延庭的五皇子都是冲着沐予和许清溪两个人来的，要说暗格璃华公主对沐予没有心思，他是不信的。

    “我也真是奇了怪了。”四皇子看向程沐予，“你这黑心黑肝的家伙，怎么偏偏就是有那么多瞎了眼的女子喜欢上你？”这话刚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程沐予旁边的清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对清溪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瞎了眼。”

    清溪点了点头，“我明白，他的确是黑心黑肝，为了免其他女子遭受祸害，所以我才决定收了他，毕竟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四皇子听了这话之后，又是冲着清溪拱手道：“原来世子妃是舍身取义，失敬失敬。”

    清溪摆了摆手，低声道：“不必张扬，低调，低调。”

    程沐予被他们两个这般一唱一和而逗笑，也是笑着调侃道：“有些话其实你们不必当着我的面说的，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四皇子当即很认真的点头道：“也行啊，我看我跟世子妃挺志同道合的，我们好好一起说道说道。”

    程沐予闻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说你跟谁志同道合？”

    只见四皇子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他们二人道：“行，我惹不起你们夫妻俩，我先躲了。”

    四皇子离开之后，清溪看向跟皇后坐在一起的乔雪淇，短短时间之内，她已经晋了妃位，照这样下去的话，距离她晋升贵妃位置的日子也不远了。

    而之前备受皇帝宠爱的尤妍茹，在宫中却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身影了，也没有人再提起她，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这座皇宫里存在过一样。

    除夕这晚，清溪是偶然跟四皇子提起璃华公主，但过了新年之后，便有从延庭的来信寄给他们，不过不是有关于璃华公主的，而是关于百里祺和唐灵韵的婚事的。

    距离百里祺登上皇位已经快一年了，他的后宫却一直都空悬着，如今册封皇后的事情已经被提了出来，根据之前有过的约定，百里祺的皇后必须得是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

    程沐予将手中的信递给清溪，“百里祺邀我们去观礼。”

    “他倒是不怕别人议论，如今他跟唐灵韵的婚事就已经足够轰动了，要是我们再去观礼的话，他就不怕别人议论他是靠唐家的帮助才登上帝位的吗？”

    “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稳固自己的地位了，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心里会怀疑，也不会说出来，更不能做什么。”

    “但，百里谌还活着，并且在暗中伺机而动。”说完之后，清溪将手中的信搁了下来，果断地对程沐予道：“我们去。不过”她顿了顿，然后才接着道：“我们悄悄地去。”

    百里谌，这个自己一定要除掉的人，以他对唐灵韵的情意，在听到唐灵韵要嫁给百里祺的消息之后，难道真的还能坐得住吗？

    清溪猜测着，他肯定会出现的。

    而她也想知道，之前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他做的。易容成程沐予的样子，将自己骗出去的人，是不是他。还有，那个邢夫人的背后，是不是他在指使

    如果当初那个带走他的人，的确是跟萧逐风有关的话，那做这些事情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他。

    所以，清溪决定去延庭。但并非是应百里祺的邀请，大摇大摆地去，而是悄悄地不动声色地赶过去，在暗处总比在明处方便许多。

    延庭皇帝要迎娶唐家大小姐的消息，不久之后，也从延庭传到了朔宁。

    不止是延庭之人诧异，就连朔宁的百姓也有些不解，延庭皇帝怎么要娶唐家的小姐做皇后，之前延庭的皇子们不是从来不娶唐家的小姐吗？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是因为什么，偏偏这位刚刚即帝位一年的新皇帝要娶唐家的大小姐，而且还是做皇后，要说着背后没有特殊的意义，谁也不会相信。

    春暖花开之际，百里祺和唐灵韵的婚期定了下来，唐家老爷子也写了信过来，请清溪和程沐予一起过去观礼。他在信上说，既然这件事是因为清溪才成的，那作为见证这件事的人，她也应该去观礼。

    不过清溪却并没有给他回信。

    等距离婚期差不多的时候，她和程沐予才从朔宁的京城出发，去了延庭。

    进到延庭境内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发现，延庭的百姓们都在议论这桩婚事。因为百里祺此举违背了皇室历来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难免引起众人诸多猜测。

    其中免不了，有人议论说，当初百里祺之所以能登上皇位是因为得了唐家的帮助，所以才会在登基不久之后，就下诏为唐家人昭雪，说谋反的事情是被人陷害，真是还在皇宫里设宴宽慰唐家人。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如今皇上还有娶唐家的大小姐为妻，这不明摆着跟皇室的那些先祖作对吗？

第799章 心不在焉（四更）

    延庭上下将这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连朔宁的百姓都知道了，清溪不相信百里谌会没有听说，她也不信百里谌听说这件事之后，还会忍着不出现。

    正值春景正好的时候，清风微暖，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浮动，满眼的新绿，昭示着勃勃的生机。

    这一趟，清溪和程沐予也只当是闲暇游玩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这才到了延庭的京城。

    在来之前，他们已经给百里祺去了信，告诉他，他们悄悄来这里的意图。所以虽然百里祺知道他们会来，却并未声张出去。

    至于唐家人的来信，清溪是没有给他们回信的，所以唐家人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会过来。

    清溪和程沐予两人找了一间客栈先住了下来，这时候客栈的空房可不好找。

    因为皇帝的婚期将近，所有好多人从外面赶来看热闹，这毕竟是迎娶皇后啊，排场肯定是很大的，大家也都想看看皇帝成亲是如何盛大的场面。所以，京城所有客栈的房间都是紧缺。

    不过这样一来，对清溪和程沐予倒是有好处，就算他们在客栈里常住一段时间，也不会引人怀疑，反正大家都是来这里凑热闹的。

    

    “启禀皇上，城内城外都已经安插了眼线，也加强了京城的防备，绝不会给逆贼以可乘之机。”

    百里祺自御案之后抬起头来，“话不要说得太满，天下间没有绝对之事。”

    “是，皇上教训得是。”

    “时刻警醒着，别到时候让逆贼给跑了。”

    “是，属下明白。”

    “行了，退下吧。”

    “属下告退。”

    那人退下之后，百里祺向后仰身靠在椅背上，片刻之后，只听得他开口唤道：“出来。”

    话音刚刚落下，就有一人从房梁之上跃下来，跪在了百里祺的面前，而百里祺身旁候着的太监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仍旧神情自若地站在那里。

    “可有查到沐世子和世子妃的落脚之处？”百里祺盯着面前的人开口问道。

    “请皇上恕罪，属下还未查到。”那人面上带着明显的惭愧之色。

    百里祺冲着他摆了摆手，道：“算了，既然他们有心隐藏自己的行踪，便不是那么容易被你们给查到的。不必再浪费精力，还是好好盯着百里谌有可能会出现的地方。”

    “是，属下明白。”

    百里祺又对那人吩咐了几件机密之事，这才让他退了下去。

    然而他退下之后，百里祺坐在那里，却是久久愣怔，一旁的太监见状，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出声唤了他，“皇上，茶凉了，要奴才为您去换茶吗？”

    百里祺闻言这才回过神来，对那太监道：“不必了。”

    说完之后，他才低头继续去看面前堆着的奏折，翻开上面的这一本看了一眼之后，百里祺便是径直将它给扔到了一边。

    太监见状，暗自在心中猜测着，估计又是有大臣上奏，让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迎娶唐家大小姐。

    偏偏当初也是这些大臣们上奏请皇上册封皇后，填充后宫的。

    先皇驾崩距今已经一年了，而这一年当中，皇上始终未近女色。对于皇后这一位置，自然有不少朝中大臣动了脑筋，那些家里有女儿的，有不少都在想着这个位置。

    今年一开春，大臣们便是纷纷上奏，请求皇上册封皇后，选秀女入宫，好延绵子嗣，以保江山永固。

    皇上倒也听取了大臣们的意见，决定册封皇后，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皇上要册封的的皇后竟然是唐家的大小姐，这件事对于所有人都说都不太突然了。

    虽然去年皇上登基之后，曾经在宫里宴请过唐家众人。但自那之后，也并未见皇上跟唐家人怎么亲近，甚至都有些疏离。以往先皇他们，平常节日的时候，都会邀唐家人进宫赴宴。但是皇上登基这一年以来，除了刚登基时宴请过唐家人，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就在大家以为皇上也跟先皇一样是防备着唐家人的时候，皇上却突然要册封唐家的大小姐为皇后，这着实把众人给惊着了。

    自皇上说要册封唐家大小姐为后开始，朝中上下有不少大臣都反对，皇上一直都是置之不理，后来大家见皇上态度坚决，上奏的折子也渐渐少了起来。

    虽然到现在还有给皇上上折子说这件事的，但皇上显然并未放在心上。

    对于皇上为什么非要册封唐家的大小姐为皇后，外面众说纷纭，但却还是绕不开去年那一场宫变

    太监这般想罢之后，回过神来，却发现皇上似乎在出神，眼睛虽然是看着面前的奏折的，但是心思却显然并不在那上头。

    太监觉得很是奇怪，自从皇上登基之后，每日处理政事，都是勤勤恳恳，但是这几日却频频走神，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为了大婚的事情

    

    “清溪还是没有来信吗？”唐老爷子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

    唐灵韵的父亲摇了摇头，“还没有收到从朔宁的来信。”

    唐老爷子闻言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清溪八成是不来了。”

    说罢，他稍沉默了一会儿，“算了，既然她不愿意来，我们也勉强不得。你别忘了我之前吩咐过你的事情就行了。”

    “是。”

    “灵韵这几日如何？”

    “回父亲的话，灵韵这几日都在跟宫里的嬷嬷学规矩。”

    “灵韵这孩子从小就心气儿高，以这样的方式嫁人，想必她的心里也不是很痛快，这几天你多跟她聊聊。”

    毕竟是女孩子，谁愿意自己的婚事是作为交换条件来的，只是谁让她是唐家的女儿呢，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好在皇上也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都是值得嫁的，也不算是委屈了灵韵。

    唐灵韵的父亲从老爷子这里出来之后，便是去了唐灵韵的房间，在她的房间里，唐夫人正在嘱咐着自己的女儿，到了成亲的那天要注意什么。

    看到自己的父亲进来，唐灵韵欲要站起身来相迎，身子却不由晃了一下。

    “怎么了？”唐老爷关切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唐灵韵摆了摆手，“没事儿，就是有些头疼。”

第800章

    “头疼？”唐老爷快步走到自己女儿的身旁，关切地道：“要不要去请个大夫过来？”

    唐灵韵摇了摇头，“不用了，就是一点点头疼而已，没什么大碍，现在已经好了。”

    唐夫人在一旁轻声道：“可能是这几天要学的东西太多，所以累着了，晚上的时候，我让厨房帮你炖点汤补补身子。”　　“好。”

    唐老爷看了一眼唐夫人，开口对她道：“你带着这几个嬷嬷先休息去吧，我陪着灵韵聊一会儿。”

    唐夫人的神情黯淡了一下，随即也便是叫了那几个嬷嬷一起出去了，只留下他们父女二人在房间里。

    她知道自己在唐家的身份特殊，因为自己是皇室的公主，所以在之前，他们就对自己多加防备，后来唐家出事之后，她对皇室彻底死心。自己是为了皇室做牺牲，去到唐家做了他们的眼线，可是到头来，他们要灭了唐家的时候，却也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只是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的处境就更为尴尬，唐家已经不可能完全接纳她为家人，而皇室那边她也不愿意再跟他们透露什么，而且新帝即位之后，他似乎并没有要自己为他提供有关于唐家的消息。

    也许，他是真的打算要接纳唐家。

    此时老爷肯定是要跟灵韵谈重要的事情，所以要避开自己，她现在也已经习惯了，虽然还是有些心酸，毕竟那里面的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他们却都不信任自己。不过，事已至此，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灵韵，你后悔吗？当初答应这件事？”

    尽管婚事将近，但他却从未从自己女儿的脸上看到喜悦之色，仿佛这场婚事跟她无关似的。

    唐灵韵立刻摇了摇头，道：“不后悔。”

    唐灵韵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父亲，“父亲不必为我担心，我并非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太累了。”

    唐老爷也没有再说什么，就算女儿说她现在后悔了，也没用了，诏书都已经下了，大婚的日子和册封大典要举行的日子都已经定了下来，不可能再反悔了。

    尽管有些话现在说有些不合适，但是早晚都是要说的，再拖下去就更不合适了。

    “灵韵，别忘了之前你祖父跟你说过的话，今后唐家会是如何，有一部分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唐灵韵点了点头，“我明白。”

    唐老爷却觉得自己的女儿似乎有些不对劲，眼神看起来总是有些飘飘忽忽的，好像定不下心神的模样。

    在临走之前，唐老爷仍是不放心地开口问唐灵韵道：“你真的没事吧？”总觉得有些不安心。

    唐灵韵这才笑了笑，对自己父亲道：“父亲，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啰嗦了？我真的没事，就是这两天有些累了。”

    唐老爷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女儿的肩膀上，轻声嘱咐道：“这两天好好休息休息，到了成亲的那日，我的女儿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子。”

    唐灵韵闻言不由羞涩的低下头去，嘴角带着几分笑意。

    唐老爷见状这才算是放了心，也许是因为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所以并不太能表现得出来，是自己太多心了。

    送走自己的父亲之后，唐灵韵回到房间里，脑袋里这又是一阵疼痛袭来，好像比方才严重了些。她只以为是这两天自己太累了，便是在床上躺了下来，渐渐睡了过去

    京城的某间客栈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从外面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清溪转身看向程沐予，“看出什么来了吗？”

    “京城里的防备加强了很多。”程沐予道。

    明里暗里，有许多眼线，看来百里祺也预料着百里谌有可能会出现，所以才加强了防备。

    “但是到了今天还是没有百里谌的消息，难道他真的不来了？”清溪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待程沐予回应她的恶化，她自己又是摇了摇头，“不会的，以百里谌对唐灵韵的情意，他不可能会不来的。”

    只是现在还没有动静的话，难道他是想等到大婚的当天动手？

    如果上次冒充程沐予的那个人就是百里谌的话，那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变化可太大了，他应该比之前强了不少。想要抓住他估计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只要他敢露头，总是有机会的。

    到了大婚的这天，延庭京城的主道上一早就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官兵们费力地维持着秩序。

    而程沐予在这一路上都安排了暗卫跟随，如果百里谌不想要让唐灵韵嫁给百里祺的话，在路上将她劫走是最有可能的，一旦这队伍进了皇宫，在守卫森严的皇宫之中，他就不好下手了。而且他肯定也知道，今天百里祺为了抓到他，肯定是布下了重重防卫，莫说是在皇宫里动手，就算是在宫外，只怕也很难。

    在这些看热闹的百姓当中，不知道有多少是百里祺布下的眼线，只等着百里谌一出现，便将他给抓了。

    但是这一路上，却并未有丝毫的一场，唐灵韵从唐家大门而出，一路往皇宫而去，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官兵们护送下，并未出现丝毫的差错。

    眼看着这浩荡的队伍从眼前过去，清溪微微皱起了眉头，难道百里谌真的不打算出现？

    她和程沐予二人在这茶楼里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暗卫来报，说他们一直跟到了皇宫处，却还未见百里谌出现，而且新娘也好好地呆在轿撵之中，并未有丝毫的异常。

    清溪抿了一口茶水，对身旁的程沐予道：“看来我们真的错估了百里谌，他今天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程沐予也以为是这样，便是跟清溪一起回了客栈，客栈之中大家都在议论这场盛大的婚礼，而程沐予和清溪则有些失望，如果百里谌这个时候还不出现的话，那下一次他出现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但是就在清溪和程沐予回到房间不久，却又有一个消息从皇宫里传了出来，震惊了众人。

    “唐家大小姐刺杀了皇上！”

第801章 被押皇宫（一更）

    “那皇上呢？死了吗？”听到这消息的百姓，下意识的反应，都是关心皇帝死了没有，毕竟现在这个新帝，才刚刚登基一年，如果就这么死了的话，并未留下子嗣，那朝堂上下又要引起一波动乱了。

    “据说是没有，但受伤是肯定的了，估计还不会是轻伤，唐家大小姐那可是站在皇上的身边拿刀捅的他，这一刀下去，伤势怎么可能轻得了？”只是说话的同时，还用手虚握了一下，假装手里拿的是一把匕首，做了一个往前捅的动作。

    “那唐家大小姐呢？既然都已经发生这样的事情，婚礼也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吧？”

    “那还用说，唐家大小姐当众行刺皇上，侍卫们当即将她给抓了起来，现在已经关进天牢之中了，估计这次是不能活命了。”行刺皇上这样的大罪，怎么可能还能活得了？

    另一人却摇了摇头，不甚赞同地道：“那可不一定，你们别忘了，唐家大小姐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唐家，唐家怎么可能轻易让这位宝贝大小姐死掉，等着看吧，这件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解决。之前因为皇上，唐家才得以洗清了谋逆的罪名，如今经过这么一遭，当今皇上肯定也不会放过唐家了。”

    出了这件事之后，皇室和唐家原本已经缓和下来了的关系，现在却又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如今京城所有客栈里住着的，大多数来凑这场大婚热闹的人，所以此时整个客栈里几乎所有的客人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清溪和程沐予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可能了。

    二人在大堂之中坐了良久，从其他人的口中来了解这件事里更多的消息，但是这件事毕竟还是在皇宫里发生的，外面的人对这件事还是知之甚少。

    “我们回房去吧。”清溪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程沐予道。

    二人从大堂之中起身，上楼走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清溪走到屋子里的方桌旁坐下，抬眸看着程沐予道：“唐灵韵怎么会突然做出这种事情来？她一向不是以唐家的利益为重吗？难道她不清楚这样做会对唐家带来多大的灾难吗？就算她后悔了当初答应这桩婚事，也不至于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来吧。”

    无论清溪怎么想，她都无法理解唐灵韵的所作所为。

    “或许，这中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唐灵韵有什么理由要去刺杀百里祺呢？仅仅是因为不想嫁给他？这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沉默了半晌之后，清溪开口对程沐予道：“我们去唐家看看吧。”

    到路上看热闹的众人还没有完全散去，大家站在路边，都在议论着唐灵韵刺杀皇帝的事情，而就在不久之前，迎亲的队伍刚刚从这条路上走过。

    清溪和程沐予一路走到唐府的门前，门口除了四个守门的侍卫，因为看到有其他人在，显然，皇宫那边还未因唐灵韵的事情而对唐家有所行动。

    唐府门口的侍卫以前是见过清溪和程沐予的，将他们二人认出来之后，便是赶紧上前见礼。从皇宫里传回来的消息，他们也都已经听说了，心中也难免有些忐忑，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唐家会不会再遭大难，如果再像上次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清溪小姐出现，就好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般，心下瞬间安定了不少。

    “清溪小姐回来了！”府中的下人高声喊道。

    原本正在府中忐忑的唐家人，听到这话，心中不由一震，连忙迎了出来。

    “清溪，你可算是回来了。”满脸焦急的说出这话的是唐家二老爷，看到清溪出现在这里，也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清溪朝到他的身后看了一眼，唐老爷子和唐灵韵的父亲，还有唐灵韵的母亲都不在。

    “老爷子他们是进宫去了？”清溪开口问道。

    二老爷点了点头，“他们一早就都进宫观礼去了，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灵韵那孩子究竟是怎么了？突然发疯了不成？”

    清溪闻言跟身旁的程沐予对视了一眼，看来，唐老爷子他们是暂时被押在了皇宫之中，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我们进去再说吧。”清溪道。

    唐家二老爷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听到消息之后，他整个人都慌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恰好清溪回来了，他便不由得将希望都寄托在了清溪的身上，希望她能给出一个主意，将这件事给解决。最起码，也要将老爷子他们从宫里给弄出来。

    “唐灵韵这阵子难道就没有什么异常吗？”她应该不是临时起意，才决定去刺杀百里祺的吧？想要在身上藏一把匕首进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清溪又是想到了百里谌，原本以为，今天会闹出事情来的会是百里谌，可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会是唐灵韵惹了祸。

    本该出现的百里谌没有出现，唐灵韵又有如此异常的举动，清溪不由自主的将这两者给联系了起来。

    可是这也说不通，唐灵韵一早就很讨厌百里谌，怎么可能跟他一伙做事？而且她也没有必要，如今所有事情都跟当初说好了的一样，进行的很顺利，百里祺也从未毁约，唐灵韵心里也许并不喜欢百里祺，却应该不讨厌他，怎么可能在大婚当天突然做出刺杀这种惊人之举？

    这件事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很不对劲。

    唐二老爷闻言摇了摇头，“我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常，一切都挺好的啊，她也没说不想要嫁给皇上类似这样的话。”唐二老爷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也有些不足，不由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他的夫人，询问道：“对吧？灵韵这阵子的确是没有什么异常吧？”

    “好像是吧。”因为现在出了事情，二夫人也不敢十分确定地说这些。

    清溪见这夫妻二人对唐灵韵的情况似乎并不怎么了解，便是转而看向坐在那里一直沉默着的唐承允，“你说呢？”

第802章 围困唐府（二更）

    唐承允毕竟是唐灵韵的亲弟弟，对于最近唐灵韵的情况，他应该比唐家二老爷和二夫人知道的要多。

    “最近这几天，姐姐的精神确实有些不太好，父亲和母亲都说是因为姐姐是因为累着了，所以让她好好休息。”

    累着了？清溪看着唐承允追问道：“那她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比如说，不想嫁了之类的。”

    唐承允摇了摇头，“这倒没有。”

    清溪又接着问了唐承允几个有关于唐灵韵问题，他回答的也都模棱两可。

    不过可见唐灵韵的确是没有什么大的异常，不然唐家二老爷他们不至于全不知晓。

    见清溪沉默下来，唐二老爷有些着急地看着清溪，“清溪啊，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今父亲和兄长他们肯定是被押在皇宫里了，他现在就害怕突然来一帮官兵将唐府给包围起来，就像上次一样。虽然在经历过上次的事情之后，他知道了密道在哪里，但能开启密道机关的钥匙只能放在唐家的家主手里，也就是在唐家大老爷的身上，但他此时身在皇宫，谁也不知道他将那钥匙放哪里去了。

    没有开启密道机关的钥匙，他们就没有办法逃离，若待会儿那些官兵真的来了，他们只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清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坐在她身旁的程沐予，“看来，我们还是免不了要进宫一趟了。”唐二老爷他们显然是一点内情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唐灵韵会突然想要刺杀百里祺。

    程沐予朝清溪点了点头。

    清溪这才重新看向唐家二老爷，对着他开口道：“二老爷，我和世子两个是悄悄的来的，不方便露出行踪，烦请二老爷将我们给带进皇宫里去。”

    二老爷听到这话之后，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迟疑起来，“现在进宫合适吗？只怕不是恰当的时机吧，父亲和兄长他们都还在皇宫之中，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再进宫去，就全都被困在宫里了，这样的话，我们还怎么想办法自救？”在宫外的话，还能安排一些事情，可一旦被困在了宫里，那就什么都做不成了。要是皇上对唐家人起了杀心，那他们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二老爷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见一府里的下人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之色，二老爷一见他脸上这般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提起了一颗心，还不待来人开口，越是急切地问道：“又怎么了？”

    “二老爷，官府的人来了，像我们府里前前后后都给围了起来，说是要封了这里。”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二老爷顿时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现在该怎么办？完了，完了”但是说了两声之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醒了一般，快步朝着外面走去。

    他要去找大哥藏起来的密道机关的钥匙，只要将密道再次打开，他们这些人就能逃出去了。

    二夫人见状也是赶紧追着自己的丈夫，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了同样面色担忧的唐承允和唐子安二人。

    “你们先好好在这里呆着，我们会想办法进宫去，把这件事给弄清楚的，到时候”清溪的眼睛看着他们二人，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没把握的承诺，她向来是不说的。

    已经有官兵从外面走了进来，程沐予抱着清溪迅速从唐府之中离开。

    就算二老爷子真的能找到那个能将密道机关打开的玉佩，现在也来不及了，唐府眼下只能被困住了。

    没有办法让唐家二老爷带他们二人进宫，他们也便只有亮明了身份进宫去了。

    宫门口的侍卫虽然是认识清溪和程沐予的，但他们也不敢就这么贸然的放他们进去，“请世子和世子妃在此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去进去禀报。”

    没多时之后，一个太监从宫内迎了出来，先是给清溪和程沐予二人见了一礼，然后便是引着他们进了宫门。

    看他们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方才那几个侍卫不由小声议论道：“那朔宁的沐世子和世子妃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说？唐家那边也没有消息说他们两个会回来的。”

    “我之前也听说，这一次唐家嫁女儿，沐世子妃是不会来的，唐家那边都已经确认了。”

    “他们这时候进宫，肯定是为了唐家大小姐的事情。不过我看，这事儿谁来求情都没用，这可是刺杀皇上的大罪，可以株连九族的，莫说是唐家大小姐了，就连唐家的其他人这一次估计都不能逃得掉。沐世子妃出来的时候进宫来，也不怕引火烧身。”

    “这唐家也太不知感恩了，要不是当初皇上登基之后，亲自帮他们澄清了谋逆的罪名，他们现在的日子能有这么好过吗？皇上甚至还要娶他们家的女儿做皇后，他们不知感恩也就算了，还有意图行刺皇上，难道他们还要造反吗？”

    自百里祺登基之后，大刀阔斧整肃朝堂，一扫之前的乌烟瘴气，还了朝堂一片清明。官员们不再忙着彼此倾轧，给对方使绊子，而是努力做出政绩，以求升迁。

    朝廷有这样大的变化，百姓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对于百里祺这个皇帝虽然是很有好感，所以他们才都会害怕百里祺被唐灵韵的这一刀给刺死，谁知道下一个皇帝又会是什么样呢？就连这些侍卫都忍不住要帮百里祺说几句话。

    而另外一边，程沐予和清溪跟着那太监一路往前走，拐过重重宫殿之后，那太监终于停了下来。

    “二位请进吧。”

    殿门是打开着的，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径直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

    殿内很是安静，光线有些昏暗。

    “你们是什么时候到的？”

    帘幕微动，只见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百里祺。

    程沐予和清溪闻声朝他看去，只见此时百里祺朝他们款款而来，并未见有丝毫重伤的模样。

第803章 假消息（三更）

    “你没受伤？”清溪盯着百里祺，带着些诧异地问道。外面不是传言他伤得很重，几乎要性命不保了吗？那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个百里祺怎么似乎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你故意往外传的假消息？”不待百里祺回答，清溪又紧接着道。

    “倒也不完全是假消息，”百里祺指了指自己左胸口的地方，“那一刀伤在这里，虽然流了一些血，但并不算很严重。”伤口已经包扎过了，而且染了血的喜服也已经换掉了，所以看不出来。

    听到他这样说，清溪和程沐予便是都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之所以会将自己重伤，性命垂危的假消息给放出去，为的应该就是迷惑百里谌。

    “先坐下再说吧。”百里祺引着他们二人坐了下来。

    但他并未立即开口跟他们聊自己被唐灵韵给刺伤的这件事，还是先跟清溪和程沐予寒暄道：“你们两个的消息藏得可真好，朕都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京城。”

    “本来以为这一次百里谌肯定会出现的，所以不想暴露行踪，在暗中行事更方便，却没有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程沐予道。

    听了程沐予这话，百里祺点了点头，“朕之前也想着，百里谌肯定会出现的，所以在京城里加强了防备，不过他却一直都没有出现，这一点让朕很是意外。”说起这话，他不由皱起了眉头，显然，百里谌没有出现的这件事，让他也很是失望。

    “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唐灵韵为什么要刺杀你？”

    听得清溪这样问，百里祺摇头道：“朕也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要杀朕，当时她就站在朕的身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将匕首握在手中的，她就那么突然一扬手，就用手中的匕首朝朕的胸口刺了过来。”还好他打小习武，反应很快，迅速侧身躲开了唐灵韵的这一刺。原本要刺入心口的一刀，因为百里祺的及时侧身，而刺偏了，虽然看起来很严重，但并未伤到要害。

    当时守在旁边的侍卫，立即将唐灵韵给拿了下来，大礼也就此中断，百里祺被扶回了寝殿。

    “朕知道自己伤得并不重，但心中想着，也许这件事跟百里谌有关也说不定，所以就故意将朕伤得很重、几乎要命不久矣的消息给传了出去。就算这件事跟百里谌无关，但他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应该也不会无动于衷，得知朕命不久矣，他肯定会有所行动。”

    清溪闻言立刻点头，“这个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也觉得，这件事跟百里谌应该是有些关系的。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只是一个感觉而已。”

    百里祺微微笑了笑，“都说女人的感觉是很准的，想来，这件事跟百里谌应该是真的有关系。”

    程沐予盯着百里祺看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听说唐灵韵被关进了天牢，皇上你还没有审问过她刺杀你的原因吗？”

    百里祺伸手指了指自己受伤的位置，道：“朕现在是重伤，正昏迷不醒，怎么可能去审问她呢？”

    他也很好奇，唐灵韵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刺杀自己，她这样做，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唐家来说，都是没有一点好处的。

    “那唐家的其他人你打算怎么办？”

    “既然朕现在已经重伤昏迷了，那唐家人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现在只能先这样了，要是不处置唐家人，怎么能让百里谌信服。”

    说了这话之后，百里祺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抬眸看向清溪，十分认真地道：“尽管当初我们有约在先，但如果唐灵韵刺杀朕的这件事真的是唐家人的意思，那朕便不能再按之前的约定，不动他们了，希望世子妃能理解。”

    现在只是怀疑这件事是跟百里谌有关，但唐家也是他不能完全信任的。唐家当然是有可能会谋反的，如果他们唐家就是要借此，一举推翻百里氏的皇朝，他们唐氏一族好取而代之的话，那自己是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清溪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件事真的是唐家人故意要刺杀皇上你，那就算他们先违背的盟约，皇上也不必再遵循盟约。”

    “但是眼下，”清溪看着百里祺道：“我想先跟唐家的人见个面，询问一下他们有关于唐灵韵的事情。如果皇上您允许的话，我还想去牢里见一见唐灵韵，问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百里祺点了点头，“好，朕会让人给你们安排的。”

    从百里祺这里出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便被方才的那位太监引着去见了唐家的人。

    此时的唐老爷子他们都被软禁在了一处殿宇之中，唐老爷子这一辈子经历了无数的事情，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都能淡定以对，但是此时他的脸上却浮现出明显的忧虑之色，其间掺杂着疲惫和不解。

    灵韵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刺杀皇上？他真想现在就见到灵韵，将这件事给问个清楚，可偏偏这时候他们已经被软禁了起来，连唐灵韵的面都见不着。

    “我不都说了让你好好跟灵韵聊一聊吗？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女儿有什么不对劲的吗？”唐老爷子深深皱眉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儿媳，语气里难免带了几分责备之意。

    灵韵在这么多人眼前，公然刺杀皇上，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圆不过去的。刺杀皇上，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唐家怎么能逃过这次的劫难。

    原本他还庆幸着虽然时隔一年了，不过皇上并没有要反悔当初定下盟约的意思，按照当初说好的，他下令册封灵韵为皇后，迎她入宫为后宫之主。及待灵韵坐上皇后之位，等以后再生下皇子，那唐家无疑是更多了一重保障，唐家的血脉和皇室的血脉牵连在一起，永远也分不开了。

    然而就差这一步了，他不懂一向听话，事事以唐家为重的灵韵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会毁了唐家的举动来。

第804章 是否指使（四更）

    唐灵韵的父亲此时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方才他是亲眼看到自己女儿拿着匕首刺向皇上的，那一瞬间他几乎被吓呆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看到众人将皇上给扶走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此时听到自己父亲这样问，他也是倍感自责，“我当时就觉得灵韵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她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有些累了，我也没有多想，如果当时我能再多问一句的话”

    当时他确实觉得自己的女儿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却没有多想，如果当初自己坚持问她，是不是她就会跟自己说了她的心里话？

    唐夫人在一旁只低着头，不敢说话，但她也很不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这样做，她根本没有理由刺杀皇上的啊。

    “你啊”唐老爷子疲累地叹了一口气，唐家历代以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给皇室留下丝毫可以针对的把柄，这次可好了，出了这件事之后，不管皇上是否还能活下来，他们唐家估计都难逃这一劫了。

    上一次，还可以从唐府的密道逃跑，但这一次，是直接被软禁在了宫里，皇室的人要是想要杀了他们那是轻而易举的，而老二那个窝囊废，就算是在外面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主意来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清溪在就好了

    唐老爷子一口口的叹气，脸上满是悲哀之色，他现在倒是希望皇上还能继续活下去，以皇上和清溪、还有沐世子的交情，说不定他还会放唐家一条生路，若是皇上死了，那必定会选新帝，亦或者，当初逃掉了的五皇子会再卷土重来。

    不管是另选新帝，还是五皇子卷土重来，他们肯定都会放过唐家。

    “父亲”见唐老爷子在走神，唐灵韵的父亲不禁开口轻唤了他一声。

    听到自己儿子的提醒，唐老爷子收回了心神，这才听到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看来是有人来了，却不知这人带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皇上死了？亦或者是救过来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就听见有人在敲门，敲了三下之后，外面的人也不等唐老爷子他们应声，便是开口道：“老爷子，清溪小姐来见你们了。”

    听到这话之后，唐老爷子他们都愣住了，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清溪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了，清溪从外面走了进来。唐老爷子完全忽略了守在门外的重重守卫，一双眼睛直盯着朝这里走进来的清溪，他的脸上不要露出笑意来，天可怜见，方才他还想着要是清溪在就好了，现在上天竟真的将清溪给送到了他的面前。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房门关上之后，唐老爷子才注意到清溪身边站着的程沐予，便是开口问他们道。

    “听到消息之后，我们先是去了唐府，不过二老爷对这件事似乎一无所知，我这才跟程沐予一起进到宫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们来了就好了。”唐老爷子笑着道。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很棘手，但他心里对清溪就是充满了信心，相信她肯定能有办法。

    “皇上如何了？”既然他们两个进宫来了，那肯定先去见了皇上，没有皇上的命令，应该也不会有人敢让他们两个来这里吧？

    “皇上已经醒过来了，不过太医说伤势不轻，能不能保得住性命还说不定。”清溪现在也并不是很信任唐家人，所以并没有跟他们说实话。

    唐老爷子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淡了下去，如果皇上的性命不能保住的话

    “清溪，无论如何，你要救救唐家。”

    清溪却没有应声，而是压低了声音问唐老爷子道：“如果想让我救唐家的话，那你们就得实话告诉我，唐灵韵行刺皇上的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们的授意？”

    “当然不是。”唐老爷子诧异地看着清溪，“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只是想要先确认一下而已。”虽然她也觉得不太可能。如果真的是唐家想要先下手为强，取百里氏而代之的话，不至于会将家里的两个能做决定的人都放在皇宫里。唐老爷子和唐灵韵的父亲最起码要有一个是留在外面主持大局的，他们明知道，二老爷那个人是不中用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先确定一下。

    “我都已经决定要让灵韵嫁给皇上了，又怎么会起这样的心思？”他也不是不知道唐家又几斤几两，如果没有清溪的帮忙，他们是不可能推翻百里氏的，他更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所以说，你们也不知道唐灵韵为什么要刺杀皇上？”清溪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唐老爷和唐夫人的身上扫过。

    唐老爷摇了摇头，“在你们进来之前，我们也在说这件事。在成亲之前的这几天，灵韵的确是有些心不在焉的，但除此之外，她也并没有其他的异常，所以我以为她的心不在焉，是因为最近要准备婚事，太劳累了。我也一再跟她确认过，她说她是愿意嫁给皇上的，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之前完全没有一点征兆。

    “那唐灵韵她最近有没有跟你们提过百里谌？”

    听到清溪这样问，唐老爷子他们都是愣了一下。

    “五皇子？没有啊，灵韵她从来没有提起过。”唐老爷说完之后，又是看向身旁的唐夫人，想要跟她确认。

    唐夫人也道：“她在我面前也没有提过。”

    唐老爷子看着清溪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提起五皇子？难道，”他顿了一下，“你认为今天的这件事跟五皇子有关？”

    百里谌喜欢唐灵韵，而且是很喜欢，不过唐家人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并不认为百里谌今天没有出现是件奇怪的事情，反而觉得清溪这话很奇怪。

    清溪则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看来唐老爷子他们也不太清楚唐灵韵的状况，可她就是莫名觉得唐灵韵刺杀百里祺的事情，跟百里谌有关。

第805章 确认身份（五更）

    虽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其实唐灵韵是不喜欢百里谌，甚至是讨厌他的，但她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在这件事情上，他们之间肯定是有某种联系的。百里谌没有出现，唐灵韵突然刺杀百里祺这两件说不通又很奇怪的事情，肯定是有关联的。

    既然从唐老爷子他们这里问不出什么，清溪也便打算离开，去牢里见唐灵韵了，所有的答案应该只有她才知道。

    听到清溪说要去见唐灵韵，唐老爷子不由诧异道：“皇上竟然准许你去看灵韵吗？”

    清溪闻言却只是淡淡道：“那我跟沐予就先走了。”

    清溪转身就要跟程沐予一起离开，却听得唐老爷子在她身后道：“清溪，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而清溪则没有应声，便是跟程沐予一起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而唐老爷子的心情跟之前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脸上的严峻之色也稍稍和缓了下来，“幸好，清溪和沐世子在这里，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不过，如今看来皇上和他们两个的交情的确是非常好，皇上正是伤重卧床之际却还见了他们，甚至清溪还是我们唐家人，皇上还让他们去牢里间灵韵，可见皇上对他们是十分信任的。这样一来，就算万一灵韵是真的皇上看在清溪和沐世子的面子上，说不定也会放我们唐家一马。”

    而唐灵韵的父亲在见过清溪和程沐予之后，心中紧张的情绪也稍缓了一些，现在他更担心自己那在监牢之中的女儿，尽管他是亲眼看到女儿将匕首刺进皇上的胸前的，但方才清溪却提起了五皇子。

    或许，灵韵这样做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呢，是不是五皇子威胁了她，她不得不这样做？

    唐老爷越是这样想，越觉得有可能，正是因为被五皇子给威胁了，所以那今天才会心神不宁的不是吗？

    如果灵韵真的是被五皇子给威胁的话，那在查明真相之后，皇上应该会放过灵韵一回吧？

    他们在皇宫里忐忑地等待着，而没多久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两个就到了刑部的天牢。

    百里祺派去的那侍卫带着清溪和程沐予直接进了天牢之中，他将手中的令牌给看守牢房的人看了，便是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地来到了关押唐灵韵的牢房门前。

    “打开。”那侍卫吩咐道。

    牢头迅速取出钥匙，将牢房的门给打开了。

    坐在里面的唐灵韵听到这声音，慢腾腾的转过头来，看到来人是清溪和程沐予，面上也不由浮现出诧异之色，“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此时的唐灵韵身上还穿着皇后的礼服，头上金钗明珠，皆是耀眼非常。如果不是因为出了刺杀皇上这件事的话，唐灵韵现在已经是延庭的皇后，入主后宫了。

    而现在，她却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身上华丽的衣服映衬着这暗淡无光、铺了稻草的牢房，越发让人觉得滑稽。

    清溪看了看唐灵韵还沾着血的手，并无多余寒暄的话，而是径直问她道：“为什么要杀皇上？”

    “他该死。”唐灵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突然露出凶恶之相来。

    清溪见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样的神情是清溪从未在唐灵韵的脸上看到过的。

    唐灵韵一向自诩清高，神情、动作、言语之中，都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傲慢，而从来没有露出过这种恶毒的、迫人的杀意。

    她的这般神情，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会以为她和百里祺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事实上，并没有。最起码，在清溪知道的这些事情里是没有的。

    “为什么该死？他做了什么？”

    “他想要灭了唐家，彻底灭了唐家，他想让我们都死！”唐灵韵忽然激动起来，冲着清溪吼出这几句话。

    清溪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谁跟你说的这些？还是说你发现了什么？”唐灵韵总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可为什么方才自己问唐老爷子他们的时候，他们却是一脸的茫然，完全不知道唐灵韵为什么要刺杀百里祺？

    难道他们想要瞒着自己？可是没有必要啊，都已经到了这地步了，他们还有什么不能跟自己说的？

    而且，她并不觉得唐老爷子他们方才是对自己说谎。

    “这还用别人跟我说吗？天下间谁不知道，延庭的皇帝想要除掉唐家。如果我今天不杀了他，他明天就会把唐家人都给杀掉的。”

    奇怪，非常奇怪，清溪凝视着唐灵韵，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太异常了，好像根本就不是她

    清溪想到这里，不由上前了几分，想要确定唐灵韵脸上究竟有没有易容。

    而她身旁的程沐予，和方才带他们两个过来的侍卫同时开口阻止了她。

    程沐予是担心清溪的安危，而那个侍卫则是害怕清溪跟唐灵韵串通什么，皇上只说让自己带他们来见唐灵韵，跟她说话，而没有说可以让他们跟唐灵韵接触。

    清溪也便是停了下来，没有再上前，她盯着唐灵韵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突然开口问她道：“你跟我表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帮你付了银子，那个时候你买了什么？”

    唐灵韵被清溪问得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在说什么？”唐灵韵不解地道。

    “你别管，先回答我，你当时买的到底是什么。”

    唐灵韵奇怪地看着清溪，最终还是开口答道：“白糖糕。”

    是对的。清溪却是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包括自己在内，也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而且还都是自己家里人，云深表哥他们唐家人应该也都是不知道的，她既然能答得上来，应该就不是假冒的。

    可是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唐灵韵会为了她方才说的借口，而去杀了百里祺，唐灵韵并不是个愚笨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不要脑袋的事情来？

    “难道你没有想过，在你当中刺杀了皇上之后，不管是皇室，还是朝中官员，亦或者是延庭的百姓都不会放过你，放过唐家的吗？”这未免也太蠢了。

第806章 相似的症状（一更）

    唐灵韵听了清溪的话之后，缓缓低下头来，脸上的神情有些疑惑和诧异，似乎没有听懂清溪的话，又似乎是在奇怪清溪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见唐灵韵低着头沉思的样子，清溪一时也没开口说话，她只是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唐灵韵。唐灵韵从小在唐家长大，对于朝廷政局上的认识肯定要比普通人强得多，不至于连这种显而易见的结果都想不到。

    她这次行刺皇上的行为，已经不仅仅是愚蠢了，而是连脑子都没有，唐灵韵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做出这样蠢的事情来。

    而唐灵韵此时已经陷入沉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样，她这么入神的样子，是在想什么呢？清溪很好奇。

    就在这时候，唐灵韵忽然皱起了眉头，然后抬手揉揉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难受的模样。

    “为什么不回答我？难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在行刺皇上之前，一点都没想到过吗？”

    “我我只想杀了皇上，杀了他，我们唐家就就能安然无恙了。”唐灵韵说着这话的时候，闭起了眼睛，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杀了皇上，唐家就能安然无恙了？”清溪冷声道：“现在你被关进天牢，你祖父和你父母都被软禁的宫中，还有唐府整个被官兵给包围了起来，你二叔和你弟弟他们都被围困在那里。一旦皇上驾崩，不仅仅是你，他们都得死，你就是这样保的唐家无恙？我看你这不是为了保护唐家，而是为了将唐家推入满门覆灭的境地。”

    唐灵韵闻言顿时抬起头来看着清溪，面带诧异地道：“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然而唐灵韵的这话叫清溪更诧异，唐灵韵竟然真的没有想到过这些，难道她真的以为，在她刺杀了皇上之后，唐家人都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吗？

    “不然呢，谋杀皇帝是株连九族之罪，难道还会轻易放过你们吗？”

    “不对，怎么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唐灵韵的双手都按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似乎对于这样的结果很是诧异。

    清溪一双眼睛盯着唐灵韵，追问道：“那你以为该是什么样的？”

    唐灵韵突然抱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喊叫道：“好疼，头好疼”

    清溪看着唐灵韵这个样子，突然就想起当初那邢夫人头疼发作时的样子，想到这里，她不由立刻转头看了程沐予一眼，看程沐予脸上的神情，他肯定也是想起了邢夫人那时候的样子。

    邢夫人、唐灵韵，她们两个究竟是巧合，还是真的有什么关联？

    领着清溪和程沐予过来的那侍卫见状也是立刻面色一变，赶紧吩咐牢头将狱中的大夫给带了过来。

    大夫赶到之后，立刻给唐灵韵诊了脉，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只说可能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对唐灵韵的刺激太大，所以导致心绪不稳，才会牵扯到头疼的。

    他取出银针帮唐灵韵扎了几针，但还是没有任何效果，唐灵韵的头似乎越来越疼了。

    那侍卫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便是转身对清溪和程沐予道：“现在唐小姐这个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卑职还要去回宫禀报，请世子和世子妃随卑职一起回宫去吧。”

    清溪想到当初邢夫人头疼难忍时的样子，便是对那牢头道：“看紧了唐小姐，莫让她因疼痛难忍而自杀了，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先将她给打晕吧。”

    “是。”

    离开天牢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又是跟那侍卫一起回了皇宫，直接去见了此时正被世人以为性命堪忧的百里祺。

    “朕已经命人带太医去给她治病了。”听得清溪和程沐予说了唐灵韵的状况之后，百里祺这般道。

    “只怕她这并不是病。”程沐予看着百里祺道。

    “什么意思？”百里祺不解。

    程沐予便是将自己父亲那位邢夫人的事情跟百里祺说了，百里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朕就更加怀疑这件事跟百里谌有关了。现如今，这世上他最想除掉的人就是朕还有你们二位，以及，唐家。”

    “所以我才认为，这有可能根本不是病，好像是中毒之类的。不知道皇上是否知道，世上有类似这种毒的存在。”延庭皇室擅用毒，如果百里谌知道的话，说不定百里祺也能知道。

    百里祺摇了摇头，“能让人头疼的毒不少，但大多数都是致死的，像唐小姐和你们口中的那位邢夫人，应该是不会这种。而且，百里谌应该不舍得让唐灵韵去死。”

    程沐予闻言道：“所以说要对唐灵韵严加看守，百里谌有可能会去天牢救她。”

    “这一点朕已经安排好了，只要百里谌在天牢里出现，他肯定逃不了。”

    清溪皱着眉头道：“我觉得唐灵韵的脑子似乎有些不太清醒，她甚至都搞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杀皇上，也从来没有想过杀了皇上的后果，这太不像她了。”

    “世子妃的意思是？”

    清溪有些苦恼地道：“我也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今天在牢里见过的唐灵韵跟我之前认识的唐灵韵大不一样。”唐灵韵虽然傲慢、固执，但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又怎么可能会当众这样做呢？

    而且在监牢之中，唐灵韵脸上疑惑不解的神情，让清溪印象很是深刻，她似乎也搞不太懂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了，整个人很混乱。

    “你是说，有人易容成了她的样子，假装成她？”

    清溪摇头，“应该不是易容，我在牢里确认了她的身份，她的确就是唐灵韵，只不过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具体是因为什么她变成了这样，估计唐家人也不太清楚，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但她现在整个人又是糊里糊涂的样子，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觉得这件事跟百里谌有关。”百里祺笃定地道：“百里谌现在肯定在京城之中！”

第807章 佛像（二更）

    除了清溪和程沐予之外，知道皇上并无大碍的人并不多，宫里的大多数人也都以为皇上正在重伤昏迷着，所以唐家人自然是不可能被放走的。

    清溪和程沐予在离开皇宫之前，也便是去见了唐老爷子他们，将唐灵韵在天牢中的情况告知。

    “怎么会这样？灵韵她还好吗？”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纵然她做出了这种事情，将唐家整个陷入危险之境，唐老爷听到清溪说唐灵韵身体不适，也不免关切。

    “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依我的推测，她应该会没事的。”如果她跟邢夫人的症状真的一样的话。

    “清溪，之前你来的时候，跟我们提到了五皇子，这件事是不是跟五皇子有关系？”但是他们都想不明白，灵韵一直都很讨厌五皇子，又怎么可能会帮他办事呢？可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灵韵突然要刺杀皇上的行为。

    “现在也都只是猜测而已，五皇子一直不现身，谁也无法得知真相，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溪和程沐予正要告辞离开，唐老爷子突然唤住了清溪，道：“清溪，不管怎么样，尽力保住唐家好吗？”

    而清溪则未应声，跟程沐予一起径直走了出去。

    他们二人离开之后，唐老爷不无担心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略带些迟疑，道：“父亲以为清溪会出手帮唐家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她未必想要帮唐家，但她肯定会管这件事，因为她也想让五皇子死。如果这件事跟五皇子真的有牵连，那她也能顺便救了唐家了。”希望灵韵之所以会做出刺杀皇上的这件事，是被五皇子威胁了，或者是类似的吧，这样，也有足够的理由保住唐家了。

    离开皇宫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坐上马车，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有些话也不必避讳着了。

    只听得清溪沉声道：“如果唐灵韵的症状跟邢夫人是一样的，邢夫人针对的是你和我，唐灵韵针对的是百里祺，这么说来，应该是有人控制了她们吧？”同样的头疼又意味着什么呢？邢夫人当初头疼得想要立即去死，但后来又莫名其妙的好了，一点事儿都没有。

    而且在邢夫人这件事情里，邢夫人不显得奇怪，反而是梁王很奇怪，而神奇的是，邢夫人死了之后，梁王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有关于邢夫人的事情，也只记得当初她救了自己而已，其他的通通都不记得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邢夫人和唐灵韵似乎又有所不同。

    “你说，萧逐风会不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呢？”当初救走百里谌的人显然是跟萧逐风身边的人有关系的，如果这些事情真的是百里谌做的，而教他的人又跟萧逐风有关系，那萧逐风有可能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之前不也说了吗？他和他的那些师兄弟们从小就学杀人之术，或者这也是杀人之术的其中一种。

    然而，萧逐风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就算是想问他，也无处去寻他的踪迹，这让清溪再一次怀疑，萧逐风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离开皇宫之后，他们二人去了唐府。

    唐二老爷现在正是满心的煎熬，如今整个唐府已经被官兵们团团围住，他想要找到大哥手里的能打开密道的那枚玉佩，但是他将唐老爷的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也不知道被他藏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正像是个无头苍蝇，到处撞来撞去，却一点法子都没有。

    唐二老爷坐在自己房间里，跟自己的夫人正是愁眉苦脸地相对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候，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唐二老爷现在正是满心的烦躁，不耐烦的扬声道：“又什么事？”

    “是我们。”

    听到这声音，唐二老爷赶紧起身上前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之后，立刻道：“清溪，你们可算是回来了，情况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父亲他们呢？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唐二老爷一口气问了这么多，清溪只是淡淡道：“能让我们进去再说吗？”

    “哦，快进来。”唐二老爷这才侧身让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进到屋子里来。

    “外面守卫重重，我们是偷偷潜进来的，所以并不能待太久，我就长话短说了。”

    清溪将宫里唐老爷子他们的情况大致跟唐二老爷说了一遍，当然也并未将皇帝的真实情况告诉他，只是说她现在怀疑这件事跟五皇子有关。

    “五皇子？！”唐二老爷诧异，“怎么又跟五皇子扯上关系了？”

    “现在还只是猜测而已，能带我去唐灵韵的房里看看吗？”清溪想去仔细看看唐灵韵的房间，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二老爷当然是立即答应了，这便是带着清溪和程沐予一起去了唐灵韵的房间。

    唐灵韵的房间很乱，因为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侍女要在这房间里给她上妆打扮，还要准备其他的一切东西，如今还没来得及收拾，很多东西都是随便地丢在那里，看起来很是杂乱无章。

    清溪一样一样地翻看着，一旁的唐二老爷忍不住问清溪道：“是不是灵韵和五皇子勾结了？”不然灵韵也不可能娶刺杀皇上啊。

    “现在还不清楚。”清溪淡淡道。

    唐二老爷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带着些气恼开口道：“灵韵这下子可是把唐家给害惨了，不管皇上究竟能不能醒过来，唐家只怕也没有好下场了。”

    他期待着清溪能反驳自己，但清溪却一句话都没说。

    “怎么有一座佛像？唐灵韵信佛吗？”清溪略有些诧异地看着摆在案台上的弥勒佛像。

    唐二老爷顺着清溪的目光看去，也是有些诧异，“灵韵信佛吗？我不知道啊。她虽然有时候也去庙里拜一拜，不过应该算不上信徒吧。这个佛像，我看着也是眼生，应该是刚摆在这里没多久吧。”他也没怎么进过唐灵韵的房间所以不太清楚。

    “啊，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灵韵曾经去庙里住过几日，可能是那个时候从庙里请回来的。”

第808章 水里下毒（三更）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清溪问道。

    “是灵韵出嫁一个月之前，她说想去寺庙里静静心，所以就带着自己的两个侍女一起去庙里住了几日。”

    “从庙里回来之后，她有哪里不对劲吗？”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但清溪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那两个侍女呢？她们现在在哪儿？”

    唐二老爷道：“她们两个都是灵韵的贴身侍女，这次灵韵嫁去皇宫，她们两个也是一起跟着的，灵韵是被关入牢中了，至于她们两个我也不知道宫里的人是如何处置她们的。”

    清溪闻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的话，那下次进宫的时候，再问一问吧。

    将唐灵韵的房间翻了一遍之后，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清溪和程沐予也打算离开了。

    唐二老爷却拦住他们道：“你们去哪儿？”

    “回客栈。”

    “那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唐二老爷虽然心里不愿意承认，但是现在他的确是要依靠着清溪，他现在连唐府的门都出不去，什么都干不了。

    “看情况吧。”清溪淡淡道。

    “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唐二老爷嘱咐道。

    清溪和程沐予都没有再应他。

    二人回到客栈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清溪和程沐予刚刚进了房间，就见一小厮端着水盆走了进来，“小的见二位客官刚刚从外面回来，所以特意为你们打了洗脸水来。”

    清溪对那小厮道了谢之后，便是让他将那盆水给放在了架子上。

    “这水还是温的，二位客官早点用，不然一会儿就凉了。而且这水是能滋润女子肌肤的，能让女子的肌肤变得柔滑细嫩。”

    清溪闻言笑了笑，“怪不得呢，我方才闻到这水散着一股香气，原来是给女子用的。不过，男子也是能用的吧？”清溪含笑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程沐予，带着调侃之意。

    小厮微微垂着眸子，笑了笑，“能用，能用。”

    清溪起身走到那木架前，小厮方才端过来的那盆水就在木架上搁着，凑近了闻，香气更重，但是除了香气之外，仿佛还有另外一个气味儿，清溪不由又是凑近闻了闻。

    程沐予此时却注意到那小厮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微微沉了眸子，起身走到清溪的身边，只是还未等他开口说话，只见一女子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你这小厮，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给我准备的水呢？”

    此女子一身淡紫色的锦衣华服，妆容精致，却一副气势汹汹的架势从外面闯了进来。

    清溪和程沐予都是转头看向进来的这女子，不知道是发生了何事。

    而那小厮脸上的神色却是越发紧张了起来，清溪微微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那小厮转而对那女子道：“还请客官恕罪，小的马上去给客官您准备。”

    “你少骗我了，不过是敷衍我而已，方才我已经跟你说了好几遍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怎么我的水还没有给我准备好，却将水给送到这里来了？怎么？同样是住同一间客栈的，你们还把客人分个高低贵贱不成？几天这水我是要定了。”

    那女子气愤地瞪了那小厮一样之后，便是快步走去了清溪的身边，径直将自己的手伸进了那水盆之中。

    “小心！”清溪没有预料到这女子连个停顿都没有，径直将自己的手伸进了那水盆之中，她原本就已经怀疑这水有问题，所以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去阻止。

    “你干什么？难道这水我用不得不成？”那女子激动着把盆里的水给打翻了，口中接着嚷道：“同样是这客栈里的客人，怎么你们用得我就用不得，我倒是想要知道知道，你们的身份有多”

    话还未说完，那女子就惊叫起来，因为她看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迅速发黑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女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程沐予和则转头看向那个小厮，“应该问他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此时也是被惊呆了，他死死地盯着那女子发黑的手，半晌说不出话了，“不对啊，怎么会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道。

    “啊，好痛，好痛我的手”女子开始惨叫起来，额头上也开始冒出冷汗，显然是痛得不轻。

    女子的喊叫声引来了旁边几个房间的客人，程沐予却将他们给尽数拦在了门外，不许他们窥探。

    不多时之后，客栈的掌柜请了大夫过来，那大夫一看这样子就知道是中毒。清溪和程沐予心里都很是明白，这女子正是因为沾了那水盆里的水才中毒的，好在清溪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只有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的指尖触到了那水。

    但尽管只沾到了一点点的水，那女子的中指和食指从最开始的发黑，已经开始溃烂，就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着实叫人震惊。

    大夫给那女子上了药之后，便是离开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只留下了一下药给那女子涂抹，便走了。

    那女子此时已经被吓坏了，半靠在床头，哭着道：“我的手，我的手可该怎么办？”手指上传来的痛苦也是折磨着她。

    而这个时候，清溪和程沐予才有机会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程沐予看向此时已经吓得跪了下来的小厮问道。他正是全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我只是有个人来找到我，给了我一些银子，又给我一包面粉一样的东西，让我撒在水里给你们二位客官送过来。”说到这里，他又是赶紧为自己辩解道：“我也没有想到里面会是这种毒药，那个人当时跟我说这粉末撒在水里，用手碰了之后，只会让人痒上几天，他说他跟这位小姐有些过节，所以想要整她一下而已。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毒的毒药，要是我一开始就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第809章 废掉的手（四更）

    而那粉末在水中化开之后，会散发出十分难闻的气味儿，所以那男人又给了他另外一包药粉，那药粉在水中化开之后，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来，好掩盖那种难闻的气味儿，不让人起疑心。

    正是因为这一点，才会将此事躺在床上哀嚎着的女子给牵扯进来的。那小厮正在准备这水的时候，因为香气很浓，所以被这女子给发现了，她就好奇地问那小厮，这水为什么会这么香。

    那小厮便随口应说，这是特制的水，所以才会这么香。

    听到小厮这样说，那女子也是起了好奇心，便是让小厮帮她也弄一盆这样的水出来，想着洗了之后，是不是手上也能香香的，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真是想要这水来泡澡，肯定比用花瓣泡澡好得多。

    但是这小厮当然给她弄不出第二盆来，因为那男人给的药粉已经用完了，这小厮也不知道那药粉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只好将那女子给敷衍了。

    那女子却不肯罢休，追着那小厮讨要，结果就追到了清溪和程沐予的房间里，然后就发生了那一幕，如果不是清溪心中有所怀疑，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的话，估计她现在整个手都保不住了。

    听得小厮说完这些之后，躺在床上的女子哭得更伤心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自己竟然被无辜连累进了这种事情里。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没错。如果当时自己不那么好奇的话，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将手探入那水盆之中的话

    可是这本来是不该自己来承受的灾难啊，自己平白无故毁掉了两根手指，搁谁谁能不埋怨？

    “你说的那男子呢？你还能找到他吗？”清溪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厮问道。

    那小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把银子给我之后，就离开了，我也没有问过他会不会再回来找我。”如果早知道这样的话，说什么自己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啊。自己也是太傻，收了银子之后，那个人就不见了，自己就算是不把水给端过去，银子不也已经到了自己的手里了吗？自己就不该将水送过去。

    当天晚上这消息便是在客栈里传开了，说是客栈二楼的一位女客人的手中了毒，下毒的是客栈里的一个小厮，小厮已经被官府的人给带走了。

    这消息一出，这些客人们哪里还敢继续在这里住着，纷纷退房离开。

    一时间，客栈里便是人去楼空了。

    “您真的能让我们客栈东山再起吗？”那掌柜的有些不确定地看着程沐予。

    “只要你按我说的将消息散布出去，我保证可以。”程沐予沉声道。

    那掌柜的点了点头，现在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毕竟是真的有一位客官的手中了毒，眼瞧着两根手指都要保不住了，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他们客栈照样是做不下去，还不如相信这位客官一把。

    到了第二天一早，消息从客栈里传来，说那位客人的一双手都废了，先是发黑，之后溃烂得不成样子。

    “看来，这毒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厉害。”清溪看着那女子手上露出的白骨，准确地来说，是黑骨，仅仅一个晚上，她的手已经溃烂得露出了骨头，而骨头已经开始在发黑。

    她的两根手指现在看起来可怖得很，黑骨露出，上面还黏着些溃烂的肉，发出难闻的臭味，而且她的那两根手指已经动不了了，大夫也根本没有办法给她医治。

    而现在外面传出的消息，中毒的女子是跟一个年轻的男子一起来的，是程沐予刻意吩咐的那掌柜，正好那女子中毒的时候恰好在他们的房间里，所以就连他们旁边几个房间里的客人都以为中毒的是清溪，外人就更加不清楚了，只好打点好这客栈掌柜他们几个的嘴就行了。

    清溪和程沐予也从这间客栈里搬了出去，临时找了一间宅子住了下来。

    “这件事显然就是百里谌做的。”清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当时闻到那盆水有那么浓郁香气的时候，她就觉得很奇怪，凑近了去闻，更是在那浓郁的香气之下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其他的味道。

    程沐予当时也看到了那小厮有些心虚的神情，亦是心生怀疑，本来他们已经打算要去审问那小厮了，结果那个女子却是突然跑了进来，她的确是无辜被连累，好奇心这种东西有时候也真是要命的。

    这个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要毁掉清溪的双手，是谁要这么做呢？程沐予和清溪首先想到的都是百里谌，这种事情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当时他也是想要利用宋云深的毒，威胁清溪毁掉自己的手。

    “看来百里谌的确是在京城，而且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程沐予轻声道：“这并不奇怪，昨天我们又是进了皇宫，又是去了唐家，被百里谌发现也是难免的。”他肯定是时刻盯着皇宫和唐家的。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两人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起身，前去开门的是程沐予的暗卫。

    不多时之后，暗卫引着来人走了进来，正是此时应该正卧病在床的延庭皇帝百里祺。

    进来之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清溪的手，见她的手完好无损，方才松了一口气。

    “消息我已经听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是因为此时并不是在宫里的缘故，他在清溪和程沐予的面前自称了‘我’。

    “先坐下再说吧。”

    听得清溪将这件事详细讲了一遍之后，百里祺点了点头，“如果这样来说的话，我能肯定这个买通了小厮下毒的人肯定就是百里谌。他下的这种毒叫化骨散，不止是皮肉，连骨头都能化掉。”这是延庭皇室之中秘密的一种毒药，所以他也是知道的。

    “而且这种毒药，是没有解药的，一旦沾上了，就只能任由它发黑，溃烂，直至消失”

第810章 以什么身份？（五更）

    清溪冷冷一笑，“百里谌对我的这双手还真是锲而不舍，上一次没能成功，这又来一次。”

    “正是因为他害怕你的这一双手，所以才一而再地出手。我听到外面的传言，还真的以为毁掉了一双手的那个女子是你。”

    清溪闻言看向程沐予，笑着道：“看来我们的策略还是挺成功的，就连皇上都以为那个人是我，想来百里谌应该也会上当的吧。”

    百里祺听到这话，便是有些明白他们的意图了，“你们这是想要迷惑百里谌？”

    程沐予点头，“我想，他应该是打算动手了，所以在动手之前忌惮着清溪能以音驭兽的能力，所以要事先将她的手给毁掉。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想要毁掉清溪的手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百里谌做的话，那他肯定是准备要动手的。”先是唐灵韵刺杀自己，然后是下毒要毁了许清溪的手。想来，有些事情，他应该是早就计划好了的，自己一直在等着他的下一步。

    清溪沉声道：“我们都要小心，如今的百里谌已经不是当初的百里谌了，他的能力肯定是增强了不少。”如果当初那个易容成程沐予的样子，将自己会骗出去的人就是他的话，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他的易容术能学成那个样子，的确是很不容易的。

    “唐灵韵的情况如何了？”清溪问道，昨天从天牢离开的时候，她的情况还不大好。

    “昨晚头疼了半夜，后来据说是睡着了，今天早上一觉醒来之后，已经完全没事了。”

    清溪看了程沐予一眼，然后对百里祺道：“跟邢夫人当初一样，也是慢慢地开始头疼，一点点地加剧，到了后来疼得想要去死，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好了。”

    “有关于唐灵韵的事情，你们问出什么来了吗？唐家那边。”百里祺也是一样，对于唐灵韵突然要刺杀自己的这件事很是不解，他也不认为唐灵韵会蠢到去当众刺杀自己，而且这对于唐家来说也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正像是许清溪说的那样，她完全是换了一个人，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就连从唐灵韵那里都得不到答案，难道就只有百里谌才知道？

    清溪摇了摇头，“没有问出什么，不过我听唐家二老爷说，唐灵韵在成亲前一个月的时候，去庙里住过几日，我对这件事有些好奇，所以想问问看，当时唐灵韵陪嫁的两个侍女应该还在宫里吧，我还想问问她们有关这件事。”

    百里祺也不甚确定，“应该是在的吧。”唐家老爷子他们都给软禁了起来，至于唐家的那些下人应该是被关在了一处，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有去过问过唐家的那些下人，不过如果他们真的进了宫的话，应该是被关在一起了的。

    “你们要是想去审问她们的话，现在我就带你们进宫去。”

    清溪摇了摇头，“现在还是算了，刚刚发生了这件事，百里谌对皇宫和唐府想必是看得很紧，我跟程沐予商量过了，暂时不打算去唐府，或者是皇宫了。至于唐灵韵曾经去过寺庙的这件事，我们想要先去寺庙里看看。”清溪其实并没有十分怀疑唐灵韵去寺庙静修这件事。

    对于唐灵韵来说，她跟百里祺的婚事本来就是一桩交易，而她真正喜欢的人是自己的表哥宋云深，在即将出嫁的时候，她心里难免会有所烦乱，去寺庙里静修也是很正常的。至于那个佛像，从寺庙里请回一座弥勒佛像也是很普通的事情。

    她只是想要确定一下而已。

    “如果”清溪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如果最后证实唐灵韵行刺于你，是不得已的，或是因为被迷惑了，你还会不会承认她皇后的位置？”

    百里祺听到清溪这样问，一时沉默了下来，清溪等了半晌之后，仍未听到百里谌的回答，便是含笑道：“算了，就当是我没问过。”

    而这时候百里祺却是反问清溪道：“你现在说这话，是以我朋友的身份，还是以唐家女儿的身份？”

    清溪闻言也是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算了，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这一切都还不清楚呢。”

    “对了，你现在这样离开皇宫可以吗？根据外面的传闻，你现在应该正重伤昏迷躺在宫里的，万一被宫里的人发现你不在了，岂不是露馅了？”尤其这个时候，百里谌肯定是牢牢地监视着皇宫，甚至宫里很有可能有他布下的眼线。

    “无妨，”百里祺道：“我在寝宫之中安排了一个替身。”而且自己信任的那几个人都在旁边守着，除了他们之外，外人是不能轻易接近的。好在自己后宫还是空悬的，一个嫔妃都没有，不然再这种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瞒得住。

    尽管是这样说，但是百里祺在这个时候出宫，还是有风险的，所以他也并未在清溪和程沐予这里呆多久，他这一趟出来，本来也就是因为听闻了清溪的手被毁掉的消息，急着来确认的情况的，现在知道清溪的手没事，外面的消息是他们两个故意散布出去的，也就放心了。

    百里祺离开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去了唐二老爷告诉他们的那座寺庙。很凑巧，就是当初唐老夫人带他们去的那一座。

    他们询问了寺庙里的僧人，证实了唐灵韵的确是在这里住了四五日的时间，是跟她的两个侍女一起来的。平时除了诵经和听住持讲禅之外，她只在禅房里歇着，并未见有任何异常。

    “看来，到底还是要去找唐灵韵的那两个贴身侍女来问问。”清溪道。

    这些僧人们也不可能时时都注意着唐灵韵，最清楚唐灵韵事情的人也只有她的贴身侍女了。

    从后院里走出来，清溪和程沐予二人正打算离开寺庙，却见一僧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僧人径直走到清溪和程沐予的面前，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程沐予，“施主，这是有人让贫僧给施主送来的。”

第811章 劫狱（一更）

    程沐予展开看了一眼之后，开口问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僧人道：“这是何人托师父你送来的？”

    “这个恕贫僧不能告知。”

    

    木棉树下，只见一年轻僧人在扫地，但却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就连身后有脚步声接近，也没有察觉。

    及待身后之人出声，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转身看向来人，面上犹带着几分受惊之色，在看清来人是谁之后，在那抹惊色之下，又添了几分慌乱。

    “二位施主有什么事吗？”这僧人强装镇定地道。

    程沐予将手中的纸条拿出来，递到那僧人的面前，“这个东西，应该是师父你托人送来给我们的吧？”

    那僧人脸上否认，“不是，贫僧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施主找错人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还希望师父你能跟我们说实话。”

    “贫僧方才说的就是实话，这东西不是贫僧的，贫僧从来没有见过。”那僧人说着，便是转身要走，却被程沐予给拦住。

    “既然师父你托人将这话带给我们，想必你也很清楚，这件事事关重大，还希望师父你能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我们仔细说一说，这其中关系到的可不只是一条人命而已，如果严重的话，整个延庭的江山都有可能被颠覆。”程沐予自然是往大了说，这个年轻的僧人此时正是心神不宁，若是自己再将事情说得严重些，他也很容易将他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

    那僧人在听了程沐予的话之后，站在原地，脸上浮现出犹豫之色，显然程沐予的话对他起了作用。

    程沐予看着他，又接着道：“唐家大小姐无缘无故刺杀皇上，如今已经被关进天牢之中，皇上性命垂危，唐家阖府亦是危在旦夕，但唐家大小姐要为何要刺杀皇上，却是不得而知。若是小师父你知道一些其中隐情的话，还请如实告知，说不定还能挽救一些人的性命，若是再晚了，只怕就来不及了。”

    年轻的僧人握紧了手中的扫帚，低头犹豫了良久之后，他终于抬头看向程沐予，“贫僧承认，这纸条的确是贫僧托人交到他们二位施主的手中的，因为贫僧听到你们二位在打听唐家大小姐的事情，贫僧想着，这个线索或许对你们有用。”

    “你在这上面说，你曾经看到有一个男人进出唐家大小姐的房间，你看清了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年轻的僧人摇了摇头，“当时天色太暗了，贫僧没有看清。”

    程沐予闻言眸中闪过诧异之色，“当时是晚上？”

    “不是，是清晨，那时候天色还未大亮，灰蒙蒙的，贫僧当时也只是看到一个人影而已。”

    “你确定那个人是个男人？”

    僧人点头，“贫僧确认，虽然贫僧并未看到那人的脸，但他身上的穿着，还有走路的方式肯定是个男人。”

    程沐予听了之后，不由跟清溪对视了一眼，如果这样说的话，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百里谌了。

    看来决定来这寺庙一趟是对的，这证实了，在唐灵韵住在庙里的这段日子，的确是发生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跟一个男人见面？不管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百里谌，唐灵韵突然在大婚典礼上刺杀皇上，肯定是跟这个神秘的男人有关。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程沐予复又看向那僧人问道：“为什么不肯当面跟我们说这些？”而是托人送来了纸条，还拜托那人千万不要说是谁让他送来的，这种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年轻的僧人脸上顿时露出尴尬之色，嗫嚅着道：“因为寺庙里有规定，不许我们这些僧人进出女香客住的院子。”说着，他就是连忙解释道：“贫僧当时进去，的确没有什么歹念，那个院子里种了一棵樟树，贫僧只是想要收集樟树上的露水而已，才恰好看到了那个人。”

    当时皇上要迎娶唐家大小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当然也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在看到那个人影从唐大小姐的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他亦是被吓得不轻，赶紧躲了起来，生恐被那个人发现。皇上钦定的皇后，此时却在寺庙里跟男人幽会，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若是被那男人发现了自己，自己肯定也是难逃一死。

    这件事他一直都憋在心里，不敢跟任何人说，一直到听说唐家大小姐在跟皇上的大婚典礼上，亲手将匕首刺进了皇上的胸口，他便是明白，唐家大小姐之所以会这么做，一定是跟之前从她房里出来的那个男人有关，不过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究竟是谁。

    然而这样大的一个秘密憋在心里，他也是难受得很。今天发现这两位施主来问唐大小姐之前在寺庙里的事情，他就想着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但又不想因为说了实话，而被师父们发现自己违背了寺里的规矩，甚至怀疑自己偷偷溜走女香客住的院子，是想要图谋不轨。

    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将自己想要告诉他们的事情写在纸条上，托自己的师弟给他们送过去。

    没有想到，他们两个还是找了过来。

    “贫僧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还请二位施主不要告诉旁人这是贫僧说的，不然，贫僧真的有可能会被逐出师门。”

    “多谢。”

    程沐予和清溪给那僧人道了谢之后，便是离开了那寺庙。

    “看来，唐灵韵住在这寺庙里的几天，才是她变得不正常的开始。”马车之上，清溪所有所思地道。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人肯定就是百里谌了。”

    “我们放出去的那些消息，不知道他信了没有，若是信了的话，应该很快就会有所行动了吧。”救出唐灵韵，或者是现身夺位。

    只是以他现在逆犯的身份，想要夺位只怕没那么容易。

    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对方的确是有所行动了。到了第二天一早，唐家大小姐被人从天牢之中劫走的消息，便是传遍了整个京城。

第812章 入宫刺杀（二更）

    就在昨晚，有人在天牢之中，悄悄将唐家大小姐给带走了，甚至没有费一兵一卒，一直到今天早上去给唐灵韵送饭的时候，牢头才发现唐灵韵已经不在了，而里面代替她躺着的是一具身上穿了唐灵韵衣服的尸体。

    官府的人并没有隐瞒这个消息，此时正是满城戒严，搜捕着已经逃了出去的唐家大小姐。

    而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百里祺也是久久没有言语，他一早就料到百里谌会去天牢将唐灵韵给救走，所以在天牢之中布下了天罗地网，自信地以为只要他一出现，他肯定是跑不掉的。结果就在那么多官兵侍卫们的眼皮子底下，他将唐灵韵从牢里给救走了，而没有惊动任何人，这么轻而易举地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看来许清溪说的是对的，一年未见，百里谌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百里谌了，他要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很多。

    唐老爷子他们虽然身处在皇宫之中，被软禁着，但是这样大的消息，他们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唐灵韵被人救出去了，这件事不仅没有让他们松了一口气，反而越发提心吊胆起来。

    “这么看起来，灵韵的背后肯定还有别人。”唐老爷子皱眉道。

    之前清溪提起五皇子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奇怪，如果清溪话里的意思是说灵韵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五皇子的话他还是有些不能相信，灵韵那孩子一直都很讨厌五皇子，怎么可能跟他成为一伙儿，而且跟五皇子成为一伙儿，无论是对于灵韵，还是对于整个唐家来说都没有一点好处。

    灵韵这么一走，更是将唐家推入难堪的境地，这么一来，就算有清溪在皇上的面前说情，估计皇上也不会轻易饶过他们唐家了。

    这中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唐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灵韵这孩子怎么会跟五皇子牵扯到一起去了？她有什么理由要刺杀皇上呢？

    这些问题在唐老爷子的心中反复浮现，到了晚上的时候，也不能安歇。

    唐老爷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到了午夜时分，突然听到外面似乎有些动静。他不由仔细地听了听，一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小，是从远方传过来的，渐渐的这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听起来像是兵器相抵的声音，是谁在打斗吗？不可能吧，这可是宫里，谁敢在宫动手？

    就在唐老爷子打算起床看看情况的时候，一队禁卫军从他住的殿外经过，还听得有人在催，说：“快，快点”火把亦是在窗户上照亮，不仅这声音里透着焦急，脚步声也是急匆匆的。

    唐老爷子迅速披上衣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听到这动静，守在门口的侍卫转过头来朝着他看，“唐老太爷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被外面的声音给吵醒了，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侍卫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对唐老爷子道：“宫里进来了刺客。”

    唐老爷子闻言大惊之色，“刺客？”

    “所以唐老太爷您还是回房间之中好好地呆着，现在外面很危险。”

    唐老爷子这才关上房门，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之中，刺客？进到宫里来的刺客，目标大多只有一个，那就是皇上！有人要对皇上下手？

    而此时的百里祺已经被禁卫军给重重保护了起来，禁卫军首领此时就守在他的身边，殿外亦是有几百禁卫军在守护，剩下的那些禁卫军则是在与闯宫的刺客交手。

    现下的情形不由让人想到了一年前，先皇驾崩的那日，不过与那日大不相同的是，今日的刺客只有两个，不过这两个刺客似乎也不是一路的。

    百里祺靠在软塌之上，轻轻揉着自己的额头，殿中的禁卫军们严阵以待，随时戒备着那刺客的到来。

    良久之后，外面的打斗之声渐渐停了下来。百里祺这才睁开了眼睛。

    不多时之后，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径直在百里祺的面前跪下，“请皇上恕罪，五皇子他又被人给救走了。”之所以是用‘又’，是因为这次的情形跟上一次是一样的，都是在快要将五皇子拿下的时候，有人突然从天而降将五皇子给救走。

    但是这一次着实是太可惜了，五皇子已经被他们重伤，只差一点就能将五皇子给拿下了，结果却又突然冒出了一个黑衣人来。

    百里祺坐直了身子问道：“救走他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看清了没有？”

    白衣男子摇了摇头，“那人身穿夜行衣，还用黑布蒙着脸，是以属下们并未看到他的容貌。”

    “跟上次的是同一个人吗？”

    “看他的身法招式，应该就是同一人。”

    “那另外一个刺客呢？不是还有一人吗？”百里祺一开始听到有两个刺客的时候，还以为另外一个刺客是百里谌找来的帮手，谁知道他们两个竟是动起了手来，看来他们两个并不是一伙儿的，这倒是奇怪的，难道这一夜之间，还同时出现了两个刺客？

    “那一个人他是自己束手就擒的，他说他不是刺客，而是被沐世子和世子妃派来保护皇上的。”

    百里祺闻言不由面露诧异之色，“他是这样说的？”

    “是，那人还说，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找来沐世子和世子妃一问便知，他们此时就在京城之中。”

    百里祺心中疑惑，这倒是奇怪了，他们二人并未跟自己说过这事。

    “将他带过来吧。”

    那白衣男子正要退出去，百里祺的目光在他白衣上的血迹扫过，然后道：“让别人去吧，你受伤不轻，先下去将伤口包扎一下吧。”

    “是。”

    这男子正是百里祺放在自己寝宫的替身，今日那刺客悄悄潜入寝宫，想要将百里祺给彻底杀了，但他没有想到此时躺在龙床上的只是百里祺安排的一个替身。

    在刺客进到殿中的时候，他就已经握紧了藏在被中的长剑，待到那刺客近前，就抽剑而出，与刺客动起手来

第813章 帮手（三更）

    不得不承认，那刺客的武功的确是非常不一般，短短的三招之内，便将自己给刺伤了。

    好在外面布下的众多侍卫在听到里面的动静之后，也是赶了进来，而奇怪的是还有另外一个他们不认识的人也一起进到了殿内，并且主动跟刺客动起手来。

    看得在场的那些侍卫们一时间都是愣了神，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男子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跟着刺客动手。但是这两个人打起来，才有些势均力敌的味道，而且看他们两个的招式，竟然像是出自同一门，这就让在场的这些侍卫们更是疑惑不解了。

    然而，两个人对了大约十招之后，差距便能看出了，那个蒙面刺客的身手显然没有这个年轻男子的好，也是在那年轻男子的进攻下，才撤掉了蒙面刺客脸上遮着的黑布，不出意外，果然就是已经消失了一年的五皇子。

    在这么多侍卫的围攻，以及那位年轻男子的帮助之下，五皇子当然不是对手，很快他便是身受重伤，眼看着他已经撑不下去，侍卫们正待将他擒拿，却又见一黑衣人突然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将五皇子给护在了身后。

    而那年轻男子这时候却陡然像是充满了力量似的，铆足了力气跟那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但是那黑衣人并未多留，撒下了一阵迷烟之后，便是带着五皇子消失了，而那年轻男子也是随之消失不见了，

    就在眨眼之间，便是完全不见了踪迹，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若非周围还留有打斗过的痕迹，他们几乎都要怀疑方才是不是真的出现了这么三个人。

    他们不由惊叹时间竟有如此神奇之法，竟然能在瞬间消失不见，在场的这些人都不由愣住了。

    但同时，他们也难免心有忐忑，三个闯宫的刺客，在这重重的围困之中，竟然尽数逃了出去，他们该如何去跟皇上交代。所谓万里挑一的禁卫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这么多人出动，竟然连三个刺客都抓不住。

    但是没有办法，刺客跑了就是跑了，总得去向皇上回禀的。

    谁知道这时候却突然有禁卫军押着方才那年轻男子过来，说是抓到了。

    那年轻男子立刻道：“别自吹自擂了，我可不是被你们给抓到的，我是故意留下来的。”然后就说他是被沐世子和世子妃派来保护皇上的。

    “皇上，刺客带到。”

    很快便有侍卫将那年轻男子给带到了皇上的面前，虽然他之前帮着禁卫军们对付了五皇子和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但在未确定他的身份之前，他还是个闯宫的刺客。

    所以，禁卫军统领此时也是牢牢地守在百里祺的面前，恐那男子突然对皇上动手。

    那男子此时虽然正被禁卫军给钳制着，面上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进来之后，便是打量着百里祺。

    “大胆，怎可直视圣上龙颜？”赵统领见状怒声道。

    只见那男子不屑一笑，“怎么？皇帝是长得丑不成？还怕别人看？”

    “大胆狂徒！”

    “怎么着？要跟我动手吗？行啊，我现在心里正是不痛快，正好拿你来撒撒气了。”话音落下，只见在他身边一左一右钳制着他的两个侍卫瞬间飞了出来，像是被弹飞的，但却没有任何人看到这年轻男子动手，莫说是动手，他连身子都未曾动一下。就好像那两个侍卫是被无缘无故给弹出去的。

    见此情形，百里祺不由微微挑起了眉头，而那赵统领也是变了脸色，吃惊地看着面前的这年轻男子，他的内动竟然深厚至此，而且还只有这般年纪，着实令人惊叹。

    只见那年轻男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直视着百里祺道：“如果想要知道我的身份，就去叫许小姐和沐世子进宫来，一问他们便能知晓了。”

    “你说，是他们两个派你进宫来保护朕的？”百里祺沉眸盯着那年轻男子，面上有着皇帝独有的迫人的威严。

    “可以这么说吧。我知道皇上此时肯定不能信任我的身份，但皇上你也不用担心，在见到许小姐和沐世子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皇宫的。再说了，若是我想离开，你们也拦不住我。”

    百里祺在沉思了片刻之后，命赵统领将这年轻男子给带了下去，严加看守着。

    到了第二天一早，才命人出宫去请了程沐予和清溪。

    在来的路上，程沐予和清溪已经听百里祺派来的那个侍卫讲了一下昨夜的情形，而他们并未派任何人进宫去保护百里祺，怀着好奇之心，程沐予和清溪二人进了皇宫。

    “你们来了？”那侍卫径直将他们二人给带到了皇上的面前。

    “皇上你没事吧？”清溪开口问道。

    “没事。”百里祺站起身来，走到程沐予和清溪的面前，问道：“昨晚的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在来的路上已经听皇上派来的那个侍卫说了。”程沐予道：“我们并未派任何人进宫保护皇上。”

    这是延庭的皇宫，他们若是这样做就是僭越了，更不要说没有事先告诉百里祺。

    “但那个男人口口声声说是你们派他来的，还让朕找你们两个过来证实他的身份。”那一副笃定的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假的。而且他这一晚上都没有试图逃跑，他难道就不怕程沐予和许清溪真的来了之后，会立即戳穿他的谎言吗？

    程沐予看了一眼身旁的清溪，对百里祺道：“还是先带我们去见见那个人吧。”

    那男人被关在了一座偏殿之中，虽然并未将他绑起来，但里里外外都布置了禁卫军。

    “见过皇上。”守在外面的赵统领给百里祺见礼。

    “将房门打开吧。”

    “是。”

    赵统领这才上前去打开房门，冲着里面的人道：“皇上来了，还有沐世子和世子妃也一起来了。”

    里面的人仍躺在床上并未应声，好像是没有听到赵统领的话。

    而此时百里祺和程沐予还有清溪三个已经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第814章 死了（四更）

    那人此时正在床上躺着，却是背对着他们的。赵统领又是开口唤了一声，“皇上驾到，还不快起身行礼。”

    床上的人这才有了动静，一边翻过身来，一边在口中不满地嘟囔着：“扰人清梦是要下地狱的。”

    待他转过身来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清溪，嘴角勾起一笑，“好久没见了。”

    百里祺侧头看了一下清溪和程沐予两个脸上的神色，心中暗道：“原来他们真的是认识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清溪问道。

    躺在床上之人正是消失了许久，不见踪迹的萧逐风，自上次在朔宁京城的茶楼之后，他们便再未见过了。当初他们商量好了的，然而萧逐风却隔了这么久都没有露面，清溪还以为他已经遭遇了不测，却没成想会在这里碰上

    “听我的手下说你们不在京城，又听闻唐家大小姐要嫁给延庭皇帝的事情，所以就赶了过来，昨天刚刚赶到的，我想着在这偌大的京城，想要把你们两个给找出来实在是太麻烦了，于是索性就来宫里守着了。”

    然而，事实并未像萧逐风现下说得这么简单。

    清溪转过头去向一旁不明所以的百里祺解释道：“他就是我之前跟皇上提到过的那个阎门门主，之前怀疑是他将百里谌带走的”

    听清溪这样说，百里祺一下子便想起来了，之前从许小姐的口中，他也大致知道了一些她与这个阎门门主之间的恩怨。本来他也怀疑将百里谌带走的人会是他，但是这次许清溪和程沐予来京之后，自己才从他们这里知道，当初带走百里谌的人不是他。

    萧逐风闻言立刻道：“那个什么五皇子可不是被我给带走的，我没事带走他干嘛。”

    这话说完，他看向站在百里祺身后的赵统领，对他道：“能先给我弄些吃的来吗？我饿了。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我还滴水未进。”

    赵统领脸上的神情很是不满，带着怒气地看向萧逐风，他从未见过谁敢在皇上面前如此无礼。

    萧逐风看着那赵统领脸上的神情，淡淡一笑，“别这么吝啬，我敢保证我接下来说的话，可比这宫里的一顿饭值钱得多。”

    只见百里祺深深看了萧逐风一眼，然后冲着赵统领摆了摆手，示意他让人去准备吃的过来。

    “在饭菜端上来之前，先跟我们说说，昨天你与那人交手之后，是否认出他是谁了？”清溪兀自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萧逐风问道。

    他之所以会选择进到皇宫之中，也是为了要跟那个人交手吧？毕竟闯进皇宫也是要冒很大的风险的。

    萧逐风听到清溪这样问，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敛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从他的武功路数之中，我能确认他跟我练的应该是同一种功夫。”

    清溪闻言皱起眉头，“既然与你是同一路数，那应该就是你的同门，为何你却认不出来？”

    “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我们师兄弟五人，除了我、符翊，还有玉绾之外，就只剩下另外的两个师弟，而他们早就已经忘记了过往，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而且，”萧逐风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微微垂眸，眸光暗沉了几分，片刻之后，才接着道：“我这次离开这么久，主要就是去找了他们。”因为他们已经分离多年，没有再有过任何来往，而自己也刻意不去打听他们的消息。

    正因为如此，所以为了找到他们，萧逐风颇耗费了些时间。

    “他们两个已经死了。”萧逐风抬眸看向清溪，“一个死于前年冬天，一个死于去年春天，中间隔了两个月。我已经去确认了他们的尸骨，他们的尸体都是被切成了八块，所以骨头也是零落的。”

    所有的事情，他都是跟他们二人的邻居打听的，他们二人的死状如出一辙，而且都是晚上被杀，尸体在第二天被发现，而且不多不少，正好都被切成了八块。

    他们二人中的其中一个，前两年刚刚娶了妻，他的妻子清早醒来之后发现丈夫不在身边，便到处去找，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会被人切成八块，装在了家里的酱缸之中。

    尸体是她自己发现的，发现尸体的时候，她身边没有别人，只有她自己，当下她就别吓晕了过来，醒来之后就发疯了，到处去找自己的丈夫，后来被接回娘家了，萧逐风去看过她，已经形容枯槁

    他们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师弟，对于他们的武功，自己再了解不过，想要杀了他们并不是武功一般的人能做得到的，纵然他们这些年早已不再习武，但实力还是在的。

    这个时候，宫女端了饭菜过来，一一在桌上放好，清溪此时正在桌旁坐着，看着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荤菜，再想到方才萧逐风说的尸体被大卸八块的事情，胃里顿时一阵难受，赶紧移开目光，站起身来，坐到另外一边去了。

    而萧逐风则含笑走到桌边坐下，对着清溪道：“怎么走开了？这么一早被叫过来，你们应该也都没吃饭吧，来，一起坐下吃点儿。”

    程沐予倒是在桌边坐了下来，百里祺稍后亦是落了座。

    清溪只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清茶小抿了一口，然后才看向萧逐风，问他道：“你没有查到是谁杀了他们吗？”或许，杀了他们的人就是救走百里谌的人？

    萧逐风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人看到那个凶手。”

    “如果他们两个不可能是幕后之人的话，那就只剩下你们三个了，你，你的师弟符翊，还有你的师妹玉绾。”

    萧逐风仍是摇头，“肯定不是他们两个，以符翊的性子根本做不出这种事情来，他也没有理由跟那个五皇子搅在一起，而玉绾她已经武功尽失了，谁都有可能，就她最不可能。”

    “你确定？”有些可能是假象，是骗人的，那个符翊的确是有些大大咧咧，但以此理由就确定不是他，未免太草率，而那个玉绾

第815章 过往（五更）

    她并不像她表面上装出来的那么柔弱，她的柔弱只是刻意装给萧逐风看的。

    萧逐风却是肯定地点头，“我确定。你没发现吗？这个藏在暗中的神秘人是在报复我们，他要把我们一个个的都给杀掉。”

    “你说的你们，是指你和你的几个师兄弟？”程沐予也拿起手边的筷子，夹了菜来吃。

    到底是王府的世子，就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清贵优雅，这是从小养成的，如今已经根植于身体当中，形成习惯了的。

    萧逐风此时却抬起头来看着程沐予，讽刺道：“照世子这般吃饭的方式，若是当初跟我们师兄弟几个养在一处，怕是活不了多久。”

    “已经不可能的事情，就不必再假设了。”程沐予淡淡道。

    “我以为你们这五个师兄弟里，最没出息的便是你了。”

    萧逐风闻言手中的筷子一顿，沉眸看着程沐予没有说话。

    只见程沐予舀了一碗汤，起身送到清溪的手中，然后才坐回去对萧逐风道：“他们都已经逃离了过去，却只有你还干着跟以前一样的勾当。”

    萧逐风脸色骤然变冷，“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不多，我能知道的，也只是你们允许让外界知道的罢了。你们以前都是杀手，应该说你们是被迫成为杀手，做人命买卖，刀口舔血，令无数的人闻风丧胆。但是突然之间，你们却全都消失了，再没了消息。”

    程沐予盯着萧逐风的眼睛道：“你方才说了‘报复’两个字，难道当初那个人你们没有杀死？”

    “你知道的算是不少了。”萧逐风亦是冷眸看着程沐予。

    此时清溪用汤匙舀了一口汤咽下，然后抬眸看向萧逐风，“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打算将所有的事情告知吗？既然都已经说了要联手，这点起码的信任还是要有的吧？那个现在杀了你的两个师弟，也许下一个就轮到你了，”清溪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对，是已经轮到你了。”

    之前在江湖中制造那些争端的人显然就是在针对萧逐风，针对阎门，在杀了那两个人之后，他显然也已经找上了萧逐风。

    萧逐风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是，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之所以会帮着延庭的五皇子，其中一个原因也是为了要对付我。”显然，他自己是没有什么势力的，而自己手里有整个阎门，经过这些年，阎门已经相当强大，所以那个人只好去借助别人的力量。

    正因为想到这一点，在马不停蹄地赶来延庭之后，他便是立即潜入了皇宫之中，在皇帝的寝宫处守着，期待着能与那个五皇子背后的神秘人交上手。

    而他昨晚也的确是来了，自己也跟他交上了手，但是却只让他更加疑惑，那个人的内力要远胜于自己，他敢笃定在这世上，内力能比自己更深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却要远远胜于自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他和符翊一样，是通过哪种方法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除了他的话还有谁有可能呢？但绝对不可能是他啊。

    见萧逐风已经兀自陷入沉思之中，清溪轻咳一声，将他的神智唤回，“怎么？还是不愿意说吗？如果门主你真的这么没有诚意的话，那之前我们约定好的事情，也便就此作罢算了，一个什么事情都要隐瞒的事情，我们如何能够信任？”

    萧逐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点了点头，“行，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他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敌人。正如清溪所说，那个人在杀了自己的两个师弟之后，现在已经将目标放在了自己的身上，若果真让他们得逞，杀了面前这位延庭的皇帝，而扶持了那个五皇子做皇帝的话。五皇子背后的那个人也将拥有强大的势力，到那时候自己的阎门就未必是他的对手了，不对，应该说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算阎门再如何强大，能与一国的兵力相抗衡吗？所以保住延庭皇帝的位置，也就意味着保住了自己的阎门。

    萧逐风在心中暗自苦笑一声，谁能想到自己这阎门还能有跟延庭皇室扯上关系的一天。

    “大约在我六岁的时候，家里遭了难，我被一个从丹讫来的商人给买了去，他带着我去了丹讫。”短短的几句话，萧逐风说来语气很是平淡，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在说一个不相关之人。

    “丹讫你们应该知道吧？就是位于朔宁西南边的一个小国。”萧逐风说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沐世子自然是知道的，你都已经派人去那里查过了。”

    “若只是被人买去做奴隶，我想我还能庆幸一点。”

    萧逐风突然转头看向一旁坐着的百里祺，“有酒吗？”

    百里祺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人准备了酒过来。

    萧逐风取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才接着道：“那个商人刚把我带进丹讫，就碰到了一个魔鬼。”

    “那个魔鬼当着我的面，将那一整个商队都给杀了，足足有二十多个人，全都是一刀毙命。”萧逐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狠狠地灌入口中。

    当时他就站在一个男人的旁边，他的血溅在了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股血腥气。

    “只剩下我一个还活着，我当时以为我死定了，结果他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问我，你想要活下去吗？”虽然当时自己年纪还小，但是他当时的声音，自己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无法从脑海中抹去。

    “我当时点了头。然后，他就带我走了。”

    萧逐风苦笑了一下，“后来我无数次怀疑，我当时的决定是不是对的，如果我当时死了，会不会比较好。以前我想了无数次，都没能得到一个答案，一直到”萧逐风看了一眼清溪，“一直到最近这两年，我才确定当时的选择是对的。”

第816章 合力杀之（一更）

    百里祺看到萧逐风这样的目光，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很快便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并未出声。

    而此时只见萧逐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才接着道：“他将我带到了他住的地方，给我饭吃、教我杀人之术”尽管他已经再不愿记起那个地方，但是如今想起来，他还是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那地方时的震撼。高楼殿宇、重重院落，满眼皆是金碧辉煌，当时年纪小小的他就心想着，皇宫大概也就这个样子了吧。

    不过如今却是再也看不到那恢弘的建筑了，因为，在离开之前，他们全都一把火给那里给尽数毁掉了，早已化成了灰烬，消散于人间。

    然而当时，那皇宫一般的地方给他的感觉除了恢弘之外，还有恐惧，那么大的地方，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开始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

    后来大约过了有几个月，那个人陆陆续续带回来了十几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其中就包括符翊和玉绾。

    但是这十多个孩子却未能全部留下，准确地说，是未能全部活下来。

    那个人对包括自己在内的这十几个孩子进行了试炼，只有通过他的试炼，被他认可是根骨不错的孩子才能留下来，而没能让他满意的那些，他便当场杀了。

    那些孩子的头颅在自己的面前被那个人给砍下来，但自己的脸上却连恐惧的神情都不敢出现，生恐他会将自己也给杀了。

    最后，被留下的人便只有他们五个。那个人教他们习武，每日除了睡觉，都要练功，若是有一刻偷懒就要被那人毒打一顿，就算没有偷懒，若是练功的成果跟不上他要求的进度，他也会加以惩罚。而且他还不许他们互相之间太过亲近，练武的时候也都是将他们给分别隔开的。

    萧逐风之所以一直认为他是魔鬼，除了他手段狠辣，毫无人情之外，还在于他的神出鬼没，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心一般。

    萧逐风饮了杯中酒，笑着道：“我六岁那年被他带走，经他传授武功，七岁便第一次被他派出去杀人，在这一点上，在座的你们只怕都比不上我。其实孩子杀人还更容易些，因为你年纪小，所以他们不会起戒心，轻而易举就能得手。”在那些人眼里看起来，自己还只是个孩子，他们可不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次杀人的训练。

    “符翊他们也都是差不多，被带去的第二年就被派去杀人了。若是任务失败，回去之后便是地狱，他折磨的人的法子可是层出不穷。”

    “所以你们后来商量好了一起杀了他？”程沐予问道。

    萧逐风点了点头，“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这样人间炼狱一般的日子，他不想再继续过下去了，所以就跟符翊他们几个师兄弟们一直商量着杀了那个人，一起逃离这里。

    但当时他们几个心里也都没底，他们都没有跟那个人动过手，但却知道他的武功深不可测，以他们五人之力不知能不能将那个人给一举拿下，若并不能一举成功，那死的将会是他们。

    “而且就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了一本被别人藏在地砖下的手札，那时我才知道我们并不是他收的第一批手下。”萧逐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较合适，虽说那个教他们武功，给他们吃穿，却算不得是他们的师父。他也从不让他们称呼他为‘师父’，而让他们叫他‘主上’。

    “而那手札的最后一页写的就是他们师兄弟几个打算对那个人动手，后面就全都是空白了。”

    清溪端着手中的汤盏，却像是愣怔住了，久久未见动作。可以想见那几个人的下场，他们没能杀掉那个人，死的是他们，所以萧逐风他们才被找了过去。

    “找到那本手札之后，大家都有些犹豫了。”当时他虽然想要继续进行原本的计划，但也不能不顾其他几个人的想法。

    这个计划便暂时搁置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却突然起了变化。

    那一晚，她在他们四个的房间里都留下了纸条，让他们去那个人的住处外见面，说是有要事相商，是关于他们以后的大事，让他们务必要到。

    等他们到了之后，才发现原本玉绾已经委身于那个男人。

    那个时候玉绾已经从一个小女孩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面容清秀姣好，身形玲珑有致，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也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所以那天晚上，玉绾将自己身上涂满了毒药去主动侍寝，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高估了自己，亦或者是太低估了玉绾和他们几个，也或者是真的是色欲薰心，他果真与玉绾发生了关系，也便染上了玉绾带来的毒。

    毒药发作之下，那人的功力难免减退，但尽管如此，他们四个人联手还是废了许久才能将那个人给拿下，可以想见，若非玉绾用毒，那晚死的肯定就是他们了。

    等他们彻底将那个人给杀了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了，而他们四个人的身上也是伤痕累累，并且一个个都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杀了那人之后，便是不由瘫倒在了地上。不过当时他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因为他们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便再也不用受那个人的钳制而活着了。

    而玉绾也身中剧毒，虽然事后服下了解药，但却为时已晚，只能保全了一条性命，却武功尽失，数十年的勤学苦练，一夕之间全都化为乌有，而且还失去了清白之身。

    杀了那个人之后，他们便是将他的尸体给烧成了灰烬，当时他们五个人都在，亲眼看着那尸体一点点被火给吞噬掉的。所以，如今萧逐风才很疑惑，这个突然出现的要向他们五个报仇的人究竟是谁。

    本来是想趁着昨晚一探究竟的，但却失败了，他的功夫跟自己是一路的，但自己却不知道他是谁

第817章 天山老人之死（二更）

    清溪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萧逐风之前为什么会那么纵容着那个玉绾了，原来这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

    “将那人的尸体烧了之后，我们便各自离开了，并且约定，从此再不来往，也不必再打听彼此的消息。”他们都想要将过完的这些日子都给忘记，所以几个人都同意不再彼此联系，只当是从来不认识。

    而那个时候玉绾因为中了毒，武功尽失，身体也很虚弱，不能没人照顾，是她自己提出说要跟着萧逐风，萧逐风自然不可能拒绝，所以就带着她一起离开了。

    萧原本就是他被卖掉之前的本姓，他也记得自己的家原本在朔宁，所以就带着玉绾回到了朔宁，但是他的家却早已不在了，家人也尽数消失于世上，所以他就在苍冥山建了一个阎门，做的却还是杀人的买卖，因为他发现除了这个，他也不会干别的了。

    至于玉绾他也遵守着他的承诺，一直照顾着她。若非当初自己提出要杀了那个人，玉绾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他纵容着玉绾，任她去做什么，一直到不久之前

    “所以，你口中的那个人，应该是绝无可能复活的对吧？”清溪放下手中的汤盏看着萧逐风。

    “绝无可能。除非他真的是鬼神之类。”他们四个当时合力将他给杀死，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没有了气息，等他们将他架上火堆的时候，他的身子都已经凉了。就算那个时候，他还没死，但是他的尸体被烧尽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在旁边看着，骨灰也是他们几个亲自给收拾的，尽管他再怎么强大，除非是有神力，不然绝无可能复活。

    “那这个人会是谁呢？不是你，不是符翊，不是玉绾，另外两个也已经死掉了”清溪心中忽然闪现出一个想法，“那个人会不会还有别的属下，除了你们五个之外？”

    萧逐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样问的话，我只能说我不能十分确定，但就我所知，经他传授武功的，只有我们五个而已。”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对吧？”

    萧逐风点头，“是，那个人时常神出鬼没，我们平常也不太能见得到他。”如果真的如她所说，那个人还有别的属下的话，这一切倒是都能解释得通了，只是，真的会是这样吗？既然同样是他养的杀手，为什么还要将他们给分隔开来呢？

    再说了，就算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或者是几个人，他们不也应该是感谢他们这些人把那个人给杀了吗？为什么还要替他来寻仇？萧逐风想不通。

    百里祺本来对这个阎门门主只是有所耳闻而已，此时听他这般讲述下来，不由心生震撼，尽管如今他这般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但却依旧不难想象出当时的惊险。

    而且，尽管事情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这个阎门门主再提起当初他那个主子的时候，还是不免带着几分怯意，他武功之高，昨日禁卫军已经向自己描述过了，像他这般厉害的人，竟然会提起那个人就害怕，可见他称那个为‘魔鬼’倒也不算太过夸张。

    “那天山老人是怎么回事，他究竟是被谁给杀死的？”这也是清溪一直都很好奇的事情，当初程沐予提到天山老人之时，他们三人脸上怪异的神色究竟是因何？

    “他”萧逐风轻叹了一口气，“他是被吸干了内力而死的。”

    清溪满眼惊讶，下意识看了一眼程沐予，“内力这东西还能吸的吗？”

    程沐予皱眉道：“之前曾经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种邪门之法，不过从未有人见过。”在这之前，他还以为只是江湖谣传而已，没有想到是竟然是真的。

    萧逐风笑了笑，可是这笑看起来却是凉薄非常，“那个人的本事可是神通广大，我们都很怀疑天底下是不是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他的目光看向清溪，“我早就跟你们说过了，他的强大超乎你们的想象，有些你们听都没听说过的稀奇古怪的功夫，他都会。”

    “也就是说天山老人的死跟你们无关？”程沐予盯着萧逐风追问道，他敢笃定并非是无关，不然当初他们听到自己提到天山老人的时候，脸上不会是那样一副神情。

    萧逐风摇了摇头，“的确是有几分关系，当时他的全部内力都被转移到了符翊的身上”

    “符翊？所以不是那个人要天山老人的内力，并非是自己用的？”

    “他？他的内力已经是天下无敌，不需要了。天山老人的内力对于他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当时天山老人之所以会到丹讫去，就是听闻了这里有一个干杀人买卖的地方，他自己找上了门来，却不知自己已经是羊入虎口。

    而当时符翊和玉绾两个人都是刚刚被带回来不久，只学了一些招式，并未开始练心法。那个人便想将天山老人的内力传到他们二人其中一人的身上，便让他们两个比试一场，谁赢了谁就能拥有天山老人的内力。

    在那场比试当中，玉绾故意输给了符翊，所以天山老夫人的内力就被那个人转移到了符翊的身上。

    “符翊当时还小，也刚刚才开始练武功，为了融合体内那股强大的内力，他几次都差点死掉，不过他到底是幸运的，最后活了下来，还拥有了强大的内力。”他已经拥有了强大的内力，自然不用再跟他们一起练玉璇心法了。

    其实萧逐风一度怀疑，玉绾之所以故意输掉那场比赛，是因为她一开始就知道融合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是有很大风险的，尤其是像天山老夫人这样强大的内力，更是性命堪忧，所以她才故意输给了符翊。

    不过这也只是萧逐风的怀疑而已，真正的真相，除了玉绾自己之外，估计没人能知道了。

    “难怪，我就说，为什么十五那天，你无法使用内力，但他却可以。原来是因为他已经拥有了深厚的内力，不必再习那玉璇心法了。”

第818章 血咒（三更）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程沐予提起天山老人时，他们三人的脸上会是那样的神情了。

    符翊是出于愧疚，不仅是出于对天山老人的愧疚，也是出于对玉绾的愧疚。虽然天山老人并不能算是被他给杀死的，但他的死也的的确确跟自己有关系，身上拥有着他却全部的内力，却也算是间接害死了他，这一点他心里难免有矛盾。

    而对玉绾的愧疚，当然是因为知道她故意让了自己，像是自己抢走了她的东西似的。

    玉绾呢，则是出于后悔和不甘。若是当初接受了天山老人一身深厚内力的人是她，那她也就不用再习什么玉璇心法，不仅每月有两天不能使用内力，还要遭受非人之痛，如今虽然她已武功尽失，不必再受那种非人的折磨，但回想起来，却也难免有些遗憾。

    相对于他们两个来说，萧逐风则是惋惜更多一些，当时天山老人出现的时候，他甚至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天山老人能将他给救出来，而且天山老人也是跟他一样从朔宁来的，在那个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依赖他。

    但结果纵然是天山老人这样的高手也不是那个人的对手，而自己也眼睁睁地看着天山老人的内力被尽数抽去，然后倒地而亡，在当时，这一幕对他的打击挺大的。

    不过，此时萧逐风关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你怎么会知道玉璇心法的？！”萧逐风惊异地看着清溪。

    她不仅知道玉璇心法，还知道十五这日自己是不能使用内力的。他方才的话里分明并未提过这一点，当初在山崖之下，自己为了不被她看穿，还特意离开了，就算是后来在跟符翊打斗的时候，应该也并未暴露才对，为什么她会知道？

    清溪便是将自己是如何知道玉璇心法的这件事告诉了萧逐风，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瞒着他了，显然这件事就是带走百里谌的那个人做的，他之前做的那几件事都是要挑起自己、程沐予和萧逐风之间的争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个时候这个人应该还没有把主意打到百里谌的身上，他想借助我和程沐予的力量来对付你，后来他应该是跟到了延庭，看到百里谌有可利用的余地，这才将百里谌给纳入了麾下。”

    “你们竟然早就知道了。”萧逐风想起当日在崖底，她竟是没有露丝毫痕迹，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由自处地升起了一个想法，如果当日符翊后来没有出现的话，她会不会趁着那时机把自己给杀了？

    萧逐风知道这是自己的命门，一旦被人利用，就必死无疑，所以每逢初一、十五这两日，他都会躲在他的秘密之地，这个秘密之地，就连他自己的那些属下都不知道，以确保自己的安全，若非那日眼见她性命堪忧，他是不会出现的。

    只是没有想到，当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这个秘密。

    萧逐风不由苦笑了一下，“看来以后每到了这两日，我就万万要躲好，别被你们给找到，不然我这条小命就要没了。不过”萧逐风拿起酒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接着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玉璇心法，想必也知道了但凡修习玉璇心法之人便不能享常人之寿，我这条命罢了，不说这个了。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应该是你们此时最想知道的。”

    萧逐风话锋一转，也一改方才的低落，含笑看向百里祺他们。

    “你是说唐灵韵的事情？”清溪问道。

    “许小姐果然聪明。”萧逐风笑着道。

    方才百里祺听这位阎门门主一直称呼许清溪为‘许小姐’，倒好像她还是未嫁之人，他颇觉得有些奇怪，但此时他已经是明白为何了。

    “你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当初我们在离开那地方之前，曾经在那里里外外都给翻了一遍，我记得我曾经在他的书房之中看到了一本书，上面记载了一种名为‘血咒’的东西。”

    “血咒？”

    萧逐风点了点头，“那书上写可以用人血对另外一人施以血咒，便可叫那人听你号令，以你为主人，若被施血咒之人不听主人之言，意图违背主人的意思，便会有头痛欲裂之状。所以我想着，唐家大小姐若非是跟那五皇子有勾结，应该就是中了血咒之术。”

    清溪立刻点头，“对，肯定是这样的，那天我们去看唐灵韵的时候，她的确是突然开始头痛了，还有之前那邢夫人也是，头痛欲裂，恨不得立即去死。”症状完全相符。

    “正是如此，她们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症状，就是因为脑海之中想要反抗主人给她们的命令，所以才会引发头痛。等她们放弃防抗的时候，头疼之症也就消失了。”

    “那这种血咒要怎么解除？”也就是说现在唐灵韵是被人施了这种血咒，让她完全听命于对她施咒的那人，所以她才会做出刺杀百里祺这种反常的举动。可是这血咒要怎么解开呢？难道唐灵韵要一辈子都听那个对她施咒之人的话吗？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百里谌。

    萧逐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难道书上没有写如何解咒？”

    “写没写，我也不知道，因为我只看到了血咒是何等作用，有何症状，至于如何去施血咒，以及如何去解血咒应该是写在后面了，但是后面的几页却被人给撕掉了。”这也是萧逐风之所以在那么多书中记得这血咒之术的原因。

    当时他就想，这‘血咒’肯定是很厉害的东西，不然那个人不会故意将后面的内容给撕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被他们给看到了，给学了去。

    想这‘血咒’之术，那个人珍惜非常，他们五个人连知道都不曾，而此时出现的这个神秘人不仅知道，甚至会用，这着实让萧逐风很是诧异。

    难道除了他们五个之外，那个人还真的有其他的属下，而他对他们要比对自己和符翊他们要信任得多？

第819章 一人之力（四更）

    清溪此时也是陷入了沉思，据萧逐风所言，邢夫人应该是被人施了‘血咒’，因为她有头痛之状。但为何梁王也变得很不正常？一碰到邢夫人，便再无了往日的样子。而邢夫人死了之后，他又变得正常了，却完全记不起了邢夫人，这岂不是也很奇怪吗？

    “还有一点，当被施咒之人有违背施咒之人的意图，因此而头疼欲裂的时候，那施咒之人也会有同样的症状。有关于这‘血咒’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后面的内容已经尽数给撕去，他也是不得而知。

    “那当时你看的那本书呢？此时又在哪里？”

    “已经烧掉了，一把大火将那里给烧得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剩下。”因为当时他们笃定自己是不会再回去那里，也不会再跟以前有任何牵连了，所以也没想要再留下什么东西。

    萧逐风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搁在桌子上，口中道：“也就是说，现在这个躲在背后的神秘人，虽然与我练的是同样的功夫，是同一人所教，但他却知道我不知道的东西，而且内力也要比我强上许多。我怀疑，这个人也是懂得如何去吸取别人内功的，否则他的内力不可能这么深厚。”自己习的是玉璇心法，内力已经要比常人要强上许多，而他的内力比自己还要深厚几倍，就算是习玉璇心法也绝不可能办到的，他一定是吸取了别人的内力，就跟当初那个人吸取天山老人的内力是一样的。

    萧逐风话音落下之后，房间之中一时都没有人再说话，若真是如此，那个将百里谌给带走的神秘人的确是太过强大。

    却见清溪轻轻拂了拂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他一个人再怎么强大也没用，若他真的强大到无所不能的话，也就不会一直等到现在才出手了，而且还要去借助百里谌的力量。”显然他自己也觉得直接对上萧逐风是没有胜算的，所以一开始才会告知自己和程沐予玉璇心法的事情，然后又救走了百里谌，想要利用他的力量。

    “这话倒也是。”萧逐风点头道，随即又是道：“我把我知道的这些全都告诉你们了，也算是有诚意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把唐家大小姐劫走做什么？费时费力，还危险，那唐家大小姐左不过是他们利用的一枚棋子而已，如今分明已经无用了，为何还要冒险将她给从天牢之中劫走？”这岂不是太愚蠢了吗？还是说他们把那个唐家大小姐给劫走是另有目的？

    清溪看了一眼百里祺之后，才道：“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就是另有目的吧。”

    萧逐风的眼睛在清溪、程沐予和百里祺的脸上一一扫过，一边用筷子轻轻敲了两下桌子，道：“你们是不是太没诚意了？我把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但好像你们却并不愿意跟我说实话。”

    百里祺这时抬眸看向萧逐风，淡淡开口道：“也许是因为唐灵韵是百里谌心里的人，所以他才会甘愿冒险去救唐灵韵。”

    萧逐风闻言面上不由露出诧异之色，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原来这延庭的五皇子喜欢的人竟然是唐家的大小姐，而唐家的大小姐却跟这三皇子定了亲，这皇室中的关系还真是乱得很。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朕受重伤的事情是假的，不知道会不会谨慎起来，就跟之前一样，再次隐没不见。”

    程沐予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既然他在一月之前便给唐灵韵施下了血咒之术，我想他们应该是早有计划，他们的手里应该不止有唐灵韵这么一个棋子而已。试想一下，就算皇上就此驾崩了，皇位却也轮不到百里谌来坐。他这次回来肯定不止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如果只是为了报仇，当初救走他的那个人也不会那么帮他了。他肯定还是为了皇位，所以他势必还有别的准备，就算他们知道如今皇上你好好好地活着，他们也不至于会放弃他们早已筹谋好的计划。”

    百里祺虽然尚无子嗣，却还有其他的一些兄弟，就算百里祺死了，也轮不到百里谌这个身上还背负着谋逆罪名的皇子来坐皇位，他肯定还有另外的打算。

    “但他暂时应该不会露面了，昨天晚上百里谌已经受了重伤，奄奄一息，一日两日恐怕无法恢复。”

    清溪站起身来，侧头看向外面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淡淡开口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纵然那人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一人之力，不足为惧。我倒是希望他们赶紧露面，一网打尽了干净。”

    说完之后，她走到程沐予的身边，看着百里祺道：“我能再去见见唐老爷子他们吗？”

    百里祺点了点头，“朕让人带你过去。”

    百里祺和清溪还有程沐予一起走了出去，而萧逐风还留在房间里吃东西，方才只顾着说话，也没怎么填饱肚子。他这一路赶过来，又累又饿，昨晚又经过了一场打斗，此时这一桌子的菜他也吃得完。

    只是百里祺陪着清溪和程沐予刚走出没多远，就看到一熟人带着随侍的宫女走了过来，清溪微微眯起了眼睛，这熟人不是旁人，正是璃华公主。

    璃华公主在看到清溪和程沐予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她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这里看到清溪和程沐予。

    片刻之后，她又赶紧收回了心神，走上前来。

    “璃华给皇上请安。”

    随即又是对清溪和程沐予道：“见过沐世子、世子妃。”

    清溪笑容里带着几分凉意，“璃华公主，真是许久不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好吗？当然是不好。光是看璃华公主这一脸的憔悴之色就知道了。

    当初在朔宁的时候，左盼右盼，盼着百里祺派人接她回去，好脱离苦海，结果没想到回来之后，仍是身处苦海之中，甚至比在朔宁之时还不如。

第820章 昔日解语阁（一更）

    在朔宁之时，尽管外面的那些人对自己颇有非议，但自己好歹也能躲在驿馆之中，躲避这些，自己毕竟是延庭的公主，驿馆里的那些人也不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

    但回到延庭之后，想躲避却是不能了，就算她不踏出自己的寝宫半步，那些好事之人还是会找上门来，对自己挖苦讽刺。

    皇宫之中向来如此，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背地里巴不得对方出事。她们嘴上说是来看自己，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璃华公主以前在先帝的面前也是颇受宠的，如今在宫中的处境却是一落千丈，因为跟谋逆的五皇子扯上了些关系，宫里的这些人谁都能踩上她一脚，就连她的母妃也被连累。

    就算百里祺什么都没说，但是宫里的这些人也都知道百里祺是不待见她的，所以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璃华公主只好想方设法地讨好百里祺，在这皇宫之中，最重要的生存之道，就是皇帝的心意，皇帝偏爱于谁，谁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昨晚宫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她自然是知道的，今天一早才听到消息说，昨晚闯宫的刺客是五皇子，而且皇上他其实并未重伤昏迷。

    一提起五皇子，她就想到当初她和百里谌一起在朔宁发生的事情，几经考虑之下，终于还是决定来见一见百里祺，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表明一下，自己跟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关系比较好。但却没有想到，在这里看到了沐世子和世子妃。

    此时听得清溪这样问，她脸上勉强一笑，应声道：“还好。”

    继而又是看向百里祺，“听闻昨天晚上有刺客闯入了宫中，皇兄你没事吧？”不管是神情还是语气都很关切，看起来也很真诚。

    不过百里祺怎会不知她的心思，淡淡地道：“朕无事。”

    “皇妹你来找朕是有何事？”

    “璃华并无要事，只是听到消息之后，心中担忧，便想着来看看皇兄。”

    “若是无事，便在自己的寝宫里好好呆着吧，这几天宫里不太平，不要到处乱走了。”

    璃华公主略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应了一声，“是。”

    百里祺便是径直略过了璃华公主，继续朝前走去。

    清溪淡淡扫了一眼那璃华公主，也跟程沐予一起离开去见了唐老爷子他们。

    “昨晚是怎么回事？”一看到清溪和程沐予进来，唐老爷子便是急着问道。

    如今他们被软禁了起来，外面的那些看守之人又什么消息都不肯告诉他们，只知道昨天晚上宫里起了乱动，却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清溪将事实告知他们之后，唐老爷子他们都不由惊讶不已，五皇子闯宫行刺？皇上并未重伤昏迷？

    “这么说来，灵韵真的是被五皇子给带走的了？”

    “应该是没错。”

    唐老爷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可怎么是好，灵韵竟然跟谋逆的五皇子牵扯到了一起。”皇上若是以这个理由，将唐家整个给灭了

    “这件事现在还不好说，唐灵韵很有可能是被百里谌给控制了。”百里谌给唐灵韵施了血咒，而唐灵韵便乖乖地听他的话。

    “但是五皇子从天牢劫走灵韵做什么？难道还想利用灵韵做别的事情？”唐灵韵的父亲此时不由面带担忧地看着清溪。

    清溪在心中暗暗道：人家看上你女儿了呗。

    说起来，这件事情里，唐灵韵也算是倒霉了，被百里谌那样一个不正常的人喜欢上，还牵连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也许是还有别的目的吧。”清溪说得有些含糊。

    唐老爷心中担忧着自己的女儿，此时却也无计可施。

    “皇上是什么意思？”唐老爷子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抬眸看着清溪问道。

    既然灵韵是被五皇子控制，才做出了刺杀之举，那皇上应该会酌情开恩的吧？再加上清溪的面子，应该不至于问罪整个唐家，至于灵韵现在却不知如何了。

    清溪自然是明白唐老爷子问这话的意思，想了片刻之后，清溪道：“应该不至于威胁到整个唐家，至于唐灵韵那要看看最后是否能证实刺杀之举的确是出自她手。”

    从唐老爷子他们这里出去之后，清溪便是和程沐予一起离开了皇宫，至于萧逐风，则并未提要离开皇宫的事情，显然是要在这里住下了。

    百里祺也并未赶他走，也命人每日三餐准时给他送过去。

    那赵统领对萧逐风可没那么放心，亲自在萧逐风的门外守着，牢牢地盯着他。

    萧逐风从房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看着一脸戒备的赵统领，悠然开口道：“你也不用这般看着我，若是我想去别处，你也拦不住我。”

    这话说得笃定、自傲，但是赵统领心里却很清楚，他说的的确是事实，以他的功夫，自己还真拦不住他。也不知皇上究竟为什么会允许他住在宫里，这实在是一个危险的人物。

    

    马车经过街市的时候，程沐予想起要买笔墨纸砚的事情，便是对清溪道：“你且先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清溪点了点头，看着程沐予下了马车。

    无聊等待之时，清溪撩开旁边的窗上的锦帘，朝外面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前面不远处就是之前的解语阁。自五皇子消失之后，也不知这解语阁后来如何了。

    “再往前走一点。”清溪吩咐在外面赶马车的人，这人正是程沐予带来的属下之一。

    那侍卫应了一声之后，便是将马车继续往前赶，他也不担心待会儿世子回来之后找不见人。等世子回来之后，隐在暗处的暗卫会告诉世子的。

    清溪看了一眼楼上的匾额，醉春楼。原来这地方虽然不叫‘解语阁’了，却还仍是一间青楼。

    下了马车，清溪步入那醉春楼内。

    此时正是白日，里面的客人很少。

    那些原本坐在大堂之中的女子们，一听到有动静，便不由站起身来，待看到来人是个女子之后，脸上顿时露出厌烦的神情来。

第821章 很好看？（二更）

    “是来找夫君的啊？”其中一女子一边闲闲地拨弄着盘中的花生，一边语气讽刺地问清溪道。

    如此这般从正门走进来的女子，十有八九都是来找自己的夫君，她们也都已经见怪不怪了。眼前这女子相貌倒是不错，不过这有什么用，夫君还不是到青楼里来偷腥？

    这么想着，心中的那点嫉妒才算是稍稍消减了些。

    “来青楼自然是来找美人的。”清溪的目光在这些目露不屑的女子的脸上扫过，继而淡淡道：“不过，现在看来，我却是来错地方了，这里看起来不像是有美人的样子。”

    “你！”几个女子闻言脸上都立刻浮现出愤愤之色。

    而这个时候，老鸨从楼上走了下来，方才的那番话她已听在耳中，此时连忙堆笑着对清溪道：“我这几个姑娘不会说话，怠慢了小姐您，还请小姐见谅。”

    那老鸨打量着清溪，看她年纪轻轻的样子，也不知道成亲了没有。他们这里并非是没有女客来的，只是像她这般年轻的却极少，而像她这般年轻，长得又漂亮的，几乎是没有。

    “小姐想要找美人儿，我这里多的是，来，小姐，您楼上请。”不管她成亲了没有，光是看她的衣着穿戴，就知道身份不简单，只要有银子赚，别的谁在乎呢，管她究竟成亲没有。

    清溪跟着那老鸨一起往楼上走，一切还都是之前解语阁的样子，里面的布置都没有动过。

    “来，这位小姐，您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这就给您带美人过来。”

    还不待清溪开口，那老鸨便是走了出去、没多时之后，她又回来了，而身后还带着几个年轻的男子，有俊秀的少年，也有威武强健的男人。

    清溪愣怔之下，刚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茶，都忘了给咽下去，“这就是你口中说的‘美人’。”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原来这间青楼真的是男客和女客都接的。

    然而，就在清溪这般愣怔之时，又见一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看到来人不由惊了一下，这才将口中的茶水给咽了下去。

    那老鸨听到身后的动静，也是转过头去，看到来人之后，不由眼前一亮，这男子长得可真是俊，若是能被自己收过来，成为这醉春楼的头牌也不成问题。

    不过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这男子身上穿的衣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料子，再看他身上佩戴者的玉佩，肯定是价值不菲，这样的人，自己是别妄想了。

    真是奇怪了，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一天之内竟然来了两个容貌如此出众的客人，把她这醉春楼的一众美人都给比了下去。

    她堆起笑脸，对来人道：“还请客官见谅，这间房已经有人。”说着，便是扬声唤来一个侍女，吩咐她带这男子去别的房间。

    却见那来人径直迈步走了进来，口中道：“不必了，我看这间就挺好的。”

    “可是”

    还不待那老鸨将话给说下去，却见清溪端起被搁在一旁的茶杯递给走到她身边的男子，“这里的茶挺好喝的，你尝尝吗？”

    却原来这男子正是买了东西回来的程沐予，从暗卫那里得知清溪是进了这间青楼，便是跟了过来，谁知道以上来就看到这番景象，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

    程沐予接过清溪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才看向她，低沉着声音问道：“来这里就是为了喝茶？”

    清溪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好奇解语阁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所以过来看看。”

    “那眼前的这些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哪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啊，莫名其妙就变成这样了，”说话间，清溪踮起脚尖凑到程沐予的耳边低声道：“我在进来之前可不知道他们还做女人的生意。”原本她只是想要回呛楼下那几个女子一下的，谁知道这老鸨就误会了，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被那老鸨带来的，会是几个男的。

    不过话说，他们这里种类还挺齐全的

    “很好看？”程沐予伸手托住清溪的下巴，强迫她把视线从那几个男人的身上移开，只看自己。

    清溪摇头，“没，我只是好奇而已，他们哪里有你好看？”

    那老鸨先是一头雾水，现在才依稀有些明白了现在的状况，这两个一前一后进来的客人分明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啊，不过应该不是夫妻吧？若果真是夫妻，自己的妻子到青楼里来找乐子，这男的怎么能这么平静啊？

    “请问二位是认识吗？”那老鸨的目光在清溪和程沐予的脸上来回打量着。

    做妻子的来青楼里找丈夫，她是经常见，而丈夫来找妻子却是第一次。

    她这里虽然也做女人的买卖，不过那些女子大都是悄悄地从后门来，生恐被人发现，还会将自己给包得严严实实的。而像是这个女子一般，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的，她是第一个。

    只是还不待清溪和程沐予回答，就见一个侍女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面色惊慌地对那老鸨道：“夫人，玉公子那边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那老鸨闻言立刻对清溪和程沐予道：“还请二位稍等，我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说完之后，便匆匆跟那侍女一起离开了，留下尴尬的清溪、程沐予，还有方才被那老鸨带过来的几个男子。

    程沐予取出一锭碎银子搁在桌上，然后拉起清溪的手，道：“我们走吧。”

    那几个男子也便是给他们二人让开了路，既然人家都已经给了银子了，他们自然不好拦着，不过这二人也真是稀奇了，看他们二人方才的样子，像是夫妻，可如果是夫妻的话，这男人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生气？

    程沐予和清溪刚下了楼，却听到传来一阵琴声，清溪不由停下了脚步，程沐予见状也是停了下来，片刻之后，清溪问一旁坐着的那几个女子道：“这抚琴的人是谁？你们认识吗？”

    “是玉公子。”

第822章 美少年（三更）

    那几个女子已经没有了方才见到清溪时的嘲讽和不耐烦，只是好奇地看着清溪和程沐予二人。

    而清溪此时却没有心思去注意她们，只被这凄婉的琴声吸引，琴声里透着浓浓的绝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连坐在这里的那几个女子也是也不由为这琴声而动容，一时都是愣怔着出了神。

    玉公子？就是方才那侍女禀报给老鸨说，出事了的那个？

    琴声是从这醉春楼的后院传出来的，却原来这后院就是专门用来接待那些夫人们，以及有断袖之癖的男子的。

    琴声戛然而止，里面传来了吵嚷之声。

    “行了，琴你也抚够了，老子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听你抚琴的。说吧，到底是什么价钱？”语气相当蛮横，嗓门也很大，清溪站在门外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还请袁老爷您恕罪，玉公子他已经被人给包了下来，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您且再等等。”那老鸨赔笑着道。

    “等什么等？还当本老爷不知道呢，包下玉公子的人不就是唐家的那个少爷吗？唐家大小姐当中刺杀皇上，唐家满门用不了多久就要背处斩了，那唐家少爷如今被皇上派去的官兵给困在了唐府之中，你们还有什么好等的？难道他还能过来不成？别以为本老爷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想等明天公开竞价吗？我跟你们说，也不必了，你们说多少银子，本老爷出得起。”

    清溪在听到唐家少爷的时候，自然很是意外，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来这青楼一趟，竟然会发现这么一件跟唐家有关的事情。不过他口中说的‘唐家少爷’，指的究竟是唐承允，还是唐子安？

    清溪看向身侧的程沐予，“我们进去看看吧。”

    “抱歉，里面在谈重要的事情，你们不能进。”两个打手在外面拦着。

    程沐予也没有跟他们废话，抬手便是点住了他们的穴道，瞬间便是动弹不得。

    清溪推开房门，和程沐予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人都是诧异地看向突然进来的二人，那老鸨先是反应过来，连忙迎上前，“二位客官这是等急了吗？真是抱歉，我这里还有些事情，马上就来，要不，我先找个几个人陪陪你们二位？”

    清溪却并未理会他们，直接看向了坐在窗边、神情淡漠的少年，他的面前放着一把暗红色的古琴，显然方才的琴声就是出自他手。

    少年将她这般盯着自己看，眸中闪过厌恶之色，转瞬间却已消失，看上去一副极淡漠、极冰冷的，无欲无求的模样。

    他长得很‘美’，像是一块美玉，凝润无暇。但块无暇美玉却是‘死’的，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机，看起来像是淡漠出尘，深看下去，却好似一双只有行尸走肉才会有的眼睛，毫无神采。

    见清溪看得出了神，程沐予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揉了揉，清溪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问那少年道：“这曲子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据我所知，这曲子应该不会流传到外面的吧？”

    这是唐府里的曲谱，之前在唐府住着的时候，自己的住处有一处书房，里面放了不少的曲谱，自己曾经翻看过，其中就有方才这位少爷抚的那一曲。

    直到这时，少年的脸上才有了些表情，他直视着清溪，“那你又是怎么知道这曲子的？”

    清溪笑了笑没有再跟他说什么，而是转头对那老鸨道：“包下他一个月需要多少银子？”

    老鸨闻言惊讶了，她不由看向站在清溪身边的程沐予，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啊？难道不是夫妻？

    “这”

    “你们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敢来跟老爷我抢人？这玉公子是本老爷我一早就看上的，你们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程沐予闻言，嘴角勾起冷然一笑，拿起桌上放着的酒杯便是朝着那人掷去，那满面油光的男人见状不由大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张大了一张嘴，而当他想合上的时候，已经不能了，因为程沐予封住了他的穴道，使他动弹不得。

    只剩下眼睛还能动的那人，不由满眼的惊恐之色。

    而这还不算完，只见程沐予又拿起桌上的筷子，将其中一支朝着那男人的脑袋掷去。

    一旁的老鸨见状，失声道：“别！”她可不希望在她的醉春楼之中出了人命，若是真的死了人，那她这醉春楼以后也就不用再开了。

    然而程沐予手中的筷子还是掷了出去，那男人浑身都不能动，吓得只能闭上了眼睛，额头上的汗都没吓出来了。

    不过那支筷子，却只是擦过他的耳垂，嵌入了他身后的墙面之中。

    程沐予这才上前去给那男人解开了穴道，淡淡笑着道：“谈事情就谈事情，不要叫嚣，好好商量不行吗？”

    “是，行，行”那男人已经被吓得抬起袖子擦汗了。

    “那什么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商量。”那男人站起就要走，可是方才被程沐予吓得已经腿软，刚站起身又是跌了回去。但他却仍不敢多留，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清溪这才看向那老鸨，笑着道：“好了，现在清静了，你说吧，要多少银子。”

    

    离开了这醉春楼之后，清溪笑了笑，“我在进来之前，也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她回身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这醉春楼，喃喃道：“看来，它无论叫什么名字，都不是个安宁之地。”

    “今天饱了眼福了？我看那位玉公子很入得你的眼。”

    清溪闻言，含笑看向身旁的程沐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过，我的眼光被你养得刁了，只看得进你一人。”

    程沐予抬手轻轻捏了一下清溪的鼻子，“话说得倒是好听。”

    二人坐上马车之后，清溪靠在程沐予的怀中，一边扯着他腰间的玉佩玩儿，一边纳闷道：“可我看唐承允也不像是有断袖之癖的人。你还记得，之前在船上，他看到那雪珂姑娘的时候吗？”

第823章 不是那种关系（四更）

    当时他对那雪珂分明是很热情的。

    程沐予伸手将遮在清溪眼前的头发给拨开，“你方才也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至于实情如何，恐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去到唐府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依旧没有从大门进入。

    程沐予抱着清溪落在了唐府的后院，此时唐府之中正是一片混乱。

    “这是怎么了？”清溪迈步跨入房间。

    房间里的人听到她的声音，都是转过头来，唐家二老爷见是她进来了，连忙问道：“外面怎么样了？皇上是什么意思？父亲和大哥呢？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

    如今他们都被困在这唐府之中，外面有重重官兵把守，一点消息都收不到，而清溪又一直没有再出现，唐家二老爷也是急坏了。

    清溪却并未立即理会他的问话，而是看向躺在床上的唐承允，“他怎么了？”

    唐二老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闹着要出去，怎么劝都不听，还跟外面的官兵打起来了。清溪，你说，他这不是胡闹吗？我们唐家现在是什么处境，灵韵刺杀皇上的事情本来就够严重的了，他还要再往上添一把火，我看我们唐家这次算是真的要完了”

    听得出唐二老爷语气里的气愤和埋怨，如今唐老爷子他们都不在，他完全没了主心骨，本来就害怕皇上将他们给杀了，现在唐承允又跟官兵们动了手，实在是雪上加霜。

    清溪的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唐承允的身上，他的胳膊受了伤，此时虽然已经包扎好，但还是在往外渗血，而他的脸上则是一脸的焦急，还带着些隐忍的愤怒。

    “你们都先出去吧，让我跟程沐予两个单独跟他聊聊。”清溪对唐二老爷道。

    “好，那你们聊吧。”唐二老爷现在就指着清溪救唐家了，所以此时无论清溪说什么，他也都照做的。

    唐二老爷他们都出去之后，清溪上前两步走到唐承允的床前，取出袖中的一张纸递给唐承允。

    “这是什么？”唐承允奇怪地问道。

    清溪并未回答，唐承允下意识地打开了那张纸看了一眼，瞬间震惊地抬起头来看向清溪，“你怎么会？”

    “银子记得还我。”包下那玉公子一个月，价钱可不便宜呢。

    “多谢。”唐承允不由意思地将手中的契约给收了起来。

    一直到这时候，唐承允脸上焦急担忧的神色才淡了许多。将契约收好之后，唐承允起身下床，拿了银子给清溪，却也不由好奇地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偶然得知罢了。醉春楼以前不是解语阁吗？我今日正好路过那里，就想着进去看看，然后”

    清溪将在醉春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唐承允，唐承允听了之后，不由恼怒道：“肯定又是那个姓袁的！他以前就盯着隋玉不放，现在就等着要钻空子，真是给卑鄙无耻之徒。”

    正因为今天是最后一日了，所以自己急着出府去，偏偏外面又有那么多的官兵重重把守。

    “那个玉公子，原来是叫隋玉吗？”清溪笑了笑，“‘玉’这个字，倒也的确是衬了他那个人。”

    唐承允此时立刻解释道：“你别误会，我跟隋玉可不是那种关系。”唐承允自己说来也有些尴尬，不由红了脸，“我跟他不过是知音而已，我欣赏他的琴音，又惋惜他如此好的琴艺却只能在那污浊之地讨好不懂他琴音之人，所以我才将他给包了下来，只是不忍旁人玷污了他而已。”

    这一点，清溪亦是很赞同，“我听了他的琴，确实是很出色。”

    其实当时在醉春楼里让清溪停下脚步的，并不是因为那玉公子的琴技有多高超，而是他琴声里透出来的绝望，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一曲抚完，他就要撒手而去了。

    所以她才会拉着程沐予一起过去看看的，谁知道竟然意外听到了他们说起唐家的少爷。

    也许是因为这些话，唐承允他无人可说，此时见清溪赞同自己，便是接着道：“其实隋玉很可怜的，他并非是自愿入那污浊之地，他亦是迫不得已。一朝卖身，脱身却难。”

    “你为何不直接赎了他？”以唐家的家底，赎了一个青楼中人，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唐承允无奈地道：“我虽然是唐家的少爷，却也是每个月领例银过活的人。祖父从来不许我们花钱大手大脚，我攒了这许久，也没能攒出赎出隋玉的银子。”

    唐承允没说的是，其实唐灵韵和唐子安与他不同，他也是不好意思说，因为这全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若不是他自己之前花钱太过，惹恼了唐老爷子，唐老爷子也不会只给他每个月的例银。

    其实他之前也是和唐灵韵和唐子安一样，需要用银子的话，直接去账房支取就是了，也没有限制什么。但因为他花钱太大手大脚，唐老爷子就吩咐了账房的人，不许他再支银子，跟家里的下人一样，每个月领取例银，花完了就没有了。

    他也不敢跟自己家里人说隋玉的事情，就是怕他们误会，事情就更麻烦。

    清溪的反应倒是叫他有些意外，她竟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话，或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

    离开唐府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回去了他们的住处，清溪想起唐承允跟她说的那些话，笑着摇了摇头，“唐承允之前看起来分明纨绔子弟一个，没想到竟然也有如此为人着想的时候。”想起以前他处处针对唐灵韵的样子，倒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玉公子”说到这个人，清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来，“他的琴声实在是太绝望、悲苦，这样的人，真担心他随时都会自裁。”他的那双眼睛里也全都是灰暗绝望之色，仿佛是已死之人。

    不过眼下，清溪也没有心思再理会这件事，百里谌和那个神秘人还在暗中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

    

    “主子，唐家大小姐现身了。”

第824章 打乱局势（一更）

    正坐在一旁拣茶的清溪听闻这话，亦是猛地抬起头来，“在哪儿？”

    而很快，外面也是迅速传开了，原本关押进了天牢之中的唐家大小姐唐灵韵，却突然出现在了京城最大的一间茶楼之中，当众指控当今皇上百里祺乃是杀害先皇真凶，还指出唐家、朔宁的沐世子和世子妃都是他的帮凶，燕王也参与了此事。一桩桩一件件，她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如今，但凡走在外面，就能听到百姓们有关于这件事的议论。

    清溪和程沐予走在路上，路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之人，全都在说这件事。

    清溪朝着其中几个人走过去，听他们正议论得热闹。

    “唐大小姐那话听着倒不像是假的，全都说得清清楚楚的，甚至连他们是如何见面，如何谋划的都知道。”

    “她本来就是唐家的人，参与了当初的事情，自然是很清楚的。”

    “真是够可怕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我先前还真的以为先皇是被五皇子给杀死的，结果却是”那人说到这里，瑟缩了下身子，似乎很害怕的模样。

    “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当初新帝刚刚登基，就为唐家澄清了谋逆的罪名，没过多久又在宫中为唐家人们设了宴。原本是因为皇上跟唐家早已在私下里联手，怪不得，唐家能那么快东山再起了。”

    “谁说不是呢，你说我们延庭这历代的皇帝，多防着唐家啊，唐家的地位这么显赫，却没有一个唐家小姐是进宫当了皇后的，莫说是皇后，连妃子都没出一个。如今的皇帝却突然要册封唐家大小姐为皇宫，这消息刚出来的时候，大家谁不觉得奇怪啊，现在算是都能说得通了。”

    “不过这唐家大小姐是图什么呢？她本来都可以嫁给皇上做皇后，成为后宫之主了，现在这么一弄，就成了杀人逃犯。”

    “人家说了，就是因为良心上过不去，不想跟那个”说到这里，那人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道：“不想跟那个弑父的皇帝成亲，所以才会这样做的。”

    “这话可别乱说，呆会儿被官府的人给听到了”

    “怕什么？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都在议论这件事，难道皇上还能下令把所有人都抓起来吗？”

    清溪皱了皱眉头，跟程沐予一起转身离开，上了马车之后，外面的议论声还是不断地传进来，清溪撩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低声道：“百里谌这是在为之后的登基做准备。”

    只要先洗清了他身上背负着的谋逆的罪名，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皇位，而现在，因为唐灵韵的话，百里祺成了那个谋逆之人，他就成了无辜被陷害的那个。

    因为唐灵韵的身份特殊，所以由她来说出这些才最可信。

    程沐予亦是道：“不仅仅是为了之后的登基做准备，也是为了搅乱眼下的局势。”

    清溪放下帘子，口中道：“像百里谌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会是个好皇帝，他心里从来都只有帝位，而不管百姓如何，江山社稷如何。”

    百里祺登基一年，延庭朝堂上的风气才刚刚被治理一新，百姓们也才刚刚安稳下来，经过他这么一闹，原本那些想要趁乱摸鱼之人，此时只怕又要冒出头来了。

    进到皇宫之中，清溪和程沐予见到了百里祺，这么重要的消息，百里祺自然也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在等着清溪和程沐予进宫来。

    “朕想着，或许我们可以将唐灵韵中了血咒的事情传出去。”最起码可以让人们怀疑唐灵韵说的话是否属实。

    “将百里谌跟那个神秘人勾结的事情也可以说出去，将那个神秘人说得越恶毒越好。还有，可以让唐老爷子他们也出来说几句话，有唐家的亲口证言，也比较容易让人相信一些”

    百里祺暗暗握紧了拳头，“风波已起，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平息。”流言猛于虎，如今外面都倾向于相信唐灵韵的话。

    清溪却淡淡道：“不必太过担心，百姓们才不在乎坐在皇位上的究竟是谁，又是怎么坐上皇位的，只要是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皇帝，他们就会拥戴。他们也不想破坏自己的安稳日子。”

    百里祺登上皇位之后的这一年，延庭发生了怎样的变化，百姓们心里想必也清楚，如果只是这区区的流言，也无法真的动摇什么。

    “去将唐老爷子他们给带过来吧。”百里祺吩咐身边的太监道。

    那太监应声之后，便是转身退下，去将唐老爷子他们三人给带了过来。

    唐老爷子进来之后，看到清溪他们的脸色，心里就明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听了清溪讲述了整件事之后，唐老爷子心中更是如一块巨石压着，快要喘不过气来，当众刺杀皇上、私自逃出天牢还不够，现在竟然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灵韵能活着回来，皇上真的会放过她吗？

    “那灵韵呢？”唐老爷忍不住问道。

    “官兵闻讯赶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不知道她如今在哪儿，不过肯定是她现在一定是跟百里谌在一起。”清溪解释道。

    百里祺抬眸看向唐老爷子他们，“朕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唐家人出面将唐灵韵中了血咒的事情给传出去，而且也澄清一下她说的话。”

    唐老爷子立刻拱手道：“是，谨遵皇上旨意。”

    这自然是唐家求之不得的，如果对外说唐灵韵是因为被五皇子给施了咒术，才会一而再地做出反常之举，那将来等到灵韵回来之后，也能有理由求皇上放她一马吧？

    清溪他们出去之后，百里祺轻叹了一口气，将身子靠在了椅背上，略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百里谌那家伙究竟还要做什么？

    而唐老爷子也很担心，百里谌究竟还要拿自己的孙女做什么。

    “清溪，你说，五皇子他会不会？”唐老爷担忧地道：“若是灵韵对他们而言没有用了，他们会不会将灵韵给”杀了？

第825章 自立为王（二更）

    “不会。”清溪果决地应道。

    听到她这般毫不犹豫的语气，唐老爷子他们都不由愣了一下，奇怪她为何会如此笃定。

    “为何？”唐老爷子不由问道。

    “百里谌喜欢唐灵韵多年，不会将她给杀了的。”

    “什么？”

    而此时，有一人朝着他们这里走了过来，正是已经在皇宫里住了几日的萧逐风。

    “怎么样？有那个什么五皇子的消息了吗？”萧逐风径直问道。

    清溪摇头，“他还未现身。”

    “朝廷中人就是麻烦，缩头乌龟似的，要不就出来痛痛快快地决一生死，这么一直躲着算是怎么回事？”再这么耗下去的话，自己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弄清楚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再怎么着急也没办法，既然那个人跟你很有可能是同出一门，那你也应该很清楚他的本事，尽管这整个京城之中已经是戒备森严，却并未发现任何一点他们的踪迹。”

    萧逐风以前就悄无声息地跟踪过自己和程沐予，如果那个人比萧逐风的本事还要大的话，他能隐没于京城而不露丝毫痕迹，也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不过，我想他们也不会隐藏太久了，一年的时间未曾露面，如今既然露面了，就应该不至于会轻易罢休。”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百里祺的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却不知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离开了皇宫之后，清溪对程沐予道：“我们一起去燕王府看看吧，这样的消息传开之后，燕王的处境只怕也有些尴尬。”最起码要让他们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且，也担心百里谌会故技重施。

    燕王刚刚送走了一位客人，转身便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清溪和程沐予。

    “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来的？”猝不及防之下，燕王也是被吓了一跳。

    “就在刚刚。”程沐予道：“这个时候我们不好被旁人看到进了燕王府，所以就悄悄进来了，若有冒犯之处，还请王爷见谅。”若是这个时候被旁人看到自己和清溪进出燕王府，只怕外面的流言会更甚。

    “没什么冒犯的，快进来吧。”

    燕王带着他们二人去了后院的住处。

    燕王妃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到燕王带着清溪和程沐予进来，顿时将手中的花剪交给了身旁的侍女，连忙快步走到了程沐予和清溪的面前。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我们进去再说吧，这里说话不方便。”燕王道。

    四人一起进到房间之中，燕王将房门给关上。

    待燕王妃与清溪和程沐予寒暄之后，燕王才开口问程沐予道：“是五皇子回来了对吧？”之前皇宫遭遇了刺客的事情，他也听说了。

    程沐予点头，“是，一年之后，他又重新回来，肯定是冲着皇位来的。”百里谌对皇位执念之重，断不会轻易放弃。

    清溪亦是道：“就算他不是冲着皇位来的，肯定也是要报仇的。”

    程沐予看了一眼燕王妃之后，又是对燕王道：“以防百里谌他故技重施，还请王爷你看护好我母妃。”

    燕王点了点头，“这个你放心，我会的。”自从去年那件事之后，他对燕王妃的看护就格外地严，不仅派了人随时守护在四周，衣食住行上都会严格地查看，以防止有人有机会下毒。只要百里谌一日还未从世上消失，他便一日不敢懈怠。

    百里谌现在想要除掉的人已经不止是沐世子了，还有自己。

    燕王妃许久未见自己的儿子，自然有很多话要说，眼看着天色都要黑了，燕王妃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了清溪和程沐予离开。

    到了第二日，唐老爷子便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站出来澄清唐灵韵所说并非是事实，而是因为被五皇子给施了‘血咒’之术才会完全听命于五皇子，所谓皇上刺杀了先皇的话更是无稽之谈，他们唐家也从未跟皇上有过什么密谋。

    燕王和当初先皇身边的那个太监亦是佐证了唐老爷子的话。

    这消息迅速从皇宫之中传出去，跟昨日唐灵韵当着众人说的那番话被放在一起对比，百姓们一时也不知道究竟信谁的好，大家也都是众说纷纭。

    总说纷纭也好，各执一词也罢，人们总算是并未完全相信唐灵韵说的那番话也就是了。

    几个整个延庭都在议论这件事，可是自那天唐灵韵在茶楼之中出现之后，百里谌他们便再未露过面。

    萧逐风亦是等得不耐烦，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这些人也磨叽了。

    半个月之后，终于又消息传了来，而这个消息叫百里祺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满是愕然。

    看着手中的急报，百里祺只觉头疼。

    “皇上”站在他身后的太监看他脸色很难看的样子，不由出声唤了他一声。

    百里祺这才开口道：“派人去将沐世子和世子妃请进宫里来吧，还有那位萧公子，也一并请了来。”

    “是。”

    在看到百里祺派来的人时，清溪和程沐予就已经猜到是跟百里谌有关的事情了，但是等他们看到百里祺递过来的八百里加急的急报时，他们也不由惊了一下，百里谌竟然自立为王了。

    “朕也没有想到百里谌和他身后的那个人竟然会有如此本事，西北八郡竟都被他们给掌握在了手中，西北之地可是有十万的驻军！”

    而如今这十万的驻军竟都被百里谌给握在了手中，而他在此之前竟然毫无察觉。

    百里祺深觉挫败，那驻守西北之地的统领将军还是他自己亲自任命的，选的是他认为可信之人，而如今竟然倒戈相向，难道真的是自己识人不清，看错了人？

    萧逐风则是满不在乎地道：“不过是十万驻军而已，你这延庭整个下来，难道没有百八十二万的官兵？”

    “十万驻军的确是不算多，但”百里祺伸手在羊皮图上指了指，“百里谌现在所占之地，地形险峻，前面又有恒江横亘于前，易守难攻，着实棘手，而且还有那八郡的百姓”

第826章 不如主动进攻（三更）

    百里谌那人本性偏执，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百里祺担心若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八郡的百姓只怕要成了他手中的人质。

    “看来百里谌是打算要举兵谋反了。”所以他才会事先安排了唐灵韵当众说出那番话，不过是为他的举兵谋反找一个借口而已。

    清溪道：“纵然那地方易守难攻，若百里谌真的想要皇位，便不可能一辈子都龟缩在那地方不出来。”

    “但也不能置之不理。”百里祺眸光暗沉，百里谌是打算在那西北八郡称帝，与自己划分了这延庭江山，分别而治？还是打算借由那西北十万驻军一步步逼近京师？

    但不管是这两种可能里的哪一种，自己都不可能任由他去。

    此时萧逐风也沉下了眸子，道：“与其费力防守，不如主动进攻，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处于劣势的，如果这么放任下去，他们未尝不能翻身。”

    百里祺点头，“朕已经准备派兵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凑凑热闹，我倒是要去看看，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跟自己习同样的武功，找自己来报仇，自己却从不认识他，萧逐风现在对那个人着实是好奇。

    说完之后，萧逐风又是转向清溪和程沐予，“你们呢？是打算和我一起过去找他们算账，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

    清溪看了程沐予一眼，道：“我们也过去看看，不过，还是隐匿行踪，悄悄地去比较妥当。”这样也可以让百里谌他们少一些防备。

    萧逐风方才的那句话说的对，与其防守，不如主动进攻，这样的话最起码不会处于被动的位置，受他们牵制。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也没有必要再等下去了，速战速决，干净利落。

    百里祺听了清溪的话之后，眸中却是浮现出几分忧虑之色，片刻之后让自己身边的太监准备了纸笔来，只见百里祺执笔写下了什么，写好之后，他取出一旁的玉玺印在了那张纸的下角。

    只见百里祺将那张纸给折了起来，交给程沐予，“这是朕亲手所书，并且加盖了玉玺，若是有什么事情，你们尽可将这封信拿给当地的将军首领看。”

    程沐予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将这张纸给收了起来。

    最后，百里祺只道：“你们要多加小心。”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不能擅离京城，无法与他们同往。

    告辞百里祺之后，清溪去见了唐老爷子他们，因为之前唐老爷子当着朝臣的面为百里祺澄清了刺杀了先皇的罪名，所以百里祺暂且将他们放归了唐府，不过因为唐灵韵的事情还未有确切的定论，所以他们仍旧被困在唐府之中，由官兵重重把守，不可任意外出。

    “你说五皇子占领了西北八郡？！这突然之间”唐老爷子震惊地看着清溪，昨日还未听到有什么动静，怎么一夕之间就突然变成这样了？

    清溪摇了摇头，“应该不是突然之间才发生的事情，百里谌消失的这一年之内，他肯定没有闲着，那西北八郡，肯定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表面上没有看出来而已。若非是早有谋划，那驻扎在西北的将军怎么可能会在一夕之间被他给收买，完全听他的命令。”

    这些事情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不过想来也是，那百里谌好歹也是延庭的五皇子，就算被定为谋逆之徒，但在延庭多少还是有些势力的，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用什么法子收买了西北之地的那些官员，但事实已然如此，他们如今全都倒戈了百里谌。

    唐老爷子仍是陷入惊讶之中，“那西北驻军首领可是赵将军，是当年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曾经跟皇上一起平定过叛乱，怎么如今自己却又投入了五皇子的麾下，犯下这谋逆之罪？”实在是想不通，而且那赵将军，他也是知道的，武艺高强，熟读兵法，带兵打仗很有谋略，若非先皇一直很忌惮他们这些带兵的，不肯给他们出头的机会，甚至暗暗地打压，那赵将军也不至于憋屈了那么多年。

    所以在他看来，赵将军更应该对如今的皇上忠诚才对，若非是如今的皇上慧眼识英雄，将他提拔上来，他哪里会有掌管十万驻军的机会。他非但不感恩皇上，却还与五皇子联手，想要将皇上给拉下马？

    “难道他也是跟灵韵一样，被五皇子施了血咒？”

    清溪闻言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萧逐风说了，一个施咒者只能给一人施咒，不能用时给另外的人施咒，否则会遭反噬。”这是很严重的，所以应该是被他施咒的那个人死了之后，‘血咒’解除，他才能给下一个人施咒。

    不过这也只是清溪的猜测而已，想要证实的话，就只能去见百里谌了。

    “你真的要去西北吗？”唐老爷子想要劝说清溪，他的一个孙女此时还在下落不明，还不知最后结果会如何，现在另外一个孙女也要前去涉险，万一要是有些好歹

    “如果不去的话，就只能等着他们来找我们了。”他们在明，敌在暗，总有一种不安心的感觉。现在已经知道了敌人的下落，倒不如主动出击。

    唐老爷子知道，就算他开口劝清溪，清溪也不会听他的，于是最后只道：“你小心一点。”

    清溪告辞之后，起身走了出去，唐灵韵的父亲见状，连忙追了上来，“清溪。”

    清溪转过头看他。

    “若是有可能的话，帮我打听一下灵韵的消息。”既然是五皇子把灵韵给带走的话，那她此时应该也在西北。

    “我知道了。”

    清溪却并未立刻离开唐府，而是在离开之前，最后去见了唐承允。

    “我今天去了醉春楼，将那玉公子接下来的三个月都包了下来，估计着三个月之后，你也能出去了。”

    “多谢。”唐承允恭恭敬敬地给清溪行了拜谢礼。

    “不必谢，把银子给我就行了。”清溪将契约递给唐承允。

    唐承允却不由面露尴尬之色，“我手头上没这么多银子。”

第827章 会比你活得久（四更）

    清溪将递过去的契约收回，“既然没有的话，那就先欠着吧。不过你别忘了，契约在我这里，记得找我来赎回去。”

    “好。”

    “行了，我走了。”

    眼看着清溪就要走出去，唐承允连忙开口问道：“你去哪儿？”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她是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了。

    “去西北。”

    说完之后，清溪便是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脸不解的唐承允，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清溪为什么要去西北。

    到了次日，清溪和程沐予便是启程去往西北，而萧逐风亦是与他们二人同行，不过萧逐风这个人却是神出鬼没，并不是随时都跟他们一路同行。

    不过对于萧逐风来说，这也是个新奇的经历，之前他跟清溪一路的时候，都是在暗中跟着，这是他第一次可以正大光明地、名正言顺地跟她一路同行这么久。

    虽然如此，他心里其实并不太好受。

    因为赶路的原因，他们错过了客栈，便只好在野外露宿，好在现在的天气暖和，并非是天寒地冻的节气，不过纵然如此，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有些冷的。

    跟在程沐予身边的暗卫捡了柴回来，用身上带着的打火石点燃了火堆，萧逐风见状，冷笑一声道：“果真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公子，不管去做什么，身边都带着下人，连这点事情都要别人给做好。”

    清溪闻言白了那萧逐风一眼，程沐予却是淡淡含笑道：“事必亲躬之人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门主你好歹也是阎门之主，难道连这点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还是说，你只是嫉妒而已？”

    萧逐风轻嗤一声，“还不是因为你自己怕死，走到哪里都要一帮人护着你。”

    程沐予嘴角的笑意依旧不变，却是抬手缓缓揉了揉清溪的头发，“我确实怕死，我怕我死了，清溪留在这世上伤心难过，我怕她没人照顾，也怕”有别的男人代替自己照顾她，所以他不能死，一定得好好地活着。

    这番话的确是触动了清溪，她抬起头来，沾了水意的一双眼睛看着程沐予，见他突然停了下来，不由追问道：“也怕什么？”

    “也怕你把我给忘了。”

    “当然”清溪正要说当然不会，但是却突然改口道：“若是你害怕的话，就活得比我久一些，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了。”

    程沐予嘴角笑意清浅，却如冬日午后的阳光一般温暖，他温柔似水的一双眼睛这般望着清溪，随即缓缓低下头去，在清溪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我会的。”

    “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好。”

    “一定、一定要比我活得久。”虽然这样有些自私，但程沐予，你已经答应了我的。

    “好。”

    因为不忍你一人孤苦无依，不忍你一人思虑忧伤，不忍你一人经历世间风霜，所以，清溪，我一定不比你先离开这世上。

    清溪目光中闪动着水花，她倾身在程沐予的侧脸上印下一吻，“多谢你。”

    “谢就不必了，若是想要报答我的话，那把你的下一世也许给我吧。”

    清溪含笑点头，“行，给你了。”

    程沐予闻言也是不由一笑，轻轻刮了一下清溪的鼻子，“这么轻易就给了？”

    此时他们二人的眼里哪里还看得到旁人？那位暗卫们早已见怪不怪，悄悄转头过去，将目光给移开了，只当自己不存在一样。

    而那萧逐风眸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成一片一片

    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呆下去了，丢下手中的树枝，萧逐风豁然离开。

    吃过带来的干粮之后，程沐予拉开自己的披风将清溪整个给裹在了怀中。

    “时间不早了，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清溪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坐在火堆的旁边，清溪感觉到身上暖洋洋的，很快，睡意便是朝她袭来，她就这么靠在程沐予的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多久之后，萧逐风又是悄无声息地回来了，在看了清溪一眼之后，他缓缓移开了目光。

    自那年知道有这么个她存在之后，他在暗中跟了她许久，当然知道她有认床的习惯，在外面的时候总是睡得不安稳，之前在阎门的时候也是，其实她睡得不多，吃饭也是勉强自己硬吃。

    但此时她靠在程沐予的怀中，却格外地放松，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戒备。

    次日一早，清溪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萧逐风的人影，不过他向来如此，清溪和程沐予也并未等他，又是接着上了路。

    到了这天晚上，他们倒是得以投宿了一间客栈。

    刚进到客栈之中，发现萧逐风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跟客栈的掌柜要了房间之后，程沐予和清溪直接去了楼上。这时萧逐风听到隔壁桌坐着的两个年轻女子在低声道：“你看到了，方才上去楼上的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另一女子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也不知道他成亲了没有，他身边跟着的那个是他的夫人，还是妹妹啊？”

    两个女子虽然压低着声音说话，但声音里却难掩激动之情。

    这时候，突然有另外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他还没成亲呢，那个不是他的夫人，是他的妹妹。”

    两个女子闻言不由吓了一跳，两忙转头看向说话之人，这一看，不由愣住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一下子碰到了两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方才她们坐在这里的时候还没发现，旁边这男人长得这么英俊。

    萧逐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但是这笑容看起来却似藏着某种阴谋，他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个小纸包来，递给那两个女子中的其中一个，对她们道：“不瞒你们说，方才上去的那个是我的兄弟。别看他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为人木讷，不善言谈，所以一直没能娶上媳妇。若是你们两个谁看上他的话，可以试试跟他搭话。”

    他指了指方才自己递过去的那个纸包，道：“这里面装的是香粉，是他喜欢的香气，若是擦上这个的话，他会喜欢的。”

第828章 作茧自缚（一更）

    待那女子愣愣地接过之后，萧逐风嘴角勾起一笑，便是起身往楼上去了。

    在自己房间里的床上躺下之后，萧逐风却在听着隔壁的动静，没过一会儿之后，门外又脚步声传来，萧逐风认真听了一下，好像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

    果然，那脚步声在萧逐风的房门前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响起了敲门声。

    萧逐风坐起身来，扬声问道：“是谁？”

    “我。”外面响起程沐予的声音。

    萧逐风这才从床上下来，前去开门。

    只是他这厢刚把房门给打开，迎面一包白色的粉末便是朝着他的面上撒过来。

    因为程沐予的举动太过突然，萧逐风一时防备不及，并没能及时躲开。

    而他闻到这粉末散出的香气之后，很快就明白这些粉末是什么了，赶紧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

    程沐予站在门口看到他这样子，悠闲地笑着，“我非常想知道你给那两个女子的东西是什么，不过我想着，若是我来问你的话，你未必愿意告诉我，所以我就直接用在你身上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逐风一手抹去自己脸上的白色粉末，然后沉眸看着程沐予，“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方才将药粉递给那两个女子的时候，他分明已经上楼去了。

    程沐予抱臂靠在萧逐风房间的门口，嘴角噙着笑，“这个时候你就知道身边带着几个属下有多重要了。”虽然自己当时没在，但自己的暗卫却都看到了，自己自然也就知道了。

    所以他才能从那两个女子手中，将萧逐风给她们的东西给拿过来，用在萧逐风自己的身上。

    他也的确是很好奇，萧逐风给那两个女子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想要用什么法子来对付自己，所以此时程沐予正是认真地打量着萧逐风，观察着他的反应，眼见着他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

    而萧逐风此时却不再理会他，而是扬声唤来了楼下的小厮。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去帮我准备一桶沐浴的水来，越凉越好，如果有冰块的话，最好能加上，我会加银子的。”尽管萧逐风尽量在克制，程沐予还是听出了他气息中的不稳。

    那小厮闻言却还是一头雾水，这天虽然暖和，却也并未热到要用冰水沐浴吧？

    不过客人既然发话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人家都说了会加银子了，管他是不是真的用冰水沐浴呢，“好勒，您先稍等一会儿，小的马上去给您准备。”

    “快一点！”萧逐风催促道。

    “是，马上就来。”

    因为萧逐风的语气太过急迫，所以那小厮也不由加快了脚步，是跑着下去的。

    而程沐予看着此时萧逐风的样子，便已经明白方才那包药粉的作用了，此时云淡风轻地道：“什么叫作茧自缚，我现在算是知道了。门主你也不用强忍着，凉水沐浴也大可不必，这地方虽然并不是很繁华，但应该也是有青楼的，若是你现在不方便去的话，要不要我让我的属下送过去？”

    萧逐风闻言，抬眸瞪了他一眼之后，‘砰’地一声便是把房门给关上了。

    程沐予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之后，便是笑着转身离开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客栈里的小厮已经将他们点好的菜给端了上来。

    坐在桌边的清溪转过头来看他，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知道那一包是什么东西了吗？”

    方才暗卫上来禀报给程沐予的时候，清溪也是在一旁听到了的。

    程沐予闻言笑了笑，“应该类似于媚药之类的，他已经吩咐小厮去给他准备冷水沐浴了。”

    清溪听了之后，也是忍不住一笑，“他这真是自作自受了。”

    次日再看到萧逐风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了，看不出昨日之事对他的影响，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而清溪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对他道：“若是你再动这样的手段的话，那之前我们做的约定，也便不算数了。”

    萧逐风皱眉看了一眼清溪，然后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程沐予，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一直到当天晚上都没有再出现。

    他的确是因为昨天晚上看到程沐予和清溪亲昵的那一幕，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起意想要整一整程沐予，结果遭殃的反而是他自己。

    自这次之后，萧逐风出现在清溪和程沐予面前的时间就更少了，只是偶尔才会现身，清溪和程沐予也都已经习惯了，随他突然消失或者突然出现，都不觉得奇怪。

    经过长途跋涉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他们终于到了西北之境，到了此地之后，便能深切地感觉到此地已经剑拔弩张起来。

    百里祺下旨调了距离西北最近的驻军来收复已经被百里谌占领的西北八郡，此时这片官兵已经驻扎在了江边，而在这条江的另外一边就是那驻守西北的十万的官兵。

    在清溪和程沐予他们到达之前，双方已经交了几次手，但因为对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而面前又横亘着这么一条宽阔又凶险的江河，这几次交手下来，战果着实不佳，他们甚至都还没能渡到河的对岸去。

    而对面负责统率的那位孔将军，似乎颇懂得用兵之道，程沐予手底下的暗卫悄悄潜入了军营，打探了一下，纵然如今那位孔将军已经跟谋逆的五皇子勾结，但是他的兵法谋略还是得到了不少官兵的赞扬。

    虽然在出京之前，百里祺曾经给他们写了一封盖了玉玺的信，但清溪和程沐予他们现在还没打算暴露自己的行踪。

    “不如我先悄悄潜入对面看看，先打探一下虚实再说。”程沐予在看过羊皮地图之后，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对清溪道。

    清溪自然是不放心，毕竟那里有想置他于死地的百里谌，又有十万精兵，难免担心他会出事。

    但是最终，清溪也并未开口阻止，只道：“那你千万小心一点。”自己不会轻功，而这次也只是悄悄去探虚实而已，自己若是跟着去，不过是累赘而已，所以清溪并未要求同去。

第829章 可能被耍了（二更）

    当天晚上程沐予便是带着几个暗卫一起趁夜悄悄潜去了对岸，萧逐风自然也是一起去了，相比较程沐予而言，他更想知道那个在背后一直支持着百里谌的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究竟是不是要向自己报仇，杀了两个师弟的人又究竟是不是他

    而这一夜，清溪是无法入眠的，她坐在灯下，心中满是担忧。想要提笔练字，好安定一下心神，但刚写了一个字却又停了笔。她没有办法不担心，纵然心知程沐予向来谨慎，轻易不会暴露行踪，但百里谌那人从来阴狠毒辣，那个神秘人又不知有何通天的本事，还有那十万的精兵，一旦沐予他们被对面的人给发现，那后果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还是不见有任何动静，清溪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甚至都无法再继续安坐，只能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时不时走到窗前看一眼他们回来了没有，然而每一次却只有失望。

    天色渐渐开始发白，清溪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却仍是不见任何动静，一整夜过去了，程沐予他们还是没有回来，难道是真的在对面出了事？

    程沐予留下的暗卫们此时正在四周守着，他们负责守卫世子妃周全，片刻不能擅离。

    他们也眼睁睁地看着清溪在这里站了良久，知道她心中担忧着世子，他们亦难免忧心，一整个晚上还未回来，只怕世子他们在对面真的发生了什么始料不及的事情。

    清溪看着东边渐渐露出的亮光，她心中暗暗决定，再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之后，程沐予他们还是没有回来的话，自己就去找此地的驻军将领。

    清溪站在窗边暗暗握紧了拳头，希望下一刻程沐予就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半个时辰之后

    清溪看了一眼房中的刻漏，眸光一沉，便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们如今是赁了一间小宅子来住，出了房间之后，清溪便是朝着大门走去。然而，她的手刚刚碰上门栓，就听到有人在她的身后出声唤她，“清溪”

    听到这声音，清溪心中猛地一喜，立刻转过身来看向来人，正是程沐予无疑。

    清溪立刻快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道：“你没事吧？”

    程沐予摇了摇头，“我没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听到清溪这样问，程沐予眸中有忧色闪过，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对清溪道：“我们有可能被耍了。”说到这话的时候，程沐予脸上的神情有些严峻，而且皱起了眉头。

    清溪很少见他这个样子，可见眼下的情况于他而言是有些棘手。

    “什么意思？”清溪不禁追问道。

    只是还未等程沐予开口，又见一身影从天而降，待他站定之后，清溪才看清这是萧逐风，而同样的，萧逐风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们被耍了，对面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官兵。”此时的萧逐风已经不像是那个游戏江湖的玉面公子，而是气质阴冷的阎门门主了。

    而清溪也是许久都未见过他这个样子了。

    程沐予也接着道：“我们找到了那位孔将军，却并未见百里谌和他背后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清溪此时明白了程沐予和萧逐风的话里的意思，心中不由骤然一冷，她惊诧地看着程沐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程沐予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清溪的肩膀上，道：“先别着急，我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等会儿先问问她在说，我觉得她应该知道很多事情。”

    “是谁？”清溪不解地问道。

    

    那几个暗卫的轻功及不上程沐予和萧逐风，所以隔了一会儿之后才到，更何况，他们的手里还多带了一个人。

    其中一个暗卫将肩上扛着的女子放了下来，动作算不上轻柔，而且是直接放在地上的，女子感觉后背一凉，猛地惊醒了，先开始她还有些迷糊，在看到清溪和程沐予之后，她便瞬间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然后才看向清溪和程沐予道：“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清溪亦是看着她道：“你既然还活着的话，那你消失的这段日子肯定是和百里谌在一起了，那你也应该知道他此时在哪里。”

    地上的女子听闻这话，目光微闪，并未立即回答清溪的话，而是缓缓站起身来，似乎在想什么该怎么说。

    清溪此时却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沉声问那女子道：“雪珂姑娘，你该知道，你如今落在我们手上，除了说实话之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的确就是当初的雪珂姑娘，一开始听程沐予说从对面带回来的人就是她的时候，清溪还诧异了一下，因为她以为雪珂早就已经死了。当初在那座尼姑庵里，她毒发的样子，清溪至今还记得，当时还以为她肯定是活不成了。

    现在看她站在这里，想来当初肯定是百里谌又回来将她给带走了，若是没有百里谌的解药，她也不可能活得下来。

    雪珂沉默了良久，却忽然笑了起来，一开始还只是讽刺的笑，到了后来，几乎是疯狂地大笑，若此时有不知情的人进来，肯定以为这个女人是疯了。

    清溪看着她这个样子也没有阻止她，任由她大笑着，直到她笑得没力了，笑声才渐渐收了，也直到这时，她才看向清溪，点了点头，“行，我说，我都告诉你。”说着，她苦笑着道：“我这一生，好像从来都没有好好地活过，不是他想让我死，就是你想让我死，我的命随时都捏在别人的手里，从来也由不得我自己做主。”

    清溪听出了雪珂的言外之意，“难道百里祺没有给你解药？”

    雪珂冷笑一声，讽刺道：“他？他还要利用我来拉拢更多的人呢，怎么可能舍得给我解药，他一旦给了我解药，我还能乖乖听他的话，帮他做事吗？”

第830章 他要死了（三更）

    雪珂说完之后，自顾自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其实现在想了想，死了也好，死了也就解脱了，不必再处处受人钳制，被人要挟。”

    “百里谌让你做什么？”清溪看着她问道。

    雪珂闻言悄悄握紧了拳头，然后又猛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面上神情惶恐，又带着几分难言的悲伤，“已经晚了，他活不成了，最终他还是斗不过他，他要死了，我也要死了”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跌坐回了椅子上，语气变得轻柔了许多，“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们一起死。”

    清溪和程沐予对视一眼，然后皱眉问那雪珂道：“说清楚，谁要死了？”

    这个时候，萧逐风没了耐心，径直抽出长剑来，抵在那雪珂的脖子上，不耐烦地道：“说，百里谌和那个人在哪里，不要在这里装疯卖傻，再敢耽搁时间，我即刻就把你给杀了。”

    冰凉的剑刃抵在雪珂的脖子上，透骨的凉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因为她这一动，利刃在她脖子的肌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口。

    雪珂低头看了一眼横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剑，又抬头看向萧逐风，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此时她对萧逐风也不好奇了。

    “放心，我会说的，我知道，若是我不说，你们不会让我活着离开的。不对，就算我如实说了，你们也未必肯让我活着离开，不过我愿意告诉你们，就当是就当是我临死之前在这世上留下的遗言吧。我这一声，从来都没有照自己的意愿，随心所欲地做过什么事，现在我想要说我自己愿意说的话。”

    她也不再理会站在他身旁，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的萧逐风，而是转头看向了清溪，“我说的要死的人是三殿下，当今皇上。”她还是喜欢称呼他为‘三殿下’，她曾经无数次这样称呼过他，而在他登上帝位之后，自己却只见过他一面。所以，她认识的不是当今皇上，而三殿下。

    “为何会这样说？”

    “你们方才问我五皇子的下落，想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吧，五皇子此时并不在这里，事实上，他很早以前就不在这里了。”

    “那他在哪儿？”清溪心中虽然已经有些猜着了，但是她要跟雪珂确认。

    “他此时应该已经快到京城了，或许，此时他已经在京城的城门外了。”

    百里谌此时在京城，那他的意图是

    雪珂脸上的笑容苦涩，“已经来不及了，五皇子带兵攻入京城是迟早的事情，三殿下会被他给杀死，而他最终将登上帝位。”

    “这是他们一早就计划好的？”

    “对。”雪珂点头，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清溪，“他们要声东击西，将三殿下的兵力引到这边来，还有将你也给引到这里来，但其实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京城，他要直接攻下京城，杀了皇上，然后登上帝位。等你们发觉，想要再赶回京城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也是他当初之所以会选择西北之地的原因，因为这里离京城很远，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赶回去。”

    从一年之前，五皇子就开始谋划着这件事。他将毒发的自己给带走，当然不是出于好心，或者是念着自己帮他做事做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给自己留条活路。而是因为他还要利用自己做更重要的事情，而自己身上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自己的美貌。

    那孔将军是被三殿下一手提拔起来的，自然是对三殿下很忠诚，但五皇子想要实现自己的计划的话，就必要要将他拉拢至自己的麾下。美人计，这就是五皇子想出来的办法，他继续给自己提供每月一次的解药，让自己去接近孔将军。

    英雄难过美人关，对于孔将军这样没有多少跟女子相处经验的男人来说，自己想要收服他，简直是轻而易举，让他对自己爱之入骨，也并不是件难事。美貌的确是件利器，纵然是孔将军这般性情耿直，又善忠诚的人，也不在话下。

    自己很快就取得了成功，他说要娶自己。而此时，五皇子的目的也达到了，自然要出面讲出他的目的。

    当孔将军知道自己是因为帮五皇子做事，才故意接近他的时候，他的确很生气，好几日再没见过自己。不过那时候，自己并不着急，他迟早还是会再来找自己的，这一点自己很有信心。

    果然，两天之后，他还是来找自己了。自己跟他说了，自己被五皇子下药的事情，若是不为五皇子做事，他不给自己解药，自己就要死了，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的。

    孔将军他当时就原谅了自己，为了要救自己的性命，从五皇子那里拿到解药，他答应了五皇子的要求，将手底下的十万精兵尽数交给他。

    讲述完这些之后，雪珂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这一生，难得遇上真心对我的男人，孔将军他算是个例外，虽然他也是冲着我的容貌而来，不过也是难得了。我这一生，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就只有三殿下了。”

    清溪不甚赞同地道：“可是你明白知道百里谌给他设下了陷阱，想要将他击杀在京城，可你却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甚至帮着百里谌，这也能叫真正地爱过他吗？”

    而且，这个雪珂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了，之前将百里祺的计划泄露给百里谌的事情也是，虽然当时是他们故意设的圈套，但这个雪珂是真的出卖了百里谌，因为她并不知道那其实个圈套。

    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一旦将这消息出卖给百里谌，百里祺就很有可能不对，几乎是肯定要被百里祺给杀死，可她还是出卖了消息，将百里祺的生死全放在一边。

    这一次也是一样，听她方才话里的意思，百里谌策划这个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在一年前就开始计划这件事了，而她也是从一开始就在知道的，她知道百里谌会如何让百里祺去死，却连个消息都没有透露。

第831章 京城危矣（四更）

    她就这样看着百里祺一步步被百里谌圈入死局，却什么都不做，这能叫真正地爱他吗？

    清溪的话刺痛了雪珂，她顿时尖叫起来，“你说得倒是轻松，事情没有落在你的头上，若是换成是你，你能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吗？”

    她承认，她害怕自己将消息告诉了三殿下之后，被五皇子给发现，他会不再给自己解药，甚至会杀了自己。但蝼蚁尚且贪生，自己爱惜自己的性命有什么错？

    “但我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做的。”

    清溪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雪珂的面前，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你的那些不得已，你自己慢慢品去，我现在没有功夫跟你废话。告诉我，百里谌带走了多少官兵？”

    雪珂被清溪的眼神给震慑住，只能愣愣地盯着她，结结巴巴地道：“九万”

    所以现在这西北之地，只剩下一万可用之人。但这并不是关键，关键的是，百里谌带着九万的精兵悄悄去了京城，而现在很有可能就在京城的城外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其实，大概从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三个月？那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京城？但那可是九万的精兵啊，从这里一路前往京城，这么远的路，又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没露？百里祺事先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凡有一点可疑的消息传去京城，都不至于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偶然听到他们说‘昼伏夜出’什么的，他们都是在晚上赶路，白天休息。而且这九万的士兵，并非是一起出发的，而是分成几拨，相继离开的这里。专门走乡野无人之地，避开官道而行，一路往京城而去。”

    之所以在三个月出发，而没有再提前，是因为每年皇帝都会派人来巡查，其中就包括点查所有驻军人数，他们是等巡查的官员离开了之后，才行动的，未免被人察觉。

    “九万”清溪沉吟着，转头看向程沐予，“如果只有九万的话，只要百里祺指挥得当，京城应该不至于被百里谌攻陷。”

    “不止有九万。”

    还不到程沐予回应清溪的话，那雪珂又是开口道。

    清溪闻言霍然转身看向那雪珂，“这话是什么那意思？”什么叫不止九万？

    “五皇子没有那么轻敌，认为只有九万精兵就能攻下京城，他既然能收复孔将军，自然也能收服其他一些领兵之人，那些人可比孔将军好收买多了。不然你们以为，五皇子是怎么将这西北八郡被握在手里的？孔将军虽然是驻军首领，但他只有掌兵权，又不是此地的父母官，管不了这八郡的事情。”也不可能用武力收服，因为一旦动用孔将军手底下的兵力，消息就一定会传出去，五皇子原本的计划就会露馅。

    清溪闻言眉头深深皱起，“那他还收买了谁？他的手底下究竟有多少官兵？”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从来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事情，我只是从他们的对话之中，猜到一些端倪而已。”这些事情，五皇子怎么可能跟自己说，他也时刻防备着自己会背叛他，自己只是他可以随时拿来利用的棋子而已，那些重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跟自己说。

    清溪和程沐予听完她这话，心中越发沉重起来，不止九万，九万已经不少了，现在却还不止

    百里谌这一次果真是下定决心要攻入京城，杀了百里祺，夺取皇位了，如果他要确保自己一定会成功的话，手底下收买的人肯定不少。

    这也就是之前他为什么要让唐灵韵当众说出百里祺是杀害了先皇的凶手的理由，百里祺是凶手的话，那他自己就是无辜的，他一旦杀了百里祺，那是替先皇报仇，是替天行道，就算登上皇位也不会留下话柄，惹人非议，他一早就在做这个准备。

    看来这一年里，百里谌是一点儿都没闲着。

    “唐灵韵呢？她如今在哪儿？”百里谌会将她留在这里吗？

    提起‘唐灵韵’这三个字，雪珂的严重露出凶恶的光芒，却是难掩其中的嫉妒之意，“谁知道她在哪儿，死了更好。”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三殿下最后决定要娶的人会是唐家的大小姐唐灵韵，唐家对皇室的威胁，难道他不知道吗？可他还是下诏要册封唐家的大小姐做皇后。

    唐灵韵该死，她应该早点儿去死！

    “那在百里谌背后帮着他的那个人是谁？当初在皇宫之中救走了他的人，既然你跟他们在一起了一年，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听到清溪这么问，萧逐风也是盯着雪珂看，这是他最在意的事情，那个什么五皇子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最想知道的是，那个跟自己习相同武功的人究竟是谁，他是不是要找自己给那个人报仇。

    雪珂却道：“我不知道他是谁，每次他出现的时候都是蒙着一张脸的，我不仅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儿，连他的年纪都不知道。而且他的声音也是低低沉沉的，根本听不出年纪。我只知道，五皇子称呼他为‘师父’。”

    “那‘血咒’之术是不是他教给百里谌的？”

    雪珂点头，“是，不止是‘血咒’之术，还有其他的，像是武功、易容之术那个人教了五皇子很多。”

    所以当初那个易容成程沐予的样子，把自己给骗出去的人，真的就是百里谌，这也解释了他的内力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深厚，他应该是跟萧逐风练了同一种功夫。

    听得雪珂说完之后，清溪拉着程沐予径直往外走。

    “我们得立刻赶回京城。”清溪道。

    程沐予盯着清溪的眼睛道：“我先走，让暗卫带着你随后跟上来。”

    清溪想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之前主动承诺过我的，说一定会在我死了之后再离开这人世，你一定要在心里记牢了。”

    这一次不同以往，延庭京城危矣，而他的母妃还在京城之中，他若只身犯险

第832章 嘱托（一更）

    程沐予伸手揽住清溪的腰，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我会记着的。”

    时间紧迫，程沐予并未再耽搁，与清溪告别之后，便是即刻动身回了京城。

    而清溪在这里却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将军，外面有一自称是沐世子妃的人要见您。”正站在沙盘前皱眉沉思的男人闻言顿时抬起头来，似乎没有听清眼前之人的话，“你说谁要见本将军？”

    “那女子自称是朔宁的沐世子妃，还说她手里有皇上的御笔手书。”

    男人拧眉想了一会儿，才对眼前之人道：“先让她进来吧。”

    “是。”

    片刻之后，帐篷的帘子被掀开，只见一妙龄女子走了进来，衣着浅碧清新，肌肤欺霜赛雪，看起来与这灰扑扑暗沉沉的军营格格不入。

    但女子脸上的神情却是深沉严肃，让人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周将军，现在时间紧迫，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清溪将手中捏着的百里祺写下的那封信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这位周将军虽然仍是有些迷迷糊糊的，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展开信看罢之后，那周将军又是赶紧欲给清溪行礼。

    清溪却抬手阻止了他，“虚礼就不必了，现在有紧急情况”

    清溪将他们从雪珂那里听到的情况尽数告诉了这位周将军，周将军听罢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对面就只剩下一万官兵，而剩下的全都悄悄去了京城。

    “他们之前不过是在制造假象而已，让我们相信那里还有十万精兵，他们之所以留下这一万的官兵，也是为了迷惑我们，以便让那另外的九万官兵不被怀疑地顺利到达京城。”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目的，百里谌也不舍得将这一万官兵给留下来。

    “那我现在就带兵赶往京城支援？”五皇子带着九万精兵围困京城，以京城的兵力，里里外外加起来也不过四五万之数。万一五皇真的攻占了京城，那皇位势必要换人坐了。

    清溪却道：“来不及了，五皇子提前算好了时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到了京城了，你现在再带着你的这些兵赶去京城，再怎么快，也要一个月。”大批的军队，就算再怎么赶路，也不可能行得多快，这也是百里谌之所以会选在西北之地的原因，距离京城太远，就算知道消息，也鞭长莫及了。

    “倒不如这样，皇上派过来的援军还未到，将军你派人送去过去，将他们给拦住，让他们返回去支援京城，还有请将军写信给距离京城较近的几处驻军首领，告知他们此事，让他们尽快带兵勤王。”

    一人一马，八百里加急，应该还是很快的。

    “好，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要交给周将军你处理，不知可否让我的人先进来一下。”

    这位周将军也不含糊，立刻命人将清溪带来的那个暗卫给放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那暗卫身边被绑着的一位姑娘。

    “这位是？”那周将军一见此女子是被绑着的，不由心生诧异。

    “这就是我方才跟将军说的那位雪珂姑娘。”

    那周将军又仔细地看了一眼被绑着的女子，延庭第一美人之名，他也不是没有听说过，但眼前这个灰头土脸、一脸灰败之色的女子真的就是所谓的延庭第一美人吗？

    “有她在的话，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对面的那位孔将军给降了。”那位孔将军降了之后，西北八郡的其他官员也就如同一盘散沙，再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我明白了。”

    “那这些事情就拜托周将军你了，我还要赶赴京城，就此告辞了。”

    “世子妃请小心。”

    话音落下，清溪已经转身走出了帐篷。

    她离开之后，这周将军颓然在椅子上坐下，他万万没有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们的目标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京城去的。对面所谓的十万精兵，不过只有一万而已。不得不承认，这位孔将军的确是很有本事，如今手底下不过一万官兵而已，却还能将自己的兵给挡住，也是自己太过小心谨慎了，在援军到来之前，只是做了试探，并未强攻。

    不过，如今知道他手底下只有一万官兵，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现在更麻烦的是京城。

    他起身在书桌上迅速写下了一封信。

    “来人。”

    外面的士兵闻声走了进来，“将军。”

    “将这个女子先带下去，严加看守起来。还有”周将军朝那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的身边来，在那士兵耳边吩咐了几句之后，周将军才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他。

    那士兵便是拿着信将那雪珂姑娘给带了下去。

    雪珂现在整个人像是没了三魂六魄一般，被关押起来的她，只是坐在那里，愣愣地出神，一动不动，好像不似活物一般。

    清溪的那番话一直在她的耳边回响，良久之后，雪珂突然笑了起来，也许是吧，她说的对，自己最爱的从来都是自己，纵然是对三皇子，也从来没有爱到要去拿自己性命交换的地步。

    可是这不对吗？若是连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还会有人珍惜呢？自从自己被五皇子给买下来开始，自己没有一刻是照自己的意愿活着的，就连遇到三皇子，也是他精心又刻意的安排

    雪珂笑得悲凉，自己这一生啊可真是憋屈得很。

    她笑着笑着，耳边却听到了外面有打斗之声，心中不由一震，下意识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掀开帐篷的帘子，她看到了外面被围困在中间的男人，而此时他也看到了自己，两个人目光相遇，那男人面上露出惊喜之色，开口唤道：“雪儿！”

    而此时守在帐篷之外的士兵将她给推了回去。

    雪珂受不住力，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她的一颗心一时间悲喜交织，喜的是，他竟然来救自己了，那个孔将军，自己受五皇子之命去迷惑的男人，他竟然来救自己了。

    悲的是，他是孤身一人前来，重重围困之下，如何能够逃脱？

第833章 但愿来生（二更）

    此时只听得外面响起一声怒吼，“叛主谋逆之贼，还不快束手就擒！”

    双拳难敌四手，这孔将军虽武艺高强，面对着这么多官兵的围攻，他亦是渐渐疲累不支，其实他心里也很明白，他自己是死定了，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而在临死之前，他还想再看自己心爱的女子一样。

    混乱之中，不知道是谁手中的长矛，突然刺中了那孔将军的后背，鲜血顿时喷涌而出，受了伤之后的孔将军，身形更加迟缓，又是一刀、一剑均砍在了他的身上。

    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雪珂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外面冲去，但是守在外面的那两个官兵却仍坚持拦着她，不许她上前。

    “雪儿”被围困在中间的那孔将军抬眼看向她，而就在这瞬间，一柄长剑突然洞穿了他的身子。那孔将军口中吐出鲜血，再也支撑不下去，倒在了地上。

    “将军！”雪珂眼睁睁地看着那孔将军倒下去，不由嘶吼出声，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拦着她的这两个官兵给挣开。

    那周将军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孔将军已经不行了，便是示意那两个官兵将这雪珂给放开。说实话，他也是很诧异，像是孔将军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背叛皇上的事情来，被美色所诱？他看起来根本不像是贪图美色的那种人。

    但是，眼下他便不得不相信了，孔将军不是个愚笨的人，他肯定已经知道，一旦前来，就不可能再活着回去了，可他还是来了，就是为了见到这个女人。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暗暗在心中惋惜，若不是因为这个女子，孔将军这样的人物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下场？

    被松开之后的雪珂迅速跑到了那孔将军的身边，那些官兵们也下意识地给她让开了一条路，只见她跪坐下来，将那孔将军的身子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中。

    低头看去，他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触目惊心，雪珂见状心中被揪紧了一般地难受，眼泪顺着下巴滚落在那孔将军的衣服上。

    那孔将军见状，伸手想要抹去她脸上的泪痕，但他手上的血却是蹭在了雪珂的脸上，“别哭，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逃不了这一死，不过我不后悔。”从他点头答应帮五皇子造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无论五皇子最后成功与否，自己都是要死的，没有一个皇帝会信得过曾经有过谋逆之举的人，就算那个人曾经是自己的手下。

    所以，不管最后坐在皇位上的是五皇子也好，还是仍旧是如今的皇帝也罢，他们都不会还让自己苟活于世间。

    就算现在不死，也只是拖个十天半个月而已。

    雪珂闻言顿时泪如雨下，“那你怎么那么傻，竟然答应五皇子。”

    “因为我想救你。”孔将军的嘴角又是溢出了一些鲜血，他不由轻咳了一声，

    “难道你直到现在还看不出来吗？打从一开始，就是我在骗你。你还管我干什么？”明知道有来无回，却还拼着一条性命来救自己，这算什么？傻到无可救药了。

    “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我。你跟我在一起，也只是逼不得已而已，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很开心。”

    那孔将军嘴角流出的血越来越多，气息也越来越弱了，他抬手想要抚上雪珂的脸，但胳膊却似有千斤重一般，雪珂见状，慌忙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侧脸上。

    “抱歉一直到最后，也没能帮你拿到解药”

    刺目的鲜血不断地送他的嘴角流出来，而他已经不能再多说一句话了，而雪珂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他的身子慢慢变凉。

    旁边的人也都没有动，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

    雪珂缓缓将那孔将军的尸体放在了地上，动作很是轻柔，生恐会磕疼了他一般。

    只见她嘴角浮起一抹苦笑，“但愿来生，我不再处处受人钳制，但愿来生，我能早点遇上你”

    突然之间，在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却见那雪珂突然捡起了孔将军掉落在身旁的长剑。

    在众人惊讶的低呼声中，她将那沾了血的长剑横在自己的脖子上，用力一抹

    鲜血喷薄而出，雪珂手中的剑掉落在染了血的泥土之中，身子则跟孔将军的倒在了一起。

    众人都是静默不语，一个是声名显赫的将军，一个是有延庭第一美人之称的绝色女子，如今竟都成为了再无可能醒过来的死尸，不免让人唏嘘。

    半晌的静默之后，只听得那周将军开口吩咐道：“将他们的尸体先收拾一下，等”等什么呢？他突然停了下来，如今京城正被围困，皇上是死是活还不知道，他该将这件事禀报给谁呢？

    

    “皇上，这是赵统领派属下送过来的军报，因为担心叛军会在晚上突然进攻，赵统领不敢随意离开城门，所以不能亲自前来向皇上您回禀战况，还请皇上恕罪。”一边说着，这人一边将手中的折子递给百里祺。

    百里祺看过之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将折子合上之后，皇帝才对那人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

    那人离开之后，在外面候着的太监方才快步走了进来，对百里祺禀报道：“启禀皇上，唐家老太爷求见”

    百里祺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道：“让他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唐老爷子便是被太监给引着走了进来，先是给百里祺见了礼。

    “不知唐老爷子你有何事要见朕？”

    因为京城兵力短缺，所以百里祺已经撤掉了守在唐府外面的官兵，唐家人此时已经可以自由出入。

    不过这也没什么太大的意义，因为整个京城都已经被包围，就算他们出得了唐府，也出不去京城。

    “皇上，实不相瞒，我唐家还有两万侍卫可用，若是皇上用得着的话，唐家愿意献出自己的一臂之力，虽然我们的音攻之术不如清溪的强大，却也可以略挫敌人。”

第834章 援军（三更）

    百里祺是真的没有想到唐家老爷子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他知道唐家手底下养得肯定有可用的侍卫，但却并不知具体的数量，就算是之前联手的时候，许清溪也未曾透露给他具体的数目。

    “如此，那朕就替百姓们谢过唐老爷子了。”既然唐老爷子都主动提出来了，百里祺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整个京城，护城军、禁卫军等等所有可用的官兵都加起来，也不过五万左右，而百里谌却是带着数十万的官兵来攻城，兵临城下，他们已经苦战了数天，堪堪将百里谌的大军给挡在了城外。

    再这么下去，城中物资短缺，就算百里谌的大军没有攻进来，他们也会被围困而死。

    而且更可怕的是，百里谌那边还有接连不断的援军赶过来，百里谌他究竟在暗地里收买了多少将领？

    唐老爷子此时也连忙向百里祺拱手道：“皇上言重了。”

    他未尝不知道，唐家的这两万侍卫一旦暴露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要知道，这可是唐家千辛万苦才培养出来的两万侍卫，在延庭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心里也很清楚，一旦百里谌登上皇位，第一个除掉的必定是唐家，当初在先皇面前鼓吹非要除掉唐家不可的，就数五皇子了。

    于其等着五皇子登上皇位之后，将唐家灭门，还不如现在将这两万侍卫给拿出来，先帮着皇上抵抗一阵儿。

    而且如果这样的话，将来事情平息之后，皇上也会看在唐家将手底下两万侍卫全都交出来的份儿上，放过灵韵一马吧？

    唐老爷子离开之后，百里祺起身站到了窗前，眉头深深纠结在一起，百里谌如今这阵仗，在这一年之中，只怕没少行动，而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耳边炮声起，他们又在开始新一轮的攻城了，若非援军再不来，这京城还能抵挡多久呢？

    

    原本热闹繁华的京城，此时路上却连一个行人都没有，路上所见之人全都是身穿铠甲的官兵，百姓们此时都正是躲在家中，不敢出门。

    就算此时是青天白日，但街市上所有的店铺也都关门了，没有人再做生意。

    这个时候还有功夫想着赚钱的事情呢？马上命都要保不住了，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

    在这之前谁能想到京城会出事呢？这可是天子脚下，谁敢擅自动，然而，此时这京城的确是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他们才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在乎的是自己能不能好好地活着。

    唐承允和唐子安一起登上城楼，此时战鼓稍歇，战士们刚刚经过一场恶战，此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

    “父亲，叔父，你们先下去歇息一会儿吧，换我和子安在这里守着。”

    唐老爷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儿，然后才对自己身旁的二老爷道：“二弟，你先下去歇会儿吧。子安你也先下去，等会儿再上来接替承允。”

    承允和子安两个不能同时身陷危险之中，他们二人必须得轮流替换，这样一来，就算其中一个不幸身亡另一个或许还能活下来

    唐二老爷心中也是明白自己兄长的意思，便是带着自己的儿子先走下了城楼。

    唐承允看着不远处同样在暂时歇息的大军，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琴弦，低声轻喃道：“要是这个时候她在就好了，她懂得以音驭兽，我们的胜算就能大大增加了。”

    唐老爷的目光亦是放向远处，“这时候，她应该已经在往回赶了吧？”

    谁能料到之前的消息，竟然是五皇子为了声东击西才故意做出的假象。

    没隔多久之后，只听得战鼓又响，百里谌那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外面喊杀声震天，两方官兵厮杀成一片，就在前不久他们都还是同僚，现如今却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手。

    唐老爷看着下面不断被砍杀的官兵，再这样下去，他们这边的人只能越来越少

    燕王刚刚从宫里出来，他和皇上商议了用兵的策略，打算明天战时先看看情况。

    燕王府此时也是大门紧闭，燕王上前敲了敲门，门房将边门打开一条小缝，确认是自家王爷之后，才将他给放了进来。待燕王进门之后，他又赶紧将这边门给关上，如今城外战鼓连天，城中各家各户也都是如惊弓之鸟。

    燕王回到房间之后，燕王妃正坐在榻上发愣，连燕王进来的脚步声都没听到。

    知道燕王开口唤她，她才回过神来。

    其实燕王知道她在想什么，沐世子前阵子离开了京城，肯定是往西北之地去了，如今京城被围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远在西北之地的沐世子听到消息没有。

    燕王妃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儿子这时候回到这战火纷飞之地，但心里却也明白，他不可能放着自己不管，只要他听到消息，肯定会赶回来的，这也是她最担心的地方，如今京城这局势太危险了，她不想让自己儿子回来冒险。

    “皇上怎么说？”

    “派出去找援军的人一直没有回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半路被截杀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京城里这么大的动静，消息肯定会迅速传出去的，还怕援军不来吗？”

    燕王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得门外一人道：“援军就快来了。”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燕王和燕王妃先是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二人都是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沐予！”燕王妃快步走到程沐予的面前，“你怎么回来了？”

    “京城如此境况，我自然要回来的。”程沐予扶着燕王妃坐了下来。

    燕王则急迫地问他道：“你方才说援军快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一批赶来的援军，照这个路程的话，两天之后，他们应该就会到了。”

    “两天？”以现在的状况，两天的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世子妃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第836章 保密（四更）

    世子妃她可是能以音驭兽的，据说那位唐家先祖一人可抵百万雄师，这当然是很夸张的，但以猛兽来说，他们的力量绝对非普通人可比的，如果世子妃在的话，官兵数量上的差距就能逆转了。

    “她还在后面，我先赶回来看看情况如何。”

    听闻此言，燕王妃心里明白，沐予他一定是担心自己的状况，所以先赶了回来。而清溪是不会轻功的，肯定是要慢一些。

    “你们是听到消息之后才赶回来的吗？”京城被围困的消息是已经传到西北了吗？那为何援军却迟迟没有来？

    程沐予摇头，“消息还未传到西北之地，是我们到了西北之后，先去对岸打探了一下，结果发现城中守兵人数严重不足，才觉得其中有些蹊跷。至于更详细的还是等见了皇上之后，我再一一道明吧。”

    “好，我这就带你进宫去。”燕王立即起身道。

    程沐予却并未立即跟燕王出去，而是对自己的母妃道：“今日我回来之事，切勿跟任何人说，一定要保密。”

    “我知道了。”燕王妃虽然不知他为何会这样嘱咐，但儿子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自己照做就是了。

    而程沐予也是换了衣服扮作燕王的随从一起进了宫。

    看到刚刚离开的燕王去而复返，城门的侍卫不由有些奇怪，但人家是王爷，他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再一想，此时外面正是战事吃紧，也许是燕王又有什么情况要禀报给皇上。

    “皇上，燕王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百里祺闻言，眼睛这才从沙盘上移开，心中亦是暗觉奇怪，燕王叔不是刚刚离开不久吗？

    “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之后，燕王迈步走进了这御书房，百里祺抬眸看他，“王叔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若非是有要紧事，他也不会这么快去而复返了吧？

    燕王迈步上前，在百里祺的面前低声说了句什么，百里祺闻言双眸骤然一亮，立刻吩咐太监在外面跟燕王一起进来的侍从给带进来。

    太监听了这吩咐之后，更觉奇怪，皇上要见燕王的侍从做什么？

    程沐予别带进来之后，那太监便是退了下去，整个御书房内便只剩下百里祺、燕王和程沐予三人。

    三人坐下之后，程沐予便是将在西北知道的事情，尽数告诉给了百里祺和燕王。

    百里祺听罢，暗暗握起了拳头，“是朕疏忽了，竟然没想到百里谌这一招是为了声东击西。”他也没想到那个雪珂竟然还活着，自己以为她早就毒发而死，没有想到百里谌早已将她给带走。

    难怪像是孔将军那样的人也会反叛朝廷，却原来是为美人所折腰。

    “百里谌现在肯定是想速战速决，但我们这边唯有一个‘拖’字，只有往后拖得越久，才能等到越多的援军。百里谌虽然收买了一些将领，但绝对不会是很多。”如果他收买的兵力足够压制百里祺的话，他也不至于要那么费力地花费三个月的时间将那九万官兵一点一点地挪到京城来。

    其实情况已经比程沐予想象得要好，他还一直担心着在自己赶回来之前，京城就已经顶不住，被百里谌给攻陷了。那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母妃，也不会放过唐家人，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京城还未被攻陷。

    “而且，”程沐予又道：“清溪也快赶回来了。”

    他说的这话背后的意思，燕王和百里祺都明白，清溪能以音驭兽，有她在的话，兵力便不成问题了。

    当然，百里谌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会更着急。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已经赶回来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尤其是不能传到城外去。”

    百里祺点头，“朕明白。”

    一旦被百里谌知道程沐予已经被回来了，那他也就一定会想到许清溪也快要回来了，他就会更加不顾一切地要进攻，一定会试图在许清溪赶回来之前将城门给攻破，所以他们不能让百里谌知道程沐予已经回来了。

    而百里谌此时虽然不知道程沐予已经回来了，却也很是着急，这一轮轮地进攻，双方都死伤不少，可未见城门有丝毫裂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若是再往后拖的话，消息传开之后，援军肯定很快赶过来，那自己的胜算就会越来越小了。

    百里谌豁然站起身来，“给我继续攻城，不能停下来，直到攻破城门为止。”原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百里祺那边的人还真能挺，而自己不能再给他时间了。

    一身穿铠甲的将领听了百里谌这话，立即劝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这边的将士也吃不消啊。打仗总有休息的时候，不能一直打啊。”

    百里谌沉眸看着他道：“想要休息？等结束之后，你们都有大把的时间休息。现在要休息，就是要将自己的人头送给敌人，你们是想要死，还是想要休息？如今我们人数上占优势，等到他们的援军来了，一切就都晚了，知道吗？若是你们早几天就将城门给攻破了，我现在还用跟你们说这些吗？”

    被百里谌这么一番训斥，顿时没有人再说话了。

    百里谌见状，又是放缓了声音，道：“其实前几天你们做的也挺好，虽然未将城门给攻破，但将对方的人头斩下去不少。你们想想看，我们好不容易才灭了他们那么多人手，若此时他们又有援军赶到，我们之前的那些人头不都白斩杀了？”

    软硬兼施之下，几个将领也便老老实实地吩咐自己的手下继续攻城去了。

    其实他们仔细想想，五皇子的话也没说错，虽然这几天下来，他们双方各有伤亡，但对方的兵力毕竟有限，他们损失这点兵力不算什么，但对兵力本就不足的对方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们这个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乘胜追击，趁他们兵力薄弱的时候，一举拿下，不然等他们的援军到了，就麻烦了。

第836章 一事相求（一更）

    一天一夜，外面的打杀之声都没有停下来过。唐老爷立于城墙之上，看着对面越来越逼近的大军，他们这方的将士显然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转头看了看身旁自己的侄子，一旦百里谌攻入城门，他可能会放过承允和子安吗？这个答案他是明确知道的，根本就不可能。那清溪和灵韵两个此时又在哪里？

    面对对方人数上的碾压，这些将士心中难免惧怕，他们也很清楚，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是难免一死的，对方这般日夜不眠地进攻，他们如何能抵挡得住？

    在这种心情之下，有些将士甚至转身回来，想要敲开此时正紧闭着的城门，进入城内避难。

    然而无论外面的将士如何拍打城门，守在门内的禁卫军都是一动不动，赵统领在出城迎敌之前就已经吩咐过了，若非有他的命令，不可随意打开城门，这城门是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线，必须死守。

    那赵统领看到不断有将士往后面跑，眉头一皱，随即从背后抽出一支羽箭朝着其中一个逃兵的后背射去，正中目标，那逃兵立刻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

    只听得赵统领扬声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要想回城去，就要先把敌人给我打退了，若是这一场胜不了，谁都别想回城！”

    如今这种状况下，就只能利用将士们的求生之心了，把后路给他们断了，才能釜底抽薪。若是想要活下去，就要打败眼前的对手。

    果然，那些将士在知道城门是绝对敲不开的之后，心中虽然怨恨上位者的狠心，但杀敌的气势却也更足了，他们想要活下去唯一的方式就是要胜利

    原本因为人数出于劣势，缺乏斗志的这些将士们，突然一个个凶狠如狼起来，好像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夜晚又要来临，然而外面的战火还是没有停歇，百里祺站在御书房外看着远处这灰蒙蒙的苍穹，良久静默不语，那那紧皱着的眉头却泄露出了他的心事。

    “皇上，燕王求见。”

    一听这个话，百里祺心中不由一紧，也不知燕王次来带来的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让他进来吧。”

    “是。”

    燕王的身影出现在百里祺的视线之后，他看了一眼燕王的脸色，心中便是明白，这一次他给自己带来的并非是好消息。

    “如何了？”

    “启禀皇上，赵统领他”燕王拱手朝着百里祺，口中却再说不下去。

    但见如此模样，百里祺心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呢？

    “赵统领战死了？”百里祺问道，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起伏，但是隐在衣袖中的一双手却是悄悄握紧了。

    “是，赵统领在战场上为国尽忠了。”燕王抬眸看向百里祺，此时的他还是身姿挺拔地、直直地站在那里，但身上透出的那股伤感却压抑人心。

    赵统领是被先皇一手提拔为禁军统领的，像是先皇那样多疑的人，赵统领能得他信任，足以可见其忠心。尽管他也曾对先皇的死起疑，但自百里祺登基之后，他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地为百里祺这个新帝尽忠。

    如今他死于战场之上，百里祺自然不可能会无动于衷。

    然而，现在并不是悲伤惋惜的时候，赵统领一死，就要立刻另选领军之人，不然那些将士们也都只是一盘散沙而已。

    “朕亲自来吧。赵统领身为我军统率，却被敌人斩杀，对于我们的将士来说，着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军心必定涣散，这个时候必先得稳定军心，朕去最合适。”统率都被斩杀了，将士们哪里还有取胜的信心？

    燕王却是立刻劝阻道：“皇上，万万不可，您可是一国之君，万不可前去冒险。”

    “有什么不能的？若是百里谌将城门给攻破了，我这个一国之君也活不成了。”

    “皇上，还请三思，如今的状况还未到这么严重的地步。若是皇上信任的话本王愿意接任统率之位。”话说着，燕王便是在百里祺的而面前跪了下来。

    百里祺最终答应了燕王的请求，由他接任赵统领统率这一众将士，眼看着燕王转身就要离开皇宫，往城门处去，百里祺唤住了他道：“王叔将这宫中的侍卫也都带去吧。”

    燕王顿时惊声道：“这怎么能行？”宫里的侍卫是专门保护皇上的。

    “都这个时候了，也不必拘泥于规矩了，若是叫百里祺攻破了城门，这皇宫迟早也是守不住的，让他们跟着一起过去，还能多抵挡一阵。等到”

    等到更多的援军到来，等到许清溪回来

    燕王离开皇宫的时候，将皇宫里的大部分侍卫都给撤走了，这一举动，让宫里那些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太妃、那位未嫁的公主们更加六神无主了，心惊胆战了。

    侍卫们都走了，万一那五皇子要是带兵攻进来，连个能保护她们的人都没有，这不是任人宰割吗？

    要不要趁机逃走？反正大部分的侍卫都离开了，皇宫的守卫松懈，这个时候离开皇宫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但，离开皇宫又有什么用呢？如今京城整个被包围了起来，她们就算离开了皇宫，也只有被围困在这里。

    虽然这样说，但许多太妃和公主们还是收拾了包袱，想要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趁乱逃跑。

    这个时候，她们哪里会注意到宫里还住进了一个沐世子？

    自程沐予回来之后，他就住在皇宫之中，此时又是被太监给请到了御书房来。

    “沐世子，朕有一事相求。”

    “皇上请说。”

    “可否请你去往城门处？”

    百里祺这话一边说出口，程沐予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只见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多谢了。”

    

    唐家二老爷带着唐承允过来替换唐老爷和唐子安，唐老爷这厢刚要带着唐子安去休息，却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喧闹之声，他不由抬头看去，目光不由一亮，沐世子！

    而除了他之外，其他的那些将士也都是将目光落在了程沐予的身上。

第837章 万兽至（二更）

    长久的应战之后，大家都有些体力不支。一片刀光剑影之中，一个士兵身形踉跄着，差点倒在地上，他方才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将面前的一个敌人给杀死，此时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

    然而，就在他倒在地上的前一瞬，一个胳膊突然伸过来，扶住了他往下倒的身子，同时在他的耳边道：“再坚持一下，援军马上就来了。”

    援军？前两日的确是有一批援军赶到了，但人数实在是少得可怜，他们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人，这么点援军根本就不够。他也知道，更多的援军正在赶过来，但是就眼下这一直被对方压着打的状况，能挺到更多援军到来的时候吗？

    那人又是压低了几分声音，对他道：“唐家二小姐马上就要赶过来了，带着能敌百万雄师的猛兽们。”

    “此话当真？！”士兵顿时激动地看着身旁之人。

    “骗你做什么？此时那朔宁的沐世子已经在城中了，唐家二小姐正在召集猛兽们，马上就要赶过来，所以只要再坚持一下，等到唐家二小姐赶来，我们就肯定能赢。”

    他们当然也都知道唐家二小姐是能以音驭兽的，跟唐家的那位先祖一样，唐家的那位先祖曾经用以音驭兽的本事帮助他们的开国皇帝打下了这江山，如今自然也能帮当今皇帝守住江山。

    一人可抵百万雄师，只要唐家二小姐赶来，对面那些叛军又有什么好怕的？

    对于这样一个人，他们当然更愿意称呼她为‘唐家二小姐’，而不是‘沐世子妃’。因为‘唐家二小姐’是他们延庭人，而‘沐世子妃’则是朔宁的世子妃。

    “记着，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对方知道，不然他们就不会给我们时间等着唐家二小姐赶回来了。”

    “我明白。”那士兵重重地点头，同时感觉自己身上又重新充满了力量，只要自己再坚持一下，等到唐家二小姐赶过来就行了。

    这个消息在将士之间悄悄流传着，而百里谌那边只知道对方的将士好像突然之间就充满了斗志，却不知原因为何。

    “对方那些将士是怎么了？明明都没有休息过，为什么他们却都是一副精神昂扬的模样？”看起来一点儿疲累的样子都没有，反而是越战越勇，还将他们的人往后逼退了一段距离。

    被百里谌收买了的这个延庭的将领，此时不由纳闷道。

    而另外一人则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你难道没看到吗？从我们进攻开始到现在，城门一直都是紧紧关着的，他们根本就不打算让外面的这些将士再进去了，若是不打胜仗就只有死，没有人想死，他们就只好拼了命地杀敌了。”

    而百里谌心中却又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沉默了片刻之后，皱着眉头对那几位将领道：“别管他们究竟为什么斗志昂，你们要做的就是打败他们，难道我之前说的话还不够清楚吗？让我们的将士继续攻城，第一个登上城楼的人，赏金千两。”

    一方是为了千两的赏金，一方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并且不允许休息，地上已经堆满了尸体，泥土都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踏着对方或者己方的尸体，他们全都是拼劲了全力。

    但他们毕竟都是血肉之躯，只要是血肉之躯，都是会累的，双方的将士鏖战了这么久，都是身心俱疲，但是相比较守卫皇城的这些人来说，百里谌那边的将士要好上许多，因为他们人数多，可以相互轮换，而百里祺这边的将士相对就比较惨了。

    京城内的百姓们家家户户都是大门紧闭，然而耳边却听到了震天的厮杀声，纵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他们也知道敌军已经逼近了，因为这声音就近在咫尺。

    “守住城门！”

    听到外面这一声怒吼，城门之内的这些禁卫军也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武器，他们心里已经明白，这城门被攻破就是顷刻之间的事情了。

    城门外架起了云梯，敌军正顺着云梯想要登上城楼。

    唐老爷立于城楼之上，指下琴音化为音刃射出，将一正在登云梯的敌军给射落地上。

    京城眼看着就要被攻破，程沐予也没有再隐藏下去的必要了，此时他亦是抽出自己的长剑，刺进了敌军的胸膛。

    而唐老爷在想的是，清溪她什么时候才能赶来？不止是唐老爷，此时他们这边的将士们也全都在想这个，能以音驭兽的唐家二小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她要是再不来的话，他们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将士们由原本的希望变成了如今深深的失望，甚至是绝望，完了，京城要完了，皇上要完了，他们所有人都要完了

    一些将士甚至都放弃了抵抗，反正怎么都要死，还不如死得舒服一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方突然有什么声响传来，不是马蹄声，是猛兽的吼叫声，虽然隔得有些远听不太清楚，但的确就是猛兽的吼叫声，虽然暂时还分不出是哪种猛兽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唐家二小姐赶来了！我们有救了！”

    这话顿时激励了已经疲累不堪，甚至想放弃的将士们。

    “杀啊，我们的救兵来了！”

    这些原本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将士们，此时一个个都是红着眼睛，身上杀气腾腾，他们的救兵来了，他们有救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一小会儿

    猛兽吼叫的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到了后来几乎是地动山摇。

    方才听声音还有一段距离，而转瞬之间，他们却已经到了眼前，却见那老虎张开血盆大口，就将敌军的一个人头给咬掉了，场面极其骇人。

    百里谌手底下的士兵此时已经是心惊胆寒，光是听这吼叫声，就知道猛兽多到吓人，而在这些猛兽面前，他们无异于是豆腐做的一般，他们如何应付得了？

    “你们看！”城楼上有侍卫惊声喊了一句。

    众人抬眸看去，只见有一只老虎背上驮着一女子从敌军中飞跃而过，朝他们这里疾速而来。

第838章 退兵而逃？（三更）

    虎背上那女子唇畔横一玉笛，笛声肃杀，仿佛要将眼前的这些人都给荡尽。而在那老虎的身后还有其他猛兽跟随，如入无人之境一般，从万千敌军之中飞跃而过。

    那些将士们一时只顾着惊骇，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那些猛兽就从他们的眼前飞掠而过，仿佛就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子一般。

    立于城楼之上的人看得很是清楚，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全都是跟随其后的猛兽，行动快的已经蹿上前来，而行动慢一些的，则落在了后面。

    黑压压的，这么多猛兽，若是换了平常，他们肯定要吓坏了，但此时他们却只是满心的振奋，这些猛兽可都是他们的救兵。眼看着敌军被一口咬掉了脑袋或是胳膊，他们心里就觉得痛快，这么多天了，他们一直被敌军给压着打，没打过一场胜仗，他们仗着人数多，肆无忌惮，而此时心里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而人群之中最显眼的还是那一身素衣的女子，此时她头发凌乱，衣衫也沾染了灰尘，却丝毫不减她的美貌，此时在这些将士们的眼中，她几乎可以称为‘仙子’了，从天而降的仙子。

    清溪坐于虎背之后，眼睛却是看向城楼，她的目光并未搜寻到她想要找的那个人，而就在她眉头微蹙的时候，却感觉一阵风朝自己袭来，待她抬眸看去，只见程沐予正踏风朝她而来。

    清溪面上不由一喜，转瞬之间，程沐予已经落在了清溪的身旁。

    两人对视了片刻，清溪朝着程沐予伸出手来，程沐予会意，将清溪从虎背上抱了下来。

    这时，另外一只老虎在清溪的面前蹲下身来，清溪将原本系在它背上的‘风霁’古琴给取了下来。

    只见清溪抱着那‘风霁’古琴席地盘膝而坐，正坐于城门之前，素手抚动琴弦，百兽齐声怒吼，让人只觉连地面都震颤起来了。

    而因这动静，两方的将士却有完全不同的反应，百里祺这方自然是兴奋不已，而百里谌那方的将士却是心惊胆寒，想要立刻逃离。

    后面的猛兽也渐渐赶了上来，那身强力壮的黑熊拎起两人摔在地上，瞬间就没了气息，轻松得像是扔了一块豆腐。

    这时又见一条巨蟒游曳而来，那身子足有百年老树一般粗细，盘旋而起，有三层楼那般高，尾巴轻轻一甩，就能将一大片将士给拍飞出去，高高扬起，又狠狠落下，这般大的力道，任是谁都不可能活得下来。血盆大口张开，腥臭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心神俱裂，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周围五步之内，根本不敢有人近前。

    狼群亦是相偕而出，个个凶狠非常，胳膊、大腿，全都是撕咬裂开，死状相当凄惨，而且他们身形灵活，你还未对他们出手，他们就已经至你于死地了。

    此时百里谌这方的将士们只想着赶紧逃命去了，要只是一两个猛兽，他们还能对付了得，这可是数不清的猛兽啊，一个个凶狠非常，而且不知道害怕的。

    “射箭，给我射箭！”

    既然不能上前接近，那离在远处射箭总是能行的。

    如雨的箭矢朝着那些猛兽射去，灵活一些的倒是能躲开，但也有些的确是中了箭，而中箭之后的猛兽越发愤怒起来，循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便是猛扑过去。

    这样一来，就连射箭之人也不敢出手了。

    循着清溪的琴声，又有不少猛兽赶了过来，百里谌这边人数上的优势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清溪见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便是对身旁的程沐予耳语了几句，程沐予冲着她点了点头，然后飞身上了城楼，对站在城楼之上的燕王低语了几句之后，便又是纵身落在了清溪的身边。

    纵然此时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他还是得在清溪的身边守着，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而此时燕王吩咐旁边的士兵敲响了城楼上的大鼓，扬声道：“对面的人听着，若是不想死的话，现在倒戈还得及。”

    燕王说一句，城楼上守着的士兵便是跟一句，尽量将燕王的这话给传到对面去。

    “放下手中的兵器，便可免于一死！”

    生与死面前，大家自然是选择生的，而且进攻皇城，本来也就不是他们本来的意愿，他们也只是听从他们的首领的意思而已，本来还以为这一次铁定能赢，等五皇子登上皇位之后，他们这些人也能得到一些好处，谁能想到却突然有了这样的反转。

    在听到燕王的喊话之后，有的士兵尝试着方才手中的武器，那些猛兽果然不再攻击他们。

    其它的人见状也是纷纷效仿，一时间敌人便是倒戈了一大半。

    燕王见状满脸兴奋之色，吩咐城楼上的士兵继续喊，他自己则走下了城楼，对守在城门后的禁卫军道：“开城门！”

    就是这扇城门，方才他们拼命死守，还差点被人给攻破，但是现在，他们却主动打开，而且丝毫不害怕敌人会攻进来。

    城门打开，清溪就坐在城门之前，燕王走到她身边看了她一眼，并未开口打扰她，而是对身后的禁卫军道：“跟本王去生擒叛贼！”

    “是！”一改前几日的颓靡，这些禁卫军的吼声亦是精神百倍。

    而另外一边，百里谌也是慌了神。

    “怪不得之前他们突然燃起了斗志，原来是知道许清溪就快赶过来了。”

    “五皇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将领问到。

    百里谌却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几个将领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心中亦是焦急不已。

    “五皇子”等了半晌，却还不见百里谌开口，有人不由开口唤他。

    百里谌这才皱起了眉头道：“先撤军，保存兵力，再另找时机。”

    这意思是要退兵而逃了？

    “五皇子，您之前跟我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啊。您自己说的，您有把握一定能打赢这一场仗的。”

    若非五皇子许给了他们诸多好处，他们怎么会甘愿背上谋反的罪名帮他？现在看样子，他原本承诺给他们的那些都要落空了。

第839章 人在哪儿？（四更）

    百里谌也是万万没有想到清溪会这么快赶回来，原本他就是利用西北之地距京城遥远这一点，才用声东击西这一招，将他们给引到西北去的。而且他在临走之前也千叮咛万嘱咐了孔将军，让他制造仍有十万精兵的假象，先迷惑住许清溪他们，将他们尽量拖延在西北。

    这样等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京城已经落在自己的手中了。

    他以为，以孔将军用兵的才智，最起码可以骗过许清溪和程沐予一段时间，从未争取到自己攻城的时间，却万万没想到，程沐予和许清溪能这么快赶回来。

    现在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原本还寄希望于许清溪以音驭兽的本事没有那么厉害，但是看现在的情况，败局已定，若是再耽搁下去，自己也逃不掉了。

    他原本已经计划好了，现在却出现了这样的变故，本来心里就已经够恼的了，现在还要被这几个将领用这般语气质问，心中的恼怒就更重了。

    “你们几个倒还敢说？若非你们用兵不当，在这里拖拖拉拉，我们早就攻破了京城，还用等到那许清溪赶来吗？”

    “五皇子，您这话说得未免太过于偏颇。我们用兵不当？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您说了算的吗？我们如何用兵都要先跟您请示，您点头答应了，我们才去做的。再说了，底下的将士们也从未懈怠，您这样说，未免太叫人寒心了吧。”

    尽管京城的守军不如他们的多，但人家的实力也不弱，能压制住他们也是将士们努力的结果，而且这几天，他们那边也有援军陆续赶到了，想要拿下京城，并没有五皇子说的那么轻松。

    难道他们不想早点拿下京城吗？难道是他们故意想要在这里耗吗？对方真的也不弱好吗？

    百里谌沉着脸道：“现在还争论这些干什么？赶紧将剩下的兵都撤走，先撤到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我们再伺机行动就是了。你们可要弄明白了，在你们答应我的要求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不是百里祺手底下的将领了。就算你们现在投降，也不过是死路一条，跟着我，你们还有翻身的可能。”

    如今这种局势下，也没有再硬拼下去的必要了，还是先躲起来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还活着，就不信拉不下百里祺。

    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他们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了，虽然五皇子并未能实现他给他们的承诺这一点，让他们心里很不爽。但五皇子方才说的话也的确是事实，就算他们这个时候跟五皇子决裂，皇上也不会再放过他们了。

    还不如继续跟着五皇子，等到将来五皇子有机会卷土重来，登上皇位的话，他们还能成为功臣，加官进爵，享受荣华富贵。

    “好，下官这就把将士们给撤回来。”

    那人正要转身往外走，迎面又一阵劲风袭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遮住了脸，就在这瞬间，一个身影已经迅速略过了他的身边，朝着百里谌而去。

    百里谌的反应倒也不慢，抽出手中的长剑就朝着那道人影刺过去。

    “你是谁？”百里谌盯着来人问道。

    “你的师父现在在哪儿？”

    师父？百里谌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原来是你。”

    师父跟自己提起过这个人，他知道此人手底下有个阎门，是个杀手聚集的地方，而师父就是要杀了他，并且将他的阎门给彻底毁了。

    师父说过他叫什么来着？迦伦？

    但不管他叫什么名字，自己现在没空跟他周旋，“师父不在这里。”

    “那他哪儿？”

    突然被出现的这个人正是萧逐风，他是与清溪一道赶回来的，此时就是要从百里谌的口中问出那个神秘人的下落。

    “我不知道。”百里谌有些不耐烦地道。

    百里谌怎么会愿意告诉萧逐风，他的那个师父在哪里，他现在还想着，等自己蛰伏之后，让师父再帮自己呢，谁知道师父还藏着多少本事没教自己呢。

    而这个人明显就是冲着要杀自己师父来的，自己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百里谌如今的武功已经是今非昔比了，要换成了以前，他肯定不是萧逐风的对手，虽然他如今的实力跟萧逐风也要差上一截，但也能接上萧逐风几招。

    眼见着两人已经打起来，旁边的几个将领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陆续上前帮百里谌对付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们现在都已经成了叛徒，就指着将来五皇子登基之后翻身了，他们可不能让人在他们几个的面前杀了五皇子。

    有了这几个人的帮助，百里谌顿时压力骤减，可以轻松地应付萧逐风。

    就在他们这般僵持之际，又见有两道身影闪了进来。萧逐风目光扫过去，不由面露惊讶之色，竟然是符翊和玉绾。

    符翊将玉绾给放了下来，自己则加入了萧逐风的阵营，跟他一起对抗百里谌他们。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符翊一边出招，一边对萧逐风道：“师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们自幼学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也有我的消息来源。”而事实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萧逐风的行踪。

    说到底还是因为玉绾，玉绾虽然被师兄给赶出了阎门，但她却不肯离开，自己也只好去打探师兄的行踪。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知原来师兄去找过两位师弟，二位两位师弟都是被人大卸八块而死。

    师兄回来之后，又是直接赶来了延庭，还藏于延庭皇宫之中。再加上之前，那个将延庭五皇子给带走的神秘人，既不是自己，也不是师兄，这么想来的话，这其中的隐情，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

    有了符翊的加入，百里谌他们就不是对手了。萧逐风和符翊很快将他们给拿下。

    而外面的人就算听到了动静，也没有人会进来了，此时外面正是混乱成一片，大家都想着要逃呢，谁还会管这里的闲事？

    不过，片刻之后，还真的有人快步闯了进来，不过却并非是来帮忙的。

    “殿下，燕王已经带兵赶到了！”

第840章 晕倒（一更）

    百里谌听了这话，神情之间不由浮现出懊恼和焦急之色，此时他不欲跟眼前这三人再多作纠缠，只一心想要赶紧离开这里。

    但是萧逐风哪里会让他就这么轻易离开，“说，那个人究竟在哪儿？”

    眼看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百里谌暗自咬了咬牙，冲着萧逐风道：“往左走，距此约五丈之处，有一个帐篷，他就在那里。”

    萧逐风闻声之后，旋即转身离去。

    符翊和玉绾二人见状亦是相继跟了出去。

    百里谌摆脱他们的纠缠之后，也不再耽搁时间，立刻对旁边的几个将领道：“走！”

    走出帐篷之后，几个将领将剩余的士兵们召集起来，打算逃之夭夭，但燕王带着禁卫军已经策马赶来。这一次，绝对不可能让五皇子给逃了，以五皇子的心性，若是这一次让他逃了，他必定还会卷土重来，所以，绝对不能放虎归山，今日必须彻底解决。

    然而，尽管百里谌已经兵败如山倒，但手底下却还仍有可用之兵，两方相遇之后，交起手来，燕王这边也一时难以将百里谌给拿下。

    好在唐老爷带着援手很快也赶了过来，燕王已是走投无路，尽管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其实所有人、甚至他自己心里都很明白，这一次，他绝对逃不了了。

    唐老爷的音攻之力，虽然比不得清溪，但好歹也是自小练习，自然也是有相当威力的，此时他面对百里谌更是毫不手软。

    面对众人的围剿，尽管百里谌再怎么咬牙坚持，还是负伤累累，渐渐支撑不住。

    眼看百里谌已经体力不支，那些禁卫军们迅速上前将他给绑了起来。

    唐老爷快步上前，走到百里谌的身边，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他，“我女儿呢？你把灵韵藏到哪里去了？”

    听到唐老爷提起唐灵韵，不知道为什么，百里谌突然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把她藏起来了，而不是已经将她给杀了呢？”

    唐老爷一听这话，顿觉心神俱裂，眼前一暗，只觉头晕，身子摇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站不住，一旁的燕王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同时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百里谌，他真的把唐家大小姐给杀了？

    “我要杀了你！”唐老爷稳住身子之后，赤红着一双眼睛瞪向那百里谌，同时从他身旁燕王的手中夺走了他的长剑，眼看着就要朝着百里谌给刺去，

    百里谌却突然开口道：“灵韵她没死。”

    泛着寒光的剑尖已经抵上百里谌的衣襟，听到了百里谌的话，唐老爷堪堪收住，瞬间抬眸看向百里谌。

    百里谌这才接着道：“你现在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你女儿被我下的‘血咒’就永远解不了了。‘血咒’这种东西，只有施咒者本人才能解开，若是我死了，你女儿就无法解咒了。”

    “我女儿在哪儿？”

    

    所有的将士们都退避到两旁，给那些猛兽们让开一条宽阔的道路，清溪依旧坐于城门之前，以琴音送那些猛兽离开。

    将士们看着这些庞然大物们，心中难免有几分恐惧，就算是百里祺这边的将士也是一样，虽然它们是来帮忙的，但一回想起，它们一掌就能轻松拍飞一个人、一口就能咬掉一个人的脑袋时的场景，他们都不由起了鸡皮疙瘩，因为恐惧

    而那个一身素衣，坐地抚琴的女子，则让他们敬畏，这天下间能做到让这么多猛兽乖乖听话的，也只有她一人而已。

    虽然此时她身上沾染了尘土，看起来有几分狼狈，却偏偏让人觉得耀眼得移不开目光。

    而这个如云端仙子一般的女子，身边却一直守着一人。他就那么立于她的身畔，以守护者的姿态，寸步不离。

    却不知此时城楼之上也有一人正在看着他们二人，此人正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上了城楼的百里祺。

    那些猛兽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内，但清溪的琴声却并未立即停下来，也没有旁人开口打断她。

    又过了良久之后，清溪终于收回了抚在琴弦上的手。

    琴声停下，程沐予伸手扶她起身，清溪将自己的手搭在程沐予的手心，刚刚站起，却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一晃，竟然晕了过去。

    围观的众人见此情形都不由惊呼一声，而程沐予迅速将清溪给抱了起来，转身进了城门

    

    喉咙又干又涩，清溪难受得皱了皱眉头，片刻之后，便有一杯温水被送到了她的嘴边，她喝下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坐在她床前的人，便是开口问道：“百里谌”她刚一张嘴，就被自己的嘶哑的声音给吓了一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程沐予扶着她坐起来，将软枕放在她的背后，然后才握着她的手解释道：“百里谌已经被抓住了，如今被关押了起来。”

    其实百里祺之所以会将百里谌多留了两天，没有立即处决了他，就是因为知道程沐予和清溪一定是有话要问百里谌的。

    而这两天程沐予也一直守在清溪的床边照顾，所以并未去看过百里谌。

    清溪点了点头，只听得肚子里一阵咕噜叫，程沐予闻声轻笑着揉了揉清溪的脑袋，柔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准备饭菜来。”

    “好。”清溪答应了一声之后，程沐予便是走出了房间，去吩咐守在外面的侍女。

    清溪打量了一下自己如今身处的这个房间，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她当然认得出来，这就是之前在唐府的时候，她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厨房里的人不知道清溪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所以一直都在候着，此时听到侍女说二小姐醒过来了，便是连忙动手做菜。

    不多时之后，一桌子的菜便被侍女们陆续端了上来。

    而听闻清溪已经醒来的消息之后，唐家的其他人也都相继赶了过来。

    唐家的所有人都到了，只除了唐灵韵。

    “唐灵韵呢？难道她没有被救出来？”清溪覆在程沐予的耳边，低声问他。

第841章 解除之法（二更）

    她想着，百里谌是不可能会杀了唐灵韵的，如今他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难道还是不肯说得出唐灵韵的下落？

    再看一看唐家其他人脸上的神情，也不见丝毫担忧的样子，若是唐灵韵还没有消息的话，最起码她的父亲和母亲不会这般若无其事吧？

    程沐予亦是在她的耳边低声应道：“唐灵韵已经被带回唐府了，只是‘血咒’还未解除。”如今的唐灵韵，不知是对百里祺，就连对唐家的人都很有敌意，她唯一在乎的只有百里谌，每天问的最多的就是他。

    正因为如此，唐家担心她会闯出什么祸来，所以才会将她给软禁在了房间之中。

    唐老爷子坐下之后，看着清溪关切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当时她晕倒之后，可是将他们都给吓坏了。

    沐世子将她抱回了唐府，皇上也立刻命太医过来给清溪诊治，还好并未有什么大碍，太医说清溪这是疲劳所致，再加上许久未曾进食，所以才会在骤然的放松心神之后，突然晕倒。

    也难怪会如此，西北之地距离这里何止千里之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回来，别说是休息了，只怕连东西都没能吃上几口，就连太医也说，她腹内空空如也，应该又好几天都没进食了。

    沐世子刚把清溪给抱回唐府的时候，她的嘴唇都是干的，只怕连水都没怎么喝，一路那么劳累着赶回来，却没有丝毫休息，立即就抚琴驭兽，大败敌军，怎么可能还支撑得住呢？

    清溪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感觉很饿。”

    “就算感觉很饿也不能多吃，太医说了，因为你饿了太久，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我知道。”她自己也是懂些医理的。

    “百里谌说了如何才能解开唐灵韵身上的血咒吗？”清溪一边吃着，一边询问唐老爷子他们，这是她十分好奇的地方，若是唐灵韵身上的‘血咒’之术，一辈子解不开，她是不是一辈子都要对唐家的其他人抱有敌意了？

    听到清溪这样问，唐灵韵的父亲点了点头，“五皇子已经将解开灵韵身上‘血咒’的法子告知。”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只要在灵韵的面前将他给杀了，灵韵便会清醒过来了。”

    清溪停箸看向唐老爷，“这是百里谌亲口说的？”

    “对，是他亲口说的。”若非他说出这句话，自己早已将他当场杀死了。

    虽然如今五皇子已经被关押了起来，但因为顾虑到清溪和沐世子应该还有话要问五皇子，所以皇上暂时并未要将他处死。皇上也已经得知了唐灵韵的解咒之法，并且答应，在处决百里谌的当天，会让灵韵在场。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邢夫人。

    当初梁王也是亲眼目睹了邢夫人的死之后，才清醒了过来，甚至将之前跟邢夫人发生的那些事情全都忘掉了。

    但是清溪疑惑的是，既然这个法子只对施咒者和被施咒者之间有用，那是不是也就是说那个邢夫人也给梁王施了血咒之术？

    清溪吃了东西之后，却并未立刻去见百里谌，而是先去见了唐灵韵。

    唐灵韵此时已经被软禁了起来，房间外面守着一众唐府里的侍卫，唯恐她从房间里出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唐灵韵瞬间从榻上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刚走了一半，她看到走进来的人是清溪，顿时目露凶光，像是看仇人一样地看着清溪。

    清溪见状，只是淡淡地道：“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像与我有深仇大恨似的，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的确不算好，但我也没有做什么能让你恨我的事情吧？”

    “殿下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了？”

    清溪仔细看了看唐灵韵的眼睛，她对自己的仇恨和对百里谌的担忧都是真实的。

    百里谌真的将唐灵韵变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仇恨百里祺，仇恨唐家，只关心、只在乎他一人。

    “但愿你也能跟梁王一样，将之前的事情全都给忘了，若是你清醒之后还记得的话，恐怕你会讨厌自己。”唐灵韵之前有多讨厌百里谌，她也是知道的。

    “告诉我，殿下究竟在哪儿？你们打算把他怎么样？”唐灵韵一时激动着，竟然要伸手去掐清溪的脖子。

    清溪见状，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闪身躲开。

    外面守着的侍卫听到房间里的动静，也赶紧快步走了进来，见唐灵韵要对清溪动手，他们赶紧将唐灵韵给制住。

    离开唐灵韵的房间之后，清溪便是和程沐予一起去了关押百里谌的地方。

    皇上已经有过吩咐，要是沐世子和世子妃要来见五皇子，不必请示，可直接带他们去见。

    所以清溪和程沐予很顺利地见到了百里谌。

    此时的百里谌正躺在铺了稻草的石床上，整个人蓬头垢面，衣服上满是血迹和裂痕，伤口狰狞地露出来，显然并未有人给他处理伤口。

    百里谌听到有动静，也是挣扎着从石床上坐了起来，看到来人是清溪和程沐予之后，他嘴角勾起嘲讽一笑。

    “所有人都来看过我了，怎么你们两个却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中的谁死了呢。现在却都好好地出现在我的面前，着实叫我失望。”说罢，他还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不用失望，反正你这天命也留不了多久了，我们两个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要证实一下之前的事情而已。”

    百里谌斜斜倚在墙上，嘴角勾起笑意，看着清溪和程沐予，那笑容里讽刺意味甚浓，“你们是想问之前假装成沐世子，将世子妃你给骗走的事情，究竟是不是我做的，对吧？”

    既然他已经这样说了，也就相当于承认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他了。

    “事到如今，我知道我已必死无疑，临死之前，解一解你们心中的疑惑也无妨。就算是我临死之前，做一件善事了。是，那天易容成沐世子的人，的确就是我。”

第842章 兵不厌诈知道吗？（三更）

    “当时那个将你救走的人就是你的师父？”

    听清溪提起那个人，百里谌想起当初他将自己从皇宫时救走时的情形，自己当时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冒着性命之忧，将被禁卫军围攻差一点点就死掉的自己给救走。

    自己当时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个人本领不错，竟然能在重重围剿之下将自己从皇宫里给带走。

    一直到后来，自己才知道他的本领不止于此，有了他的教导，自己的武功有很大的精进，他还教自己各种自己闻所未闻的杀人手段，但却从来不跟自己透露他真正的身份。

    而那个时候，自己易容成程沐予的样子，将许清溪给带走，却是并未经过他的同意的。当时他教自己易容之术，虽然自己之前也接触过易容之术，但那些易容之术跟师父的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也怪那个时候自己太冲动了，刚刚学会了易容之术，就急着要去找程沐予和许清溪报仇，本来她是打算羞辱许清溪的，而以许清溪在程沐予心中的位置羞辱了许清溪，自己羞辱了许清溪，比杀了他更难受。

    当时自己太大意，太信心满满了，没有想到会被许清溪给识破，她不动声色地给自己下了毒，自己差点就被她的人给抓住，还好师父及时出现。

    后来他才知道，其实自己离开去找程沐予和许清溪的事情，师父是知道的，他就是看自己太过急切，想要给自己一个教训，所以才在暗处躲着，直到自己差点被抓住，这才出手救了自己。

    当然，自己体内被许清溪下的毒，也是师父帮自己给解了的。

    自己也从这件事里等到了教训，不敢再轻举妄动。

    见百里谌承认，清溪又是想到了萧逐风，他是跟自己一起赶回来的，不知道他此时在哪儿，找没找到那个人。

    程沐予上前几步，走到百里谌的面前，“我父王和那个叫邢蔓蔓的女子，也是你的手笔？”

    百里谌看着程沐予，笑得很是可恨，“我送给你们二人的小礼物，还喜欢吗？”

    程沐予沉眸盯着百里谌，问道：“我父王也被下了血咒？”不然没有办法解释自邢夫人出现之后，他的那些异常，跟之前的他相比，完全就是两个人。

    “想要知道？”百里谌轻咳了两声，咳嗽的时候，扯痛了他身上的伤口，他不由皱起眉头，却又迅速将眉头展开，目光略过程沐予，径直看向清溪，“想要知道答案的话，就让我和灵韵再见一面。”

    清溪想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好。”

    百里谌这才继续对程沐予道：“你父王的确也中了血咒，不过我当时借用了那个姓邢的姑娘的血，所以你父王才会那么喜欢她。”

    不管那个邢夫人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好，在他的眼里，眼底下任何女子都及不上她，就像是这阵子灵韵对自己一样，这天底下，她最在意的人就是自己

    “所以说，那个邢夫人死了之后，我父王身上的血咒便解除了？”

    “对。”

    清溪亦是走上前来一步，走到百里谌的身边，“最后一个问题，你的师父如今在哪里？”

    “我不知道。”百里谌无所谓地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向来是行踪不定，从来都是他来找我时，我才能见到他。他若是不来找我，就算我有再紧急的事情，也找不到他。”

    之前在城外，那个阎门门主问自己师父的下落的事情，其实自己是为了早点脱身，故意骗他的，自己根本不知道师父在哪儿，从这场仗开始，师父就没再出现过了。

    既然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也不再多留。

    眼看着二人已经转身而去，百里谌连忙开口道：“什么时候让我跟灵韵见面？”

    只见清溪停下脚步，一脸不解地看着百里谌，“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我做不了这个主。”

    百里谌闻言也是怔了一下，随意明白过来什么，恼怒道：“你方才亲口答应了我的！”

    清溪闻言莞尔一笑，“百里谌，你还真的相信我的话吗？我可没说过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而且还是对你。兵不厌诈知道吗？我随口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你！”

    百里谌知道自己是被清溪给耍了，心中恼怒至极，起身就要朝着清溪冲过来，气势汹汹，杀意浓厚。

    程沐予见状，迅速挡在了清溪的身前。不过，纵然百里谌这般气势汹汹，却也无济于事，因为他此时正带着手链脚铐，根本连清溪的面前都到不了。

    “你对唐灵韵下血咒，本来就是卑鄙无耻之行为，她那么讨厌，你却将她强留在身边，还强行改变她的意志，让她喜欢上你。这段时间本来就是你偷来的，现在你也该将原本的唐灵韵给还回来了。”

    说完之后，清溪便是转身径直走出了牢房，身后传来百里谌的怒吼之声，而她也未再回头看上一眼。

    百里谌的怒吼之声震天响，他不甘心！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一个许清溪？若不是因为她，自己早已将唐家给拿下，父皇会因此将皇位传给自己，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若非因为有她，自己这一仗怎么会败？都是因为她！因为她自己才失去了一切！

    

    清溪和程沐予问完话之后，未免夜长梦多，百里祺便是将百里谌的行刑之日定在了次日午时。

    到了行刑的时候，京城许多百姓来围观，一个个都对他唾骂不止，好似要将这些天来的忧惧全都发泄个干净。

    百里谌跪在刑台之上，低着头一脸的淡漠。

    突然，他抬起头来看向黑压压的人群，目光定在某一点上，久久不动。

    他看向的人正是唐灵韵，此时唐灵韵也是在紧紧地盯着他，想要冲上前将他给救下来，却只能干干地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她被点住了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刑台之上跪着的百里谌，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843章 骷髅手串（四更）

    百里谌就这么看着她，目光里缠绕着丝丝的柔情，他被打算登上皇位之后，就封她为后的，现在是不成了。

    不过，能得她这般关切地为自己，自己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只是可惜，这并非是出自她的真心。他知道唐家人为什么会带着唐灵韵来看自己行刑，等到自己死了之后，她就会完全忘了跟自己相处的这段日子。

    忘了也好，正如许清溪所说，这段日子本来就是自己偷来的，在离世之前，自己也该还回去了，她以后依旧还是她的唐家大小姐，依旧像以前那样讨厌自己

    “时辰到，行刑！”

    唐灵韵眼中噙着的泪瞬间落了下来，百里谌见她落泪，心中却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这辈子她好歹也为了自己落了一回泪了。

    寒光闪闪的大刀朝着百里谌的脖子挥舞而下，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行刑台。

    唐灵韵张口想要喊些什么，但是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一片的血红，刺得她头晕，刺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唐灵韵闭上眼睛，身子像后倒去，在一旁的唐老爷连忙扶住自己的女儿。

    而此时身在不远处的清溪和程沐予也转身离开了。百里谌，与他们这么多的纠纠缠缠之后，终于永远消失在这世上了。

    但是，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呢？百里谌的那个师父，在背后指点他这一切的人，现在又在哪里？

    清溪和程沐予都很肯定，萧逐风那天肯定去找百里谌的师父，那个神秘人了，但是这已经数日的时间过去了，为何还未有一点动静？难道是萧逐风未找到那个神秘人，已经离开了？

    若是如此的话，他总该会跟他们说一声的吧？

    清溪和程沐予走在路上，路边的两旁的店铺也都陆续开门了，大家都在忙着收拾。

    城门外已经有血腥之气传过来，将士们还在整理战乱之后的尸体、兵器等东西。由于百里谌连番的攻城，城外留下的尸体不少，光是处理这些就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虽然战乱已经过去了，但是看起来，要恢复以前的样子，只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本来还害怕会来不及，幸好”这一路上，她都没敢怎么歇息，生恐会耽搁了时辰，万一等到自己赶到的时候，京城已经被百里谌给攻陷了，万一沐予要是出了事情

    她知道程沐予急着回京是担心他母亲，所以她不敢说跟他同行，因为这样一旦会拖慢他的行程。

    还好，自己及时赶到了，还好京城守住了

    等清溪和程沐予回到唐府的时候，唐老爷也已经带着唐灵韵回去了，此时她正在房间之中昏睡着。

    “唐老爷不必担心，当初我父王也是如此情形，等醒来之后，她就会把之前的一切都给忘了的，也会恢复如常的。”

    唐老爷听闻程沐予的话，轻轻点了点头，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这几天都辛苦了。”唐老爷子看向清溪和程沐予道。

    到底是自己的孙女，自己怎么能不心疼呢？这孩子一路不吃不喝地赶回来，一直挺到将那些猛兽们送走了才晕过去，想必是元气大伤，得好好补补才行。

    清溪和程沐予走出花厅，刚要回他们的住处，却见燕王自廊下走来，看到他们二人，便是开口唤住了他们。

    “我方才得到下面人的禀报，说是在距离百里谌营寨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是内功高手相斗留下的痕迹，或许跟你们找的那个人有关。”

    因为燕王负责善后事宜，所以程沐予托他吩咐他手下的人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当初将百里谌从皇宫给带走的人。

    按道理来说，这一场仗是关键，关系着他们这一年来努力的成果，那个人应该不至于漠不关心到连出现都不曾，清溪还是相信他当时应该就在附近的。

    此时听得燕王这样说，清溪不由眼睛一亮，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神秘人了。虽然那个人神秘人是冲着萧逐风去的，但她对这个人也很好奇，很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跟萧逐风口中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萧逐风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我们去看看？”清溪看向身旁的程沐予。

    程沐予点了点头，“走吧。”

    燕王带着他们二人一起去了城外，那些士兵们发现异常的地方。

    还未走近，就能看到一个大树倒在了地上，而且周围的那些树也都有被砍断了枝杈一般的痕迹。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断掉的树枝上，根本没有任何刀剑留下的痕迹，这完全是被内力给劈开了。

    但凡稍微懂一些功夫的人，就能看出来，这里的确曾经有高手过招，而且时间也并未过去许久，从这些断裂的树枝就更看出来，裂开上的痕迹还很新。

    “沐予，你看这里。”清溪手指向一片草丛，哪里有一道血痕，像是喷洒在上去的，这么多的血，应该是从伤口上喷涌出来的。

    “还有这里。”燕王向前走了走，这里的血迹更多。

    当时打斗的时候，一定有人受伤了，受伤都不止，也许是已经有人丧了命。

    看看这周围被毁坏的树木，这么强劲的内力，这么狼藉的场面，当时一定是拼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

    清溪正待继续往前走，却觉得脚下踩到了什么。她停下来，弯下腰去，将方才踩到的东西给捡了起来，拿在手里一看，她顿时僵住了

    程沐予转头看向清溪正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在发愣，也并未出声打扰她，而是缓步走到了她的身边。却见她的手里正拿着一条手串，只是这手串却是用一个个的骷髅头给串起来的，怪异得很，而且上面还沾了血，看起来更是瘆人。

    “清溪？”程沐予这才开口唤了清溪一声。

    清溪闻声回过神来，转头对程沐予道：“我有一条跟这个一模一样的。”

第844章 谁生谁死（一更）

    以菩提子雕成骷髅头，串成手串，这样的巧合只怕是很难遇见的。在此地遗落这手串的人，肯定跟当初送自己手串的人是同一个。

    “我及笄那日，有人送了这个来。”当时管家将未署名的贺礼拿给自己，其中就有跟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手串。当时自己想不出会是谁送的，如今看来，当初的那手串应该是萧逐风送的。

    眼前的这手串跟之前自己收到的那个应该是一对，若真是萧逐风将它遗落在这里的，那萧逐风人呢？难道他已经

    可是这里并未看到有尸体，从打斗的痕迹，和地上的这些血迹来看，双方一定是拼了命了，然而结果却不得而知。

    程沐予看了一眼那手串上的血迹，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倒下的那棵大树上，“如果我猜得没错，萧逐风应该是遇到了他要找的那个人，他们动了手，不过从眼下的这些痕迹来看，动手的不止是两个人，当时应该还有其他人在。”但至于最后的结果，他们却是不得而知了，萧逐风自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在离开之前，程沐予对燕王道：“还望王爷能让手下的人多注意一下这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尸体。”

    萧逐风若是真的跟那个人动了手，他们必定要斗个你死我活的，不可能轻易罢手，而萧逐风又这么久没有出现，也就说他很有可能已经

    清溪和程沐予回到唐府的时候，唐灵韵已经醒了过来。正如梁王之前的状况一样，她也是将前段时间跟百里谌在一起发生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最近曾经见过百里谌，她对百里谌的记忆还停留在去年他带兵闯宫的时候。

    听到旁人说这些的时候，她感到很莫名其妙，但当所有人都这么说的时候，她也不得不相信了。

    叛军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平息，但唐灵韵的身上还背着谋逆弑君的罪名，已经有朝中大臣给百里祺上折子提起此事。唐灵韵当众刺杀皇上，如今却好端端地呆在唐府之中，自然也免不了要引起众人的非议。

    这日，百里祺派人将清溪和程沐予请到皇宫之中，一同被请去的人还有唐家老爷子。

    风波平息之后，皇宫里连日压抑的气氛也慢慢消散而去了，这些太妃、公主，还有宫里伺候的宫人们，心中都是暗暗感到庆幸，差一点，这皇城就要被攻破了，幸好没有成为刀下亡魂。

    而这其中最大的功臣当属唐家二小姐，若是没有她，只怕还真的抵挡不住叛军，所以这些宫人们看到清溪进宫来，对她的态度便更加恭谨。

    太监将清溪他们引入殿中，让他们稍等了一会儿之后，百里祺才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殿内的宫人尽数屏退之后，百里祺这才开口道：“朕今日派人将你们请进宫来，一来是为了感谢你们的倾力相助，二来”百里祺稍顿了一下，并未立即言明。

    而在这他刻意的停顿当中，其实大家对他要说什么也都心知肚明了。

    “二来，是为了唐大小姐的事情。”

    清溪闻言并未开口，程沐予和唐老爷子亦是。

    百里祺看了一眼他们三人，才接着道：“朕打算三日之后，将唐大小姐将皇后接入宫中，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百里祺的话音一落下，清溪和唐老爷子皆是惊讶地看着百里祺，他们以为此次百里祺请他们进宫，是想解除了跟唐灵韵的婚约。虽然唐灵韵刺杀百里祺的事情，并非是出自她的本意，而是被百里祺给控制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毕竟是做了，而且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曾经刺杀过君王的女子，如何能做这一国之母？只怕朝中的那些大臣也是要非议的。

    这个时候，百里祺提出解除婚约的事情，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清溪和唐老爷子都没有想到，他一开口竟是要接唐灵韵进宫，而且还是以皇后的身份。

    程沐予虽然并未像清溪和唐老爷子那么惊讶，但心中也很是意外的，他并不认为百里祺是真的喜欢上唐灵韵，才想要娶她的。当初也不过是因为盟约，才答应的这个条件，他现在完全可以以唐灵韵对他行刺的事情，将这桩他不愿意的婚事摆脱掉。但他不仅没有，甚至还主动要接唐灵韵进宫为后，程沐予搞不懂他心里在想什么。

    “皇上的意思是让灵韵直接以皇后的身份进宫吗？”唐老爷子不由开口跟百里祺确认。

    “册封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成婚大礼虽然当时还未行完，但也相差无几了，唐大小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如今也不能一直呆在唐家，是该回到皇宫来了。”

    唐老爷子本来以为唐灵韵是入宫不成了，如今听得百里祺这样说，他也是喜出望外。

    说罢唐灵韵的事情，百里祺又是看向清溪和程沐予，“那位阎门门主还没有消息吗？”

    程沐予摇了摇头，“他还未露面。”

    “那个将百里谌给救走的神秘人也不知在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应该不会，他是冲着阎门门主去的，不过是利用百里谌而已，如今百里谌已死，他也利用不成了。而且我想着，或许”

    “或许什么？”百里祺问道。

    “或许他已经死了，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他和萧逐风肯定是斗了一场，至于谁输谁赢，是生是死，他们却不得而知。

    回到唐府之后，唐老爷子将百里祺的意思告诉了唐灵韵，唐灵韵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她本来也就已经做好进宫为后了，虽然进宫的日子往后拖了一阵，但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差别。

    而唐灵韵的父亲，还有二老爷他们当然是很意外，没有想到在发生了刺杀这件事之后，皇上还是愿意将灵韵接入皇宫为后，本以为能免了灵韵的行刺之罪就不错了。

    不过，要说起来，唐家这次的贡献也不小。

第845章 免死金牌（二更）

    唐家可是将手底下全部的两万侍卫都给拿了出来，而且清溪可是守住京城最大的功臣，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唐家人。就凭着这些，唐家的功也可抵唐灵韵的过了。

    估计皇上应该也是考虑到这个吧。

    但是不管皇上是怎么想的，对于唐家来说，这的确是件好事。尤其是对唐灵韵来说，更是如此。

    试想一下，若是皇上放弃了唐灵韵，那以后谁还敢娶她？一个曾经跟当今皇上行过成亲大礼、曾经刺杀过皇上，而且还曾经被谋逆的五皇子给带走过一段日子的唐灵韵，谁还敢娶她呢？最起码在延庭的境地，是没有人敢的。

    而唐灵韵也会因此而备受人议论，除非是隐姓埋名，离开延庭。

    皇上此举，就等于向天下昭告了唐灵韵的清白，虽然还是会有议论，但却不敢拿在明面上说就是了。

    三天之后，唐灵韵果真被接入了皇宫，正式接手整个后宫。一时间，整个京城都为之哗然，一个曾经刺杀过皇上的人，怎么可能栽再入宫为后？朝臣们的折子也不断地被呈到百里祺的面前。

    不过，这风波也渐渐停歇了下来，大家都不得不承认，在五皇子带兵谋反的这件事情里，唐家二小姐功不可没，唐家也是功劳不小，日日守在城门处。虽然唐家大小姐的确是行刺过皇上，不过也并非是出自她的本心，之前皇上就已经宣告过了，唐家大小姐是被五皇子给施了血咒，所以才会完全任由五皇子摆布，也算是不得已。

    清溪和程沐予此次来延庭，主要的目的就是冲着百里谌来的，如今他已死，想要知道的事情也都已经知道了，他们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但那个神秘人至今却还下落不明，他们甚至都还没有弄清他究竟是什么人，而且萧逐风也彻底失踪了一般，完全不见了踪影。

    清溪和程沐予又在延庭的京城留了十数日，却还是没有查到萧逐风或是那个神秘人的哪怕一点点踪迹，城外的战场也都已经清理完毕，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尸体。

    既然如此，再留下只怕也是无用，清溪和程沐予便准备启程回朔宁。

    离开之前，百里祺在皇宫之中为他们设宴，给他们送行。场面很大，就连延庭的文武百官也尽数到场。

    “这次若非有世子妃，京城之困，只怕难以逃脱，朕的性命亦是堪忧。朕这里有一物赠予世子妃，以谢世子妃之功。”

    百里祺并未说‘赐予’，说的是‘赠予’二字，足以可见，他此时并未以皇帝的姿态在跟世子妃说话，底下的一众官员亦是在心中暗暗咋舌，能让皇帝如此放低姿态的，世上能有几人？

    不过他们也很好奇，皇上要赠予唐家二小姐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只见百里祺从玉阶上走下来，缓缓走到清溪的面前，将手中的物什递给她。

    众官员不由凝神看去，离得远一些的人只看到是一个金灿灿类似腰牌的物什，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但是离得近的却看得分明，皇上递给唐家二小姐的分明是一块免死金牌啊。

    这东西对于朝中官员来说，可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不过清溪接过之时，面上则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淡淡谢过了百里祺。

    这东西对她的作用不大，她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呆在朔宁的。

    “这免死金牌可以赠给别人用吗？”清溪突然问道。

    在场的人闻言都是诧异不已地看着她，免死金牌已经很难得了，她竟然还想着能不能赠给别人用。

    百里祺也没有想到清溪会这么问，当下亦是愣了一瞬，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可以。”

    众官员一听皇上这话，顿时风中凌乱了，这免死金牌又不是别的物什，怎么还能转手的吗？

    不过清溪问这话也没有想那么远，只是想着这东西对自己来说估计没什么用，所以才这么一问的。

    百里祺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只见有舞姬、乐师从侧门进来，他们是为今日的宴会助兴的。

    看到坐在一旁的乐师们，众人心中亦是难免心生惊讶，已经多少年了，但凡是唐家人出席的宫宴，都会尽量避免乐器的出现，而如今皇上却一点都不避讳。

    难道这都是因为唐家大小姐？

    众人不由往百里祺身边坐着的唐灵韵看去，只见她着一身正红绣凤的宫装，妆容精致地在坐在那里，静默少语，却颇具威严。虽然不过入宫短短十数日，却已经有了皇后该有的仪态，不愧是唐家大小姐。

    不过也有人在心中暗暗可惜。

    只怪那唐家二小姐成亲太早，若唐家二小姐还未婚配的话，她倒是比唐家大小姐更适合皇后的位置。

    宫宴结束的次日，清溪和程沐予便是启程离开了延庭。因为他们要离开的消息不知被谁给传了出去，百姓们得知之后，竟都前来相送，这阵仗倒是吓了清溪一跳。

    也不敢多留，赶紧令暗卫将马车赶得快一点，很快便出了城门。

    城门之外，那原本堆满了尸体的地方，此时已经被清理干净，地上的血迹也都被拉来的新土给覆盖了，短短时间之内，好似之前那惊心动魄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经历过这场劫难的京城百姓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忘记，也不会忘记那足以让万兽俯首听命的琴声，以及那个席地抚琴的女子。

    离开延庭的京城之后，马车一路往朔宁走，清溪和程沐予一直都在等着萧逐风来找他们，可是一直到他们回到了朔宁，也未见萧逐风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一回到王府之后，清溪便是往碧天山庄飞鸽传书，让岩诚打听一下阎门的动静。

    过了一阵儿之后，岩诚终于给她回了信。

    看过岩诚的来信之后，清溪在原地愣了半晌，碧儿从外面进来的声音她都没有听到，一直到碧儿连唤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碧儿看了一眼被清溪拿在手里的信，不由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阎门散了。”

第846章 我没着急（三更）

    碧儿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散了’是什么意思？等她反应过来之后，不由震惊地看着清溪，小姐说的‘散了’难道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意思？

    到了晚上，程沐予回来之后，清溪将岩诚的来信递给了他。

    程沐予看过信上的内容之后，也难免怔然了片刻。

    岩诚在信上说，阎门已经散了，也就意味着阎门从此在江湖上消失了。而江湖中传言，阎门之所以会散，是因为阎门门主已死，阎门群龙无首，只得各自另寻出路，至于这传言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这传言还未得到证实，但那天，萧逐风是跟清溪一起赶到延庭的京城的，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们好歹是联手的关系，不管有没有找到那个神秘人，他都应该会来告诉他们一声的。

    而且，在这之前，他跟程沐予还有约定，这件事解决之后，他们两个会来一场对决，而萧逐风至今也没有出现。

    再加上那条沾了血的手串，也许他的死并未是传闻而已。

    几天之后，程沐予决定亲自去苍冥山探探虚实，山上的阵法还在，等程沐予闯过重重阵法之后，终于到了阎门。这不是他第一次来阎门，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没变，程沐予小心谨慎地走了进去。

    一路走过来，未见半个人影，地上却是一片狼藉，被褥、被摔碎的杯子。

    其中不少的房门都是大开着，里面像是被洗劫了一般，所有东西都是乱糟糟的。想来是这阎门的杀手在离开之前，将这里给弄成这般。

    程沐予在整个阎门转了一圈，也并未看到任何人，偌大的一个阎门空荡荡的，显然已经是废弃了。

    看着眼前这空荡荡的阎门，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它还是令江湖中人心惊胆寒的地方呢？

    确认过之后，程沐予离开苍冥山，回到了京城。

    “清溪呢？”程沐予回到梁王府之后，却发现清溪不在府中。

    “回世子的话，羽欣公主今日临盆，世子妃去宋府了。”

    程沐予听闻侍女的话之后，也便立刻赶去了宋府。

    此时宋府里正是忙成一团，就连下人们都很关心着杜衡苑那边的状况。

    而程沐予到的时候，羽欣公主肚子的孩子还未生出来。

    “怎么回事儿？”在杜衡苑中见到了清溪的程沐予看着她问道。

    为什么他们的脸上都神色不对的样子。

    清溪将程沐予给拉到了一旁，跟他小声解释道：“大夫说，羽欣她胎位不正，可能会难产。”

    程沐予闻言，脸色也不由一变，“那现在怎么样了？”

    “从宫里请了太医来，正在里面给羽欣正胎位，这个太医很有经验的，善于正胎位，应该不会有问题。”尽管清溪是这样说，但是心中也不敢十分确定。

    此时的宋云深脸色都是煞白的，之前他自己浑身不能动的时候，也未见他如此紧张过。

    宋家长辈亦是一脸的担忧之色，宋云深是宋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孩儿，这又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当然重之又重。

    里面不断传来羽欣公主痛苦的叫喊声，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头。

    过了良久之后，宋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其他人连忙上前问道：“怎么样了？”

    “没事了，太医已经将胎位给正过来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情还远未结束，就算胎位已正，生孩子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一直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才终于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孩子被稳婆给抱出来的时候，羽欣公主已经晕了过去。

    宋家曾孙辈儿的第一个孩子来到了这世上，而且还是宋家长辈期盼的男孩儿，满月宴的时候，自然是大肆庆祝了一番的，来祝贺的客人络绎不绝。

    清溪陪着羽欣公主招呼那些前来祝贺的夫人们。

    等到安静下来的时候，羽欣公主低声在清溪的耳边道：“我现在都不怎么愿意见人的。”

    “怎么了？”清溪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从怀上身孕开始，我就一直在进补，你看看我现在都胖了好多。”

    清溪闻言，笑着伸手捏了一下羽欣公主的脸，“胖是胖了些，不过就算你是胖子，也是个漂亮的胖子。”

    羽欣公主也是笑了，“我现在觉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了。”

    清溪明白羽欣公主话里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

    两人说话之间，又有几位夫人相偕走了进来，闲聊了几句之后，其中一位含笑看向清溪，“世子妃应该也是快了。”

    清溪闻言只是淡淡笑着，并未应声。

    另一人也是道：“是啊，应该是快了，世子妃不必着急。”

    清溪客气地笑着，心中却是暗道：我没着急啊，你们从哪儿看出来我着急了？

    清溪的确是不着急，离开了朔宁这么久，她这边堆积了好多事情要处理，关于孩子的事情她并未放在心上。

    暑过秋来，眼看着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不管是私下里，还是在江湖当中，萧逐风都没有再出现过。

    在江湖传言当中，阎门门主已死的这件事似乎已经是确凿无误的了。

    而他的师弟符翊和师妹玉绾也再没有出现过，据当时投降的百里谌那边的士兵所说，在百里谌被抓住之前，曾经有三个人相继闯进了他的帐篷，后面进去的两个是一男一女，其中一个是萧逐风，另外两个，清溪猜测着大概就是那符翊和玉绾了。

    他们究竟死了没有，那个神秘人呢？他究竟是死是活，现在全都成了谜。

    “在想什么？”程沐予从背后拥住站在窗边发呆的清溪，轻声在她的耳边问道。

    “我在想，那个神秘人究竟是谁。”

    程沐予沉默着没有应声，这个答案也许一辈子都无法得知了。

    清溪抬眸看着天上的月亮，亦是没有再说什么。

    突然之间，程沐予将清溪拦腰抱起，清溪下意识地环住了程沐予的脖子，“做什么？”

    “夜深了，我们该沐浴休息了。”

    想起昨晚的情形，清溪立刻红着脸道：“我再也不要跟你一起沐浴了。”

第847章 请了大夫来？（四更）

    程沐予低头在清溪的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便是抱着清溪径直朝隔间里走去，同时嘴角噙着笑着道：“放心，我今天不会折腾你了。”

    鬼话，自己会信才怪！

    事实证明，这话的确是不能信的，当浑身绵软无力的清溪被程沐予抱着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只见她有气无力地喃喃道：“我一定要把这个浴池给封了，将这个隔间给打掉！”

    程沐予笑着道：“好啊，将浴池砌在另一处也可以。我倒是没关系，但就怕清溪你脸皮薄，受不住下人们的打量。我这样抱着你，从下人们的面前经过，难道他们会不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吗？”

    清溪咬牙切齿地瞪着程沐予，行，你脸皮厚，我甘拜下风。

    日子一天天过去，清溪和程沐予渐渐地都不再提起萧逐风，他们心里也都渐渐开始觉得萧逐风也许真的已经死了。

    秋去冬来，天气越发冷了起来，而清溪也越发懒得出门。

    房间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清溪只着了中衣，外面披着一件藕荷色的披风，窝在塌上绣着一方帕子，这几天她的日子悠闲，所以便绣了些东西来打发时间。

    “世子妃，蕙侧妃来了。”侍女进来禀报道。

    “嗯，请她进来吧。”

    侍女打着帘子，蕙侧妃从外面走了进来。

    外面正是寒风凌冽，碧儿赶紧去了手炉递给蕙侧妃。

    蕙侧妃接过之后，含笑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下来，看着清溪放在一旁未绣完的帕子道：“世子妃从小心灵手巧，绣出来的东西都是活灵活现，当初你世子绣的那个荷包，我至今还记得清楚。当时我就想着，这许家小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绣功，实在是了不得。”

    清溪被蕙侧妃这么夸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正待谦虚几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蕙侧妃道：“您是如何知道那荷包是我绣给程沐予的？”以当时程沐予和蕙侧妃之间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跟她聊起荷包的事情，莫说是跟她，跟梁王也不可能。

    蕙侧妃笑着道：“难道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吗？世子当时那么宝贝那个荷包，想也知道送他荷包的人是谁了。”

    清溪回想起当时的事情也觉得有些好笑，这完全就是起源于一桩误会。

    “你跟世子你们两个最近还好吧？”蕙侧妃这话问得吞吞吐吐的，显然是另有深意，不过清溪却一时无法参透这背后的深意是什么。便只点了点头，道：“挺好的。”

    “那就好。”蕙侧妃点了点头，但看她一脸犹豫的样子，显然是还未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说出口。

    “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必避讳什么。”

    蕙侧妃一听清溪这话，这才下定了决心似地看着清溪道：“世子妃有没有找大夫来仔细把过脉？”

    清溪顿时不解道：“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把脉？”

    “这个找个大夫仔细把把脉也好，省得有什么没注意到的。”

    清溪却是笑着道：“我自己也学过几年医术，要是有什么毛病的话，我自己也能察觉的。况且，我也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身体一直挺好的。”

    蕙侧妃也是跟着一笑，“那就好。”

    接下来，蕙侧妃也没有再提起找大夫诊脉的事情，跟清溪闲聊了些其他无关紧要的，也就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清溪却是不由在心中暗自纳闷，蕙侧妃在这大冷天的，到自己这里来，就是为了跟自己闲聊的？

    回想了一下最开始蕙侧妃脸上不自然的神情，以及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清溪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了什么。

    她说找个大夫来诊诊脉，其实是跟自己一直没怀上孩子有关吧？

    这件事，清溪并没有跟程沐予说，不过原本对怀孩子一直都不怎么在意的她，现在偶尔心里也不由嘀咕，但也并未看得有多重。

    而没过多久之后，宋云柔也怀了身孕，她是跟清溪差不多的时间成亲的，也已经将近两年了。

    宋云柔怀了身孕之后，大家自然也想到了清溪。清溪如今去宋家的时候，就连老夫人都不由地旁敲侧击了一下。

    好像突然之间，身旁的人都开始关注自己的怀身孕的事情了，原本不怎么在意的清溪，在被这样的关注之下，也很难不去在意这件事了。

    她自己也开始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和程沐予自成亲之后就很少长时间地分开过，感情也一直很好，怎么却

    她也给自己诊了脉，脉象上并没有问题，不过她也并没有完全放心，所谓医者不自医，自己给自己诊脉，怕是不太准。

    想起上次蕙侧妃吞吞吐吐跟自己说话的样子，清溪便是去见了蕙侧妃。

    “之前，您说要找个大夫给我诊脉的事情不知道您说的那个大夫是谁？”

    蕙侧妃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清溪的意思，“你放心，那个大夫专门瞧这个的，你若是愿意的话，明天我就叫人将他给请来。”

    清溪来找蕙侧妃就是为了这个，自然是点头答应了的。

    程沐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清溪正躺在床上小憩，见她睡着，程沐予并未打扰她，而是轻手轻脚去了书房。

    程沐予刚在书桌后坐下不久，一个暗卫就在外面敲响了房门。

    “进来。”

    暗卫现身，自然是有要事禀报。

    程沐予听完之后，先是微皱了眉头，继而又是摇头失笑。

    清溪醒来之后，听碧儿说程沐予已经回来了，便是起身去了书房找他。

    清溪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程沐予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很专注认真的模样，一时将清溪看痴了。

    “这么好看吗？看得都走不动路了？”程沐予笑着开口，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笔给搁了下来，抬眸看向站在那里的清溪。

    “真应该叫外人听听你这话，谁说沐世子谦逊温雅来着？”清溪一边说着，一边走近了程沐予。

    程沐予牵着清溪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坐下。

    “听说，今天你请了大夫来诊脉？”

第848章 一直在喝药（一更）

    清溪点了点头，“是请了大夫过来，不过也不是因为生病了。”

    程沐予手指扶着清溪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轻声询问她道：“想要孩子？”

    “也不是很想，只是心里觉得有些不踏实。”自己跟程沐予两个成亲已经两年了，一开始她还没怎么在意，最近身边的人开始特别注意自己怀孩子的事情，搞得她也有些在意起来。

    不过，那大夫也说了，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其实”程沐予轻轻握住清溪的手，“是我一直在喝药。”

    “嗯？什么意思？”清溪一时没有明白。

    程沐予解释道：“你之所以没有怀上身孕，是因为我一直在喝药。”

    清溪立刻惊讶地看着程沐予，“为什么？”

    “我想等你身子再养好一些，之后再要孩子。”

    “我的身体一直很好啊。”

    程沐予摇头，“还不够好。大夫也说，等你年纪再长一些，风险也会小上许多。”

    清溪没有想到程沐予把自己瞒得这么严实，他一直都在喝药，而自己竟然丝毫不知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阮师兄的孩子出生之后。”

    清溪听到程沐予这样说，心里也就明白了。

    芳菲师姐生孩子的那天，自己和程沐予是一直在外面等着的。

    “你被芳菲师姐生孩子时的情形给吓到了？”因为自己小的时候就见过别人生孩子，虽然并非是亲眼看着，但是动静是从外面听到了的，所以对生孩子这事儿，多少知道一些，心里也就没那么害怕。

    但显然，程沐予是被芳菲师姐当时生孩子的情形给吓到了。

    程沐予将怀中的清溪抱紧了些，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当时想着，若此时在里面生孩子的人是你，我只怕会疯掉。”从小到大，自己最怕的事情就是她受伤。

    “所以你就去找了大夫去问这些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他管束自己不许贪凉也是在芳菲师姐生了孩子之后。

    程沐予点了点头，“我想要知道，生孩子这件事究竟有多大的风险。”

    “然后你就瞒着我偷偷喝药了？”

    “我担心你会不同意。”而自己没有信心能够在她面前强硬态度。

    清溪伸手捏了一下程沐予的耳朵，“好啊，说什么顺其自然，原来是你刻意而为。”她就觉得奇怪呢，自己跟程沐予成亲两年了，肚子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她还怀疑自己的身体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原来是程沐予他故意喝了药。

    程沐予拉下清溪的手，“难道你真的想要孩子？”

    清溪认真想了一下，片刻之后，摇了摇头，“眼下还不想。”说实话，她现在还没有信心无抚养一个孩子。

    “我也想着，再迟些时候好。”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挺好的，若是再加一个孩子嗯还是再等些时候吧。

    而此时的他们却不知道，另外一边里，还有人在谈论着有关于他们孩子的事情。

    蕙侧妃原本还在心里纳闷着这位蓉夫人独自一人到自己这里来就是为了闲聊的，但听她问起今日这大夫的事情，这才明白了她来自己这里的目的。

    “嗯，这个大夫是我请来给世子妃诊脉的，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着给世子妃调理调理身子，那孩子最近又清瘦了些。”

    那蓉夫人一听这个话，立刻接口道：“是啊，世子妃最近的确是清瘦了些，这可不好怀孩子啊。”

    她看了一眼蕙侧妃的脸色，又是接着道：“世子和世子妃都已经成亲两年了，这世子妃的肚子还未有消息，是不是大夫有诊出什么来吗？”

    蕙侧妃闻言，有些凌厉地扫了她一眼，“世子妃的身子很好，大夫说一点问题都没有，怀上孩子只是早晚而已，不必做无所谓的猜测。”

    蓉夫人被蕙侧妃这般一番抢白，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却还是强忍着继续坐下来，陪笑着道：“是这样啊，那就好。我听说大夫今日来给世子妃诊脉，心里还有些担忧，世子妃没事就好。只是世子是王爷唯一的儿子，梁王府也就他这一根独苗，要开枝散叶的话，还是得给世子纳妾室的，姐姐你说是不是？”

    蕙侧妃闻言却是笑了，“听妹妹这意思，是想要给世子纳妾呢？不过这个我却是做不得主，妹妹跟我说也没用，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从来干涉不得世子的事情。”

    “这事儿啊，不必跟世子说，找世子妃就行了。从来纳妾这种事情，不就是正妻忙着给张罗的嘛，说实在的，若是换成了其他女子，若是两年未怀上身孕，也早该自觉地给自己的丈夫张罗着纳妾了。”

    “妹妹这是想让我去跟世子妃说啊。我觉得没必要，这左右都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情，我们在这掺和什么？我劝妹妹你也不必太关心世子和世子妃的事情，管好自己就行了。”

    蓉夫人见蕙侧妃是油盐不进，自己无论怎么说，她都不松口，索性也就起身告辞了。

    走出暖意融融的屋子，凌冽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蓉夫人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心中却是暗道：这蕙侧妃还真是够沉得住气的，难道她真的不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吗？

    王爷的年纪也不小了，而他膝下只有世子这一个儿子，等到王爷离世之后，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夫人们又该何去何从？世子对她们向来不喜，到时候说不定就会随便给打发了出去。就算不打发她们离开，日子也不会好过。

    她们也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了。自己正好有一个侄女明年就要及笄了，若是将她接入梁王府，能够做了沐世子的侧妃就不想了，哪怕是个侍妾也好，等将来王爷去了之后，自己在这王府之中还能有个依仗。

    虽然蕙侧妃说，世子妃的身子没有问题，但她还是怀疑，若是身子没有问题，会成亲两年了都没有怀上孩子，而且大家有目共睹，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很好，日日耳鬓厮磨，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怀上孩子？肯定是有问题啊。

第849章 心里有数（二更）

    年关将近，外面正是大雪纷飞。碧儿将温好的酒搁在榻上的小几旁，清溪取过酒壶，给自己和程沐予各自倒了一杯。

    昨日个，清溪已将铺子里送来的账本都整理完，今日正是清闲，看着外面飘洒着鹅毛大雪，便起了饮酒的兴致，故而让碧儿去温了酒来。

    而坐在她对面的程沐予此时正在认真地写着什么，清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杯中的酒，一杯酒饮尽之后，她看着窗外映出雪花飘落的影子，稍愣了一会儿之后，倾身过去伸手将窗户给推开，凌冽的寒气顿时扑面而来，外面的雪花正是纷纷扬扬，地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清溪跪坐在窗前，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可还未等她接到，一只手便是伸了过来，将她的手给拉了回来，同时将窗户给关上。

    清溪回身看向程沐予，只见程沐予正沉着脸看她，“嫌自己身子太好了是不是？也不怕着凉，穿得这样单薄，受得住从外面吹进来的冷风吗？”

    清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因为今天没打算出门，所以穿得比较单薄，身上也没有披风。

    “我一时忘记了”都怪屋子里太暖和了。

    这时候，碧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他们二人禀报道：“四皇子来了。”

    程沐予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说完之后，又拿起一旁的披风给清溪披上。

    四皇子进来之后，看到桌上摆着的酒壶，含笑道：“你们夫妻两个正是跟我想到一起去了，这种大雪的天气，正适合喝酒啊。”

    程沐予闻言，亦是勾起了嘴角，“你自己听听你这话像不像是酒鬼说的？”

    碧儿又是取了一个酒杯过来。

    “今天这样的天气，你竟然还冒着风雪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四皇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之后，才道：“父皇准备给我赐婚了，定的是齐国公的孙女儿。”

    “齐国公的孙女儿？她好像多少年都没来过京城了吧？”程沐予想了一下，齐国公早早地就远避京城，没有出现过了。

    “可不是嘛，我记得小时候好像见过她一次，长得黑不溜秋的。”

    “我倒是没什么印象了。”程沐予含笑道。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那是，你除了对你的世子妃，还对谁又印象啊。”

    “不满意？”程沐予问他道。

    “不满意也没用，父皇只是跟我说一声而已，哪里由得我做主？”

    清溪睇了四皇子一眼，道：“你也别太小瞧了人家，女大十八变，人家说不定还瞧不上你呢。”

    “我怎么了？好歹也是玉树临风的俊男子一个。”

    清溪和程沐予听闻他这话，不约而同地笑了。

    “有这么夸自己的吗？”清溪道。

    “什么叫夸？这是事实。”

    清溪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跟程沐予碰了一下，低声道：“我现在倒有些同情那个姑娘了，这四皇子不仅是个酒鬼，还自恋，对了，他还经常去青楼对吧？”

    四皇子见状敲了敲桌子，不满地道：“干嘛呢？我可都听见了啊。”

    虽然四皇子这样说，不过他也没有要抗旨的意思，身为皇子，婚事本来就由不得自己做主，大家都是这样的，四皇子自然也不例外。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不可能跟沐予一样，选自己喜欢的女子成亲。就像是当初那个延庭的璃华公主，虽然自己不喜欢她，但也没有打算抗拒这桩婚事。

    不过之前那璃华公主的婚事多少也给四皇子留下的阴影，至今还有人拿这件事调侃他，说他被那璃华公主给戴了绿帽子。

    很快四皇子的赐婚圣旨就下来了，不过清溪却不曾见过那女子。

    除夕宫宴上，四皇子似乎也成了主角，大家都在挨个儿地恭喜他，四皇子倒也看得开，反正赐婚都已经赐了，众人的恭贺他也都一一收下了。

    只是过年期间，清溪还是难免被问到孩子的事情，就连跟程沐予一起去宋府也是一样。

    老爷子和老夫人其实也是担心，云深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云柔也已经怀上了，唯独清溪她和世子的感情这样好，可为什么肚子却一直没动静？

    吃罢午饭之后，老夫人将清溪单独叫了去。

    “清溪，外婆知道一个手段很高明的大夫，要不要找他帮你调理调理身子？”

    清溪闻言顿时苦笑不得，片刻之后才道：“不用了，我之前已经找大夫看过了，那大夫说我身子很好，没有问题。怀上孩子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机缘还没到而已。”她当然不能告诉外婆说是因为程沐予一直在吃药，外婆听了还不得立刻将程沐予给叫来。

    “那大夫给世子看过了吗？会不会是世子的问题。”

    清溪再也忍不住笑，“有有可能吧。”

    原本还很担心的宋老夫人见着清溪突然笑了，不由纳闷道：“你这孩子笑什么呢？”

    清溪走上前去，在宋老夫人的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道：“您不用担心，我和程沐予两个身子都没有问题，好好的。孩子会有的，我跟您保证，您说，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宋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清溪的手，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只是担心你在梁王府的处境，梁王府就世子这么一个孩子，全靠他传香火了。若是你迟迟怀不上孩子，只怕纳侧妃的事情是免不了了。”以清溪这性子，能受得了沐世子纳妾吗？

    “您尽管放心吧，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清溪心里是有数，不过别人心里就未必有数了。

    新年刚刚过去，天气刚暖和一点儿，梁王府里就来了一位娇客，这客不是旁人，正是那蓉夫人的侄女。

    蕙侧妃听到侍女来禀报的时候，也有些诧异，“你说谁？”

    “蓉夫人的侄女。”

    “她来我们府里做什么？”

    “说是来京城看病的，顺便过来看看自己的姑母蓉夫人。”

第850章 不该有的野心（三更）

    蕙侧妃将手中摘下的玉镯放回盒子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顺便来看看蓉夫人？只怕看病是假，来看蓉夫人才是真。”

    怪不得上回，蓉夫人要跟自己打听世子妃身体的事情，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恐怕，她的算盘要落空了，世子妃可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世子也肯定瞧不上她侄女。

    没过一会儿之后，那蓉夫人便是带着自己的侍女来见蕙侧妃了。

    “来，茜儿给侧妃娘娘请安。”蓉夫人对身旁那小姑娘道。

    小姑娘立刻上前给蕙侧妃见了礼，“茜儿见过侧妃娘娘，给侧妃娘娘请安。”

    看她这样子，显然是在来之前，蓉夫人已经教导过她了。

    “不必多礼，坐吧。”

    待她们二人坐下之后，蕙侧妃才仔细瞧了瞧那小姑娘，长得倒是水灵，雪白娇嫩的模样，不过放在美人如云的皇室，却一点儿也不出挑，比起世子妃更是差远了，她眼睛里也没世子妃那股子逼人的灵气，反而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野心。

    野心这种东西，其实也不一定就不好，只是看你要用在什么上头了。

    “多大了？”蕙侧妃一边端起手边的茶杯，一边问道。

    “今年夏天就及笄了。”小姑娘回答得倒是挺快，虽然是低着头的，却并不见怯生或是拘谨。

    “可定亲了？”

    这话她自己却是不好答了，一旁她的姑母含笑应道：“还没有呢。”

    “没有啊，正好，我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公子，不如我在中间帮忙牵个线？”

    蓉夫人闻言忙道：“就不麻烦姐姐了，茜儿她，还不着急。”

    “是，还未及笄呢，不用着急，多在家里留两年，以后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再想回家去做姑娘也不行了。”

    蕙侧妃喝了一口茶之后，又是看着那小姑娘问道：“这次进京来是专程来看你姑母的？”

    “不是，是我这身子有些不舒服，胸口总是闷闷的，在家里看了许多大夫也不见好，就想着来京城找大夫给瞧瞧，毕竟京城里的名医多。”

    “这倒也是。对了，住的地方可找着了？若是没找着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帮你找去。”

    一听蕙侧妃这话，姑侄二人脸上都不由露出尴尬之色，蓉夫人看了眼自己的侄女，然后应道：“我想着让茜儿陪我住几日，我也难得见我这侄女一次。”

    蕙侧妃将手中的茶杯搁在手边的桌上，看着蓉夫人道：“你的意思是要让茜儿姑娘住在王府里？”

    “这件事我已经跟王爷说过了，王爷也是答应了的。”听蕙侧妃这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不同意，蓉夫人连忙将梁王给搬了出来。

    蕙侧妃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既然王爷都已经同意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只是王爷只怕是不知道这蓉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

    “既然如此，那茜儿姑娘你就安生在王府里住下吧。不过，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省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

    “是，侧妃娘娘请说。”小姑娘的态度倒也很恭敬。

    “世子和世子妃的院子，你是不能擅自进去的。你姑母也知道的，之前这府里有一位邢夫人，因为擅自进了世子和世子妃的院子，弄出了很多事情来，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你可要引以为戒，莫要去招惹世子和世子妃。”这最后一句，已经暗含警告之意了。

    “是，茜儿知道了。”

    “好了，你一路赶来京城，想必也累了，赶紧随你姑母一起回去休息吧。”

    姑侄二人退下之后，蕙侧妃摇了摇头，口中喃喃道：“又是一个心里没谱儿的。”

    到了晚上，梁王从外面回来，蕙侧妃一边接过他解下来的披风，一边道：“今日蓉夫人的侄女来府里了，要在府里住一段日子，蓉夫人说，王爷您是答应了的，是吗？”

    梁王不甚在意地道：“是，她前两天跟我说的，说她侄女要来京城看病，就快到了，问我能不能让她那侄女在王府里住下，等病好了再走，我就答应了。怎么了吗？”

    蕙侧妃犹豫了一下之后，摇了摇头，“没什么。”眼下蓉夫人和她的那个侄女还未做什么，自己若是说了什么，岂不成了信口胡说？别最后反倒被说是自己故意冤枉她们，且等等看吧。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今日恰好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

    刚刚回到房间里，就听到侍女来禀报说，蓉夫人的侄女来见，两人都是诧异了一下。

    蓉夫人的侄女？因为梁王的这些夫人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害怕程沐予，知道他本来就不喜欢她们这些夫人，更讨厌让外人住进梁王府中，所以想来不带自己的亲人进梁王府的。就算是进到府里来了，也绝不会让他们在王府中过夜的，都是在外面找客栈来住的，久而久之，仿佛成了梁王府大家都默认的规矩一般。

    这个蓉夫人的侄女倒是破了例了。

    程沐予皱了皱眉头显然是不喜，来住便来住罢了，为何前来扰了自己和清溪的清静？

    “你去告诉她，我和世子妃太累了，已经休息了，让她明天再来。”

    “是。”

    清溪也没说什么，反正她也乐得清静，在外面玩儿了一天，这个时辰了，她也不愿再跟一个陌生人客套地寒暄。

    到了次日，那蓉夫人的侄女又来了，不过今天程沐予有事出去了，只有清溪一人见了她。

    一开始清溪也没疑心什么，只觉得这小姑娘对自己也太殷勤了，无论在自己说什么，她都捧场，绞尽脑汁地附和自己。

    而且还丝毫没有要告辞离开的意思，在清溪暗示她自己要忙之后，她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不打算起身离开。

    清溪心道：难道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不懂得察言观色？

    清溪索性直接道：“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忙，改天我们再聊。”

    小姑娘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来，“我太喜欢跟世子妃您说话了，不过既然您要忙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嗯。”

    小姑娘正要离开，却见门外的侍女打起了帘子，只见程沐予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851章 我可没有妹妹（四更）

    小姑娘见有人进来，顿时停下了脚步，下意识抬头看去，这一看眼睛便是移不开了，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一般，愣愣地盯着程沐予看。

    一直到这个时候，清溪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小姑娘并非是第一个看到程沐予时有这样反应的女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碧儿上前接过程沐予解下的披风，同时轻咳一声，提醒那小姑娘回神，但是这位小姑娘却全然没有注意到碧儿的咳嗽声，仍是愣愣地盯着程沐予看。

    程沐予见状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着那小姑娘道：“是个傻子不成？”

    程沐予这样一说，那小姑娘顿时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来，俯身给程沐予见礼，“茜儿见过世子，给世子请安。”

    想也知道，眼前这个就是那蓉夫人的侄女了。程沐予也没搭理她，径直走去了清溪的身边。

    而清溪则对碧儿道：“你去送送罗姑娘。”

    “是。”

    然而，此时那小姑娘连忙道：“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何必让她来打扰你，直接让侍女们拦在外头就行了。”程沐予一边接过清溪递过来的清茶，一边道。

    “拦一次两次，难道还次次都拦吗？她已经在府里住下了，早晚都得见的。这小姑娘倒是不怯生，却是个自来熟，热情得我都有点招架不住。”清溪含笑道。

    程沐予伸手将清溪抱在自己的腿上坐下，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还笑得出来，方才她那么看你夫君。”

    “那么看你的姑娘多了去了，若我每一个都要吃醋，我早就被酸死了。”

    说罢，她双手捧起程沐予的脸，含笑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夫君啊，长得这么好看？”

    程沐予闻言亦是笑了。

    却见清溪突然亲了上前，搂着程沐予的脖子，语气骄傲地道：“我的！”

    程沐予亦是抱住了清溪，含笑道：“既然清溪这么主动，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是抱着清溪往内室里走。

    “这还是白天呐”

    “马上天就要黑了。”

    “你喝药了吗？”

    “”

    

    清溪原本只是觉得这位罗姑娘的热情有些让她受不了而已，但是满满地，她发现这位罗姑娘似乎是别有用心。

    说是来京城看病的，但是大夫没见来过几趟，倒是天天往自己这里跑，而且一来就是坐好久不走，程沐予在的时候，她就格外地神采奕奕。

    清溪这才算是明白了这位罗姑娘和她姑母的意图，蓉夫人这是要给自己找一位姐妹来啊，只可惜这个妹妹，自己可不想收。

    清溪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时不时看向门口的那罗姑娘，心中不由冷笑一声，她真当自己看不见啊？

    这个时候，炉火上的热水烧开了，清溪伸手去提铜炉，她正好要烹茶。

    坐在她对面的那罗姑娘连忙伸手接过，笑得一脸灿烂地道：“怎么能让世子妃动手呢，还是我来吧。虽然我烹茶的技艺没有世子妃您的好，但也那勉强可以喝的。”

    “罗姑娘太谦虚了。”清溪也索性将手里的铜炉交给了她。

    那小姑娘一边烹茶，一边对清溪道：“世子妃不必这么客气，叫我茜儿就行了。其实我这几天跟世子妃您相处，感觉您就像是我的姐姐一样，很亲切，茜儿原来就听说过世子妃您的事情，本来还以为您这么出色，肯定有些高高在上的，没想到您这么亲切，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

    清溪淡淡一笑，“别这样说，我可没有亲妹妹，倒是有一个表姐，不过也不是你。”

    小姑娘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清溪，只见她满脸笑容的模样，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而清溪则若无其事一般地对她道：“水洒出来了。”

    “啊抱歉，我”热水洒在了桌上，那罗姑娘连忙拿旁边搁着的素巾去擦。

    这个时候碧儿准备上前来收拾，清溪却用抬手制止了她，不过正低着头慌忙擦桌子的罗姑娘却没看到。

    清溪看得出这个罗姑娘在拼命讨好自己，什么姐姐妹妹的，其实还不是想让自己同意让程沐予纳她为妾，或者，她们根本就是在打主意让自己主动将她纳为程沐予的妾室。

    算盘打得够响，那也得看自己配不配合她们。

    “这虾倒是好吃，不过就是剥起来太麻烦了。”清溪拿起盘中的一只吓，皱着眉头道。

    “我来给世子妃剥，剥虾我最在行了。”

    清溪笑得一脸的亲切，“是吗？”

    “嗯，我来吧。”

    那罗姑娘将盘子拿到自己的面前，便是勤勤恳恳地剥起虾来，还生恐自己剥得太慢，耽搁了清溪去吃。

    清溪闲闲地看着正在剥虾的那罗姑娘，心中暗自摇头，过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口道：“算了，你也剥了这么久了，剩下的就让我自己来吧，你还生着病呢，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用了，我没事，帮世子妃剥虾是我乐意的事情，我不累的。”

    她这是要拖到程沐予回来的时候。

    清溪心道：行，既然你愿意剥的话，厨房里还煮了很多呢，你慢慢剥就是了。

    程沐予回来的时候，那罗姑娘还坐在那里正在剥虾，看到程沐予回来，她立刻刚下手中的虾，给程沐予见礼，“茜儿见过世子。”

    程沐予的视线落在了剥好的那些虾肉上。

    清溪含笑道：“瞧瞧罗姑娘多能干，这些全是她一个剥的呢，来，你快来尝尝。”

    听到清溪这样说，那罗姑娘心中不由一喜，期待地看着程沐予。

    程沐予却只是淡淡道：“我没胃口。”

    只这三个字，那罗姑娘眼中的光芒便是迅速暗淡了下去。

    只见程沐予转身看向那罗姑娘，对她道：“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清溪商量。”

    “是，那茜儿就先走了。”

    这罗姑娘离开之后，清溪取了一点虾肉送入口中，随后又是啧啧摇头道：“瞧那姑娘眼中失落的神色，沐世子，你可真是伤了人家小姑娘的心。”

第852章 上赶着作死（一更）

    程沐予走上前去，抬起清溪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唇畔含笑道：“若我对她和颜悦色，你不吃醋？”

    清溪抬手拍开程沐予托着自己下巴的手，“人家不就是冲着给你做妾室的目的来的吗？还跟我姐姐妹妹的，我何时有她这么个妹妹了？”

    程沐予在清溪的身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碟中堆得高高的虾肉，“既然不喜她，直接将她打发了就是，何必与她浪费时间？”光是看这些剥出来的虾肉，就知道那罗姑娘在这里呆了不短的时间，清溪竟然也能与她呆得下去。

    “我倒是想将她给打发了呢，可人家就是赖着不走，非要等你回来才罢。”清溪取出帕子擦了擦手，笑着道：“左右我这阵子正是清闲无聊，陪她玩儿玩儿也无妨。”

    程沐予闻言也是淡淡一笑，“你开心就好。”就让这位罗姑娘给清溪解闷儿好了。

    而另外一边的蓉夫人却不知清溪不过是在耍着自己侄女玩儿而已，还以为自己侄女讨好清溪的计策已经成功，便是忍耐不住，在梁王面前提起了此事。

    “王爷，这是妾身亲手给您熬的乌鸡汤，您尝尝味道如何。”

    梁王伸手接过，舀了一口尝了尝，随即点了点头道：“嗯，味道不错。”

    “王爷喜欢就好。”

    梁王又是喝了几口，才想起来问蓉夫人的那个侄女，“你那侄女如何了？病情好转了些吗？”

    “是，大夫给开的方子每日都在喝着，大夫说，等情况好一些了，再过来给茜儿看看。”

    “嗯。”梁王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他本来也就不清楚蓉夫人的意图，所以也就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蓉夫人此次过来见梁王，却是有目的的，她打量了一眼梁王，才接着道：“茜儿那孩子很喜欢世子妃呢。她跟妾身说，之前她就已经听说了不少有关于世子妃的事情，很是崇拜她。自打茜儿住进王府之后啊，我这个姑母能看见她的时候却是不多，那孩子只要一有功夫就跑到世子妃那里去，两个人相谈甚欢，茜儿她都不舍得离开呢。”

    “是吗？那挺好的。”到这时候，梁王还是没有明白蓉夫人话里的意图。

    “茜儿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地唤着世子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两个真的是亲姐妹呢。”蓉夫人笑着道。

    梁王只是喝着那鸡汤，并未吭声。

    蓉夫人又是打量了一眼梁王，这一次带着小心翼翼的意味，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开口道：“王爷，我瞧着世子和世子妃成亲到如今也有两年多了，世子妃却一直未孕有子嗣，是不是该给世子纳一房妾室了？之前侧妃姐姐也请了个大夫来给世子妃诊脉”

    “你说什么？给世子妃诊脉？”梁王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所以此时听到蓉夫人这样说，未免心生惊讶。

    “王爷还不知道吗？那看来是妾身多嘴了。不过，王爷也不用担心，世子妃年纪还轻，这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说完这话，她稍顿了一下，才接着道：“不过，既然世子和世子妃已经成亲两年多了，那也该纳妾室了，毕竟王爷您膝下就只世子这么一个孩子，世子妃她也不知道能不能”

    听了蓉夫人这话，梁王不由皱起了眉头，他不至于听不出蓉夫人话里的意思，难道清溪她的身体真的难以有孕？

    见梁王皱着眉头一直沉默不语，蓉夫人也未开口打扰他。

    半晌之后，梁王才轻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我可做不得主，沐予的脾气我是最清楚的。”当时沐予可是说了只娶清溪一个的。

    “不过，世子妃是个深明大义之人，想来应该是不会反对的，她可是世家小姐，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蓉夫人的意思是，从清溪这边下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一直未怀上身孕的妻子替自己的夫君纳妾是她分内的事情，就算别人不来提醒，她自己应该也要想到。

    梁王沉吟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暂且还是先不要提了，再等一等吧。”沐予和清溪才刚成亲两年而已，现在还不能下结论，就算清溪的身子真的有什么问题还是先找大夫调理一下，如果实在是不行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蓉夫人心中自然是不甘心，“这也没什么吧，以世子的身份，早晚都是要纳妾的。臣妾也是瞧着瞧着茜儿和世子妃挺投缘的，两个人姐姐妹妹地叫着，亲得很。茜儿又是妾身的侄女，知根知底的，若是茜儿入了王府成为世子的妾室，不是亲上加亲吗？茜儿和世子妃肯定也能相处地很好，两个人平时也能有个伴儿。”

    梁王这个时候总算是明白了蓉夫人的意思，感情她是想让她的侄女从此就留在王府了。

    “你就别想了，清溪和沐予不会同意的。”虽说蓉夫人提出此事是出于自己的利益，不过如果真的像她所说，她的侄女跟清溪的关系很好的话，其实，也未尝不可。但这件事必须得要沐予和清溪两个人点头答应才行，就算自己是沐予的琴声父亲，在这件事上，自己也是做不了主的。

    “若是世子和世子妃答应了呢？”蓉夫人追问道。

    “若真是如此，本王也没什么异议。”他这个儿子的事情，一向轮不到自己做主。

    蓉夫人此时看起来是信心百倍，好像清溪和程沐予一定会答应一样。

    她将此事想得太过于简单了，以为自己的侄女是真的讨好了清溪，以为清溪已经将她的侄女看作了姐妹一般，哪里知道清溪不过是陪她们玩儿玩儿好打发无聊的时间而已。

    蓉夫人离开之后，梁王立刻就去找蕙侧妃询问了给清溪找大夫诊脉的事情。

    蕙侧妃听完之后，不由诧异地问道：“王爷怎么忽然想起来问这个了？”这都是年前的事情了。

    在得知梁王是从蓉夫人那里听说的这件事之后，蕙侧妃嘴角勾起嘲讽一笑，这个蓉夫人可真是上赶着作死。

第853章 在故意折腾我？（二更）

    “是有这么个事儿，不过大夫说了，世子妃的身子很好，没什么问题。”

    梁王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盯着蕙侧妃问道：“你确定？”

    蕙侧妃肯定地点了点头，“很确定，那大夫本来就是我找来的，他给世子妃诊脉的时候，我也一直在旁，大夫的确就是那么说的。我也没有必要骗王爷啊。”

    当时自己也以为世子妃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是不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不过大夫当时说得清清楚楚，世子妃的身子很好，没什么问题。

    那难道是世子的问题？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蕙侧妃的心中想想而已，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不过瞧着他们小两口也不着急的样子，倒是他们这些外人干着急了。

    梁王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了下来，“这个欣蓉也真是的，不搞清楚就跟我乱说。”方才她跟自己说那话分明是肯定了清溪的身子一定有问题了，把自己给担心得不行，原来都是她信口胡说罢了。

    “王爷您还看不来吗？蓉夫人这是想要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世子，所以才会这么说的。”

    “那你也不管管她。”

    “王爷您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我怎么没管？罗姑娘进到我们府里的第一天，我就已经跟她说了，让她不要到世子和世子妃的院子去，世子和世子妃不喜欢自己的住处出现外人。可她不听我的，我有什么法子？”

    蕙侧妃也是梁王的一侧坐了下来，轻轻帮他按了按肩膀，“不过王爷您也不必太过操心这件事，世子和世子妃心里有数，我觉得若是蓉夫人能说动世子和世子妃，倒也不算是件坏事，我们还是别管了吧，让世子和世子妃自己做主好了。”

    说动世子和世子妃？蕙侧妃在心中暗嗤一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她不过是想看个热闹而已，自己已经提前警告过她们姑侄了，可她们就是不听，如今惹到了世子和世子妃，难道她们姑侄两个还有什么好果子吃吗？

    王府虽然够大，但是少一个夫人，也不会显得空旷，反倒还会变得清静一些，正好。

    梁王本来就不愿意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听到蕙侧妃这样说，便是道：“这件事你就看着办吧，别闹得府里鸡犬不宁的。”

    “嗯，我知道了。”

    尽管梁王这边，蓉夫人没有说通，不过她还未放弃。眼下自己侄女正得世子妃喜欢，傻子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那罗姑娘依旧每天去清溪的面前晃悠，清溪有事要忙的时候，便将她自己撂在一旁等着，无事的时候，也就出来见她。

    当然免不了要支使她做一些活计，说是‘支使’不准确，准确地来说，是那罗姑娘抢着要帮她做活。

    比如清溪要帮宋云深和羽欣公主的孩子做件衣裳，那罗姑娘就急忙帮着裁剪，清溪要写字，罗姑娘就在一旁帮着研墨。

    “突然有些想吃海棠酥了，奈何府里的厨子总是做不出我喜欢吃的味道。”清溪说罢，轻叹了一口气。

    而清溪转眼又是看向那罗姑娘，“对了，这海棠酥就是罗姑娘你家乡的特产吧？我记得我以前好像是听蓉夫人提起过。”

    “是，海棠酥就是从他们那里传出去的。”

    “那罗姑娘你肯定很熟悉海棠酥的做法了？”

    “这个我吃是吃过，不过怎么做就不太知道了。”

    清溪闻言又是轻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就算了。其实沐予也挺喜欢吃海棠酥的，不过他不喜欢府里厨子做的，总是去外面买。本来以为罗姑娘你懂得怎么做，唉，这下沐予也没口福了。”

    世子也爱吃？那罗姑娘微微低下头去，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随即抬起头来，含笑对清溪道：“我虽然没有亲自做过，不过我倒是见家里的厨子做过，我可以试一试。”

    “不会太麻烦吗？如果太麻烦的话，就不劳罗姑娘亲自动手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罗姑娘立刻道。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罗姑娘了。”说罢，清溪转头对碧儿道：“你去带罗姑娘去小厨房试一试。”

    碧儿应了一声，便是带着那罗姑娘去了厨房。

    这罗姑娘的意图，碧儿是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既然小姐是要给她一些教训，那自己也不能让这位罗姑娘太轻松了。

    “哎呀，这个奴婢们可不懂，还请罗小姐指教。”

    碧儿她们都装作什么都不懂，全都交给那罗姑娘亲自动手做。

    这罗依茜在家里好歹也是个小姐，哪里做过这等活计，一时也是搞得乱七八糟，折腾了许久，总算是将芙蓉酥给做出来了，但是从卖相上来看实在是不怎么样。

    罗依茜将做好的芙蓉酥端给清溪，清溪拿起尝了一口，随即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嗯还可以，这应该是罗姑娘你第一次做吧，以后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罗依茜不由面露失望之色，世子肯定也觉得不好吃。

    天色渐暗的时候，罗依茜回到了蓉夫人的院子，刚刚进到屋里，便是瘫倒在了软塌上。

    “怎么了，这是？”蓉夫人见状立刻上前问道。

    “世子妃让我给她做芙蓉酥，我在她那小厨房里呆了整整一个下午，累得腰酸背痛的。”

    “你这手里拿的又是什么？”蓉夫人看到自己侄女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罗姑娘勉强将自己手中的书给举了起来，“这是世子妃给我的经书，她说我的字写得好看，想让我帮她抄几页经书。”

    说到这里，那罗姑娘突然从软塌上坐直了身子，皱着眉头，对自己的姑母道：“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呢，世子妃她好像是故意在折腾我。”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这几天自己在她那里，一直都不停地做这做那的，都快成了她的侍女了。

    蓉夫人也有同感，每天自己这侄女从世子妃那里回来之后都有气无力的，做的还都是下人做的活计。

    “不行，明天我得去跟世子妃聊聊了。”自己得去探探世子妃的口风。

第854章 离家出走？（三更）

    “小姐，那罗姑娘又来了。”

    清溪懒懒靠在软枕上，“来就来吧，估计也撑不了几天了。”她要是还看不出来自己是在故意耍她，那她未免也太蠢了些。

    “不过，这次蓉夫人也同那罗姑娘一起来了。”

    清溪微微挑眉，唇畔噙着浅浅的笑意，“看来她们姑侄两个是忍不下去了。”

    见清溪坐起身子来，碧儿赶紧将披风给清溪披上。

    清溪走到外间之后，那姑侄两个也一起从外面进了来。

    “蓉夫人真是稀客，快坐吧。”清溪满脸笑意，态度亲和，不见丝毫芥蒂。

    那罗依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由在心中暗道：难道是我想错了？其实世子妃没有故意为难自己的意思？

    “茜儿这些日子对世子妃多有叨扰，若是她对世子妃又冒犯之处，我这个做姑母的替她给世子妃你陪个不是。”

    “蓉夫人言重了。”清溪淡淡开口。

    这时候，侍女见茶水端了上来，那蓉夫人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便开始跟清溪寒暄起来，七零八碎的，乱扯了一些日常琐事。

    清溪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终于，蓉夫人没有别的话可扯了，便是停了下来。只见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对她道：“茜儿啊，你先去外面玩儿会儿，我跟世子妃有些话要单独说。”

    那罗依茜自然是知道自己的姑母要说什么的，此时只是轻应了一声，便是站起身来往外走。

    待那罗依茜离开之后，蓉夫人才将手中的茶杯放会桌上，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声音，问清溪道：“世子妃觉得我这侄女如何？”

    清溪懒懒地轻抿了一口茶水，“挺好的。”语气相当敷衍。

    “世子妃，有些话，我是当世子妃是自己人，才跟你说的。若是外人，我才不会管这个闲事。”

    “看来蓉夫人是有重要的话要跟我说，不必拐弯抹角，请说吧。”

    “有些事情说出来不还听，但就算不说出来，事实就在那里摆着，骗自己也没用。早点想清楚的话，还能早点替自己打算打算。”

    “蓉夫人请明说吧。”

    只听得那蓉夫人用语重心长的姿态对清溪道：“世子他将来是要接手这梁王府的人，侧妃、侍妾这些肯定是免不了的。世子妃至今未有身孕，纳妾的事情只怕是用不了多久了。”

    蓉夫人倾身向前，凑近了清溪几分，接着道：“既然世子早晚都是要纳妾的，世子妃何不先下手为强？”

    “什么意思？”清溪故意装作没有明白她的意图。

    “世子妃要将自己的人安排进王府，安排在世子的身边啊。将来就算没有子嗣，好歹也有依仗。世子妃您想想看，若是世子身边的妾室是您的人，将来她肯定是跟您站在同一边的，她生下的孩子也等于是世子妃您的孩子了。要是世子将来纳了那些不知根知底的女子进府，又是不服管教的，辛苦的是世子妃您啊，要是万一她们又有了二心，转而对付世子妃您，对您很是不利啊”

    清溪听罢之后，嘴角勾起凉薄一笑，“听你这话里的意思，你是肯定我生不出孩子来了？”

    蓉夫人闻言顿时僵住，“那个我也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世子妃是个福泽深厚之人，当然会有孩子的，我的意思只是说，世子妃应该在世子的身边安排个自己人而已，这样，她也会乖乖听世子妃您的话的。”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我一时倒是想不出有合适的人选。”

    蓉夫人一听这话，立刻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世子妃以为茜儿如何？”

    “可是罗姑娘不还没有及笄吗？再说了，她愿意吗？”

    “今年夏天就及笄了，嫁进梁王府，给世子做妾，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清溪将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目光带着冷意看向那蓉夫人，“可是我不愿意。”

    蓉夫人不由怔住，愣愣地看着突然变了脸色清溪。

    “你可亲自去跟程沐予本人打听打听，当初他上门提亲的时候，承诺过什么。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世子言而无信吗？是要将世子陷入不义之地？”

    “这”

    “看来蓉夫人是真的不知道，碧儿，你来告诉她，当初程沐予上门提亲的时候，是怎么承诺的。”

    站在一旁的碧儿上前一步，看着那蓉夫人道：“当初世子上门提亲，亲口承诺，这辈子只娶我家小姐一人，绝不纳妾。”

    清溪看着那愣怔着的蓉夫人，沉声问道：“听清楚了吗？”

    “是，听清楚了。”

    “你想让你的侄女嫁给程沐予？也不是不行。”清溪冷笑着道：“只要程沐予答应，我绝不反对。”

    说完这话，清溪站起身来，看着那蓉夫人道：“你去问程沐予吧，若是他答应了，让他亲自来跟我说。只要他亲口跟我说，莫说是做妾室了，就是让你侄女取代我的位置，我都不会有半个不字。”若是他敢跟自己说要纳妾，看自己不休了他。

    “碧儿，送蓉夫人出去。”

    “是。”

    碧儿将仍是没有回过神来的蓉夫人给送出了门，待她重新回到房间之后，清溪对她道：“帮我收拾行李。”

    碧儿顿时诧异道：“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程沐予从外面回来之后，一走进院子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那些侍女们一个个的脸上的神情怎么那么奇怪？

    进到房间里之后，才发现清溪不在，碧儿正在收拾东西。

    “清溪呢？”

    “小姐走了。”

    “走了？”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些奇怪啊，“去哪儿了？”

    “小姐带着殷苒去碧天山庄了。”

    “怎么这么突然？”程沐予微微皱眉，之前都没听她提起过。

    “小姐在临走之前，交代了我几句话，说是一定要说给世子听。小姐说”碧儿轻咳了一声，“蓉夫人有话要跟世子说，请世子回来之后去找蓉夫人一趟。”

    “今天蓉夫人来过了？”程沐予问道。

    “是。”

    既然如此，那程沐予就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855章 庄主也会来（四更）

    “发生什么事了？”蕙侧妃身边的侍女见蓉夫人住处之外围着一群下人，便是上前打探。

    “蓉夫人想把她那侄女罗姑娘嫁给世子做妾，还去跟世子妃说了，世子妃气得离家出走了，方才世子来找蓉夫人算账了。”

    蕙侧妃的侍女听闻这话，并不惊讶，这本来就是预料之中的事情，蓉夫人存了这样的心思，世子和世子妃能轻饶了她？

    不过，“世子妃离家出走了？！”这倒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侍女回去之后，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蕙侧妃，蕙侧妃听说清溪离家出走之后，也是略略惊讶了一下，不由随即又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道：“世子妃这是在以退为进呢，比起世子妃来，一个蓉夫人有什么重要的？你瞧着吧，这蓉夫人很快就要离开王府了。”

    主仆两个正在这里聊着这件事，又见一侍女从外面走了进来，脚步匆匆的，很着急的样子。

    “侧妃娘娘，世子他也离家出走了。”

    “什么？！”

    蕙侧妃以为清溪离开王府，是为了逼走蓉夫人和她的侍女，但其实她猜得并不完全对。

    以清溪在梁王府里的地位，她想要让蓉夫人和她的侄女离开，根本不必用离家出走这一招。

    碧天山庄开春要收新弟子，久未在山庄露面的清溪自然也得去看看，这件事她早就已经计划好了，本来就打算等到解决这姑侄两个之后就走的，正好有了这个机会，也就顺势离开了。

    而程沐予离开王府，也是为了追她而去的。

    不过梁王府里的其他人不知道内情，还以为她们两个相继离开是因为蓉夫人和她那侄女的缘故。

    梁王回府之后，蕙侧妃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他，并提醒他道：“世子和世子妃只怕没那么容易原谅蓉夫人和罗姑娘，世子是王爷您的儿子，难道您心里还不清楚吗？他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蓉夫人和她的侄女了。”

    眼下就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是让世子和世子妃搬出王府去住，第二种是，让蓉夫人和她的侄女离开。

    这两种办法里，梁王会选哪一个已经显而易见了。

    梁王倒也不算绝情，给蓉夫人在京郊之外准备了一个宅子，不算大，但只有蓉夫人一个住在那里，也是足够了。

    而这个结果，蓉夫人显然是不满意的。谁愿意放着梁王府一个偌大的王府不住，而去住京郊之外的一个小宅子？连去街市上买个东西都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不在王府里住的话，就见不到王爷了。就算自己在王府里住着的时候，王爷都不经常到自己房里去，更别说自己住在远离王府的京郊之外了。

    但事已至此，梁王为了自己的儿子儿媳能继续留在王府里住，自然是不能再留蓉夫人了，对于他来说，女人多得是，儿子只有一个。

    蓉夫人不仅打好的算盘落了空，连在王府住的资格都没有了，心中自然是怨气难平，只是这怨气无处可落，只好全都发泄在了自己侄女的头上。

    怪她贪图荣华富贵，还把自己给搭了进来。

    那罗姑娘自然也不会任她指责，反驳她说这原本就是她想出来的主意，是她硬是把自己给拉进来罢了。

    姑侄两个大吵了一架之后，不欢而散，那罗姑娘气呼呼地离开了京城，而蓉夫人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住进了梁王为她在京郊外准备的小宅子里。

    而另外一边，清溪正乘着马车往碧天山庄的方向而去。

    她也不赶时间，所以马车赶得很慢很稳。

    殷苒则很兴奋，她对江湖的兴趣至今仍是不减分毫。

    马车行到半路，突然停了下来，殷苒离开掀开车帘来看，只见外面站着一道熟悉的人影，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清溪只是淡淡看着拦在马车前的人影，并不开口说话。

    只听得那人先开了口道：“在下要去碧天山庄，不知小姐可否载在下一程？”

    清溪闻言挑眉，“哦？公子去碧天山庄做什么？”

    却见眼前人影一闪，转瞬之间，原本站在外面的那人此时已经到了马车之内。

    殷苒见状，连忙开口道：“我去外面赶马车。”

    马车重新启程，闯进来的那人才开口回答了清溪方才的话，“我去碧天山庄找我的妻子。”

    清溪这才淡淡一笑，“来得还挺快的。”

    “什么时候决定的要去碧天山庄？怎么没有跟我说过？”他相信清溪并非是临时起意。

    “前几天的时候。岩诚之前不是来信说，碧天山庄开春要招收一批新的弟子吗？我想着，这也算是山庄的大事了，我这个庄主怎么着也该出现一下的，所以就想着要过去看看了。之所以没跟你说，就是为着今天。对了，蓉夫人和她侄女怎么处置的？”

    “父王将她们撵出王府了，在京郊外找了一处宅子。”

    “实在是个多情王爷。”清溪感慨道。

    片刻之后，清溪伸手抚上自己的肚子，“话说，如今我怀孩子这件事，到底有多少人关心啊？莫说是蓉夫人，只怕还有不少人都打着跟她同样的主意呢。”谁让自己选的这个夫君太招女子喜欢了呢？

    “我是不是非得要怀上一个，才能堵住她们的嘴啊？”

    程沐予闻言，瞬间就伸手将清溪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含笑道：“你若是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配合你。”

    清溪连忙伸手将程沐予给推开，“你注意一点，这可是在马车上。”

    程沐予见得清溪这般羞急的样子，不由失笑，“好，我不乱来就是。”

    

    碧天山庄虽然之前经历了一场浩劫，几乎要消失在江湖之中，但是这两年里，已然又壮大起来，恢复了往日的鼎盛。

    碧天山庄大有回归江湖第一门派的趋势，所以在听闻碧天山庄要招收新弟子之后，赶着过来的人络绎不绝。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就是碧天山庄了，一群结伴而来的人，在这茶摊里歇脚。

    “你们听说了吗？碧天山庄的庄主过几天也会来。”

    听到这话，坐在暗处的一人猛地浑身一僵

第856章 我还能杀人（一更）

    此时正值春暖花开之际，微风轻暖，阳光正好，而此人却独独坐在茶棚中角落的阴暗处。

    这几个少年一开始的时候，并未注意到他。他们只一心想着被碧天山庄收为弟子，将来在江湖中闯出自己的名头来，此时正踌躇满志的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江湖中事，好似在炫耀谁对这江湖更了解一般。

    “说实话，这江湖当中，还有哪个门派能与碧天山庄相比？你们应该也都听说了，之前庄主以一人之力对战十几万大军，保住了差点被攻破的延庭京城。这也就是碧天山庄的庄主，除了她之外，这天下间有谁能做得到？庄主连十几万大军都能一力单挑，江湖中的其他门派谁敢得罪她？怕不是不要命了。”此人语气之中，不由带上了几分骄傲之气，好像自己已经是碧天山庄的弟子了一般。

    “话说，”另一少年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对其他几人道：“之前我听说，碧天山庄的庄主好像是被阎门门主给劫走过，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那是阎门门主太卑鄙了，趁庄主正与别人动手，不防备。他们那些歪门邪道，不就是喜欢做这些乘虚而入，见不得人的事情吗？如今这阎门散了，阎门门主已死也算是得了报应。要是那阎门门主没死的话，我定是要亲手将他给杀了，为武林除害！”少年紧紧握起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这么说完之后，角落里忽然传开一声嗤笑。

    在慷慨激昂的豪言壮语之后，接上这么一声嗤笑，意思显然是不难猜的。

    几个少年闻声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坐在角落中的一男子，男子着一身褚色春衫，五官普通，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苍白，一双眼睛深沉地看不到底。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方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吗？”

    男子并未看他，只是接着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其他的都挺对的，只是这最后一句实在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

    那少年闻言顿时羞恼至极，站起身来，瞪着那男子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在这里笑我？！”

    “我的确是不算什么，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小伙子，你见过那阎门门主吗？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杀了他？不是我小瞧你，莫说是现在，就算是你苦练上一辈子的武功，也未必能打得败他。”

    少年此时正是一心期望着进入碧天山庄，展望着将来在江湖中闯出一片名堂，成为一代大侠呢，自认为自己前途无量，哪里忍得别人这般往自己头上泼冷水？

    “难道你认识那阎门门主不成？你又如何能断定我不能杀了他？”

    “小伙子，你也就仗着那阎门门主已经不在了，才敢在这里大言不惭。若是那阎门门主还活着，你断是不敢这样说的。”

    这男人一语道破了少年的心思，少年越发羞恼，竟是快步上前去要跟他动手。只是还未走到那男子的身边，少年竟然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是畅快，“我还倒是个什么人物在这里指点江山呢，原来是一个残废。”

    却原来那男子坐的根本就不是平常普通的椅子，而是下面带轱辘的，这分明是给不良于行的人坐的轮车。

    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他的腿上，笑着道：“也是，你一个残废哪里能理解我们这种豪情壮志？你这一辈子也只能是这样了，连走路都不能，你说你还能干什么？”

    男子闻言抬眸看向那少年，眼睛里寒意森森，杀意尽显，看得那少年不由心中一寒，浑身颤了一下，随即又是鄙视自己。不过是一个残废而已，怕他做什么？

    却见那男子冷冷一笑，“你问我还能干什么？是，我的腿是不能走了，不过，我还能杀人。”

    少年闻言顿时错愕地看着那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但见此时，那男子扬手一挥，一个六角暗器朝着眼前的少年飞射而去。

    少年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那六角暗器已经割裂了他束发的锦带，头发瞬时散落了下来，其中有几缕被那暗器给削落，缓缓飘落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少年的另外几个同伴也被吓呆了，那少年则僵立着不敢动。一时间周围安静非常，除了风声和鸟鸣声之外，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男子移开目光，又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声道：“若非我不愿在她的地盘上杀人，方才那暗器就不止是削掉你的头发，而是插入你的喉咙了。”

    自己的腿虽然废了，但杀人的手段却还有无数种，不怕死的人自可以来领教。

    虽然少年不知道这男人口中的‘她’是谁，但是他明白的是，若非这男人手下留情，方才那暗器已经插进了自己的喉咙，自己此时已经没气了。

    想到这个，少年的腿都发软，都快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要倒下去，但他还是强撑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茶摊，像是身后有索命鬼在追着一样，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而他的几个同伴见状，也是心中打颤，快速起身离开，逃也似地跑走了。

    茶摊的主人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原本是见这阵子碧天山庄招收新弟子，不少人从这里经过，就想着在此处支一个茶摊，好让赶路赶累了的人歇歇脚，喝口茶，他们好赚些银子。谁知道竟然会碰到这样的事情，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路？方才差点就要了那少年的命。

    不过这两夫妇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生恐惹怒这人，他将他们夫妇两个也给杀了。

    男人余光瞥见正躲在一旁偷偷打量自己，并且面带惧色的夫妇两个，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将茶钱放在桌上，正欲离开。却见一辆马车迅速朝这里驶过来，这辆马车他见过。

    眼睁睁地看着这辆马车驶近，他竟然动弹不得，也不知道心里是希望这辆马车停下来，还是希望它不要停下，直接驶过去

第857章 不同的脸（二更）

    马车在茶摊前停了下来。

    男子迅速低下头去，同时将披风上后面的兜帽戴上，遮住自己的脸。

    但随即他又在心中自嘲道，你如今易了容，又不是本来面目，难道还怕她认出你来吗？

    马车停下之后，原本坐在车辕上的女子跃身而下，轻松利落，一看就知道是有功夫在身的人。此女子正是殷苒。

    因为此时正值晌午，他们已经赶了一上午的路了，此时肚子也都有些饿了，见此处有一个茶摊，正好可以歇歇脚，顺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殷苒跳下马车之后，程沐予亦是下了马车，然后转身将清溪给抱了下来。

    而这时候，又有另外几位结伴而来的少年走进了茶摊，所以这茶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见有客人坐进来，那两位夫妇连忙上前招呼，但是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坐在角落里的男子。

    清溪见状很是奇怪，这摊主二人怎么一副心神不宁，很害怕的样子？顺着他们的目光，清溪朝坐在角落的那人看去，只是他披风上的兜帽遮住了他的脸，什么都看不到。

    他们的茶很快端了上来，这种在路边支起的茶摊，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茶，不过是有个地方供路人们歇歇脚，解解渴而已。

    殷苒将马车里准备的点心拿了出来，在桌上摆好，清溪拈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耳边却在听着旁边那几个少年的谈话，原来他们都是去碧天山庄的。

    “很高兴？”见清溪嘴边笑意明显，程沐予含笑问道。

    清溪轻轻点了点头，为防那几个少年听见，便是倾身凑到程沐予的耳边，低声道：“虽说当初那碧天山庄的大小姐之所以会把碧天山庄交给我，实属无奈之举，不过我也总算是不辜负她临死之前的托付了。”

    她能想象得到当时那姑娘临死之前的心情，她知道已经命不久矣，被他们找到是迟早的事情，她不甘心碧天山庄就这么后继无人，所以才将庄主符令和盟主扳指一并托付给了偶然遇到的自己。她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撑起碧天山庄的能力，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她的嘱托。

    她只是不甘心，想要在死之前，再最后搏一把。

    而自己，也总算是幸不辱命，如今的碧天山庄已经恢复之前的鼎盛。

    喝了茶、吃了点心，清溪和程沐予他们也便重新上了马车，前面不远就是碧天山庄了，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肯定能赶到。

    只是，在离开茶摊之前，清溪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却见他将自己的头压得低低的，根本看不到他的面目，清溪也只好放弃，上了马车，跟程沐予一起离开了。

    只是走了没多远之后，清溪让马车停了下来，对外面的殷苒道：“殷苒，你回去方才那茶摊看看，看坐在角落里穿褚色衣服的男人还在不在。”

    殷苒正待应声，却听得程沐予道：“不必了，暗卫已经跟着他了。”

    那个人如此可疑，清溪和程沐予都注意到了，而隐在暗处的那几个暗卫自然也是注意到了。

    “我们先走吧，如果有消息的话，一会儿他们会回来禀报的。”

    而另外一边，男人双手转动身下轮车上的轱辘，离开了茶摊。却见他的目光陡然一沉，变得警觉起来，身后有人在跟踪。

    男人自嘲一笑，怎么自己越是躲着他们，他们就越是想要找自己呢？

    这个时候，只见这男人双手用力一撑，整个身子便是腾飞了起来，他的腿废了，便用双手着力，一样可以使出轻功。

    跟在后面的暗卫见状，心中不由一惊，他从来也没见过，双腿废了的人，还能继续使出轻功来的，而且这速度比双腿健全的人还要快。

    他到底是低估了这个身有残疾的男子，那男子在他视线之中很快消失不见，暗卫四下找了一圈儿，也找不见那男子的身影，只好回去复命。

    等他离开之后，男子才从一颗大树上落了下来，他是头朝下，双手先落的地。以双手着力，他重新坐回到自己的轮车上。

    坐稳之后，他的信才踏实了些，却是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手。

    这双手与常人不同，手上满是厚厚的老茧，就算是常年习武之人，手上也不会有这么厚的茧子。

    而这些老茧，是他勤练了一年的成果。

    到了傍晚的时候，男子进了一间客栈。那客栈里的小厮见他是坐着轮车进来的，而且还是一个人，便不大愿意上前招呼。一直看到男人从怀中取出沉甸甸的钱袋子来，这才改变了态度，走上前去，殷勤地招呼起他了。

    小厮把男子推进房间里，得了男子给的赏钱，这才欢欢喜喜地离开了。

    男子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人，此时也不怎么在意了。

    没多久之后，小厮将他点的饭菜端了进来，见男人正对着窗户往外看，便是开口唤道：“客官，您的饭菜好了，快请用吧，若是再晚了，饭菜要凉了。”

    男人这才转动轮车，面对着那小厮，小厮看到那男人的脸之后，却像是见了鬼一般地面露惊恐之色。

    而他之所以如此惊恐，不是因为这男人长得难看，而是因为眼前的这张脸跟方才自己看到的那张脸完全不一样了。方才的那张脸很普通，而眼前的这张脸要英俊很多。

    男人见他如此反应，却只是淡淡道：“吓到了？放心，只是易容之术而已，并没有换一个人。”

    小厮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易容之术，他倒是听说过，不过没有见过就是了，谁看到如此情形，都难免会吓坏吧？

    “原来如此，那客人您先吃饭吧，若是没有什么吩咐的话，小的就先退下了。”看来这人还是个江湖中人，别是会武功吧？这种人自己还是少沾惹得好，虽然他给的赏银的确是不少，但还是尽量避免麻烦吧。

    小厮离开之后，男子在桌前坐下，他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位置，分别摆上了一杯酒，再过几日，就是他们的忌日了

第858章 他的儿子（三更）

    屋内的铜镜映出这男人的脸，若此时有曾经是阎门杀手的人在旁，定能认出此人就是他们的门主。

    这个男人的确是萧逐风，但他已然不是之前的萧逐风了。他如今既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阎门门主，也不是风流倜傥、桃花无数的玉面公子。

    而这也是他一直未在清溪和程沐予面前现身的理由。

    他原本跟程沐予约定好了，等解决了延庭五皇子和那个神秘人的事情之后，两个人来一场对决的，可是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了

    看着左右两旁摆着的两杯酒，萧逐风又是不禁想起了一年之前在延庭时发生的事情，城门外血流成河，而他也终于见到了他一直好奇的那个神秘人。

    

    那天，萧逐风和符翊他们从百里谌的帐篷出来，按他所说，往左边走，约五丈之处，他们的确是见到了一个帐篷，可那帐篷里根本就没有人。

    当时情况很乱，那些士兵们见形势不妙，都准备逃走，萧逐风便是抓了身边经过的一个士兵来问，这才得知这帐篷里根本就没住什么神秘人，这里住的一直都是一个姓万的统领。

    萧逐风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是被那个五皇子给骗了，便是立刻转身回去，可是等他们回去的时候，百里谌和他手底下那几个将领已经不在了，显然是已经逃了。

    百里谌之所以那样告诉他们，不过是想要摆脱掉他们，好逃走而已。

    正在萧逐风满心愤怒着想要找百里谌算账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突然从天而降。

    当他看清这人面容的时候，不由满心的惊诧，这怎么可能？！

    而他身后的符翊和玉绾也都是跟他的反应如出一辙，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因为眼前这个人跟那个被他们称为‘魔鬼’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那个人分明是被他们给杀死了，而且他们是亲眼看着那个人的尸体被烧成灰烬的。

    那人却是勾起了嘴角，显然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回过神来，确定眼前的人跟他们认识的那个人并非是同一个人，因为那个人从来不会笑的。

    “很好，三个人都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一个地去找你们了。”这个人的声音虽然也一样的阴沉，但是明显跟那个人不一样。

    而且眼前的这个人要比他们认识的那个年轻很多。

    但，样貌却很像，这是不是意味着萧逐风、符翊和玉绾三个人的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你们不是要找我吗？正好，我也正要找你们。跟我来吧，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好好解决，不要让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打扰了我们。”

    说完这话之后，那人便是飞身而去了。他不怕他们会不跟上来，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们也急着要解决掉自己。

    但是符翊却转身对玉绾道：“师姐你先不要跟过去，找个稳妥的地方待一会儿，等我和师兄一会儿回来找你。”玉绾师姐不会武功，而那个人分明是来找他们报仇的，玉绾师姐若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怕还会让他们分身无暇，所以还是不要一起跟过去比较好。

    玉绾心里也明白符翊的意思，知道自己不会武功，若是一起过去了，只会拖累他们，所以也就点了点头答应了。

    萧逐风和符翊两个人则是飞身跟了上去。

    那人停下之后，见跟上来的只有萧逐风和符翊两人，不由皱了皱眉头，但随即又不甚在意地道：“无妨，解决掉你们两个之后，她，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手捏死的蚂蚁而已。”

    符翊一听这话，立刻冷哼一声道：“口气倒是挺大，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将我们师兄弟二人给杀了吗？”说完，就是要对眼前的人动手。

    萧逐风却伸手拦住了他，看着眼前的这个人道：“好吧，既然你要我们死，那也要让我们死的明白一些吧。你究竟是谁，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对面站着的男人听到萧逐风这样问，脸色缓缓变了变，半晌都没有开口。

    萧逐风见他不说话，便是开口问道：“你是他的儿子吗？”如此相似的长相，应该不会猜错

    “是。”果然，眼前这人开口证实了萧逐风的猜想，他的确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但是，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从未见过你？”看他的样子，应该跟他们的年纪差不多大，而他们是从小就在那个人身边的，如果眼前的这男子真的是那个人的儿子，为什么他们从来不曾见过他？一次也没有，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因为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萧逐风注意到他提起那个人的时候，说的是‘他’，而不是‘父亲’，语气也很生硬，很见外，似乎提起的人只是一个与他相关的人，并非是关系亲密的父亲。

    萧逐风和符翊都无法想象，像那个人一样阴狠毒辣的人，会如何去抚养自己的儿子？他们完全想象不出父慈子孝的场景。不对，他们是根本无法想象那个人竟然还会有孩子？！

    “所以连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没有将你在身边抚养长大的？那你都是在哪里长大的？在什么地方住着？”

    “好了！”那男子突然打断了萧逐风的问话，怒不可遏地道：“你给我闭嘴！你们不是就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们吗？现在你们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应该就明白我为什么会找上你们了吧，你们杀了他，我就是来替他报仇的。”

    萧逐风看他的反应，知道自己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他显然不愿意提起他父亲并未将他抚养在身边的这件事。

    回想起来，当年那个人的确是时常会消失，他们从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从来不敢过问，他们在那个人面前只有服从的份儿。

    “既然是要为他报仇，那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直到如今才来找我们报仇？”他父亲死了，而他父亲养的那几个杀手都消失了，这样的情况下，凶手是谁，应该不难猜吧？他为什么一直拖到现在才来报仇？

第859章 嫉妒（四更）

    听闻萧逐风这话，那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之色，很显然，这其中有难言之隐。

    “这个仇，我想什么时候报就什么报，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今天我是要来杀了你们的就是了。”

    那男人盯着萧逐风和符翊看的眼睛里，不止有恨意，还有妒意。

    正如萧逐风和符翊所想，那样一个阴狠毒辣的人做父亲，根本不可能是父慈子孝。

    他甚至不懂得怎么去做父亲，之所以会有这么个孩子出现，是因为他想要在这世上留下一条自己的血脉，大凡男人，总是会有这么个念想，纵然是杀人无数的他也不例外。

    那个人只是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一个能延续自己血脉的家伙，所以这个孩子刚一断奶，他就将孩子的母亲给杀了，由他自己来抚养这个孩子。

    然而，这个孩子却让他大失所望，没有习武的天分，脑子也不聪明，他一度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究竟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他担心自己一怒之下会将这个孩子给弄死，所以并未将他给养在身边，只是偶尔去看他，教授他武功和别的他会的本领。

    这是他的儿子，他当然想将自己浑身的本事都传授给他，但奈何这孩子甚是愚笨，只会惹他生气。一旦他生气了，便会毫不留情地鞭打他，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有任何的留情。

    后来，他将萧逐风他们给带了回来，都是跟自己儿子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留下的几个资质好的，教给他们跟自己儿子同样的东西，他们学得比自己儿子快，比自己儿子好。这让他更加生气，不仅生自己儿子的气，也生他们的气，每每这种时候，他便会无缘无故地打骂萧逐风他们，也会打自己的儿子。

    所以，可以想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怎么长大的。他对自己父亲的感情很复杂，当父亲不来看自己的时候，他会渴望他来，因为他知道那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他来了，自己才会有东西吃，自己才能活下去。

    但他每次来了，都会对自己大发脾气，打骂自己。

    而从他的骂声中，他知道了父亲身边养了五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孩子。父亲因自己不如他们，而生自己的气，甚至骂自己废物，还说自己配不上做他的儿子。

    他很嫉妒，嫉妒的不是他们比自己学得快，学得好，而是嫉妒他们能跟父亲生活在一起，而自己呢？只是能得父亲偶尔来看看。

    他很努力，努力想要表现得更好，努力地想要超越父亲身边养着的那五个孩子，但是无济于事，每一次从父亲的口中，自己都能得知他们比自己学得更好，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他们。

    其实这没什么奇怪，因为他一出生就是个资质平庸的人。而那五个孩子是从几十个孩子中挑选出来的，资质自然是不错的。

    而那个人却从未跟萧逐风他们提起过自己有这么一个儿子，一来，是因为他只是将萧逐风他们看作是手里兵器，他们的存在，只是要帮他杀人而已，自己没有必要将自己的私事告诉他们。

    二来，这个儿子也是他羞于说出口的。在他的心里，他的儿子应该是一个天才，就跟他一样，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但是上天对他是残酷的，让他这么个天才有了一个如此愚笨的儿子，甚至连自己手底下养的这些棋子都不如。所以，他不说，觉得丢人。

    而这也是眼前这男人一直没有来找萧逐风他们报仇的原因，因为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

    那个时候，父亲已经将近半年没有来看过自己了，之前从来父亲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出现过。他在犹豫了很久之后，终于去了父亲告诉他的地方去找父亲。

    那个地方是父亲平常不允许自己去的，父亲警告过自己，若不是有性命攸关的事情，绝对不能去那个地方找他。

    他在心里已经做好了要被父亲责罚的准备才过去的，谁知道去了之后，却发现那个地方已经被整个烧成了灰烬，所有人都不见了踪影。

    为了查到那五个人的下落，他费了好一番功夫，这才终于查到了一些端倪，让他确定了杀死父亲的就是父亲养的那五个孩子。

    当时他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父亲？父亲对他们多好啊，把不是亲生孩子的他们养在身边，还教他们各种各样的本领，还欣赏他们，夸他们聪明、有悟性。

    他们杀了父亲，简直是狼心狗肺！

    他一定要为父亲报仇，将他们给杀了。可是他的武功不如他们五个，他不敢轻举妄动。

    在最初的几年里，他一直在伺机寻找‘猎物’，吸取他们身上的内力。

    一直到他觉得差不多了，才来挨个儿寻找他们五个人。其中有两个已经成为了普通人，比较好下手。也是通过他们，他逼问出了这件事的主谋，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一切的主意都是那个叫迦伦的人先提出来的。

    “你倒是聪明，知道先把名字改了，不然我早就找到你了。”那人阴冷地看着萧逐风道。

    迦伦这个人的确是很难找，他不跟之前的人来往了，那两个人也不知道他如今的下落，而且他回到朔宁之后，没有再用迦伦这个名字，他就更难找到。

    萧逐风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害怕被报复，才会放弃‘迦伦’这个名字？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名字，又何来更改一说？我只是换回我原本的名字而已。”

    “让我来猜一猜，你究竟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找我”萧逐风刻意停顿了一会儿，以研判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是武功不济，不敢来找我对不对？”

    眼前的男人立刻被激怒，“我武功不济，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你以为上次在皇宫之中，若不是那些禁卫军，我会那么容易放过你吗？今天，你可没那么容易逃掉了，你们的死期到了！”

    说着，他便是运起内力朝萧逐风和符翊二人逼近

第860章 同归于尽（一更）

    一时间周围像是起了狂风一般，树枝摇曳，飞沙走石。

    萧逐风和符翊二人见状心头亦是不由大骇，此人内功之深厚，已超出他们的预料之外。

    但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容许他们多想，二人亦连忙凝聚了内力来抵抗。

    而那人招招式式分明是冲着萧逐风去的，他盯着萧逐风的目光狠厉中充满着怨恨，还有妒意。

    他当然是嫉妒萧逐风，因为在他父亲的口中，那五个孩子里天资最好，也最勤奋的就是这个人，他甚至听出，父亲说这话时，语气里的遗憾，他在遗憾，自己是他的儿子，而不是那个叫迦伦的。

    他对萧逐风的嫉妒和恨意，是从小时候就开始了的。但同时，他心里也惧怕萧逐风，因为父亲一直在他的耳边说，那个孩子有多聪明、多勤奋，武功练得有多好，比他于要好上千百倍。

    所以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不如萧逐风。

    而在他的心里，萧逐风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来找萧逐风报仇，一来是因为他在江湖中神秘莫测，无踪迹可寻。二来尽管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内心里其实还是不自信的，他会怀疑自己究竟打不打得赢萧逐风，尽管他的武功已经很高，内力已经很强。

    尽管一直没有露面，但他始终在注意着萧逐风的动静，在听说了江湖中传出的阎门门主和沐世子的过节之后，他故意将萧逐风的秘密透露给了沐世子，想利用让他们二人相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结果却没成，阎门门主不好对付，就连沐世子也奈何不了他。

    就是从那个时候，他心中生出了忧虑，沐世子是朝廷中人，是皇室子弟，也奈何不了那个迦伦和他的阎门。自己只有独自一人，如何能对抗得了拥有阎门的迦伦？

    所以，当初才会出手救下那延庭的五皇子。

    只见这男子挥掌用力一击，直直朝着萧逐风打过去，萧逐风面色骤变，迅速躲开。只听‘轰’的一声，原本伫立在萧逐风身后的一棵树倒了下来，若非萧逐风躲得及时，这次被击中的人肯定是他，只这一掌，萧逐风的这一条命只怕就没了。

    一旁的符翊也是大惊失色，不用说，眼前这个男人肯定不是练了玉璇心法才会拥有如此强劲的内力的，他肯定跟自己一样，吸取了别人的内功，而且不止一人

    想想也是，修习玉璇心法之人，难以享常人之寿，每月还要受痛苦折磨。纵然那个人再怎么不喜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教他习玉璇心法，肯定是跟自己一样，将别人的内功引到了他的身上。

    或许符翊看向对面的男子，“你懂得如何去吸取别人的内功？他教的你？”

    有关于这一点，那个人却从来没有教过他们，估计是怕他们用这个法子，将来内功超过了他，会对他不利，所以他一直没有教给他们此法。

    “自然是他教我的。”说这话的时候，男子语气之中带着明显的骄傲。

    他也是近一年里才发现，原来父亲教给自己的许多东西，并未教给他们，比如‘血咒’，还有如何吸取别人的内功这些。

    这一年之内，他内功大增，这也要多亏了百里谌通过他往日在朝中的旧部，为他诱来了许多内力深厚之人，供他吸取内力。

    本想着助那百里谌登上皇位之后，借助他的势力将阎门一举铲除，彻底摧毁了迦伦。只是如今计划毁于一旦，这一场仗看起来肯定是赢不了了，然而，自己也再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既然今天已经碰上了，而且还是一下子聚齐了三个，那自己便没有理由再拖延了。

    他每次出手都是狠厉至极，以他如今内功的深厚，已经完全不怕面前的这二人。

    萧逐风和符翊两个一开始还能勉力支撑，但是几十个回合下来，二人已经耗费了大半的力气，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是不好对付。虽然他招式略显笨拙，但胜在内功深厚。

    深厚的内功，原本是萧逐风和符翊不同于常人的过人之处，但如今跟眼前这个男子比起来，显然要逊色许多。

    萧逐风一边应付着那男子，一边凑到符翊的身边，低声对他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两个迟早会被他给拖死的。”他内功深厚，丝毫不觉得累一样。

    “那怎么办？”符翊也从来没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心中又急又恼。

    萧逐风此时心中已经有十分不详的预感，只听得他沉下声音对符翊道：“如果最后一定要死的话，我们索性跟他同归于尽好了，聚你我二人之力，与他拼尽全力一击，若是侥幸的话，我们尚且还能活命。”

    符翊也不是愚笨之人，就眼下的情形，自己和师兄不可能打得过眼前这个男人，再这么下去，他们的力气会被渐渐耗尽，根本无力再继续抵抗。

    “好。”符翊重重点了点头，“就算我们死了，最起码还能保全玉绾师姐一条性命。”那就与眼前这个人同归于尽好了。

    师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

    “走！”随着萧逐风厉喝一声，二人不再躲闪避让，合二人掌力，一起朝那男子攻去。

    男子见此，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惊异之色，亦是连忙运功来抵抗。

    两股强大的内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彼此对抗着，就看哪一方的力量能压得倒对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之地，一旦撤手，对方的力量打在自己身上，肯定是必死无疑。

    先支撑不住的却是萧逐风和符翊，他们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杀气已经近在眼前，萧逐风和符翊当时都是心知，这一次只怕是真的要死了。

    可是这时候，玉绾却突然出现了，只见她从那男人的背后走来，手里提着一把长剑。

    “师姐！”符翊先喊了出声，“你快走。”

    那男人听到符翊这话，脸上的神情亦是紧张起来，他看不到身后情形，也无法转回头去，此时他一旦分心，内力松懈，死的就是他了。

第861章 长得好看（二更）

    玉绾先是看了一眼萧逐风，带着深深的眷恋和不舍，随即又是看向符翊，缓缓开口对他道：“这么多年来，其实你并不亏欠于我，当时的确是我故意输给你，不过，那是因为我一早就知道若是无非驾驭别人的内力，很有可能会死，而不是为了你着想。”

    符翊听闻此言，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儿，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以为是欠了玉绾师姐的，没成想事实竟然如此。但眼下，他们性命即将不保，说这些又好似全无了意义。

    说完这话之后，玉绾眸光骤冷，盯着那男人的后背，冷声道：“既然已经如此，那我们便同归于尽吧！”

    话音落下，玉绾提剑刺入那男人的后背，她曾经也是习武之人，准确地知道致命之处在那个位置，尽管她已武功尽失，但是这一剑，她刺得却是又准又狠，直接贯穿了他的心口。

    当那男人意识到事情不对，想要转回身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剧烈的疼痛，使那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一步，而这一步踉跄，让这两股对撞在一起的力量失去了平衡，双方都是猝不及防被强大的内力所波及，其中也包括站在那男人身后的玉绾。

    却见电光火石之间，符翊挡在了萧逐风的身前，为他挡住了一部分内力的反噬，然而他们双方刚才都是凝聚了全部的内力来对抗的，这种力量足以摧毁一座房屋，纵然是符翊挡在了萧逐风的身前，萧逐风亦是难免受到波及。

    不过，对面的那个男人亦是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被这股内力冲撞出了好远，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玉绾，因为全无武功在身，又被强大的内力所波及，被撞出去之后，当即吐血而亡。

    有符翊在前挡着的萧逐风，虽然也受到内力的波及，比起符翊来，却是要轻得多。

    二人一起被撞了出去，同时跌落在地上，萧逐风连忙起身，想要去查看符翊的状况，他根本没有想到符翊竟然会这么做，会挡在自己的前面。

    但就在他刚起身的时候，空中一道银芒闪过，而此时心中又是震惊又是焦急的他根本就没注意到。

    银芒刺进了他的双腿，让他瞬间跌倒在了地上，他抬眸看去，只见已经躺在地上的男人朝着他露出一笑来，是那种得逞之后阴险又得意的笑。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这是他的最后一击，纵然是死，他也要把这几个杀了他父亲的人都给弄死。

    萧逐风受内力波及，虽然并未当场死亡，但内伤也很重，此时又被那男人的暗器射中了双腿，便是倒在了地上，无法再继续前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倒在他面前的符翊，却无能为力。

    而此时符翊却还留着一口气，看着他道：“当初在沐世子和世子妃面前，师兄你救我一命，今日师弟我还给你了”

    说完这话之后，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逐风，很快就没了气息。

    在场的四个人，除了萧逐风还一息尚存之外，其他三人都是相继咽了气，躺在地上再不能动弹。

    而萧逐风腿上中的暗器却也不是普通的暗器，既然那人想让他死，暗器上肯定是淬了毒的。

    这也就是萧逐风如今双腿废了的原因，毒虽然最后被逼出来了，但是这双腿却是永远也好不了了。

    不过他仍庆幸自己还活着，最起码还能再看到她。

    只是以前他不相信，现在他终于信了，有些事情是上天一早就安排好的。自己注定不是那个能陪她走完一生的男人。

    其实当初在他听到程沐予说，一定不会先清溪而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那个男人终究比自己爱她爱得要深。自己从小习玉璇心法，寿命本就比常人要短，自己肯定会先她而死。

    只能说幸好吧，幸好她爱上的人不是自己，不然这后半生，她注定要一个人而活了。

    而自己，虽然已然如此，却也不想了结自己的性命。就这样吧，顺其自然，什么时候死就交给上天吧。

    萧逐风将面前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着左右两边的空位久久不语

    为了进入碧天山庄，许多踌躇满志的少年天还未亮就等在了山庄门外。

    及待山庄大门一开，便是陆陆续续走了进去。

    岩诚看着站在厅前，看着底下挤满了的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希望今年能选出几个好苗子。

    岩诚轻咳了一声，当众宣布了今年招收弟子的规则。今年碧天山庄只招收三十名弟子，而底下站着的却足有近三百的少年，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百里挑一了。

    规则很简单，两两一组比试，赢者进入下一轮，一直到选出最后的三十人。

    所有的少年一同在演武场开始比试，由岩诚、槐岚还有庄内其他前辈一同监看。

    比试从早上开始，一直进行到了下午，此时很多少年经过好几场比试已经有些疲累，但其他人亦是如此，倒也是公平的。

    清溪和程沐予则坐在演武场旁边的小阁楼上看着这边的情形。

    “依你看，这些少年的武功如何？”清溪问身旁的程沐予道。

    “尚可。”

    清溪闻言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其中一个白衣少年道：“我看他很是不错，长得也好看，假以时日，只怕江湖中要多一位翩翩侠客了。”

    程沐予听了之后，亦是走到窗边来，看了一眼清溪说的那位白衣少年，微微蹙了蹙眉头，随即手指一弹，一个什么东西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正打中那少年的膝盖。

    正在与对手比试的少年，突然右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上。但尽管他迅速稳住了身子，却被对手找到了机会，将手中的长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输了。

    少年顿时懊恼不已，自己本可以赢的，低头之间他看到了地上有一粒花生，看来方才砸中自己膝盖的就是这个了，可怎么会突然出现一粒花生呢？还不偏不倚正好打中自己的膝盖？

    清溪见状，立刻回头看向程沐予，“你？”

第862章 不打算要孩子？（三更）

    她停了下来，认真看了一下程沐予脸上的神情，随即不由噗嗤一笑，“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夸了他一句，就”清溪失笑，随即伸手捏了捏程沐予的脸，“我们都成亲两年多了，怎么你这爱吃醋的毛病还没改掉？”

    程沐予环住清溪的腰肢，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当初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说我长得好看来着。”

    “所以不许我这么说别人？”

    清溪含笑道：“行，我不说了。天下间男子，谁还能有你长得好看？”

    程沐予低头在清溪唇上啄了一下，“我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想法。”

    清溪亦是伸手环住程沐予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在我的眼里，天下间自然不会有比得上你的男子。”

    而此时身在演武场的岩诚却是皱起了眉头，眼睛盯着方才那白衣少年，这时候槐岚也朝他走了过来，“那少年是怎么回事儿？之前不是一直挺强的吗？怎么这一次这么轻易就败了？”

    岩诚摇了摇头，“不知道。”

    经过之前的那几场比试，他很看好这位白衣少年，显然，他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如果比到最后的话，他应该就是力压众人的那一个。

    原本被岩诚如此看好的少年，现在却突然莫名其妙的输了，岩诚心中自然是十分遗憾。

    不止是岩诚，就连槐岚和一起监看的其他几个人也觉得很遗憾。

    “要不要再给那少年一个机会，也许是一时失误也说不定。”如果就这么失去了一个好苗子，也是碧天山庄的损失。

    岩诚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不行，这是规矩，若是轻易坏了规矩，碧天山庄的威严何在？”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殷苒快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殷姑娘？是庄主有什么吩咐吗？”槐岚看着殷苒问道。

    殷苒指了指方才被程沐予打中的少年，对岩诚和槐岚道：“小姐说，那个少年，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因为方才世子他不小心失手将一粒花生给抛了出去，正好砸中了那少年的膝盖。小姐说了，这是世子的失误，并非是那少年武功不济，所以理应再给他一次机会。”

    听了殷苒的话，岩诚和槐岚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世子随手一抛？且不说世子为什么会抛得那么准，正好打中那少年的膝盖，光就是世子为什么要朝这里抛一粒花生过来这件事就哼奇怪了吧？

    心中虽然疑惑，但岩诚和槐岚也不好追问。

    没过多久之后，清溪便是现身在此，在主台上坐下，看着底下的少年们，最终的三十人就要决出来了。

    这些少年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碧天山庄的庄主，但对于她的传闻却早已知晓，尤其是之前以一人之力挡十几万大军之事。

    有清溪坐镇，这些少年们越发卖力起来，他们要证明自己的实力给她看。

    到了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最终能进入碧天山庄的三十个弟子终于决了出来，其中也就包括那位白衣少年。

    未入选的少年都各自离开回了家，而入选的这三十位，若是需要回家禀明父母的，便可立即回去，最迟一个月之后必须要回来，若逾期未回，便视为放弃成为碧天山庄弟子的机会。若不需要回家禀明父母的，则可直接在山庄里住下，正式成为碧天山庄的弟子。

    吃罢晚饭之后，岩诚和槐岚将入选的三十个少年的名册拿来给清溪。

    清溪略翻了一遍，便是将名册给放到了一旁。随即问了岩诚和槐岚一些庄内之事，三人聊了很久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清溪吩咐道。

    岩诚和槐岚二人正要离开，清溪却又突然开口道：“江湖中还有萧逐风的消息吗？”

    岩诚顿住脚步，朝着清溪摇了摇头，“没有。”同时心中暗觉奇怪，阎门门主就是玉面公子萧逐风的事情，江湖中早就已经传开了，既然阎门门主死了，那萧逐风自然也就死了啊，庄主为何还要这么问？

    “好，我知道了，你们回去休息。”

    岩诚和槐岚离开之后，清溪走去隔壁书房，程沐予正站在桌前临字，见清溪过来，他停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她，“谈完了？”

    清溪点了点头，缓步走到程沐予的身边，轻声问道：“你说，萧逐风真的死了吗？那他的尸体呢？”当时他们去看的那个地方，的确是有高手打斗过的痕迹，可是却不见任何尸体，如果他们都死了，那尸体是哪儿去了呢？

    还是说，其实符翊或者玉绾没有死？是他们中的谁将尸体给收走了？

    “怎么又突然问起这个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提及萧逐风这个人了。

    “也是因为回到碧天山庄，想到了江湖中的一些事情，也难免会想到他。”说完，清溪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起头来看向清溪，“别又吃醋，我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程沐予轻握住清溪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

    萧逐风到底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这事只怕要成为江湖中的一个谜了。

    碧天山庄处幽静之地，碧树清泉，风景秀丽，清溪和程沐予两个人在此地悠闲地呆了两个月才启程回京。

    等他们回京之后，也再没有人在他们面前提起纳妾这种事情了，有了蓉夫人的前车之鉴，谁还敢不长记性呢？

    不过暗地里也难免也有议论，都说这沐世子和世子妃成亲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孩子，也不知是谁的原因。

    清溪和程沐予却并未放在心上，反正这些人也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

    眼看着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都生下了孩子，却也不见清溪着急，尤芳菲都已经怀了第二个了，众人心中都是纳罕，这世子和世子妃是一辈子不打算要孩子了还是怎么着？

    这日晚上，清溪正在隔间里沐浴，不知怎么地，竟然靠在那里睡着了。

    程沐予走进来，伸手将她捞起，抱她在旁边榻上躺下，开始给她擦身子。

第863章 喜脉（四更）

    尽管成亲这么就了，清溪还是不习惯，于是赶紧道：“我自己来吧。”

    清溪的脸颊此时如抹了胭脂一般，却不知究竟是因为在热水里泡得太久了，还是因为害羞。程沐予见状，不由勾起嘴角淡淡笑了。

    但是片刻之后，他的笑容缓缓收了起来，盯着清溪认真地看着，好似在思考什么似的。

    他这般眼神看得清溪很是奇怪，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你这个月的月事迟了有五天了吧？”

    清溪不甚在意地道：“好像是吧。”她自己是不太记得。还以为他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是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呢，原来只是为了这个。

    月事迟了几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以前也有过的，月事不可能那么准的，提早或是推迟几天都是正常的。

    清溪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中衣穿上。

    而程沐予却摇了摇头，“你的月事一向很准的，最多的一次也不过迟了三天而已，这一次却是五天。”

    “三天，五天，不过就是差了两天而已，有多大的区”清溪说着却突然停了下来，穿衣服的动作亦是骤然停了下来，面露惊讶之色地看着程沐予，“你该不会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清溪立刻搭上手腕给自己把脉，但却什么异常都没有。不过这也不能证明什么，一般喜脉的话，三个月左右才会明显，一个多月也能把得出来，不过没那么准确就是了。

    侍女们发现，最近这几天，世子对世子妃似乎是格外紧张，生恐她磕着绊着的，但偶尔又会坐在那里看着世子妃的肚子出神，同时唉声叹气的。

    难道是世子也开始着急，想要孩子了？不然他盯着世子妃的肚子唉声叹气做什么？

    世子妃也是奇怪，看到世子这样，她不仅不生气，不哀怨，反而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搞得伺候的这些下人们一头雾水。

    大概半个月之后，世子这天回来王府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位太医。

    消息迅速在府里传开，众人猜测着，世子带太医过来，难道是因为世子妃一直怀不上身孕的事情？看来世子的确是着急了。

    话说回来，也是这个道理，纵然夫妻两个再怎么恩爱，一直没有孩子也是不行的。

    蕙侧妃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之前她也找大夫给世子妃看过，那大夫说世子妃的身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怎么世子又找了太医来给世子妃诊脉，难道是信不过之前的那位大夫？

    蕙侧妃想了想，还是带着自己的侍女赶过去了。

    而这厢里，太医已经收回自己的手，含笑对清溪道：“恭喜世子妃，您这的确是喜脉。”随即又是起身对程沐予拱手行礼，“恭喜世子。”

    外间都传闻世子和世子妃中间或有一人无法生育，不然为何成亲这么久，二人又是恩爱非常，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莫不说别人，就连他自己也是怀疑过的。

    如今诊出世子妃的确是有了喜脉，看来到底是大家瞎猜了。

    只是为何诊出世子妃是喜脉，却并未见世子高兴的样子？

    清溪整理好自己的衣袖，见程沐予一脸忧色地看着自己，又看了看那太医脸上怀疑的神情，不由笑着对程沐予道：“瞧你脸上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肚子的孩子不是你的呢。”

    “谁敢这么胡说八道，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太医。

    那太医连忙心虚地低下头去，方才有一瞬间，他的确是这么想过。不然说不过去啊，哪个男的听了自己有孩子了，会是这样的反应啊，有惊的、有喜的，却还未见过像世子这么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一想到十月怀胎之后，这孩子要从你肚子里出来，必定要狠狠折磨你了。”

    尤芳菲和羽欣公主生孩子的时候，他都是在外面听过她们的喊叫声的，若非痛到极致，怎么会有那样的叫声？尤其是羽欣公主，当时还难产了，折腾了许久，一条命都差点折腾没了。一想到几个月之后，清溪也要经历这些，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那太医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世子是担心这个啊，“世子请放心，只要世子妃身体康健，到时候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你如何能保证，痛的又不是你。”

    “这”太医没想到一向温雅和煦的沐世子，说话竟然也有如此冲的时候，不由一愣。

    清溪闻言失笑，拉着程沐予的手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我想着，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身上流着你我的血脉，就算是痛也值得了。”

    话正说着，蕙侧妃从外面走了进来。一看到程沐予眉头紧皱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但却又见清溪一脸的笑意，蕙侧妃有些迷糊了。

    “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蕙侧妃看着清溪问道。

    还不待清溪开口，那太医便是拱手对蕙侧妃道：“是世子妃有喜了。”

    蕙侧妃闻言顿时露出笑容来，“真的？那这可真是我们王府的大喜事！”

    太医见状亦是欣慰地一笑，心中暗道：总算是有个反应正常的了。

    “多久了？”蕙侧妃笑着问道。

    “一个多月了。”

    怪不得世子突然从宫里带了个太医出来，想来他们小两口应该是早有猜测了吧？今天叫太医过来，不过是为了证实的。

    蕙侧妃先是恭喜了清溪和程沐予，然后又赶紧吩咐身后的侍女给太医包了喜银，这才找人送了太医离开。

    太医回宫之后，也是要将这件事上报的，毕竟这是皇家的血脉，将来要入皇室宗谱的，自然马虎不得。

    世子妃有了身孕的消息迅速在王府里传开，所有的下人都在热切地议论着。之前他们还都担心呢，若是世子妃一直怀不上孩子，那这王府将来该如何？如今这王府总算是有后了。

    之前大家都还猜测要么是世子妃的问题，要么是世子的问题，如今看来，大家也都是瞎猜了。

第864章 误闯（一更）

    清溪也是第一次怀孩子，心里难免忐忑，头三个月几乎都没怎么出门。一直到胎相稳了一些，才略安了心。

    这天早上清溪幽幽转醒，只见着外面一片大亮，也不知究竟是何时辰了。她刚要撑起身子，程沐予就从外间里走了进来，上前扶她坐起身来。

    “什么时辰了？”自打清溪怀了身孕之后，越发惫懒，每日醒来的时辰都很晚，尤其如今又是冬日，天寒地冻的，就越发贪睡了些。

    “已经巳时了。”程沐予一边拿起一旁的衣服给清溪穿上，一边道：“外面下雪了。”

    “啊，是吗？”清溪闻言，便是急着下床去看。程沐予连忙捉住了她，“先把衣服穿好，小心着凉了。”

    清溪这才乖乖坐下，任由程沐予帮她把衣服给穿好，清溪的肚子还不太明显，如今又是冬日，身上穿的衣服较厚，根本是看不出来的。

    穿好衣服之后，清溪下床走到窗前，外面果真正飘着雪花。

    “今天还要去吗？梅园？”程沐予站在清溪身后，开口问道。

    “当然要去，怎么不去？”自己只是怀了身孕而已，又不是瓷娃娃，难道去一趟梅园都不成吗？每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跟程沐予一起去梅园赏景，这些年来这个约定从来没有中断过，她也不想中断。

    程沐予吩咐了下人准备了马车，这边将清溪给包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带着清溪出了王府，坐上马车往梅园的方向去了。

    因为程沐予和清溪每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都会来，所以这梅园的主人特意为他们空下了这一间雅室。

    程沐予和清溪两个刚坐下不久，外面就有人在敲门，还不待程沐予开口询问来人是谁，站在外面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道：“是我，快开门。”

    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四皇子了，程沐予起身去开门，正是四皇子满脸笑意地站在门外，见得程沐予开门，便是笑着对他道：“看到外面下雪了，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来这里，所以就过来找你们讨一杯酒喝。”

    说完之后，便是跨进门槛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程沐予关上门之后，才看着兀自坐下的四皇子，淡淡道：“四皇子这样不请自来，是不是有些失礼了？”

    “反正今年世子妃怀着身孕，不能陪你喝酒，我来陪你喝不是正好吗？”

    清溪闻言一笑，“我看是四皇子闲得无聊，想找人喝酒了吧？”

    程沐予重新走回到清溪的身边坐下，含笑对她道：“我看他不是无聊，而是心里发慌。”

    “嗯？”清溪不由疑惑地看着程沐予。

    “齐国公的孙女，那位顾小姐这两天就要到京城了。”

    清溪恍然大悟，“啊，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以理解，虽然赐婚圣旨已经下了，但两个人还没见过面，虽然小的时候见过，但那都多少年以前了，毕竟是跟自己一起过下半辈子的人，紧张也是难免的。

    四皇子不由轻叹了口气，“那丫头小的时候长得又黑又丑，脾气还很硬，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变好了些没有。”

    程沐予轻轻拍了一下四皇子的肩膀，淡笑着：“说不定人家也看不上你呢，说实话，你小的时候貌似也没好到哪儿去了。”

    皇上下旨赐婚，就算心里不情愿也得答应，指不定人家顾小姐心里也很委屈呢。

    齐国公早年间就远避京城，想来就是不想参与朝廷的这些纷争，他们家里人也几乎不在京城露面，皇上这一直赐婚，却硬是将人家的孙女给拉到京城来，估计人家心里也不愿意。

    三人正说着话，房门突然给人给从外面打开了，一阵冷风吹进来，清溪不由瑟缩了下身子，这才朝门口看去，不由愣了一下，这人是谁啊？

    只见此时门外站着一面容清秀的男子，此时也正是一脸诧异地看着清溪他们。

    “抱抱歉，我可能是走错房间了”男子说着，朝门外又看了一眼，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这时候程沐予开口道：“不用找了，门牌在地上。”说话的同时，程沐予已经起身走过去将掉落在门槛之内角落里的木牌给捡了起来。

    梅园之内一共有二十四个雅室，所以梅园的主人便以二十四节气给这些雅室分别定了名字，并制成木牌分别挂在门口，而程沐予他们所在的这一间名为‘小雪’。

    程沐予将手中的木牌摊开来，上面果真写着‘小雪’二字。这木牌应该是方才四皇子进来的时候，不小心给碰掉了，所以落在了门内。

    那男子一看，顿时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很有些窘迫的模样，“真是抱歉，是我走错了地方，打扰了你们，我这就走。”

    男子说完之后，立刻退身出去，并且把门给他们关上。程沐予正欲转身回去，只是还未迈开脚，房门又被方才那男子给打开了，只见他一脸讨好地笑着问道：“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名为‘白露’的那间雅室在哪里？”

    不等程沐予开口，四皇子就道：“往西边走，第五间就是。”

    “多谢了。”

    男子道过谢之后，便是帮他们关上房门，迅速离开了。

    程沐予刚刚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就听得四皇子喃喃道：“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他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清溪闻言，亦是开口道：“她应该是女扮男装的吧？”没有喉结，声音也更像是女子，虽然是刻意放低沉了些，而且方才脸红的样子，分明带着几分娇俏。

    程沐予点了点头，肯定了清溪的猜测，“的确是女扮男装。”方才他是离近了些看的，除了没有喉结之外，那人的耳朵上还有耳洞。

    不过他们也都没有在意，女子出门在外，的确是穿男装比较方便一些，清溪也穿过的。

    四皇子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么一张脸，也就放弃了，继续跟程沐予喝酒。

    几杯酒下肚，四皇子感觉到有些热，便是走到窗前，打开了窗户，正看到外面雪地里有一人徘徊不前的样子，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方才那女扮男装的姑娘吗？

第865章 不打不相识（二更）

    看着她走过来走过去，一脸迷茫的样子，四皇子不由笑了，口中道：“这天底下还真有这么笨的人，不都告诉她了，往西边走第五间了吗？还找不到，也真是没救了。”

    听到四皇子这话，清溪亦是朝着窗户外面看去，果真看到雪地里有一个人影，虽然看不太清容貌，但身上的衣服就是方才误闯进来那姑娘身上穿着的。

    “这里的房间本来就排得七零八落的，没那么规矩，估计这姑娘是找不到方向了。”梅园里的房间，并不是一个挨着一个排过去的，而是在梅林之中零星分布着，如今又下着雪，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估计这姑娘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晕头转向了。

    说完这话，清溪站起身来，“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就帮这姑娘引个路吧。”

    “我陪你。”程沐予怎么可能让清溪一个人在雪地里走。

    “行了，你们都别动了，还是我去给那姑娘引路吧。”如今这沐世子正怀着身孕，可是宝贝得紧。

    四皇子也不走门，说完这话之后，就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

    没多久之后，他便是回来了，只是脸上一副愤愤的样子。

    “怎么了？”程沐予不解地问道。

    “那笨姑娘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帮她引路，她还将我给骂了一通。”

    “怎么回事？”清溪亦是不解，方才那姑娘走错了房间，一个劲儿地道歉，还有那脸上的窘迫之色，看起来都是一个很有教养的人，应该不至于像四皇子说的那样啊。

    “算了，不说她了，反正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但有些话是真的不能说的，怕什么就来什么。

    几日之后，程沐予从外面回来，一脸的笑意盈盈，清溪见了也不由笑着问他道：“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程沐予坐下之后，才看着清溪道：“你还记得前几日我们去梅园时遇到的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吗？”

    清溪点了点头，“记得啊，迷路了的那个？你又见到她了？”

    “今日庆国公到京，我和父亲前去拜访，正在他们府上见到了当日的那位姑娘，你猜猜她却是谁？”

    “该不会是庆国公的孙女，跟四皇子定了亲的那位吧？”

    “就是她。”

    清溪惊讶过后，也不由摇头失笑，“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在梅园的时候，她跟四皇子两个可是闹了不愉快。”

    “人家顾小姐也跟我说了这件事，我这才知道原来是四皇子给她带路的时候，说她脑袋笨了，那顾小姐一时生气，所以跟他争执了两句。”今天自己去国公府的时候，她已然认出了自己。

    这才将事情的原委告知，她是随她的父亲先一步回京，准备把自家的府邸先整理一番，毕竟许久没住过了，所以他们早几天就进了京，不过并未大肆宣扬，所以大家都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先回来了。

    那天正逢下雪，她听闻梅园雪景正好，就独自一人去了梅园，偏她是个不认路的，一出了自己的房间，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这才误闯了程沐予他们的房间。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那她可知道了四皇子就是那天帮她领路的人？”

    程沐予笑着点头，“齐国公到京的时候，就是四皇子在城门外接的他，他们二人已经见过了，自然也都认出了彼此。”

    “他们两个的缘分可真是不过，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不打不相识，虽然开头不太好，但也算是一种缘分了。”老天这安排还真是成心不想让他们做夫妻是吗？一见面就这么不愉快，这还怎么成亲？

    这时候，侍女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世子妃，药熬好了。”

    “嗯，先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喝。”

    侍女离开之后，清溪却是将目光落在了程沐予的身上，程沐予一看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里肯定是在什么主意了，便是问道：“有事要求我？”

    “这药你喝了吧。”

    “这是给你的补药，我怎么能喝？”

    只见清溪端起药碗走到程沐予的身边，含笑道：“反正是补药，谁喝都一样。”

    这补药是宋老夫人派人送来的，清溪已经喝了好几天了，嘴里都发苦。

    程沐予看了清溪一眼，伸手接过，清溪得逞一笑，转身走回到软塌上坐着。

    只见程沐予闻了闻，这才端起药碗喝了一口，但却不见他往下咽，而是径直起身走到清溪的面前，低头吻上她的唇，径直将口中的汤药渡给了她。

    “唔”清溪伸手将程沐予给推开，诧异地看着他。

    程沐予淡淡一笑，“补药还是你喝吧，要是你嫌苦的话，那我陪你一起吃这苦好了。”

    

    自从清溪怀了身孕之后，宋素绮时常会来梁王府，有时还会在这里住上几日，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有了身孕，怎么可能不紧张呢？

    不过看着清溪的情况不错，她也慢慢放下心来。

    “子明和月然都还好吧？”如今清溪有了身孕，平常的走动基本都是在院子里，她已经很少去江府了。

    说起这个，宋素绮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老爷子和老夫人一开始就不太满意月然的出身，这阵子正说要给子明纳妾。”

    老爷子和老夫人估计是已经看出来了，当初所谓的断袖之癖，不过是骗他们的，故意要让月然以正妻的身份进门而已。若是这妾真的纳了，以后月然在府里的位置只怕是有些尴尬。一旦真的给子明纳妾，那出身肯定要比月然高，说不定还要高上许多，这样的一来，月然作为子明的正妻，能不尴尬吗？

    清溪倒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笃定地道：“子明肯定不愿意的。”自己一开始就提醒过子明了，老爷子和老夫人肯定会提出要给他纳妾，想必他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了。

    后来，宋素绮也果真没有再跟她提过这件事，估计是老爷子和老夫人那边已经放弃了。

    清溪虽然一直在家安心养胎，但除夕宫宴这种大事，却不能不出现。除夕这日，清溪还是随着程沐予一起进了宫。

第866章 担心她？（三更）

    宫宴还未开始，程沐予和梁王一起先去觐见了皇上，而清溪则和蕙侧妃一起去了太后那里请安。

    此时皇后和其他几位嫔妃都在太后这里陪着说话，太子妃也是抱着自己的儿子在旁坐着，小皇孙一开始还很安静，也不知是不是被大人的说话声给吵着了，一时哭闹起来。

    皇后许是担心孩子的哭闹声惹得太后心烦，便是吩咐太子妃将孩子给抱下去。

    太子妃刚刚走出寝宫门口，便听到外面似乎有吵闹之声。仔细一看，原来是郦贵妃和兰贵妃两个。

    这倒不意外了，因为前几天郦贵妃和兰贵妃两个人正因为侍寝的问题闹了不愉快。宫里的人虽然都避而不谈，但大家心里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那日，皇上已经翻了兰贵妃的牌子，晚上要到她那里去侍寝的，谁知道半路却被郦贵妃给截去了，据说是当日郦贵妃身子不舒服，所以派人去请了皇上过去，然后皇上就在她那里留宿了。

    兰贵妃自然是不高兴了，皇上年纪搁在那里，每月入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好不容易有一回，却被郦贵妃给截走了，她怎么可能会不在意。不过这是皇上自己的意愿，她也没法说什么，但是这气却是憋在心里。

    这不，正好来给太后请安，就碰上了郦贵妃，哪里还能心平气和？

    只听得那兰贵妃语带讽刺地道：“郦妹妹，今天的气色倒是不错，怎么？病这么快就好了？”

    郦贵妃知道兰贵妃的心思，却并未有丝毫的歉意，后宫之中不是从来都是如此？各凭手段而已，自己没本事也怨不得别人。

    “托兰姐姐洪福，今日已经大好了。”

    “那你这病好得可真够快的。当日那么急急忙忙地派人请皇上过去，我还以为妹妹是不行了，即将撒手人寰了呢。”

    “姐姐这是咒我吗？”郦贵妃的脸色也难堪起来，她这不是咒自己去死吗？

    “妹妹这话就是冤枉我了，我哪儿敢咒你啊。只是身为姐姐，我想告诫妹妹你一句，不要随便抢别人的东西，不然会遭天谴的。像是生不出孩子这样的”

    这话说得可真是火药味儿十足，太子妃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并无波澜，这本来就是宫里的常态。

    郦贵妃进宫多年，还未育有子嗣，她当然是着急，且不说这贵妃的位置保不保得住，将来皇上百年之后，有子嗣的尚能被封为太妃，在这皇宫里有一席之地。而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妃子是要被削发为尼的啊，她可不想一辈子呆在尼姑庵里，一辈子青灯古佛为伴。

    这也是她为什么想尽办法要侍寝的原因，若非是这个原因，她也不会去截了兰贵妃的侍寝机会了。

    不过就这样被兰贵妃当面给戳破，郦贵妃脸上难免挂不住，但她理亏在先，又无法反驳，只要将气撒在了兰贵妃身边的宫女身上。

    “你这奴婢眼睛倒是厉害得很，竟然敢瞪主子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香儿，给我掌嘴！”

    她想掌的哪是这宫女的嘴，不过她的主子打不得，只好拿着宫女撒气了。

    这郦贵妃的宫女也是个狠角色，郦贵妃的话音刚落下，她就走上前去，狠狠扇了兰贵妃身边的宫女一个巴掌。

    兰贵妃见状先是一惊，继而也是气极，好你个郦贵妃，抢走了我侍寝的机会不说，还敢动手打我的宫女，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当着我的面这样，不就等于是扇我的脸面吗？

    这么一想，兰贵妃怒视着自己身边的宫女道：“你愣着干什么呢？人家莫名其妙地打了你，难道你不还手？”

    两个宫女竟是这样互扇起巴掌来了。

    太子妃隐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摇头，自己还是赶紧躲开吧。这种状况，自己撞见了，大家都尴尬，不管怎说，她们也算是自己的长辈，自己又不好说什么，别到时候夹在她们两个中间，为难自己。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太子妃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听得有人怒声道：“你们两个的过结，为什么要将气给撒在下人的身上？难道她们就不是人，可以被你们像畜生一样随意打骂？”

    太子妃闻声停下脚步，朝着来人看去，是个不太熟悉的面孔，不过之前见过一面，齐国公带她进宫来的，自己在母后那里，还陪她说了会儿话，此女子正是齐国公的孙女，顾瑾瑜。

    兰贵妃道：“顾小姐不知道前因后果，就不必插手这桩闲事了。”

    “我怎么就不知道前因后果了，方才你们说的事情我都听清楚了，这本来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何必把怒火都撒在宫女的身上？连累无辜之人？”

    太子妃没有再听下去，而是悄悄走开了，后面发生了何事，她也是回去之后听宫人们的传言才知道的。

    她们的吵闹声惊动了太后，太后将她们都给斥责了一番，这件事才算是揭过不提。

    当时清溪也是在场的，虽然太后没说什么，但看那两位贵妃娘娘的眼神肯定是恨上了这顾小姐。

    大家都坐下之后，清溪发现顾小姐时不时地在偷看自己，不过并非是有恶意的那种偷看，所以清溪朝她笑了笑，那顾小姐也是笑了笑，带着几分羞涩，跟方才那般义正言辞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多时之后，程沐予就过来将清溪给带走了，他们二人去了四皇子的住处。

    四皇子一见清溪过来，便询问了当时的情形，清溪与他讲述了之后，不由感兴趣地睇了他一眼，“干什么问得这么仔细？”

    四皇子却是轻叹了一口气，“这笨姑娘可真够傻的，这本来就是贵妃之间争风吃醋的事情，哪里是她能插手的？这下好了，两个贵妃娘娘都将她给恨上了。”

    “你担心她？”清溪含笑问道。

    四皇子倒也没否认，“我当然担心，我们两个很快就成亲了，以后她做什么事情要承担后果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还有我，我可不想她连累我。”

第867章 争论（四更）

    只见他抬眸看向清溪，恳切道：“世子妃，你来多教教她吧。她从小就远离京城，不知道皇宫里的的险恶，你以后多指点指点她，不然她这么笨，不知道还要得罪多少人，还要连累我。”

    清溪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笑，虽然四皇子一再说是因为不想要那顾小姐连累他，但她怎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担忧的味道？

    “我倒觉得她这样挺好，比起宫里的这些人，不觉得她可爱多了吗？她跟羽欣公主有些像。”

    “羽欣？羽欣只是有些贪玩儿，而她，就是笨。”

    “听起来四皇子对自己的这个未婚妻很不满意啊。”

    “若我有的选，我能选她吗？傻乎乎的。”

    清溪心道：行，你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等到以后后悔。

    宫宴快要开始的时候，程沐予才带着清溪和四皇子一起赶过去。等他们到的时候，许多人都已经到了。

    清溪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乔雪淇，依旧是清清淡淡温温和和。她并未等着跟皇上一起过来，而是提前过来了，足以可见她比尤妍茹的聪明之处。

    以往尤妍茹仗着自己得宠，可是每次都跟皇上一起出现，可是她忘了，那是只有皇后才有的特殊待遇。她像所有人彰显着她的受宠，却得罪了包括皇后在内的所有的后宫嫔妃，甚至是引起了太后以及其他旁观者的不满。

    反观乔雪淇，纵然她比之前尤妍茹还要受宠，却依旧低调处事，丝毫不张扬，皇后本就知道她的来历，也不会为难于她，至于其他嫔妃虽然不喜欢她，却也不至于到恨她的地步。

    乔雪淇见清溪朝她看过来，亦是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清溪朝她笑了笑，这才随着程沐予一起走到了他们的位置上，还未等坐下，就陆续有几人前来寒暄，清溪也就陪着他们闲聊了几句。

    几人离开之后，程沐予正要扶着清溪坐下，却又有一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正是今天在宫中掀起小小波澜的顾家小姐。

    “见过世子，世子妃。”顾小姐先向他们二人行了礼，却是不再理会程沐予，而是径直看向清溪，“世子妃还记得我吗？那天在梅园我走错了房间”她试探着问道。

    清溪朝她浅浅一笑，“我当然记得。”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世子妃你，”她满脸兴奋地道：“我之前听过不少有关于你的传闻，我太喜欢世子妃你了。”以音驭兽，还能利用自己的力量去救出灾民，还能以一己之力抵抗十几万叛军，守住了延庭皇城，这简直是传奇啊，这般奇女子她早就想见了，只是祖父和父母他们都不许自己进京，自己根本无缘与她见面。

    如果说这次赐婚，让她最开心的地方，就是能进京亲眼见见这个传奇一般的女子了，她简直就是女子的骄傲啊。

    看到她这样崇拜的眼神，清溪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外面的传闻都有些夸张了。”

    顾小姐只当她是自谦，一把握住清溪的胳膊道：“我以后能去梁王府见你吗？”

    “当然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那顾小姐竟是抓着清溪的胳膊摇了起来。

    只是还未等她摇两下，一直胳膊便是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地将她的手从清溪的衣袖上拿开。

    那顾小姐吃痛，不由皱起眉头看向来人，见来人是四皇子，顿时没了好脸色，“你干什么？”

    “世子妃正怀着身孕，禁得住你这么摇吗？”这笨丫头究竟有没有看到方才沐予他突然沉下的脸色？沐予如今连路都恨不得不让许清溪走，她竟然还当着沐予的面去晃许清溪的身子。她知不知道沐予一旦想要对付一个人，那整人的法子是一套一套的，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是对手？

    顾小姐一听这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愧疚地看着清溪，“世子妃没事吧？我方才是一时激动，所以才真是太抱歉了。”

    清溪摇头笑了笑，“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纸糊的，一晃就散架，不必放在心上。”

    “你啊，以后多跟世子妃学着点吧。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的那事儿我已经听说了，你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贵妃娘娘，还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

    “你！”那顾小姐气愤地看着四皇子，“我这不是蠢，难道说实话就是蠢吗？她们就是在拿两个宫女出气，人家宫女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因为这就是命，她们一出生就注定了是这样的命，谁也改变不了。”

    “她们的命是干活儿、是伺候人，可不是被人像猪狗一样对待。”

    “你还真是够天真的，莫说是皇宫里，就算是天底下都是如此，你非要管，你管得过来吗？”

    “我是管不过来，但是看见了不能当做没看见。”

    “像你这样的人，迟早被人给弄死。”在皇宫之中，明哲保身还来不及了，她还硬是往人家剑刃上凑。

    “那也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这个男人简直要气死自己，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笨，骂自己蠢。不对，在梅园里还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小时候自己随着祖父一起进京的时候见过一次，那个时候他也一样讨厌，可是没有现在这么讨厌，若不是因为皇上的一纸赐婚，谁会嫁给他？

    清溪拉过那顾小姐的手，轻声道：“好了，都先压一口气，旁边的人都在看你们了。”

    四皇子闻言转头看去，果然有不少人都在往他们这里看，方才与这笨丫头争论的时候，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声音。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四皇子转身回去了自己的位置。

    接着太监通报说皇上和太后要到了，顾小姐也是赶紧回去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他们二人都离开之后，清溪对身旁的程沐予道：“他们两个说的，倒也都有道理。”

    四皇子从小生活在皇宫之中，耳濡目染，自然而然懂得规避皇宫里的这些麻烦。而这位顾小姐，从小远离京城，看她这天真烂漫的样子，就知道她家里人将她保护得很好。

    －－－－－－题外话－－－－－－

    明天正文就大结局啦，后面会再写些番外。

第868章 大结局（上）

    这齐国公当初之所以会搬离京城，估计也是想远离京城的纷扰，没想到皇上的一纸赐婚又将他们给牵扯了回来。这么一想，估计这门婚事，人家也不怎么愿意。

    程沐予笑了笑，对清溪道：“我觉得四皇子以后可能会为他说过的话而后悔了。”

    清溪闻言，顿时心领神会，四皇子啊，这时候说人家笨，将来估计要加倍偿还了。

    宫宴一直到后半夜才结束，清溪早已困倦，回到梁王府之后便是上床休息了。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什么时辰了？”清溪迷迷糊糊地起身。

    碧儿一边伺候清溪起床，一边应道：“快到午时了。”

    “怎么不早点叫我起床？”今天是大年初一，肯定有很多客人上门的，自己身为王府里的世子妃，若是不现身的话，岂不是太失礼了？

    “是世子吩咐的，说小姐如今怀着身孕，昨晚又在宫里呆到那么晚，让小姐多睡一会儿。”

    其实这些上门的客人们哪里敢计较这些，谁不知道这沐世子护世子妃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如今世子妃怀了身孕，更是不舍她受累了，见不到世子妃现身，他们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而那顾小姐也是如约登门来拜访，清溪与她相谈，深觉她的确是个心思纯净之人，与皇宫之中这些复杂的勾心斗角格格不入。她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嫁进皇室的，但偏偏那一纸赐婚硬是将她给牵扯了进来。

    “那顾小姐又来找你了？”程沐予进到房间之后，看到桌上放着两杯茶，侍女们还未来得及收掉。

    清溪点了点头，“刚走不久。”

    见得程沐予在自己身边坐下，清溪含笑道：“那天在梅园，四皇子真的是冤枉人家了，那顾小姐天生有些不认路，当时又下了那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她就更是晕头转向了。四皇子偏还要说她笨，顾小姐当时心中正是焦急，被他这么一说，人家心里自然是不滋味儿。”

    程沐予亦是笑着道：“四皇子他自己欠下的债，以后总是要还的。”再过两个月，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了，估计到时候肯定很精彩。

    

    清溪的身子越发笨重，连起身都很困难，不过她还是坚持每天在院子里走一走。

    按说，一般正妻怀孕的时候，家里的长辈或者正妻本人就要张罗着给男人纳妾了，毕竟这种情况下正妻已经没有办法‘伺候’自己的丈夫了。

    不过在梁王府可没人敢提纳妾的事情，之前已经有了蓉夫人的教训，谁还敢再凑上去？

    最后临盆前的两个月，程沐予也索性哪儿都不去，只在府里陪着清溪了。

    有时候清溪夜里睡不着，程沐予便陪她说话。

    “你说，要是有下辈子的话，我们会是什么样的人？”清溪心中突然有了这个念头，不由好奇地问程沐予道。

    程沐予想了想，“这个谁也说不准，不过如果真的有轮回这种事情的话，那下辈子我们肯定还能成为夫妻。”

    清溪笑了笑，“那可说不准。我想着，我下辈子一定要是一个会武功的人，别的不说，最起码轻功要好。”

    程沐予闻言亦是不由失笑，他知道，不会轻功是清溪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每次提起这个，她都愤愤不已。

    只见程沐予从背后抱住清溪，轻声道：“好，那下辈子我来教你轻功。”

    “那我们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眼看着清溪临盆的日子就要到了，太医还有稳婆都已经住进了梁王府中，随时都准备着。

    程沐予睡觉本来就浅，这两天，但凡清溪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刻醒来查看清溪的状况。

    清溪只得无奈道：“不用这么紧张，我要是有事会叫你的。”他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紧张，在他的衬托下，自己反而不紧张了。

    这天夜里，清溪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不过宋素绮已经跟她仔细说过了，所以她并没有紧张，只是暗暗调整了呼吸，她知道自己是快要生了，不过还没那么快，所以她想等一下再叫醒程沐予。

    但程沐予却是警觉得很，很快就注意到她的异常，立刻起身问道：“怎么了？”

    “我可能是快要生了。”清溪无比淡定地道。

    “你先等一下，我去叫大夫和稳婆。”说着，程沐予就要下床去，却是被清溪给拉住，“不要这么着急，现在还早着呢，如今外面天还黑着，等天亮了再说也不迟。”

    “现在还管什么天黑天亮，你先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程沐予匆匆披了衣服下床，唤了碧儿和殷苒进来，然后又吩咐外面守着的侍女去唤大夫和稳婆。

    天亮之后，又派人传了消息去江府，江鹤轩很快便带着宋素绮赶了过来。

    “很痛吗？”宋素绮握着自己女儿的手问道。

    “没有，不是很痛。”

    没多时之后，宋云深和羽欣公主他们也赶了过来，尤芳菲亦是闻讯赶来，因为阮怀彦还有公务在身，所以不能一起过来。不过尤芳菲如今也正怀着身孕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守着了。

    羽欣公主看了一眼程沐予的脸色，悄悄凑到宋云深的耳边，低声对他道：“我估计这孩子出生以后，沐哥哥会不怎么喜欢他。”

    宋云深闻言亦是朝着程沐予看去，说实话，他觉得羽欣这话还是很有可能的。

    

    房间内终于响起一声响亮的啼哭声，外面守着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而房间内，稳婆将孩子抱到清溪的面前，对她道：“恭喜世子妃，喜得千金。”

    清溪此时全身已经毫无力气，看着那孩子笑了笑，就是这小家伙吗？在自己的肚子里呆了那么久，如今终于来到世上了。不知道这世上的一切是否让她满意，但小家伙，既然你已经来了，那这万丈红尘中，定有可以让你觉得精彩之处。

    “清溪”程沐予轻唤了她一句，似乎恐惊吓到了她一般，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清溪见稳婆已经把孩子给抱走，便是有气无力地对程沐予道：“我累了，先睡会儿。”

第869章 大结局（下）

    碧天山庄这边收到庄主诞下千金消息的第二天，便是放了整整三天的烟花以示庆贺。而延庭唐家那边也是大宴宾客。

    人们只道这沐世子和世子妃生下的孩子，容貌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只是却不知这个孩子是否跟她娘亲一样是音攻天才，能练就以音驭兽之术？

    这孩子出生之后，梁王立刻下令吩咐下人们将府里所有带棱角的东西都给包起来，生恐孩子磕着绊着了。

    蕙侧妃在一旁听了不由失笑，“王爷，现在还太早了吧？这孩子连爬都还不会爬呢。”

    “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虽然不是男孩儿，但梁王对这孩子是十分重视的，他心中一直很遗憾，自己跟儿子的关系如此冷淡，所以打从得知清溪怀了身孕开始，他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跟自己的这个孙儿亲近一些，不要再闹成自己和儿子之间这么冷淡疏离了。

    而蕙侧妃对这个孩子亦是有不一样的感情，虽说程沐予并非是她的儿子，这孩子在血脉上也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但对于这一生都不可能有自己孩子的她来说，这个孩子的到来算是弥补了一些她的遗憾。

    这么一来，莫说是因为照顾孩子累着了，清溪和程沐予这两个人，身为孩子的亲生父母都难得见自己孩子一面。

    “王爷，您瞧，这孩子的眼睛跟世子妃的简直一模一样。”蕙侧妃怀着抱着小小的白玉雕成一般的人儿笑着对梁王道。

    “是啊，我们熙儿的眼睛真漂亮。”这孩子的名字，是梁王亲自取的，熙瑶，‘熙’取光明灿烂之意，希望这孩子的一生都光明灿烂，‘瑶’指美玉，美人如玉。

    “世子和世子妃都是如此美貌之人，将来这孩子只怕要更胜他们两个了。”

    梁王笑得开心，“那是，我的孙女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说着便是将蕙侧妃怀中的孩子给抱了过来，一脸宠爱地哄着。

    清溪和程沐予这边倒是一派清静，程沐予倒是没有心思去管孩子，只一心照顾着因生孩子而耗尽了力气的清溪。

    一眨眼之间，便是到了这孩子的满月宴。梁王自然是主张办得越隆重越好，所有能想到的宾客都派人送了帖子过去。

    清溪正抱着自己的女儿陪着那些女眷们说话，外面的侍女禀报说明澜书院的白先生来了，清溪连忙迎了出去。

    “怎么样？还好吗？”白先生看着清溪问道。

    清溪点了点头，“我没事。”

    “孩子呢？让我瞧瞧。”

    清溪赶紧将孩子抱了过来给白先生看，白先生看了一眼之后，便立即道：“这孩子的眼睛跟你的很像。”

    清溪笑着道：“是很像，大家都这么说。”

    那孩子好奇地盯着白先生看，一双眼睛晶晶亮亮的。

    “清溪，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清溪点了点头，“我记得。”

    白先生含笑看着清溪怀中抱着的孩子道：“我没能教成你娘亲，你这孩子，我是一定要亲自来教的。”

    院门外，四皇子送了那顾瑾瑜过来，他们两个已经成亲数月了，但彼此还都是仍别扭着。

    “我事先提醒你一下，等待会儿进去之后可别乱说话，别又得罪了人。”四皇子嘱咐道。

    “行了，罗里吧嗦的，我知道了。”顾瑾瑜皱着眉头道。

    四皇子见状，伸出手来在她紧皱着的眉头上戳了一下，“什么态度，我提醒你是为了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我知道了，多谢殿下提醒，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进去吧。”

    顾瑾瑜白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走进了院子。

    四皇子在她的背后只得无奈摇头，却不知此事程沐予正在他的背后看着这一幕。

    突然一只胳膊搭在他的肩头，四皇子被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去看，见是程沐予，不由拍了拍胸口，“你走路都没声音的？把我给吓了一跳。”

    “不是我走路没声音，是你自己看得太出神了。”

    程沐予含笑看着四皇子，“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像个喋喋不休的老妈子了，这么担心她的吗？”

    四皇子脸上顿时有些不自在，连忙道：“谁担心她了？我只是怕她连累我。”

    程沐予摇头失笑，这小子还嘴硬。

    到了晚上，白日的热闹都散了，清溪坐在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珠钗步摇，但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程沐予走到她的身手，将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清溪摇了摇头，“我之前跟白先生约定好了，让她教我们的孩子琴艺。”

    “你是担心熙儿跟你一样，能以音驭兽吗？”

    清溪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她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担心的，因为自己以音驭兽的本事，招来了不少的祸患。百里谌之所以一定要杀了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而也是因为这个，引起皇上的忌惮，差点嫁不成程沐予，纵然是如今，只怕他们都还未放下对自己的戒心。

    “那你后悔吗？当初偷偷学琴？如果你可以选择的话，你还会想要拥有这个本事吗？”

    清溪能肯定的是自己不后悔当初背着娘亲偷偷学琴，若是可以选择的话自己想要拥有这个本事吗？清溪想了很久，都无法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一年的时间悄悄过去，孩子一周岁的时候，要来抓周了。

    蕙侧妃一早就将准备好的东西给摆了上来，她看着身旁的清溪道：“你看看，还要再加些什么吗？”

    清溪摇了摇头，将目光落在了那把琴上，犹豫了半晌之后，她淡淡开口道：“将这琴给拿下去吧。”

    “为什么？”蕙侧妃略感诧异地问道。

    见清溪没有回答，蕙侧妃也不再多问，只吩咐侍女们将那琴给拿了下去。

    抓周开始，蕙侧妃将怀中的孩子放下，周围摆放着笔、墨、纸、砚、刀、尺、针、缕，还有胭脂水粉等，小熙儿坐在那里，好奇地看了看去，却一个都不抓。

    “是不是没有她喜欢的？要不要再去拿些别的东西来？”站在一旁的梁王问道。

    这个时候，四皇子和顾瑾瑜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四皇子一进门便是开口道：“还好是赶上了，怎么样？还没抓着吧？”

    他打眼一扫，见桌上没有一个乐器，不由奇怪道：“怎么没有乐器呢？”说罢，也不等人回答，径直将腰间的玉笛取出放在了那一堆笔墨纸砚当中。

    程沐予刚想阻止，清溪却是拦住了他，如果是命中注定，再怎么拦着也没用。

    清溪只是好奇地问四皇子道：“怎么随身还带着玉笛？”

    “方才在路上正好遇到有人在路边卖这个，我就说着玉是假的，她偏不信，结果我三言两语之下，那摊主就认了，说这玉笛的确是假的，让我不要将他告到官府，所以就将这玉笛送我了。”

    清溪听罢之后，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摇头轻笑，也许有些事情冥冥之中真的是注定好的吧。

    “看，她抓起那支玉笛了！”四皇子兴奋地道。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孩子拿起了方才被四皇子放下的玉笛，此时正拿在手里好奇地看着。

    程沐予顿时看向清溪，他知道这并不是清溪愿意看到的。

    清溪感受到他看过来的目光只是冲着他笑了笑，如果真的是命定如此的话，那也只有接受了。比起坏处来，好处未尝不多，自己担心得再多，以后这孩子的路还要她自己去走。

    这种感觉跟娘亲当初不让自己碰琴应该是一样的，但是最后命定的事情还是无法改变。

    清溪将自己的女儿抱了起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看着的玉笛，笑着道：“看来女儿还是继承了我的天赋多一些。”

    听到清溪这话，其他人都是不由一愣，这孩子将来不会也能以音驭兽吧？

    －－－－－－题外话－－－－－－

    正文已经大结局，明天开始更番外。

番外 第1章 客栈里的小姑娘

    距离岐峰不远处，有一间客栈，因为最近各大门派齐聚于此，要选新一任的盟主，不少人都在这里落脚歇息，所以生意格外地好。

    此时正值饭时，客栈大堂之中几乎坐满了人，江湖中各门派之间相互都有来往，大家彼此也都认识，寒暄招呼，你一言我一语的，很是热闹。

    只是在一堂的江湖人中，有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坐着，很是显眼。这小姑娘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的样子，着一身柳黄轻罗裙，长得玉雪可爱，尤其是那双眼睛，清透明亮，灵气逼人。只见这小姑娘一个人坐在桌边一边吃着面前桌上放着的点心，一边轻轻晃着双腿，纵然周围全是手执刀剑的江湖众人，却也不见这小姑娘有丝毫惧怕之色，反而是一派悠然自在。

    众人不由在心中暗暗好奇，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啊？长得这么好看，竟然舍得让她这么一个人呆着，也不怕谁将她给拐走了。而这小姑娘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自在地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

    这时候只见一年轻女子从楼上走了下来，大堂里的这些人都不由朝她看去，此女子他们自然也都认识的，正是稽壑派现任掌门，於倩儿。她父亲死后，只留下她们母女两个人，於倩儿这些年一直未嫁人，独自一人撑起了稽壑派。

    不过，要说起来，那稽壑派的掌门也并非没有儿子。这件事早已在江湖之中传遍了，那稽壑派的掌门在成亲之前就已经有了私生子，之所以跟於倩儿的母亲成亲，图的就是稽壑派掌门的位置。但那孩子虽然是稽壑派前任掌门的儿子，但和稽壑派也没什么关系。於倩儿也不可能让自己父亲的私生子插手稽壑派的事情。

    只是这於倩儿之前完全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门派里的很多事情她都不懂，她接任掌门之位后，一直都是疲于应付，如今不过才双十年华，却已经显出了老态。

    只听得一旁有人低声议论道：“要我说啊，这於掌门未必是被帮内事务给累的。她之前不是很喜欢那个玉面公子萧逐风吗？萧逐风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完全是痴迷了，萧逐风一死，你说她能不憔悴吗？”

    “她也是真够傻的，那玉面公子萧逐风不就是魔教阎门的门主吗？她却上赶着去倒贴人家。”

    “她要是不傻，怎么可能会将稽壑派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呢？你想想，稽壑派以前可是四大门派之一啊，如今”说话的这人摇了摇头，不必他说清楚，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如今的稽壑派，莫说是四大门派之一了，只怕再过几年就撑不下去了。

    “她怎么不去找旭阳派的凌掌门帮忙呢？凌掌门之前对她可是一片情深。”

    “你也说是之前了，之前凌掌门追着她跑的时候，她不屑一顾，偏偏要去喜欢那个什么玉面公子萧逐风，那凌掌门也不可能傻一辈子，前不久不就娶妻了吗？不过，要我说啊，就算她跑去求凌掌门也没用，如今的旭阳派也不是之前的旭阳派了。以前的四大门派，如今都已经渐渐没落了，反而是之前不怎么显眼的长明教，最近这几年势头很猛啊。”

    於倩儿只知道这里的许多人都在时不时地看着自己，嘴里嘟嘟囔囔地在说这些什么，她听不清，不过就算不去听，她也知道他们大致都说了些什么。

    如今她已经习惯了，只当是听不见。她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大堂之中最独特、最显眼的那个小女孩儿的身上。小女孩儿长得很可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点心的样子也很乖巧，吃点心的时候，还特意在底下垫了一条帕子，以防碎末掉在身上。

    她一向不喜欢孩子，觉得孩子又吵又闹，很麻烦，尤其像这种五六岁的孩子，更是好动调皮，简直叫人头疼。但这个小姑娘却格外地让人心喜，让她觉得或许有个孩子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她正是看得出神，突然见着孩子双眼一亮，朝着门口唤了一声，“爹爹。”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明显的欣喜。

    於倩儿朝着门口看去，不由愣了一下，只见从门外走进来一男子，清俊的容貌、修竹般的身姿，行动之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清贵气度。

    男子含笑走到小女孩儿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开口问那小女孩儿道：“吃饱了吗？”声音温柔。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吃饱了。”

    在这父女俩的周围，似乎连阳光都变得柔软了些。

    这时候，客栈里的小厮上前，将打包好的点心递给那男子，“客官，您要打包的点心。”

    “多谢。”

    男子道了谢之后，将银两搁在桌上，然后对对面的小女孩儿道：“走了，趁着点心还热，我们赶紧给你娘亲送去。”说这话的时候，男子的声音依旧是温柔的，比起方才甚至带着些缱绻的宠溺。

    於倩儿心想，不知道这女人是谁，她的命可真好，有这样的夫君，还有这样可爱伶俐的女儿。

    小女孩儿闻言，轻巧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男子的面前，男子一手将她抱起，另一手拎起打包好的点心，转身走出了客栈。

    小女孩儿坐在男子的臂弯里，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目光不由朝后看，正跟於倩儿的目光对上，见於倩儿正盯着自己看，那小女孩儿朝她笑了笑，眸中光芒灿烂。

    於倩儿亦是笑了笑，自己有多久没有笑过了？

    或许，对自己来说，成亲也并不是件坏事？

    但转念之间，她又放弃了这个想法，万一自己选中的那个男人跟父亲一样呢？也是冲着稽壑派来的呢？

    男子离开客栈之后，抱着小女孩儿一路上了岐峰，岐峰上下都有人把守，却并未有人发现这父女二人的身影。

    男子在一处院落停下，同时将怀中抱着的女儿给放了下来，小女孩儿蹦蹦跳跳地走上前去，径直将房门给推开了。

    “娘亲”小女孩儿张口唤道。

番外 第2章 不知来历的少年

    清溪正在跟岩诚谈论有关于盟主的事情，听到自己的女儿的声音，不由停了下来，含笑转头看向朝自己奔过来的女儿，伸手抱住朝自己怀中扑过了的小家伙。

    程沐予亦是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将手中拎着的点心放在桌上，柔声对清溪道：“还是热着的，你尝尝看。”

    岩诚看了一眼被程沐予放在桌上的点心，便是拱手对清溪道：“那岩诚就先告退了。”

    清溪点了点头，“好。”

    岩诚走出房间之后，帮他们关上房门，这才转身离开。虽然这几年来，庄主每次来山庄的时候，世子也没少陪着，不过世子却鲜少在旁人面前的现身。就如同这次，世子虽然跟着庄主一起来岐峰了，却只是悄悄上的山，晚上的时候会带着熙瑶小姐一起去山下的客栈住，所以其他人并不知晓世子和小姐也一起过来了。却不知这究竟是庄主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

    岩诚想罢，摇了摇头，便是转身离开了。

    房间内，程沐予打开油纸包，点心的香味儿立刻飘散开来。

    程沐予带着女儿特意去那家客栈就是为了给清溪买这点心的，只因前几日清溪住在那客栈的时候，夸那道点心好吃。

    小姑娘在清溪的怀里坐着，饶有兴趣地跟清溪说起了之前在客栈里看到的一些人。

    见女儿坐在清溪的怀里动来动去的，程沐予便是伸出手来对女儿道：“熙儿，到爹爹这里来，让你娘亲好好吃东西。”

    小姑娘闻言笑着吐了吐舌头，“爹爹是嫌我太重，会压到了娘亲吗？”

    程沐予将女儿抱进怀中，“小丫头，你的确是不轻，眨眼间就长这么大了。”

    小姑娘反唇相讥道：“那弟弟还小，他不重，为什么爹爹也不让他多赖着娘亲呢？”

    清溪闻言失笑，“还是熙儿一针见血。”

    程沐予轻轻捏了一下自己女儿的鼻子，“你个小没良心的，是谁非要求我带着她过来的，现在倒跟我来个过河拆桥了，下次你再求爹爹，爹爹可不会轻易答应了。”

    “娘亲答应就行了。”只要娘亲肯答应，爹爹最后也肯定会点头的。

    程沐予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这小丫头倒是看得明白。”

    一家三口正在说笑，门外却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进来。”清溪放下手中的点心，一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推门进来的人是岩诚，他才刚刚出去，这又去而复返，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怎么了？”

    “外面大厅内有一少年，自称是来挑战盟主之位的。”

    “少年？”

    “是，如今他已在大厅之中了。”

    “我去看看。”清溪说完便是站起身来，坐在程沐予怀中的小姑娘立刻道：“娘亲，我也想去瞧瞧。”

    清溪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想了一想，便是低头问自己的女儿道：“真的想去看？”

    小姑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嗯。”

    “好，那便跟娘亲一起来吧。”说着，便是牵起了小姑娘的手。

    “那我呢？”程沐予含笑问道。

    “谁能拦得住世子呢？”清溪丢下这句话，便是牵着女儿一起走了出去，程沐予亦是随后跟上。

    岩诚见状则觉得很是头疼，这等会儿要怎么跟其他武林各派的人交代呢？庄主明明两日前就已经到了岐峰，没人看到世子和小姐跟庄主一起，如今世子和小姐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该如何解释？

    岩诚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之后，又是连忙跟了上去。

    此时大厅之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各门派的掌门人，而清溪一出现，众人立刻就下意识地为她让开了位置。

    只是这碧天山庄庄主的身边怎么多了两个人？有见过沐世子的人认出了程沐予，而还有些没有见过的，此时也隐约猜出来了，这两人一看明显就不就是普通的关系。

    而清溪则没有在意这些人的打量，只淡淡看向站在大厅中央，一脸傲然之色的少年。

    “你就是碧天山庄的庄主？”那少年看着清溪径直问道。

    清溪看到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有趣，“我就是。”

    “你想要坐着盟主的位置？”少年又是问道。

    清溪摇了摇头，“我不想。”

    “那就好，我也不想跟你争。若是你想坐的话，我也就放弃了，不过既然你不想坐这个盟主之位的话，那便让我来坐好了。”

    少年此言一出，众掌门人脸上一派轻蔑嘲笑之色，这是哪里来的轻狂少年，竟然大言不惭说出这种话。纵然碧天山庄的庄主不想坐着盟主之位，也轮不到他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坐。

    “哪里来的无耻狂徒，毛儿还没长出来呢，就在这里叫嚣，没看到这么多前辈在场呢吗？你究竟是哪个门派的？”

    少年亦是不屑地看了说话的这人一眼，“我哪个门派也不是。英雄不问出处，江湖中自然是靠本事说话，谁有本事，谁来坐着庄主之外。”

    程沐予亦是颇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少年孤身一人，竟然是与整个武林为敌的架势。

    “好大的口气，才学了几年的功夫，就来这里逞威风。江湖中想出头的年轻人多的是，但千万不要搞这样的噱头，不管你的师父是谁，今天就让我来替他教训教训你。”

    说完之后，只见那人腾空而起，手中的大刀便是朝着那少年砍过去，少年亦是反应很快，迅速抽出了缠在腰上的长鞭，亦是朝着那人给狠狠抽了过去。

    两人不过对战几个回合，原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此时也不由变了脸色，这少年方才说的那些话并未完全出自自大，他是真的有些本事的。

    一张长鞭在他手中使得出神入化，他的对手根本就躲闪不及，而他的长鞭上似乎是带倒钩的，一旦被他的长鞭打中，就会带起一片皮肉。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之前为什么一点儿都没听说过？”

    众人都是在小声议论着。

番外 第3章 师父（三更）

    有这么多掌门人在场，而且这日来岐峰就是为了选新任盟主的，他们岂能容忍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在这里放肆。但他们好歹也都是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未免传出去被人说是以多欺少，只能一个一个地上，但是接连三个掌门人都败下阵来，而且身上的伤都不轻。

    见此情形，其他掌门人便不敢再轻举妄动。他们好歹也是一派的掌门人，若是输在了这么个只有十来岁的少年的手上，他们以后在自己门下的弟子面前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在这般顾虑之下，一时竟无人敢上前应战。

    少年见状甩开自己手中的鞭子，颇有些得意地环视了一圈众人道：“谁还敢来？”

    这时候，突然一个清脆而又稚嫩的声音传来，“哥哥，娘亲说，人不能恃才傲物，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若是仗着自己的才能就全然不将别人放在眼里，终究会吃大亏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不由自主地看向出声的小女孩儿，其实方才他们也都已经猜出来了，这突然出现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肯定就是碧天山庄庄主的夫君和女儿，碧天山庄的庄主就是梁王府沐世子妃的事情，如今天下还有几人不知？不过这些年来，在江湖中倒是没怎么见这父女两个出现过，每次都是世子妃一个人。

    少年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继而道：“这盟主之位自然是有能者居之，我凭我的本事来拿这个位置有什么不对？”

    清溪这时方才开了口，“有能者居之，这话是不错，不过这个‘能’并且全然指武功的高低，你可知这武林盟主平时都要做什么？武林各门派之间若是起了纷争，该如何调停，偌大的江湖又该用何种规则维持，这些你都明白吗？再说了，就算只论武功，你也坐不上这盟主之位。”

    少年冷哼一声，“你不就是凭着你音攻的本事吗？这也不算是武功。我方才忍你，不过是因为”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随即又是道：“行，既然你瞧不上我的武功，那就来试试吧，这一次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清溪亦是淡淡一笑，取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玉笛，笛声起，音刃出。音刃无形，一股气力划破空气朝着那少年凌厉射去，少年迅速翻身躲开。

    清溪眸中一沉，笛声越发急高昂，少年渐渐躲闪不及，身上的衣服被清溪的音刃给划破，脸上也留下了几道划痕。

    少年这才大惊之色，眸中闪过不甘之色，却也再也不恋战，迅速飞身离开。

    而清溪也不乘胜追击，就这么放他离去了。

    待那少年离开之后，众人仍是议论纷纷，说着少年狂妄自大，语气之中难掩轻蔑之意，好似完全忘记了就在方才那少年挑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却都不敢站出来。

    清溪倒是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少年并非是个阴险之徒，不过是年少气盛，再加上恃才傲物，所以才这样公然前来挑战。

    说实话，江湖中一茬一茬的新人冒出来，谁不想一举在江湖中立下名号，不过像这少年敢公然挑战众掌门人的少之又少。要说这少年的确是想当然了，以为只要比武胜了就能做盟主，不过却也是勇气可嘉。

    以这少年的功夫，只要沉下心来，将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坐上这盟主之位的。

    至于清溪方才说的，无意于盟主之位也是真的。她本来就鲜少现身碧天山庄，更别说要她去做盟主，管这许多的事情了。

    而其他人也都明白，身为梁王府的世子妃，这碧天山庄的庄主估计也不在乎这个盟主之位。

    虽然这少年败在清溪的手底下，但名号也算是打开了，所有人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等到第二日更多门派的掌门人上山听说这件事之后，对这个少年也是很好奇，大家相互打听着少年的来历，却并未打听出个什么结果来，这少年好像是凭空从江湖中冒出来的一般，谁也不知道他的师父是什么人。

    清溪也是吩咐了岩诚以后多注意一下江湖中的动静，她估计这少年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你以后莫要再叫我师父了。”男人低沉着声音，脸上带着明显不悦的神色。

    “师父，我只是他们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凭什么瞧不起您，我就是想让他们看看，我作为师父您的徒弟，也要比他们强百倍。”

    “你给我住嘴！”男人怒声道。

    “师父”少年脸上带着委屈不甘之色。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再提起我过往的身份。”

    “难道师父您也以自己曾经是阎门的门主为耻吗？”少年十分不解。

    “当然不。”

    “那为什么？”

    “阎门的门主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萧逐风无数次后悔，那天自己就不应该喝醉酒，让这小子听到自己醉后的胡言乱语，鬼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醉酒后说出自己就是阎门门主这件事的，反正这小子就是听到了，还一直记在心上。自己警告他多少次了，叫他忘记这件事，没想到他非但没忘，竟然还公然去岐峰上挑衅。

    “就因为师父您双腿不能走路了是吗？可是就算师父您双腿不能走路，但武功比那些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倍，为什么要这么妄自菲薄？”

    “你还说，你明白什么，你算了，你走吧，以后莫要再叫我师父了，我也从来没有过你这么个徒弟。”之所以收着孩子未徒，也是自己一时心软，看这孩子可怜，跟自己一样失去了父母家人，独自一人难以在这世上生存，所以才将他收到身边，教他武功自保。

    “师父”

    萧逐风摇着轮子，走出了屋子，头也不回地对他道：“收拾你的行李，现在就离开吧，我不希望我回来之后还看到你在这里。”

    对他动了手的人是她吧？他脸上的伤痕，分明是音刃划过的痕迹，这一点他不会认错的。自己分明跟他说过，这世上他最不能动的人就是碧天山庄的庄主

番外 第4章 护她性命

    少年站在屋内，心里有些窒闷，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师父。师父之所以会这么自己的气，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上山去挑衅了那些人吗？恐怕他最生气的，还是自己跟那碧天山庄的庄主动了手吧。

    自从知道师父的身份之后，他私下里也打听了不少有关于师父以前的事情，阎门门主曾经向碧天山庄庄主下聘的事情，在江湖中有几人不知道？至今提起阎门门主，还有人会提起这件事。

    他替自己的师父感到不公，同时替师父觉得不值，天下间好女子多的是，为何他偏偏就放不下那个已经嫁了人，如今都已经有了孩子的有夫之妇？

    他很崇拜自己的师父，但唯独在这件事情上，他觉得师父简直是鬼迷了心窍了。

    在屋内站了一会儿，少年轻轻地叹了一开口，继而迈步走了出去，去寻自己的师父。

    走了没多远，他便看到了停在前方的一个身影。每每看到师父坐着的轮车，少年就觉得心里很是难受，像师父这样的人，不该这么憋屈地活着，上天真是不公。

    等到走近一些了，少年才注意到师父一直仰头看着天上，他亦是下意识抬头朝天上看去，只见天上的鸟儿成群结队地往东边飞去，而且还都不是同一种鸟。

    真是稀奇了，天有异象，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就在少年心中暗自疑惑的时候，只听得萧逐风突然开口道：“推我过去看看。”

    少年亦是好奇，听到萧逐风这样说，便是立即推着他朝着那些鸟儿飞往的方向去了。

    “师父，您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好像是笛子的声音。”而且越是往前走，这笛声就越明显。

    萧逐风并未开口说话，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真的有人在吹笛子。”少年刚说完这句话，脚下的步子就不由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吹笛子的人是一个小女孩儿，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他还是认出了这小女孩儿就是昨日自己在岐峰上见到的那一个。而更令人惊奇的不是她小小年纪就能将一首曲子吹得这般流畅，而是

    少年被眼睛的情形惊呆了，那些鸟儿正围着这小女孩儿的盘旋，甚是有一只翠色的鸟儿落在了她的肩头，就好像这小女孩儿就是它们的主人似的。

    “她怎么会在这里？”回过神来之后，少年不由喃喃道。

    “你认得她？”萧逐风闻言，骤然转回身来看着身后的少年。

    少年被萧逐风突然的转头给吓到，稍愣了一下之后，才点了点头，“昨天在岐峰上，我见过她。”

    “可是在碧天山庄庄主的身边？”

    “是。”

    少年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师父为什么会有这么反应了，是啊，这小女孩儿肯定就是碧天山庄庄主的亲生女儿了。从眼前看到的这景象看来，这小女孩儿竟然也继承了她母亲的天赋，能以音驭兽。

    萧逐风出神地盯着那个坐在石头上悠闲吹笛的小女孩儿，良久都没有说话。

    少年心中暗自想着，这小女孩儿不仅是那碧天山庄庄主的孩子，也是那沐世子的孩子，沐世子娶了师父心爱的女子，师父当然讨厌他，自然也不会喜欢他的孩子。

    这么想罢，少年便是开口道：“我去教训一下她。”

    萧逐风正盯着那小女孩儿愣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反应过来，想要去抓少年的胳膊的时候，少年已经快步走开了。

    “你给我站住！”萧逐风沉声道。

    少年闻声这才陡然停下脚步，转回身来看向自己的师父。

    “给我回来。”

    “是。”少年不甘心地应道。

    待少年回到自己身边之后，萧逐风才道：“你以为这孩子是你想动就能动得了的吗？我告诉你，此时她的周围不知道又多少守在暗中的侍卫，你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因为玉璇心法会伤及自身，不仅每个月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之痛，还会渐短寿命，所以萧逐风并未将玉璇心法教给他。

    所以这少年如若真的跟程沐予的暗卫对上，也未必真的能顺利脱身，毕竟对方人多势众。

    萧逐风停了一下，又道：“况且，你又有何理由去伤害她？”

    少年看着那小女孩儿沉默不语。

    萧逐风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那小女孩儿吹笛。

    她的眼睛可真像她的母亲

    她叫什么来着？熙瑶，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两个字。

    她生了孩子的消息，自己自然是知道的，整个朔宁都在议论，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只是他从来也没去看过那孩子，一来，是因为这孩子身上也流着一半程沐予的血，他不想去给自己找罪受。二来，他也怕她发现自己还活着。

    比起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是让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好。

    如今偶然之下见到她的女儿，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女儿跟她长得的确很像，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小女孩儿似乎是玩儿够了，收起笛子，跟那些鸟儿摆了摆手，便是跳下了石头，转身离开了。

    而萧逐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离开，没有惊扰她。

    “师父”见萧逐风许久不说话，少年不由出声轻唤了他一句。

    “昨日你跟碧天山庄的庄主动手了是不是？”

    少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是。”

    “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万不能与碧天山庄为敌。”

    “你如何在江湖上立足我不管，只这一条我与你立下的规矩，你都做不到，我还如何再做你的师父？”

    少年闻言立刻在萧逐风的面前跪了下来，“请师父恕罪，徒儿下次不敢了。”

    “真的还想继续认我做师父？”

    “真的。”少年毫不犹豫地道。若不是师父收养，自己怕早就死了，自己如何能弃师父而去？

    “昨天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听到师父松了口，少年心中立刻一喜，连忙道：“师父请说。”

    “我要你答应我，这一生，一直到死，你都要护着那孩子的性命。”

番外 第5章 不会下棋

    “师父？”少年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师父，他不明白，那小女孩儿不是师父情敌的女儿吗？为什么师父还要让自己去保护她？

    “答应还是不答应？”萧逐风看着面前的少年沉声问道。

    低头沉思了半晌之后，男孩儿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

    “起来吧。”

    萧逐风的眼睛看向方才那小女孩儿离开的方向，在心中暗暗道：孩子，既然我已经见到了你，那合该送你一份见面礼的，这，就当是送给你的见面礼了。最起码在你危难之际，还能有多一重的保障。

    守在山脚下的人见一个小女孩儿朝这里走过来，立刻认出这就是碧天山庄庄主的女儿，连忙上前给她见礼。

    “要我们带小姐您上去吗？”真是奇怪，他们没有看到这小姑娘从山上下来啊？难道是上一拨人轮值的时候，她下山来的？

    对，肯定是这样的。因为如今岐峰上各大门派齐聚，山脚下特意安排了人守着，各门派的弟子轮流值守，此时正轮到他们。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如何有体力能登上山去？

    可是小女孩儿却笑着朝他们摇了摇头，“多谢二位哥哥的好意了，我自己上去就行，不麻烦两个哥哥了。”

    这‘哥哥’一出口，两个年轻人顿时心花怒放，眼前的这小女孩儿可是碧天山庄的大小姐，更是朝廷梁王爷的亲孙女，被她唤一声‘哥哥’，这可是莫大的荣幸啊。

    两个人心中顿时涌起了莫大的保护欲，这么个小女孩儿怎么能自己上山呢？多危险啊。

    他们坚持要送小姑娘上去，熙瑶暗暗在心中叹了口气，其实暗卫会送自己上去的，罢了，既然他们如此坚持，就随他们吧。

    留下另外一个人继续守着，年轻人将熙瑶给送到了清溪那里。

    “多谢了。”清溪牵过自己女儿的手，对面前的年轻人道。

    “许庄主客气了。那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告退了。”如今已经知道碧天山庄的庄主就是沐世子妃了，大家也都不再称呼她为‘尹庄主’，而是改为‘许庄主’。

    牵着女儿走进房间，清溪转身把房门给关上，小姑娘已经迅速蹿到自己父亲的怀里去了。

    程沐予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小姑娘的确是渴了，结果茶杯便是喝了个干净，然后才看向面前摆着的棋盘，“爹爹和娘亲在下棋吗？”说着，便是拿起程沐予手边的一枚黑子，打算在棋枰上落下。

    程沐予连忙取过她手中的棋子，“我跟你娘亲的这一局还没下完呢，你别胡闹。”

    小姑娘闻言不甘心地道：“我怎么就胡闹了？下棋，我也是懂一些的”但是这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熙瑶这孩子的确是很像清溪，但唯独一点，清溪除了琴艺之外，最擅长的就是棋术，但熙瑶这姑娘偏偏学不会怎么下棋。

    被自己父亲这么一打击，小姑娘轻哼一声，“那你跟娘亲两个接着下吧，我出去玩儿了。”

    清溪闻言连忙道：“你这才刚回来，又去哪儿玩儿？”

    “我就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虽然娘亲是碧天山庄的庄主，但她这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上岐峰来呢，如今这里聚集了江湖中各派掌门人，她可是好奇得很哪。

    经过昨天之后，大家都知道她是碧天山庄庄主的女儿，自然不会有人阻拦她在这里走动。

    而且据说，这孩子也懂得以音驭兽之术。这也就意味着，碧天山庄在江湖中的地位，百年之内，只怕没有人能撼动，自然也不敢有人去得罪碧天山庄的大小姐。

    於倩儿拐过走廊，便是看到了这东瞧瞧西看看的小女孩儿，诧异之下，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她是今天才上的岐峰，虽然已经听说昨天那许庄主的夫君和女儿都现身了，但还未真的亲眼见过，此时看到这小女孩儿，稍微一想，便也知道她的身份了。

    这不就是昨天自己在客栈里见过的那个小女孩儿？原来她就是碧天山庄庄主的女儿。上天真的就这么不公，她算是间接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但如今她有一个疼爱她的夫君，还有一个如此可爱又漂亮的女儿，而自己呢？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又得到了什么？

    而最最无法容忍的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男人，竟然也属意于她，虽然如今那个人已经死了，但这件事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看着走在檐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儿，於倩儿心中忽然燃起强烈的愤怒与恨意，她暗暗握紧了拳头，朝着那小女孩儿走去。

    而就在她刚刚迈开步子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

    於倩儿下意识回头去看，不由愣了一下。

    却原来抓住她的是旭阳派如今的掌门，之前那个喜欢了她多年的男人。

    “如今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整个稽壑派，不要因一时冲动，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见她盯着那小女孩儿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对，他才赶紧上前拦住了她。

    於倩儿闻言心中暗自懊恼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之前的那些事情，不要再纠缠了。其实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笔债本来就是我们的父亲要还的，如今还完了，也该了了，而若是你再做什么，那就是一桩新的恩怨的开端了。”

    “我不信你真的能放得下。”尽管她也讨厌自己的父亲为了掌门之外做出那种欺骗之举，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啊。

    “我放得下，就算为了整个旭阳派，我也得放下。”如今的碧天山庄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对付得了的碧天山庄。

    “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这话，男人就转身离去了。

    於倩儿看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到头来，自己什么都失去了，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

    另外一边房间之内，‘啪嗒’一声，棋子落下，清溪想起方才自己女儿的话，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我的棋艺都不差，为什么却一直教不会熙儿下棋？”

番外 第6章 找个懂得筹谋的夫君

    程沐予捏了一颗棋子在手中，不甚在意地道：“也许熙儿如今对下棋还不感兴趣，等以后她什么时候来了兴趣，也就会认真地学了。”熙儿还小，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随她兴致就行。

    清溪想了想，道：“若是熙儿一辈子学不会下棋，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程沐予闻言抬起头来看向清溪，清溪道：“你还记得我刚进书院的时候，师父曾经跟我说过的一番话吗？他说，我的棋艺看起来很好，但却太过被动，是因为看多了棋谱，所以才知道如何去应对。我的棋多以防守为主，却鲜少主动布局进攻。”

    程沐予点了点头，“我记得。”

    他还记得，当时师父说，若是清溪一辈子学不会布局进攻，那也是好事。不必筹谋，不必思虑，这样才能过得开心。

    清溪又是笑着道：“熙儿不懂得筹谋，以后可以给她找一个懂得筹谋的夫君，倒也算是弥补了。”

    程沐予闻言也是一笑，“你这娘亲想得还真是够长远的。”

    “就随口一说而已，我的宝贝女儿，可没那么容易交给别人。”

    在岐峰又是呆了三天，总算是有了结果。

    “最后选了谁做盟主？”程沐予见清溪回来，略有些好奇地问道。

    “长明教的掌门人。”

    倒是在程沐予的意料之中，虽然那长明教的掌门人年纪不够大，但是长明教这几年在江湖中的威望渐盛，那长明教的掌门人亦是江湖中公认的刚正不阿，且有侠骨义气之人。

    而且之前碧天山庄被人安插了眼线起暴乱的时候，长明教出手相帮的事情，清溪一直还记得，所以这一次选盟主，她偏向于长明教掌门人的态度，也给了其他门派一些影响。

    在清溪明确表示不愿意担盟主之任的情况下，这长明教的掌门人也的确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选盟主之事，尘埃落定，各门派之人也便陆续下山了。

    因为清溪和程沐予他们是直接从碧天山庄来的，所以也就不跟岩诚再一起回去碧天山庄了，他们准备直接回京，毕竟这次离京的时间也不短了，家里还扔了一个儿子没管呢。

    小孩子多是贪玩儿的，熙瑶也不例外，路上看到什么好玩儿的都想要让马车停下来看看。

    一开始的时候，清溪和程沐予也就由着她，但眼看着路程越拖越慢，清溪只好对自己的女儿道：“你若是喜欢的话，下次娘亲和爹爹再带着你过来，但现在我们必须得赶着回去了，你忘了？外曾祖父的寿辰就要到了，我们得按时赶回去，不能耽误了他老人家的生辰。”

    熙瑶听了之后，也便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天傍晚，马车在一间客栈门前停下，程沐予抱着清溪从马车上下来，也许是因为昨天淋了些雨，所以清溪的脑袋有些晕晕的。

    进了房间之后，程沐予就在照顾清溪，熙瑶在一旁看着，见娘亲没有什么大碍，慢慢地觉得有些无聊，便是对程沐予和清溪道：“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时候，我能先出去外面走走吗？”

    清溪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别在外面贪玩儿，早点回来。”

    小姑娘面上一喜，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在大人眼中很平常的东西，放在小孩子的眼中有时候便会很有趣，此时正值傍晚时分，路边的很多摊子都要收了，但小女孩儿仍是兴致勃勃。

    然而此时的她却不知不觉的被人给暗暗盯上了。

    “瞧，前面那个小姑娘，长得多漂亮。”说这话的人，眼睛都似放出了幽幽的绿光，像是一匹饿久了的狼看到了猎物一般。

    另一人闻言应道：“别说，还真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好的货了。”

    这两个人事实上是跟一些青楼做生意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给青楼瞄人。不管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他们总是能办成。

    当然，人家青楼也是看‘货’的‘成色’来付银子的，好看一些的给的价高，普通一些的给的价自然就低。

    这两个人也算是阅人无数了，看这小姑娘的模样，就知道将来长大之后，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虽然年纪是小了些，但年纪小的好处是容易调教。

    他们心中暗自盘算着，若是将这小女孩儿给弄了去，让那几家青楼一起竞价，估计最后他们能赚不少银子。

    “不过，老大，看着小姑娘身上的穿戴，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啊，万一我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岂不是麻烦了吗？”

    “老二，你怎么那么怂呢？这方圆百里之内，哪户人家的小姐我们不清楚？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外地人。一个外地人在此失踪了，就算官府的人要查，他上哪儿查去？你看看，这小姑娘只有自己一个人，这么好的下手机会，若是错过了，可就再不会有了。”

    说来也是奇怪，一看这小女孩儿的穿戴，就知道她的出身肯定是非富即贵，但为何出门在外，连个跟着的下人都没有？

    但此时已容不得他们再多想了，这么个漂亮的小娃娃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明晃晃的银子啊，若是错过了这次，还要多久才能在遇上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娃娃？

    “老二，走，我们从小道走，拐到前面那个巷子，等那孩子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们就将她给叫去，然后”

    “明白了。”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彼此都很有默契了。

    熙瑶正在走着，却听到旁边巷子里似乎有人在喊自己。

    “小姑娘，你来。”那人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熙瑶微微歪着脑袋看他，“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过去？”

    说完，小女孩儿就要继续往前走，却见那人取出一块枣泥糕来，对着熙瑶道：“想吃这个吗？你过来这里，这糕点就给你吃。”

    枣泥糕散发着浓浓的甜枣的香气，勾起人体内的馋虫。

    熙瑶的目光在他们二人的脸上扫了一遍，然后笑着问道：“你们是打算用这个将我给拐走吗？”

番外 第7章 注意形象

    两人不由一怔，不仅惊讶于这小女孩儿口中说出的话，更惊讶于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笑得清甜的样子。

    小女孩儿见他们愣住了，又是接着道：“如果真的是的话，那你们得赶紧跑了，之前那个想将我给拐走的人，估计现在应该在”小女孩儿伸手指了指脚下踩着的地方，“应该已经在地下了。”

    “大哥，这小姑娘说话怪邪门儿的，我们要不还是先走吧。”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心里有些发毛，不待身旁的人说话，他就拉着自己这‘大哥’想要离开。

    这个时候想离开？只怕是已经晚了。

    只见突然有一身穿灰青色衣服的男子从天而降，挡住了那二人的去路。

    二人心中都是不由‘咯噔’一声，眼前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酷的气息，而他身上的这股冷气，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

    “时间不早了，小姐还是先回去吧，主子要担心了。”

    小女孩儿点了点头，“嗯，那我先回去了。”

    小女孩儿离开之后，这男子才将视线落在面前的这二人身上，长剑出鞘，寒光凛凛。

    听这男子称呼方才的小女孩儿为‘小姐’，二人这才明白了过来，立刻齐齐跪在地上求饶道：“大侠饶命，是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下的门以后再也不太敢了。”本来以为这小女孩儿孤身一人很好的得手，谁知道她的侍卫是在暗处的，若是早知道，他们如何不敢动这份心思啊。

    男子冷冷道：“已经晚了。”

    

    清溪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距离宋老爷子的寿辰已经只有两日了，好在寿礼是提前就已经准备好的，倒也不显得慌乱。

    “熙儿回来了？路上遇到什么好玩儿的了吗？”见着孙女回来，梁王一脸宠爱地将她给抱了起来。

    而正坐着榻上跟蕙侧妃玩耍的小男孩儿看到自己的父母回来了，也是朝他们伸出手来。

    清溪给梁王请罢安之后，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儿子给抱进怀中，“焕儿，想娘亲了没？”

    小男孩儿毫不犹豫地重重点了点头，“想了。”

    这时候，程沐予上前将孩子从清溪的怀里接过，小男孩儿却是不肯，“不要爹爹抱。”

    程沐予闻言失笑，看着自己的儿子问道：“为什么？”

    “爹爹只带姐姐出去，不带焕儿。”

    “等你长到你姐姐这么大的时候，爹爹也会带你出去的。”

    才三岁多的孩子听到这话不甘心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然后扭过脸去，抱紧了自己娘亲的脖子，不再理会自己的父亲。

    程沐予却径直伸出手去，将他从清溪的怀中给抱了出来，“你娘亲这一路赶回来，很累了，你让她先歇息一下。”

    小男孩儿这才乖乖任由自己的父亲将自己从娘亲的怀里给抱走。

    梁王一听这话也是赶紧道：“对，你们这么一路赶回来，肯定是累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两个孩子交给我们照顾就行了。”他巴不得跟自己的孙子孙女多呆一会儿呢。

    程沐予也是顺势道：“那就多谢父王和蕙侧妃了。”告辞之后，程沐予便是牵着清溪的手一起往外走了去。

    一路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下人们立刻准备了热水给程沐予和清溪二人沐浴。

    温热的水让清溪整个人放松了下来，靠在程沐予的身边渐渐睡着了，程沐予将清溪抱到榻上，帮她擦去身上的水珠，然而，擦着擦着，便是渐渐变了味道

    清溪因呼吸不畅，而不得不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才看到近在眼前的程沐予的一张脸。

    “唔”清溪下意识想要开口说话，但嘴正是被堵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

    而程沐予的手还在不停地在她的身上点燃一簇簇的火苗。

    无奈之下，清溪只好伸手环上程沐予的脖子，任他为所欲为了。

    清溪累极，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才缓缓转醒，低头一看身上满是程沐予留下的痕迹，不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自己赶了这么久的路，已经累得浑身无力，而他竟然没有丝毫疲累的样子。

    清溪也不开口去唤碧儿，自己拿起搁在床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这才下了床。

    这时候碧儿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清溪开口问她道：“世子呢？”

    “在书房呢。”

    清溪洗漱之后，便是去了隔壁书房去找程沐予。

    程沐予见清溪进来，便是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待清溪走近之后，程沐予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同时低头在她的额角印下一吻。

    “等我一下，我将这一笔画完，我们就去吃饭。”

    清溪这才将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幅画上，这一看，脸上腾地一红，立刻伸手将那画给揉了起来，然后红着脸嗔怪地对程沐予道：“你画这个做什么？也不怕给人给看到了。”

    一副美人出浴图，而画上的美人正是清溪无疑。

    “除了我们两个，旁人看不到。谁若是敢看，我将他的眼珠子给挖了。”

    “那你不画不就得了。沐世子，在外人眼里，你可是卓然出尘的翩翩贵公子，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程沐予闻言一笑，抱起清溪将她放在书桌上坐着，而他的双手则撑在清溪的身侧，将她环在其中，看着她的眼睛道：“脑海里总是想到，所以就画了出来，不过，终究是画不出神韵来。”说完，便是倾身吻上清溪的唇，毫不客气地索取。

    气息渐渐不稳，清溪伸手推开程沐予，语气有些可怜，“我饿了。”

    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睡过去了，如今的肚子正是空空如也。

    程沐予含笑轻点了一下清溪的鼻子，然后将她从书桌上抱了下来，“走吧，我们去吃饭。”

    “熙儿和焕儿呢？”

    “父王的一个朋友今天外地回京，父王带着他们两个去赴宴去了。”

    如今梁王去哪里都爱带着这两个孩子，也有炫耀的意思在其中了。

番外 第8章 不如女儿

    到了宋老爷子寿辰的这天，清溪和程沐予早早就去了宋府。本来宋司衡的意思是准备要给自己的父亲大办寿宴的，但宋老爷子只想着全家人在一起吃顿饭便罢了，宋老爷子执拗，宋司衡也就不再坚持。

    清溪和程沐予二人先带着熙儿和焕儿去见了老爷子和老夫人，二老一见了这俩孩子顿时招手示意他们过去，而此时宋云深的儿子也在他们身边，二老便是哄着三个孩子玩儿。

    清溪坐在羽欣公主的身边，低声问道：“云深表哥呢？”

    “他在书房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会儿才过来呢。”

    清溪道：“正好，我想找他借本书，既然他此时就在书房的话，那我就过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吧。”

    清溪和羽欣公主便是起身说要过去杜衡苑一趟，老爷子和老夫人自然是应允，“你们去吧。”说完又是看向程沐予和宋司衡他们，“你们也不用在这里陪着，寿宴不是还早着呢吗？”

    清溪和羽欣公主离开之后，便一路说笑着去了杜衡苑。

    谁知他们这厢刚进了杜衡苑，就见一女子哭着从书房里跑了出来，清溪和羽欣公主脸上都不由闪过惊诧之色。

    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羽欣公主迈步朝书房走去，清溪亦是随后跟了上去。

    书房里的宋云深正是皱着眉头，看到自己的妻子推门走了进来，他也是不由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然，然后又见着自己的表妹走了进来，这才缓缓开口道：“清溪，你们已经来了？”

    尽管他表面上装得若无其事，但站在这里的两个女人都是对他十分了解的女人，当然知道肯定是有事发生。

    宋云深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羽欣公主道：“方才那个跑出去的侍女，你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她已经不适合在府里伺候了，我会跟管家说将她给撵出去的。”

    羽欣公主一听宋云深这话便知道他这话背后的意思了，她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了，云深如今虽然已非少年，但却是个成熟稳重、且有涵养的年轻男子，长相出众，又是宋家的唯一的继承人，那些有心攀高枝儿的侍女，但凡有机会靠近云深，心思便是越发活络起来。

    因为这杜衡苑里的侍女最近两年都陆陆续续地嫁人了，所以院子里来了一批新的侍女，挡不住有些人心中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清溪闻言一笑，轻咳了一声，道：“那个我本来是想来借书的，但现在看来我还是离开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吧。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听到清溪这语带调侃的话，羽欣公主脸上不由一红，而清溪已然转身走了出去，并且替他们将书房的门给关上。

    清溪离开之后，羽欣公主缓步走到宋云深的身边，伸手环住他的腰，抬眸看着宋云深，想要说什么，可终究也没说出口，就这么抱着他，不吭声。

    而宋云深亦是环住她的肩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怎么了？吃醋了？还是感动了？”

    羽欣公主这时候才缓缓开了口，“多谢你。”

    “谢我什么？”

    “所有的一切。”

    “傻丫头。”

    清溪离开杜衡苑之后，正要回佩兰苑，路上凑巧碰到了刚刚进到府里来的宋云柔和她的夫君秦逸水，还有他们的一双儿女。

    两个孩子乖巧地给清溪见了礼，几个人便是一起去了佩兰苑。

    孩子们都到了，老人家看着这几个孩子，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疼爱和欣喜。

    这时候，只见宋云柔的女儿将熙瑶给偷偷拉到了一旁，将手中的一只精巧的银镯子戴在了熙瑶的手上，姐妹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很是开心。

    宋云柔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感慨。其实这银镯子是前几日她带着自己女儿去给祖父选寿礼的时候偶然间看到的，虽然只是银制的，但女儿很喜欢，她见女儿如此喜欢，便要买下。谁知道女儿突然又问那掌柜的，还有没有另外一对一模一样的，因为她要送给自己的妹妹。

    她口中的‘妹妹’指的自然就是清溪的女儿熙瑶。

    掌柜的跟她说就这么一对，没有一模一样的了。女儿当时脸上的神情很失落，不过最终还是买下了这一对银镯子。

    只是她也没想到，女儿会将其中的一只送给熙儿，毕竟她那么喜欢这对镯子。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清溪，这时候清溪也朝她看过来，见她如此看着自己，不由问道：“怎么了？”

    宋云柔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在有些事情上，我还不如我的女儿。”

    当初清溪出现在宋府之后，自己就一直在拿自己跟她比较，好似她们两个不是表姐妹而是对手。而自己的女儿，打从熙瑶出生，她就一直很喜欢这个妹妹，碰到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都会想着熙儿，是真的把熙儿当亲妹妹一般看待。

    在这一点上，宋云柔觉得自己的女儿实在是比自己强太多。

    宋云柔抬眸一扫，又是将目光落在了自己夫君的身上，喃喃道：“也许是因为逸水他教得好。”

    说起来，宋云柔也有些惭愧，当初刚嫁过去的时候，其实她对自己的夫君很冷淡。其实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是压着一股气的，她以为他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冲喜这件事。

    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别的可能。因为在这之前，他对自己也并没有多热情，但成亲之后，他突然变得对自己很好，很周到这当然会让她认为他之所以对自己好，全是因为自己答应冲喜之后，他母亲的病又恰好好转了的缘故。

    若是自己嫁过来之后，他母亲的病加重了呢？他会不会因此将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不过一直到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逸水他早就对自己有了情意，甚至在他们两个定亲之前。

    他对她的好，除了因为冲喜这件事的愧疚之外，更多的是出于他的真心。

番外 第9章 说我是野孩子

    但他却是个不善言辞之人，温言软语他说不来，若非相处久了，她自己琢磨出了些不对来，逼问于他，也许他这一辈子也不会说出口的。

    如今年纪渐长，又看到自己女儿对熙儿的态度，她才渐渐看得开了，其实老天待自己不薄，是自己太执着于拿自己跟清溪比较了。

    时间差不多了，宋夫人招呼他们一起移步去膳厅，寿宴正式开始。

    大家轮番祝贺了之后，也便围坐在一起吃饭了。

    因为焕儿年纪还小，不怎么会使筷子，程沐予便抱了他坐在腿上，夹菜给他吃。

    清溪转头看向自己身边坐着的男人，此时他正耐心地喂儿子吃饭，眉宇之间尽是温柔。

    诚然，大家都说他是皇室当中性情最温和、最平易近人的世子，但只要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所谓的温和、易亲近，那都是表面上看起来，实际上，他身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都隔绝在外，鲜少有人能走入他设的这道屏障之内。

    而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以及他们的孩子。

    清溪他们在宋府里一直呆到了傍晚时分，大家才各自回家。

    大家都离开之后，宋老爷子笑着对身边自己的妻子道：“看到云深他们如今都过得好好的，我就算现在死了，也能安心地合上眼了。”

    宋老夫人闻言立刻嗔怪道：“说什么胡话呢？今天可是你的寿辰，说什么死不死的。”

    宋老爷子立刻认错，“是，不该说，我不说了。”

    

    程沐予从书房里出来之后，轻手轻脚地走入卧房内，里面安安静静的，两个孩子窝在清溪的身边，估计是玩儿得累了，所以睡着了。而清溪也是半靠在榻上，陪着他们一起睡着了。

    程沐予将两个孩子抱起，送到了隔壁他们的房间，然后又将清溪抱起轻轻放在了床上。

    被程沐予抱着的清溪迷迷糊糊地转醒，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陪熙儿和焕儿玩儿的时候在榻上睡着了，我抱你回床上睡。”

    清溪听过之后，也便安心地闭上眼睛，重新睡过去了。

    

    梁王这几天很有些焦躁，因为自己的孙女和孙儿眼看着就要离开自己一段时间了。

    “这唐家老爷子也真是的，这么千里迢迢的，何苦折腾孩子？”

    蕙侧妃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王爷，那唐老爷子毕竟是熙儿和焕儿的亲外曾祖父，他过寿辰，熙儿和焕儿理应过去的。”

    “只是，这样一来，我得有好一阵儿都见不到熙儿和焕儿了。”梁王最遗憾的就是自己儿子从小就不亲近自己，如今这一双孙儿孙女很是亲近他，他也把两个孩子当宝贝一样看待，一想到得有好长时间都看不到他们两个了，梁王心里未免有些难受。

    “王爷体谅一下吧，那唐老爷子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见几次熙儿和焕儿了。”

    其实那唐老爷子的情况跟王爷也是有些相像的，世子妃因为自己父亲的原因，而跟唐老爷子不亲近，所以唐老爷子也想把这份感情弥补在熙儿和焕儿的身上，这一点跟王爷很是相像。

    清溪虽然没有回归唐家，没有认祖归宗的意愿，但她不会强迫熙儿和焕儿，正如当初母亲对自己做的一样，自己只有让他们自己去决定该怎么做。

    几天之后，梁王府果然来了一个从延庭过来的客人。

    “子安舅舅。”熙儿声音清脆地唤了一声。

    而紧接着焕儿那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也是传了来，“子安舅舅。”

    唐子安笑着摸了摸他们两个人的脑袋，然后对清溪和程沐予见了一礼。

    “这一路过来还好吧？”清溪问道。

    唐子安点了点头，“还好。”

    唐子安此次过来的目的不用问也已经一清二楚了，近两年，每逢唐老爷子过寿辰，都会派人过来，说是老爷子想念两个孩子，想要在寿辰的时候见到他们。

    清溪也并不阻拦，不过并不会跟他们一同前往延庭。以往都是侍卫陪着他们一起过去，再派上一个奶妈照顾他们两个。

    这一次也是一样。

    唐子安在梁王府住了一晚之后，第二日就直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朔宁往延庭去了。

    

    客栈之中，只见一十五六岁的少女由侍女扶着从外走了进来，少女明眸善睐，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大堂之内，众人不由朝她看去，看她这走路的姿态就知非是一般人家的女儿。

    她的随从正在跟掌柜的拿房间的钥匙，这时候只见从外面跑进来了两个孩子，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其中那个女孩子要比男孩儿年龄大上一些，两个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衣服上满是泥点子，却仍是玩儿得开心。

    少女顿时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对那掌柜的道：“听闻你们这间客栈要价不低，为何还会允许这样的野孩子进来？”她只以为这是当地的孩子闹着玩儿，无意间闯进来的。

    野孩子？女孩儿一听这话，眼睛滴溜溜一转，便是装作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给绊住，跌在了那少女的身上，将手上沾着的湿泥也尽数给抹到了她的衣服上。

    少女顿时惊叫一声，连忙将女孩子给推开，女孩儿被她这一推，不由往后退去，差点站不稳跌倒在地上。

    幸好有一个年轻男子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她，待女孩儿站稳之后，男子柔声问道：“熙儿，你没事吧？”

    熙儿摇了摇头，“我没事。”

    唐子安这才抬眸看向那个动手推了熙儿的少女，少女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子，顿时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心中又是羞涩又是懊恼，“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她说着，便是低头看向自己衣服上的泥手印，好让眼前的男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推这个小女孩儿。

    唐子安低头头来，以询问的眼神看着熙儿，熙儿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她向来有自己的分寸。

    只见得熙儿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她说我和焕儿是野孩子。”

番外 第10章 对面不识

    唐子安的手轻轻抚过熙瑶的头发，以示安抚。见小女孩儿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这才看向站在对面的那少女，声音冷似冬天河中的冰凌，“这位小姐，你可知‘教养’为何物？”

    少女听了这话，面上顿时一阵尴尬，她家世不错，打小各种规矩礼仪学了不少，第一次被人这般质问，面子上自然是过不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少女还未开口说话，她的侍女先是不满地盯着唐子安质问。

    “好了，别再说了。”她实在是不愿在这个一身清朗的年轻男子面前失了风度，连忙拦住自己的侍女，让她不要再说话。

    唐子安也没有再跟她们多做纠缠，只低头对熙儿和焕儿道：“先回楼上房间洗洗吧。”

    说完，便是一手牵着熙儿，一手牵着焕儿，越过那一脸尴尬的少女，径直往楼上去了。

    此时客栈大堂里的所有人都在朝这里看，少女面子上挂不住，待自己的侍从拿了钥匙之后，也是匆匆上了二楼，找自己的房间去了。

    关上房门，她的侍女犹自愤愤道：“方才那位公子实在是太无礼了，怎么能那么对小姐说话呢？”

    说话间，她瞥到自家小姐一脸的懊恼之色，显然是后悔在那年轻公子面前出了丑，便是连忙道：“听说唐二少爷不仅长得英俊，而且待人最是温和亲切，肯定比方才那位公子好上数百倍。”

    一听到侍女提起唐二少爷，少女脸上顿时浮现出害羞之色，其中还带着难以掩藏的欢喜。

    以唐家在延庭的地位，谁还能不知道他们家的两位少爷？听说两位少爷的相貌都是万里挑一地出众，只是那唐家大少爷却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反而是二房所出的二少爷，不仅音攻出色，而且才学渊博，为人也谦和有礼，是延庭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

    而这一次外公招自己进京，就是为了撮合自己和唐家二少爷。外公在信上已经给父亲和母亲透露了，因为唐家大少爷不堪大用，所以唐家那边有意栽培二少爷将来继任唐家家主。若是自己能顺利嫁给唐家二少爷唐子安，将来自己就是唐家的当家主母了。

    所以父亲和母亲一收到外公的信之后，立刻便是派人将自己送往京城。

    想到这件事，少女方才被破坏的心情，也便是好了许多，她在心中暗暗想着，若是唐家二少爷长得跟方才那位公子一般的容貌，那就好了。

    而此时的她完全不知道，她心中想着的那位唐家二少爷此时就住在她的隔壁。

    唐子安在这厢给焕儿洗澡，熙儿在另外一间客房，由奶妈帮她洗。

    唐子安看了一眼被扔在墙角那满是泥点子的衣服，含笑摇了摇头。今日到了客栈的时候，时辰还早，他就带着两个孩子出去转了转，此地昨日刚刚下过一场大雨，熙儿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跌在了泥潭里，她倒也不急着出来，竟是跟焕儿两个人饶有兴致地玩起泥巴来。这两个孩子一旦玩心起，便是不管不顾的。不过清溪姐姐向来不在这件事上拘束他们，他也就任他们两个去了。

    谁知道竟会发生后来的这件事。

    帮焕儿洗干净之后，唐子安把他从水里抱出来，帮他擦干身子，接着便是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

    唐子安帮他穿衣服的时候，小家伙软软地靠在他的肩头，声音糯糯地道：“子安舅舅，我困了，想睡觉。”

    唐子安轻轻拍了拍这棉花一般的小人儿，轻声道：“乖，我们先吃了饭再睡，好吗？现在要是不吃饭的话，晚上会饿的。”这里是客栈，不像是在家中，没有厨房的人随时候着。

    小家伙微微眯着眼睛，一副困倦的模样，却仍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唐子安见他这般乖巧的样子，不由在他的脸蛋儿上亲了一下，“焕儿真乖。”

    不多时，沐浴过后换了一身赶紧衣服的熙儿也是走了进来，三人一起吃了饭，唐子安分别哄两个孩子睡了，然后才是入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他便是带着两个孩子继续往京城的方向去了，并未将昨日那个偶遇的少女给放在心上。

    那少女虽然对唐子安印象深刻，却也并未想过会再遇到他。

    

    “老太爷，到了，到了”管家从外面脚步匆匆的进来。

    唐老爷子闻言立刻要从藤椅上坐起身来，但毕竟年纪大了，一时竟没有站得起来，管家见状连忙上前去搀扶。

    还未走几步，就见唐子安带着两个孩子正朝这里走过来。

    “熙儿，焕儿”

    唐老爷子高兴地唤道。

    两个孩子立刻小跑到他面前，甜甜地叫人，唐老爷子着实高兴坏了，搂着两个孩子不撒手。

    领着两个孩子进屋之后，又赶紧让管家去吩咐厨房做些两个孩子爱吃的点心过来，吩咐过后才拉着两个孩子嘘寒问暖。

    热闹过一阵儿之后，老爷子抬眸看向站在那里的唐子安，欣慰道：“这一趟也辛苦你了，子安。”

    “不辛苦，我也好久没见熙儿和焕儿了，两个孩子一路上都很乖。”

    老爷子闻言立刻骄傲道：“那是，我们熙儿和焕儿最乖了。”

    这两个孩子不愧是清溪的孩子，不仅长得好看，打小就聪明，尤其是熙儿，还不到六岁的年纪，已经能以音驭兽，与她母亲当年已是不相上下。

    没多久之后，唐老爷和唐家的其他人也都是陆续赶来，却唯独不见唐承允的身影。

    唐老爷子未免有些气恼，“承允这孩子又去哪里疯玩儿了？都多大的年纪了，还不知道收敛一些。”

    之前唐家遭逢大难的时候，承允明显收敛了不少，人也成熟了，可是如今却又是故态重萌。

    唐老爷子对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若是清溪执意不肯接唐家家主的位置的话，将来也只好交给子安了。

    不过唐老爷子宠爱地轻抚过熙瑶的头发，清溪不愿意，将来这孩子未尝不愿意。

番外 第11章 进宫

    在一旁站着的二老爷和二夫人闻言脸上闪过得意之色，比起大房的儿子，他们儿子才是真的争气，就承允那整天吊儿郎当的样子，父亲怎么也不会将唐家交到他的手上。

    唐老爷此时脸上难免浮现担忧之色，他担忧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将来不能继承唐家，他很清楚，在父亲的心中，无论是承允还是子安，都不是最合适的唐家当家人的人选。若是清溪最终也不愿意，那将来这唐家估计是要交到熙儿的手上了。

    他真正担忧的是，自己儿子年纪也不小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收敛一下性子？难道一辈子都要这样了吗？

    一直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唐承允才从外面回来，看到熙儿和焕儿两个，立刻将他们一左一右给抱入怀中。

    “什么时候来的？想舅舅了没？”唐承允笑着问道。

    不待两个孩子回答，唐老爷子便是轻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问，熙儿和焕儿今天午后就到家了，你愣是直到现在才露面。”

    唐承允这才将怀中的两个孩子给放了下来，笑容不改地道：“我又不知道他们两个究竟什么时候到，难道还一直在家里等着不成？”

    “谁敢让你在家里一直等着？我这阵子在家里一天能见着你一次就不错了。”唐老爷子没好气地道。

    唐承允见状立刻给熙瑶使了一个颜色，熙瑶会意，快步走到唐老爷子的身边，说她饿了。

    老爷子拿熙瑶当心肝宝贝一样地疼着，听到孩子说饿了，也再顾不得去数落唐承允，立刻道：“走，去膳厅吃饭去。”

    走出去之前，熙瑶拉了拉唐承允的衣袖，示意他低下身来，唐承允弯腰下去，只听得熙瑶在他耳边低声道：“承允舅舅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要还哦。”

    唐承允笑着伸手捏了一下熙瑶的鼻子，“知道啦，小人精一个。”

    饭桌上有两个孩子在，气氛自然要比平常轻松欢乐得多。平常里，唐承允每次跟家里人一起吃饭都如坐针毡，少不得被老爷子给教训。

    如今唐家里，两个孙女已经成亲了，唐灵韵和清溪也都分别已经有了孩子，但唐灵韵的孩子是皇子，自然不能与他们同享天伦之乐。清溪的两个孩子平常都是住在朔宁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为此，唐老爷子常常心有郁结。

    而唐承允和唐子安却都还未有婚配，更别说是孩子了。

    关于唐承允的婚事，家里人不知道提了多少次，媒人也上门来说过，可他就是不愿意，不是挑剔人家姑娘长得不好看，就是说人家性情不好。

    光是挑剔人家姑娘也便罢了，在外的名声也搞得狼藉不堪，而唐老爷最在乎的就是唐家的名声，怎么能不对他发火？

    看着唐承允周到地给熙儿和焕儿夹菜，唐老爷子又是不由旧事重提，“既然这么喜欢孩子，何不干脆娶个妻子，自己生个算了。”

    要是搁在以往，唐承允肯定是玩笑着敷衍过去了，但是这一次他却是将手中的筷子一顿，然后淡淡道：“我暂时还不想成亲。”

    “暂时是多久？”唐老爷子皱起眉头。

    “看情况吧，也许一年两年，也许更长。”

    “你怎么不说你一辈子都不成亲了。”

    唐承允闻言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微挑眉头道：“这也未尝不可。”

    “你！”唐老爷子气得立时将手中的筷子给扔了出去。

    唐承允闪身一躲，然后咧嘴一笑，对着唐老爷子道：“您要冲我发火，好歹也等私下里啊，都吓着熙儿和焕儿了。”

    唐老爷子这才堪堪平息了怒火，不想在这两个孩子面前失态。

    接下来大家安安生生地吃完这顿饭，便是要各自回去休息了。

    唐老爷子突然唤住了唐承允和唐子安，对他们二人道：“熙儿和焕儿回来了，怎么着也得进宫去见皇后娘娘一趟，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带他们进宫去吧。”

    “是。”唐子安恭敬地应了。

    唐承允则懒洋洋地道：“知道了。”

    熙儿和焕儿两个人又在老爷子的房里玩儿了一会儿，这才回去他们的住处休息了。

    他们如今住的院子，正是当初清溪和程沐予曾经住过的，里面的一应器物都没有动过。

    到了次日，唐承允和唐子安两个人便是带着熙儿和焕儿两个一起进宫去了。

    熙儿和焕儿最近两年都会回到延庭来给唐老爷子祝寿，而每次过来延庭，也都会进宫一趟，所以宫里的人也都是认得他们两个的。

    此时便径直引着他们往皇后的宫中去了。

    在路上，他们看到有十来个看起来约莫八九岁的男孩儿，在往东宫的方向走，唐承允不由好奇地问道：“这些是什么人？”

    “回公子的话，这些是朝中一些大臣家的公子，皇上有意要从这些公子里给太子选一位伴读来。”

    太监口中的‘太子’指的就是唐灵韵的儿子，当初唐灵韵诞下儿子之后，皇上便立即将他封为太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再经历跟自己一样的事情，为了避免因争夺皇位而手足相残的情况，所以从一开始就将太子的位置给确立了，并且倾尽全力栽培于他，自小便让他习帝王之道，好让他将来即位之后成为一代明君。

    此时唐灵韵和百里祺都在东宫之中为太子挑选伴读，皇后寝宫之中空空如也，唐承允和唐子安只好带着熙儿和焕儿在殿内等着。

    只是刚等了没多久，便有太监过来请他们前往东宫。

    “要熙儿和焕儿一起吗？”唐子安跟那太监确认道。

    “是的。”

    二人便又是带着熙儿和焕儿去了东宫。

    东宫的主殿之内，百里祺着一身绣龙常服在上位坐着，唐灵韵坐在他的下首，而与熙儿同岁的太子则立于一旁。

    见唐承允和唐子安带着两个孩子进来，百里祺脸上的神情变得温和了些，嘴角缓缓浮起一笑，对两个孩子招手，示意他们到他的身边去。

    “何时到的京城？”百里祺将手中的一叠仍散着墨香的纸搁在桌上，含笑问熙儿和焕儿道。

番外 第12章 就是他了

    “昨天下午到的。”熙儿轻快地应道，脸上带着天真的笑意。

    在皇上的面前，她本该恭谨一些的话，说话之前，应该加上‘回皇上的话’这几个字。不过皇上似乎并不大介意，别人也就不多嘴提醒了。

    “这次打算在京城呆多久？”皇上好似完全忘记了底下还站着十几个的小公子们，只是含笑与熙儿说话。

    “一个多月吧，娘亲说不能呆得太久了，否则功课就要落下很多了。”

    听熙儿提起功课，百里祺眸光一闪，将方才随手放下的一叠纸重新拿了起来，递到熙儿面前，含笑对她道：“这是这十几个哥哥写的文章，你来看看，谁写的最好。”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惊，这是要这小女孩儿来决定太子伴读的人选吗？

    太子伴读是非同小可之事，被选中的这人也就意味着将来他与太子要日夜相伴，关系自然非同寻常，将来皇上登基之后，此人作为与太子最亲密之人，前途自然是无可限量。除此之外，跟在太子身边，所见之人皆是身份贵重之人，对以后在朝中的人脉自然也是大有好处的。

    所以这十几位小公子已经是经过精挑细选，如今才被带进宫里来交由皇上亲自裁决，却没想到皇上却将这项重任交给了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

    底下的这些小公子，不由盯着熙儿看，好奇有之、不甘有之、不屑亦是有之，但其中一道目光最为特殊，只是此时正低头认真思索的熙儿并未注意到。

    熙儿想了片刻之后，抬起头来看着皇帝，笑得一脸调皮，“皇上真的要我选吗？若是我选错了，皇上您不会怪我吧？”

    百里祺含笑摇了摇头，“你尽管选就是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熙儿便是从百里祺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写满了策论的纸，一张一张地看起来。

    底下不禁有人讶异，这小女孩儿究竟是谁啊？为何对皇上的态度这般随便，皇上却一点都不生气，看起来反而还很纵容着她。这小女孩儿也不知客气，竟然就真的像模像样地看起他们的策论来了。

    不过也有些人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能让唐家的两位公子一起护着进宫来的，还能有谁啊？她的母亲曾经救驾有功，皇上甚至还赐下了免死金牌，对这孩子如此态度，也是有理由的。

    熙儿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其中的一张给看完，看完之后便是压在底下，再接着看另外一张。

    众人都只是盯着她看，就连皇帝都不出声，其他人自然也都不敢出声了。

    就在众人紧张着她究竟会选谁的时候，只见熙儿突然将刚刚看过的一张搁在了百里祺手边的小案上，然后不发一言地又接着去看下一张。

    未几，她又将其中一张给挑了出来，与方才放在案上的那一张并排搁着，这才开口道：“我觉得这两张最好。”

    百里祺闻言拿起被熙儿拣出来的那两张看了看，然后又是看向底下站着的其中两个孩子，含笑道：“人都道董大人教子有方，果真不错，兄弟两个写得都好。”

    唐承允和唐子安闻言也都是朝那兄弟两个看去，这个董大人他们自然是认识的，科举的时候高中状元，在朝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如今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据父亲所说，这个董大人将来很有可能接任丞相之位。

    只是有些奇怪，按道理说，太子的伴读不应该是从这些嫡出的公子里选吗？那董大人可只有一个嫡出的儿子，另外一个是庶出，庶出应该是没资格做太子的伴读的吧？

    但此时众人都在，尽管心中又疑惑，也不好去问，只好等到大家都散了之后，再去打听了。

    百里祺又将这兄弟两个的策论看了一遍，却并不立即做决定，而是又将它们递到熙瑶的面前，含笑问她道：“若是非要让你在这两张里选出一个来，你选哪个？”

    “一定要选一个吗？”熙儿看起来有些为难。

    而此时那两位小公子也都是紧紧地盯着熙儿来，但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两个的眼神其实并不一样。

    熙儿接过百里祺递过来的两张纸，又是反复地看了看，最终将另外一张搁下，手里拿着其中一张，轻轻念出了最底下的落款，“董墨尘就是他了。”

    此言一出，这十几个小公子不由面面相觑，这个董墨尘就是个庶出啊，他们可都是嫡出的，按理说，这个董墨尘根本没有跟他们站在一起竞争的资格，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那方大学士竟然指定非要这董墨尘与他们一起进宫来供皇上挑选。

    他们更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这董墨尘竟真的被挑中了。

    不过，这也只是这小女孩儿的想法而已，皇上未必会首肯，皇上和皇后会让一个庶出的孩子去给将来要做皇帝的太子做伴读吗？

    唐子安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并未开口说话。

    而唐灵韵则是笑着开口道：“熙儿小小年纪哪里懂得这些，随口一说而已，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百里祺却是摇了摇头，“不，熙儿这孩子没有选错，在这所有的策论之中，朕也是最看中这两篇。”

    既然熙儿最终选中了董墨尘写的策论，那

    “传旨给董家，自明日起，董家次子董墨尘入宫做太子伴读。”百里祺当即随身侧的太监道。

    “是。”

    给太子选伴读之事，尘埃落定，谁也没想到这太子伴读，最终是由一个小女孩儿给选出来的。

    不过在得知她的身份之后，大家也没什么异议了，人家的父母对当今圣上可是有救命之恩，她本人亦是唐家的曾孙辈，身份地位在那里搁着，谁敢说什么。

    而且说到底，也是皇上最后决定的，皇上又不是那种会胡来之人。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时分了，百里祺吩咐宫人们给这十几个小公子准备了午膳，让他们用过膳之后再离开。而他自己则是跟皇后还有唐承允他们一起留在了东宫用午膳。

番外 第13章 算命的？

    午膳之后，百里祺带着熙儿去了藏书阁，因为之前熙儿来皇宫的时候，百里祺就带她进去过，不过到底是孩子，熙儿最喜欢看的其他是那些字画。

    在藏书阁里没呆多久，便有大臣有急事进宫来禀奏百里祺，百里祺也便带着熙儿一起出去了。

    带着熙儿回去皇宫寝宫的那宫女走到一半突然肚子疼，熙儿便是对她道：“你尽管去方便吧，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走回去的。”

    “这可万万不能，若是被皇后知道了，奴婢要受到责罚的。”

    “那我在这里等着你，你赶快去吧。”

    那宫女也着实着急，既然熙儿都这样说了，她便是道：“奴婢会快去快回的，还请小姐在此稍等片刻。”

    那宫女快步离开之后，熙儿正打算找个地方等着她，却看到有一人正朝这里走过来，远远的，只见他个子不高，显然也并非是个大人。

    待那人走近了些，熙儿才看出来，原来此人正是方才被选为太子伴读的男孩儿。

    男孩儿走到熙儿身边之后，朝她见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个火折子递给熙儿，对她道：“这个东西，或许你待会儿能用得上。”

    熙儿盯着他的眼睛有些愣住了，他的眼神很奇怪，怎么说呢看起来有些不像是孩子的眼神，他眼底的深处似乎藏着许多事情。

    见熙儿愣住了不吭声，那男孩儿轻咳了一声，提醒熙儿回神。

    熙儿这才将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开，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她方才因为愣神了，只听到他说话，却不知他究竟说了什么。

    男孩儿将手中的火折子塞到熙儿的手中，对她道：“你待会儿用得到。”

    说完之后，男孩儿也不管熙儿脸上不解的神色，朝着她一拱手之后，便是告辞离开了。

    看着男孩儿离开的背影，熙儿莫名其妙地看着手中的火折子，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待会儿自己用得到？他怎么知道自己用得到？又不是算命的。

    但尽管心里这么想着，熙儿也没有将手里的火折子给扔掉，这种东西也不好随便扔在地上的。

    只见熙儿将火折子给收好，便是走到一处亭子里等着方才离开的那宫女。

    这凉亭由四根立柱相撑，其中一根上缠着一条长线，看起来应该是纸鸢上系着的长线，熙儿等得无聊，便是想将这线给解开，结果弄了半天也没能给解开，还不知怎么地，把自己的脚给缠上了。

    一团乱麻一般，熙儿心中顿时懊恼，早知道就不碰这东西了。现在可好了，脚步缠住了，跟着柱子连在一起，想走都走不了。

    熙儿正待要坐下，等着那宫女回来之后帮自己给弄开，却突然想到刚才被自己给收起来的火折子。立刻将那火折子给取出来，将那根线从中间给烧断，这才得以解脱了自己的右脚。

    动了动自己的脚腕，熙儿看着手中的火折子，却是暗自疑惑，他方才给自己这东西的时候，好似笃定了自己待会儿一定能用上，而自己也的确是用上了，难道他是个算命的？

    “小姐，您怎么了？”

    宫女回来的时候，正看到熙儿站在那里盯着手中的火折子一脸不解的样子，好似在拼命想什么事情却想不通一样。

    宫女的声音唤回了熙儿的神智，她回过神来，将火折子给收好，却并未跟她提起方才的事情，而是道：“走吧，我们回去吧。”

    宫女虽然觉得熙儿有所异常，但也不好多问，只带着熙儿回去了皇宫的寝宫。

    寝宫之中，唐承允和唐子安正陪着唐灵韵说话，而太子则陪着焕儿在一起玩儿，看到熙儿这么快回来，唐灵韵有些诧异地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皇上有事，就让熙儿先回来了。”

    唐灵韵点了点头，便是让她和太子还有焕儿在一旁一起玩儿去了。

    看了看三个玩在一起的孩子，唐灵韵转头对唐承允道：“你也到了这般年纪了，该收敛了一些了，熙儿都比你懂事。”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虽然之前姐弟俩的关系不怎么亲近，但是在皇宫里这些年，她也开始渐渐懂得亲人的重要。

    唐承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熙儿的确是比我懂事，不过我就这样了，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你”唐灵韵想要说什么，可到底是咽了下去，那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她不想相信，此时也便说出口，按捺了心情之后，唐灵韵才用和缓的语气道：“你该成亲了。朝中的这些千金小姐们，但凡你有看得上的，你便于我说，我一定极力帮你促成就是了。”

    说完又恐唐子安心里不舒服，便又是对他补了一句道：“子安也是一样，只要有看得上的，便直接说就是了。”

    唐子安只淡淡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唐承允却是自嘲一笑，“这话，你跟子安说就是了，延续我们唐家香火的重任交给他就是了，你们也别指望我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唐灵韵沉下脸来。外间有传言说，他喜欢一个男子，难道是真的？

    话说到这里，唐承允亦是不想再呆下去，便是起身对唐灵韵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唐灵韵知道他这是不想自己念叨他，于是道：“离开之前先去跟皇上说一声吧。”

    等到百里祺跟那大臣商量过朝政大事之后，唐承允和唐子安便是带着熙儿和焕儿来跟他告辞。

    百里祺看着两个孩子，含笑道：“既然要在这里呆一个多月，那便时常来宫里陪陪太子，你们一向玩儿得来。”这话主要是跟熙瑶说的，太子与熙瑶同年出生，两个人平时也能玩儿到一起。

    熙儿笑着满口答应，“好啊。”

    

    唐老爷子的寿辰还有几天才会到，熙儿和焕儿每天除了陪着唐老爷子，便是由唐子安和唐承允轮流带着出去玩儿。

    这天恰好唐承允和唐子安都无事，熙儿和焕儿两个人便是拉着他们一起出去玩儿。

    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没想到家里却还有客人在。

番外 第14章 再见面

    焕儿有些累了，唐子安抱着他往大门里走，小家伙将脑袋搁在唐子安的肩膀上，安静又乖巧。

    熙儿尚且精力充沛，手里提着一盏漂亮的灯笼一蹦一跳地走着。

    见管家在前厅外守着，熙儿好奇地走上前去，低声问管家道：“里面是什么客人？”

    还不待管家开口回答，里面的唐老爷子已经瞧见了她，满脸宠爱地朝着她招手，“熙儿，来，过来见见客人。”

    熙瑶略整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嘴角挂着甜甜的笑，便是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只是这打眼一扫里面坐着的客人，熙瑶脸上的笑容骤然淡了下去，唐老爷子见熙儿脸上神情变化如此之快，不由暗自诧异，顺着熙儿的目光看向坐在那里娇花一般动人的少女。

    少女方才还一派落落大方地坐着，看见熙儿出现之后，脸色也是骤然变得苍白，好似被什么给吓到了一般。

    唐老爷子并未立刻说什么，而是等着熙儿走到他的身边，依旧是宠爱地看着熙儿，“出去玩儿得开心吗？”

    熙儿笑着点了点头，“开心，您瞧，这灯笼多漂亮，挂在您院子里正好看。”

    “哦，是给我带回来的吗？”唐老爷子心中越发欢喜。

    “嗯。”熙儿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时坐在厅内的另外一个老者道：“这就是老爷子您的曾外孙女吧？长得可真漂亮，听说这孩子小小年纪音攻之术就很出色，唐家这时又出了一个天才啊。”

    唐老爷子听得他这么一顿夸，顿时身心舒畅，却还刻意谦虚地道：“裘老过誉了，熙儿还小呢，哪有那么多本事。”正是因为还小，就已经这么强了，那长大了还了得。

    话音落下，只见唐承允和唐子安从外面走了进来，那少女朝他们看去，更是面色惨淡。

    而唐子安此时也认出了眼前这个少女就是之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个，眉头不由微微皱了皱。

    少女亦是没有想到此生还会再见到此人，她的目光在唐子安和唐承允的身上来回扫过，她只希望自己见过的那个男子千万不要是唐家的二少爷，不然外公对自己的期待就要落空了。

    但是那女孩儿一开口就打破了少女全部的希望，“子安舅舅，你看这个姐姐，是不是就是之前我们在客栈里遇到的那个啊？”

    女孩儿说这话时的表情看起来很是天真无邪，但少女却觉得她分明是故意的，心怀恶意，故意要将这件事拿在明面儿上说。

    唐老爷子闻言目光在那少女的身上停留片刻，然后才看向唐子安，“熙儿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与韩小姐见过？”

    那少女闻言赶在唐子安开口之前站起身来，解释道：“之前在来京的路上，晚辈凑巧遇到了子安少爷，因为误会，所以发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

    唐子安皱眉，小小的不愉快？她可真是够轻描淡写的。

    只见熙儿扯着唐老爷子的衣襟，不解地问道：“野孩子是什么意思？”

    唐老爷子诧异，“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当时这位姐姐就是这么说我跟焕儿的，她说我们是野孩子。”

    唐子安在心中微微一笑，这个熙儿，她这么古灵精怪，怎么会不知道野孩子是什么意思？不过是故意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而已。

    “有这种事情？”唐老爷子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不少，明显带着怒气，目光凌厉地扫过那少女。

    少女心中一紧，立刻低下头去，解释道：“当时真的是误会，我并不知道他们二位的身份，我还以为”说着，她索性放弃了为自己辩解，径直道：“还请老爷子恕罪。”

    那老者也是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外孙女，然后对着唐老爷子抱歉地道：“真是对不住了，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斯雅这孩子素日里是个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柔女孩子，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的。”

    唐承允闻言撇了撇嘴，“哦？误会？什么误会？现在就说清楚好了，也省得以后大家心里都有个疙瘩。”

    “这”老者看向自己的孙女，希望她能为自己说出足以说服旁人的，辩解的话来。

    然而少女心里却很清楚，无论怎么说，这件事自己都圆不过去，当时自己哪里会知道那两个孩子就是唐老爷子的外曾孙啊。

    唐子安将怀中的焕儿轻轻放在椅子上，这才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

    “那天我们住进客栈之后，看着时间还早，熙儿和焕儿都想出去玩儿，所以我就带他们出去了，熙儿不小心跌在泥潭里，两个孩子索性就玩儿起泥巴来。等他们玩儿够了，我带他们回去客栈。熙儿和焕儿两个打闹着进了客栈，结果正好”唐子安看向那面色苍白、一脸紧张的少女，接着道：“这位小姐当时也在，许是看到熙儿和焕儿身上满是泥土，引起了这位小姐的不悦，她就说了方才熙儿问祖父您的话。”

    唐子安说完之后，神情淡然地看着那少女，轻声问道：“不知道我说得够不够仔细，跟事实应该没有什么出入吧？哦，对了，当时熙儿不小心跌倒，将手上的泥蹭到了这位小姐的衣服上，这位小姐还推了熙儿一把，若非我及时进去扶住了她，估计熙儿就要摔在地上了。”

    一听这个话，唐老爷子眼中顿时燃起熊熊怒火，这两个孩子在唐家可是宝贝得很，哪里有人敢动他们一根指头，这小妮子算是哪根葱？竟然还敢动手推熙儿。

    看着唐老爷子这般眼神，那老者赶紧对自己的外孙女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老爷子请罪！”

    那少女闻言立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叩头道：“是斯雅不好，还请老爷子恕罪。”

    那老者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本来已经跟唐老爷子说得差不多了，说自己的外孙女如何如何知书达理，如何如何出色，唐老爷子也挺兴趣，说邀她来出席寿宴。感觉这事儿已经八九不离十了，谁知道却突然生出了这种变故来。

番外 第15章 寿宴

    少女诚心很足，为了让唐老爷子消气，额头是扎实扎实地磕在了地上，发出咚咚的响声，态度很是诚恳，但效果甚微。唐老爷子脸色暗沉，也不再去看跪在地上的少女，扬声唤来了管家，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送客！”

    管家见此情形，也不敢懈怠，立刻对那祖孙二人道：“二位请吧。”

    “您看”那老者看着唐老爷子还欲再开口说些什么，唐老爷子却直接转过身去，无视了他的话，迈开步子就从侧门离开了。

    唐子安亦是没有再看这祖孙二人，伸手重新抱起靠在椅子上的焕儿，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轻声道：“困了吧？我先抱你回去睡一会儿。”

    焕儿靠在唐子安的肩上点了点头，唐子安又是对熙儿道：“走吧。”

    熙儿也便是跟着唐子安一起往后院去了。

    唐承允则仍是环抱双臂站在那里，盯着这祖孙二人啧啧摇头，故意在他们伤口上撒盐，“我祖父最疼爱的就是熙儿和焕儿了，唉你们以后还是不要到唐家来了，来了也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的。”

    这件事他算是看清楚了，带着一个如此年纪的女子上门，定然是为了婚事而来，看方才那祖孙二人的眼睛一直往子安的身上瞟，毫无疑问，是冲着子安来的，只是这下子全都泡汤了。

    唐承允此时看着那少女面无人色的样子，还真有些幸灾乐祸。

    唐承允笑过之后，便是径直离开了。

    管家见状，便是对这祖孙二人道：“裘老、韩小姐，老奴送你们出去。”

    主人家都已经离开了，他们祖孙两个继续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那老者面色不豫地转身走了出去，少女见状，亦是随后跟上。

    出了唐府的大门，祖孙二人坐上马车，那老者才终于忍不住怒火对自己的外孙女道：“看你干的好事，原本我与唐老爷子谈得已经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倒好，全都被你给毁掉了。你毁掉的不是别的，而是你自己的后半生。你说你怎么”

    看着自己外孙女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样子，老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你说你怎么偏偏就在路上跟他们碰到了呢？碰到也就碰到了，偏偏又发生了那种事情”

    少女此时也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就是唐家的二少爷唐子安，若是再来一次的话，她肯定会管住自己的嘴、管住自己的手，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上天也不会再给自己多一次的机会。

    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少女心中更是难受，这衣服是在自己来京之前，母亲找了他们当地最巧的绣娘做的，从料子到绣线都是价值不菲的，再加上绣娘精巧的绣功，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穿上这衣服之后，有一种惊艳的美。

    母亲之所以费尽心思找人给自己做了这么一件衣服，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跟唐家二少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穿的，力图要给他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可是谁能料到，衣服还未换上，自己在他心里的印象已经糟糕透顶。

    “别太担心，我们再想想办法。”见自己外孙女这般模样，老者也不由有些心软了。

    

    到了唐老爷子寿宴这日，一大早便是宾客盈门，其中不乏带着自家女儿、孙女的。如今的唐家跟以前不一样了，眼看着两位唐家少爷都已到婚配的年纪，但当今皇上却并未给他们指下公主，看皇上这意思，估计是打算废除以前的惯例，不再要求唐家的嫡子一定要娶公主为妻了。

    如此一来，那些家里有女孩儿的，也便是蠢蠢欲动了，不过说起来，在唐家的两个少爷里，大家也更盯着你把二少爷唐子安。唐家的大少爷唐承允是个喜欢在外面鬼混的主儿，成天吊儿郎当的，想来将来也只是靠着唐家的祖产过活，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而唐子安则不同，为人谦和、处事稳重，听说这两年已经在跟着唐老爷学着打理唐家的事务了，这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唐家这时要让二少爷继承家主之位啊。

    再加上唐子安和唐承允相貌都是不错，那些家里还有女孩儿未嫁，能跟唐家攀上关系的人，自然是要努力一把的。

    唐子安一早就跟自己的父亲还有大伯一起在外面招呼客人，却唯独不见唐承允的身影。

    唐老爷方才已经让人去叫他了，此时却还不见来，唐老爷脸上的神色未免有些不大好看。

    过了半晌之后，唐承允才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你昨天晚上又上哪儿去鬼混了？怎么直到现在才起床？”

    唐老爷本来是打算教训唐承允几句的，但眼见着有客人走过来，他也就暂时停了下来，勉强勾起笑意去招呼客人了。

    唐承允站在一旁却是兴致缺缺，他知道大家都对他怎么看，不过他不在乎，有些事情他已经想通了，心里反而舒坦了很多。

    唐老爷他们正在招呼客人的时候，却见管家脚步匆匆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老爷，皇后娘娘和太子的銮驾已经不远了，是时候出去迎候了。”

    这事是已经提前说好的，老爷子寿辰这日，唐灵韵会带着儿子回来给老爷子祝寿。

    听闻皇后和太子即将驾临，唐家人连同所有的宾客都赶紧出去迎候。

    站在唐府门口，远远地便看到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无数宫人的簇拥之下，唐灵韵和她的儿子坐着銮车而来。

    众人心中都是暗自在心中感慨，这唐家原本就是延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之前也遭皇室猜忌和暗中打压，如今情况却是大不相同，唐家的大小姐进宫做了皇后，二小姐嫁给了朔宁的沐世子，又对当今皇上有救命之恩。

    如今这位外曾孙女小小年纪便能以音驭兽，这唐家百年之内，定然是兴旺不减了。

    此时熙儿好奇地朝那浩浩荡荡的队伍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此时他已是太子的伴读，跟着一起来也并无什么奇怪，只是，有关于上次的事情，熙儿心中仍是疑惑不减。

番外 第16章 借个人

    唐灵韵和太子在正堂里陪着唐老爷子说话，熙儿扒在门口朝里面瞧着，唐老爷子见状，含笑朝她招手，示意她进来。

    “在外面偷偷瞧什么呢？想进来就进来吧。”

    熙瑶清甜一笑，“其实，我是想来跟太子弟弟借个人。”熙瑶与唐灵韵的儿子同年出生，不过唐灵韵的儿子要比熙瑶小上几个月，所以平常都是唤他‘太子弟弟’。

    唐老爷子被熙瑶的话给逗笑，“你想借谁？”

    熙瑶伸手指了指站在太子身边的董墨尘，“就是他。”说着又是含笑看向太子，询问道：“太子弟弟肯将他借给我吗？”

    那董墨尘闻言面上也不由露出惊诧之色，但转瞬之间，他的眼睛里却好似又浮上了笑意，深刻而又带着几分克制

    太子与自己这个表姐见面虽然不多，却也知道她的性子，对于她这般语出惊人已经很淡定了，只是他很奇怪，自己这个天才表姐什么时候跟董家的庶子认识了？

    不过，他也问过董墨尘，他说他跟表姐之前并不认识，在皇宫里的那次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而他也相信董墨尘并没有说谎。董墨尘在他身边做伴读已经有数日了，事实证明，表姐的选择并没有错，董墨尘的确是个好的伴读，学识不浅，而且态度认真，时常能指点自己，这也让他觉得有些惭愧。

    自己身为太子，教自己的师父哪一个不是满腹经纶，而董墨尘身为董家的庶子，虽然也有先生教导，但先生的重点肯定都放在了董家嫡子董骏成的身上，而就是在这种条件上，他的学识与他那个嫡出的兄长不相上下，甚至更高一筹，不得不让人佩服。

    董墨尘不像是个会说谎的人，但表姐如今对他的态度，却并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

    太子注意到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远，有些走神了，连忙道：“当然可以。”

    熙瑶见太子答应了，一双明湛湛的眼睛又是转而看向身边的这男孩儿，“董公子，能借一步说话吗？”

    董墨尘微一欠身，对熙瑶道：“可以。”

    “跟我来。”

    说完便是带着董墨尘一起走了出去。

    留下一脸诧异的唐老爷子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熙儿跟董家的二公子认识？”唐老爷子很是疑惑。

    之前皇上让熙儿帮太子选伴读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熙儿最终选中的是董家的二公子，他也是诧异了一下，要说着庶出的公子是没资格给太子做伴读的，不知是怎么回事，这董家的二公子竟是被选中，跟那些嫡出的公子一起进了宫，以供皇上挑选。据说是方大学士力荐了他，具体如何，他没有去打听，原本这也不是件大事，一个伴读而已。

    但如今看熙儿与这董家二公子似乎并非全然不认识的模样，唐老爷子也不由得对这董家二公子上了心，回头得好好问问熙儿是如何认识这董家二公子的。

    而这厢，熙瑶已经带着董墨尘走到后花园的水榭里，站定之后，熙瑶转身看向跟上来的董墨尘，开口问他道：“上次在宫里，你是怎知道我会用到火折子的？”她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应该不是巧合而已吧？

    董墨尘含笑看着她，“我会算命。”

    熙瑶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董墨尘，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他的神态，他太不像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了，尽管比起自己来，他显然大了好几岁，但熙瑶不是没见过大九岁的孩子，她不会将他们当做大人。但眼前的这个董墨尘她在看着他的时候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他已经是个懂得世事的大人一般，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错觉了。

    “那你来算算待会儿我会遇到谁。”算命？她有些不信。

    “手伸出来。”

    熙瑶闻言，倒也乖乖地将自己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董墨尘轻轻握住熙瑶的手，似乎在仔细观察着上面的纹路，就这么认真地看着，却半晌都没说话，熙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还没看好？”

    那董墨尘这才收回自己的手，淡淡笑着道：“我也只是初学而已，有些时候也是算不出来的。”

    “你是不是在骗我？”熙瑶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董墨尘摇了摇头，“没有。”

    熙瑶仍旧是怀疑地盯着他。

    这时候有一人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开口唤的却是董墨尘的名字，听到这声音，董墨尘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头，转瞬即逝，却被熙瑶给捕捉到。

    来人正是董墨尘的哥哥，董骏成。不过董墨尘是庶子，而这个董骏成是正室所出的嫡子，地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不过，如今董墨尘成了太子的伴读，情况又是不一样了。

    “见过兄长。”董墨尘冷漠而疏离地给自己的哥哥拱手见了礼。

    董骏成应了一声，目光转而落在熙瑶的身上，“原来熙瑶小姐在此处，他们正在那边玩投壶的游戏，不知道熙瑶小姐有没有兴趣？”

    董骏成就因为熙瑶的一句话而没做成太子的伴读，此时却不见他对熙瑶有任何的怨怼之意，反而面带微笑地与熙瑶说话。

    熙瑶转头看了一眼董墨尘，心知从他这里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于是便冲着董骏成点了点头，“好啊。”

    “那我带熙瑶小姐过去。”

    说完这话，他又是对董墨尘道：“墨尘，你也一起去吗？”

    这话说得就有些古怪了，不说一起去吧，却是个问句，显然是不想让他一起去的。

    董墨尘的目光在熙瑶的身上淡淡扫过，然后道：“不必了，我还要回去太子那里。”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

    从他们的对话之中，熙瑶也可听出这兄弟二人感情的冷淡，不过在朔宁，嫡庶之间的差别她见得多了，也就不以为怪了，嫡子和庶子之间鲜少有能相处得好的。

    等董墨尘回去的时候，太子却已经离开了正堂，只听得候在那里的下人对他道：“太子殿下说了，他去与两位舅舅说会儿话，让董少爷自便，不必随时候着。”

番外 第17章 不要太过偏执

    董墨尘听过之后，也便走出了正堂，在庭院之中信步而走。此时唐府之中满是彼此寒暄的客人，也鲜少有人会注意到他。他倒也是闲适，信步走到一处长廊，他停了下来。

    看着廊下靠在第三根柱子的地方，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暗中抉择什么。最终，他迈开步子朝他方才看着的地方走了过去，第三根柱子旁，他稳稳站定。

    什么也没做，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远处，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而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不过这脚步声在他听来可一点儿都不轻快，虽然这是在预料之中的。

    转过头去的时候，董墨尘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漠然的神色。

    “这不是董家那庶子吗？”几个十来岁的少年不怀好意地看着站在那里的董墨尘。

    董墨尘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一般，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将这些人视为无物。

    “真是不一样了，如今做了太子的伴读，竟然连招呼都不跟我们打了。”

    “太子的伴读？不过是熙瑶小姐的随手一指罢了，不过是狗屎运而已，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另一少年也是啧啧摇头，“这世道真是不行了，庶子竟然也能如此嚣张，说到底不过是比家里的奴才们地位高那么一丁点儿而已，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要说起来，这几个十来岁的少年已经过了皇上要求的年纪，连参与竞争太子伴读的资格都没有。谁选得上，谁选不上，也跟他们没有关系，但偏偏最终被选上的是个庶子，着实刺痛了他们这些嫡出公子的心。

    庶子就该有个庶子的样子，庶子就应该永远被踩在脚底下，竟然还敢去竞争太子伴读的资格，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董墨尘听了他们的话，不仅没有生气、没有吩咐，反而还淡淡笑了笑，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笑什么。

    而这几个少年当然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这是在嘲笑他们。

    “你笑什么？”为首的一人怒声质问着董墨尘道。

    “没笑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而已。”

    “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董墨尘淡淡道：“这是我的事情，没有必要说给你们听。”

    “当上了太子伴读就是不一样，这么嚣张。”

    那人说完这话，眸光突然变得阴冷了几分，然后迈开步子，重重地撞上了董墨尘的肩膀，董墨尘毕竟年纪没有他们大，那人又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董墨尘瞬间被重重地撞到了廊柱上，只听得‘咚’地一声响，董墨尘的脑袋也是狠狠地撞到了廊柱，额角的皮肤被擦破，渗出血来，脑袋经过这么一撞，董墨尘不由一阵头晕，眼看着就要往地上跌去。

    而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干什么？”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这才任由自己的身子往下跌去。

    熙瑶本来是过来找焕儿的，却没想到恰好看到了这一幕，她不知前因后果，但这么故意地去撞一个人，而且神情之中带着明显的恶意，让她很难不插手。很明显，这个董墨尘被针对了。

    看到熙瑶眼含怒气地走过来，那几个少年连忙向她解释道：“我们只是跟他开个玩笑而已。”

    “但对方不觉得好笑，就不是玩笑。”熙瑶毫不客气地道。

    几个少年闻言顿时一脸尴尬，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他们清楚得很，可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此时只能赶紧找借口脱身了，“我们这就去帮忙找大夫去。”

    说完几个人便是赶紧溜了。

    “你们”

    “算了，由他们去吧。”

    “我先扶你去休息一下吧，你还能走吗？”熙瑶问道。

    董墨尘点了点头，“可以。”

    “这件事能别告诉我父亲吗？最好其他人都别说。”董墨尘突然转头对熙瑶道。

    “为什么？”熙瑶不解。

    董墨尘苦笑了一下，“若非被我父亲知道了，他会指责我给他惹来祸端。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弄得太不愉快的话，会搅了唐老爷子的寿宴，还是算了吧。”

    熙瑶闷闷地道：“我知道了。”

    熙瑶扶着董墨尘在最近的一间屋子里坐下来，然后对他道：“你先等一下，我去拿药过来。”

    熙瑶离开之后，董墨尘自己一个人安静地坐着，环视了一下四周，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多时之后，熙瑶拿着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边给董墨尘上药，一边问他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我一个庶出的孩子却做了太子的伴读，他们这些嫡出的孩子面子上过不去，心中自然愤怒，偶然间碰到了我了，便要忍不住发泄一下心中的怒火。”

    熙瑶给董墨尘上药手不由一顿，微微蹙去眉头道：“所以这件事的开端是在我喽？是我选中了你做太子的伴读的。”

    “不是，我反而感激你，太子伴读的位置对我的以后将有很大的帮助。”

    熙瑶给董墨尘上了药之后，便是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庶出的孩子未必没有大出息的，我娘亲之前所在的明澜书院，也收了不少庶出的孩子，他们有的人比嫡出的孩子更出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不要太过偏执。”熙瑶点了点头，“对，娘亲就是这样说的，偏执。我娘亲之前在书院念书的时候，有一个多年的朋友，她也是庶出，她很在意自己的出身，在意到了偏执的地步。”虽然熙瑶还不太明白所谓的偏执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从娘亲的话里听来，肯定是很不好的意思。

    “后来她只想着出人头地，让之前所有看不起她的人都被她踩在脚底下，像是疯了一样，最后她真的疯了。”

    董墨尘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是想说，庶子的出身需要他加倍努力，但不可太过执念于此，不然恐会产生心魔，坠入魔道。虽然如今的她还不太会表达这些，但意思是差不多的。

番外 第18章 怎么还有脸再来？

    “熙儿，熙儿？”

    外面传来唐承允的声音，他是来找熙瑶的。

    熙瑶将手中的药搁在桌上，对董墨尘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舅舅在找我了。”

    “嗯，你去吧。还有，多谢了。”

    熙瑶一边走一边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放在心上。

    走出房间之后，熙瑶冲着唐承允扬声道：“承允舅舅，我在这儿呢。”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唐承允跑过去。

    “你怎么从那房间里出来？”

    熙瑶也没瞒着唐承允，将方才的事情跟唐承允说了一下。

    唐承允听过之后，也是颇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道：“出身这种事情的确是麻烦，上天注定好的，想改也改不了。”

    听出这话里似乎有些遗憾的意思，熙瑶不由问唐承允道：“舅舅不喜欢自己的出身吗？”

    唐承允伸手捏了捏熙瑶的小脸，笑着道：“我若是说不喜欢，估计天底下不少人都想立刻将我给打死了。”

    “不说这个了，你听我说，待会儿你也哪儿也别去了，就紧紧地跟在我身边，见机行事。”

    “见机行事？”熙瑶不解。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承允舅舅为什么要这么说了，看着围过来的这几位小姐，熙瑶在唐承允的耳边低声道：“承允舅舅，喜欢你的女子虽然没有喜欢子安舅舅的多，但这么看下来也很不少。”

    唐承允亦是低声对熙瑶道：“若是熙儿帮舅舅解决了这些麻烦，熙儿想做什么，舅舅都奉陪。”

    “行，成交。”

    说罢之后，只见熙瑶扯着唐承允的衣袖，一片天真地问道：“承允舅舅，之前你带我去见过的那个漂亮姐姐呢？”

    唐承允也是配合着道：“什么漂亮姐姐，你也不要胡说。”

    “我哪有胡说？你分明带我见过的，舅舅你该不会又打她了吧？”只见熙瑶一脸痛惜地道：“那个姐姐长得很漂亮，我很喜欢她的，可是你把她打得鼻青脸肿的，一点儿都不好看了。”

    听了熙瑶这话，旁边的几位小姐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彼此面面相觑，交换了一个心惊的眼神。

    她们知道这唐家大少爷是个荒唐风流的主儿，整个一纨绔子弟，不过她们不在乎，否则也不会凑上来了。这唐家大少爷纵然是个纨绔子弟也无妨，毕竟他的身份搁在那里，而且长得也不错。

    可是她们却没想到这唐家大少爷却是个动手打女人的，而且听这熙瑶小姐话里的意思，下手还不轻，打得鼻青脸肿的这得下多大的狠手啊？

    一时心里也生出了退却之意。

    唐承允的目光悄悄扫了一下这些小姐们的脸色，心中不由一喜，却强自压下了嘴角的笑意，故作羞恼地对熙瑶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别诬陷你舅舅我。”

    这时候又听得熙瑶急切地反驳道：“我怎么瞎说了？我是亲眼看到的。那个漂亮姐姐也跟我说了，她是真心喜欢舅舅你，所以才忍受的。不过最近怎么不见那漂亮姐姐了？”说到这里，她突然真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唐承允，“承允舅舅，你该不会是将那个漂亮姐姐给杀了吧？”

    那几位小姐也是被熙瑶的话给吓到，脸色都渐渐变得苍白了。

    她们是想嫁入唐家，可没想要因此而牺牲自己的性命。

    看来这唐家大少爷不仅不学无术，还是个动不动就打女人的，而且下手还不轻，该不会真的有女人被他给打死了吧？

    在心中暗自做了一番取舍之后，原本围在这里的几位小姐陆续都是散了去。

    待她们都散了之后，唐承允轻捏了一下熙瑶的小脸，笑着道：“你这丫头，算是把你舅舅我的名声彻底给毁了。”

    熙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脸，“这不正是舅舅你想要的结果吗？你还怪我将你的名声给毁了，那你下次可千万别找我了。”

    “那可不行，有这么聪明机灵的熙儿，舅舅不找你找谁啊？”

    这时候，唐子安也是朝他们二人走了过来，“怎么摆脱的她们？”

    唐子安也是深受其害，甚至比唐承允更甚。如今大家都看出来了，唐家是打算放弃唐承允，要着重栽培唐子安了，唐子安很有可能就是唐家将来的掌家人。哪个女子只要嫁给了唐子安，那将来就是唐家的当家主母了。

    况且，比起纨绔子弟唐承允来，唐子安显然是更合适的夫婿人选。

    唐子安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这个堂哥就是因为不想被婚姻大事所困，所以才故意表现出一副吊儿郎当，纨绔子弟的样子来迷惑众人。

    之前唐家有难，以及京城被围困的时候，他还是挺有担当的，与现在这个样子完全不同。

    唐承允同情地看了唐子安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子安，辛苦你了。”但听起来，怎么都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唐子安含笑摇了摇头，转而看向熙瑶，“熙儿，你是怎么帮你承允舅舅摆脱那些小姐们的？”

    熙瑶歪着头含笑看着唐子安道：“承允舅舅的法子可不能用在子安舅舅你的身上。”

    “为什么？”

    唐承允应道：“因为我已不在乎我的名声，随便她们怎么想我，怎么往外面传流言，我都无所谓，而你，却不能不顾及你的名声。”

    唐子安无奈点头，堂兄说的是对的，自己可没勇气像他一样，完全将自己的名声给毁掉。

    转眼之间，又有一位小姐朝这边走了过来，虽然跟唐承允和熙瑶都见了礼，但人家分明是冲着唐子安来的。

    唐子安无奈，只得与她寒暄周旋。

    唐承允觉得无趣，道：“你们聊，我先去别处了。”遂脱身而去。

    而熙瑶则同情地看了自己的子安舅舅一样，很有义气地没有离开，在这里好歹也能帮子安舅舅挡一下。

    唐承允径直走出唐府大门，想要在外面喘口气，谁知道正看到管家正将几个人拦在门外，心中正是疑惑，再仔细一看，不由冷哼一声，“怎么还有脸再来？”

番外 第19章 解救你一把

    听到唐承允这话，管家立刻上前给唐承允见了礼，“少爷您看”

    “我还看什么看？直接将他们轰走就是了，哪儿那么麻烦？”

    管家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那一家人，心道：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巧，这裘老以前也是朝中重臣，虽然他儿子不甚有出息，但他们家在延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轰走？怎么轰？叫侍卫来吗？

    这时候那裘大人上前对唐承允道：“唐少爷，您看，我们今天是来给老爷子祝寿的。也是为了之前的事情来给你们赔罪的。”

    他一开始就说，人家唐家少爷未必看得上自己那外甥女，可父亲非要将小雅那孩子给接来，这倒好了，还没到京城呢，就将人家唐二少爷给得罪了。得罪了唐二少爷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得罪了那两位小祖宗，那可比得罪了唐老爷子还要严重。

    听宫里的人说，就连皇上也很喜欢唐家的这位熙瑶小姐，甚至还带她进过御书房。

    这可不是小事，不管怎么样，这个过结一定得解开才行，唐家在延庭的地位，若真的要打压他们裘府，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唐承允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道：“不管是祝寿还是赔罪，都不用了，从此以后，但凡是你们家的人，就别想踏入我们家的大门。”

    那韩斯雅连忙上前道：“我是来求老爷子原谅的，只要老爷子肯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位小姐，请问时光能够倒转吗？”

    韩斯雅脸色一白，若是时光能够倒转那就好了。

    “请问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吗？”

    韩斯雅一句话都说不出。

    唐承允接着道：“有些事情做过了就做过了，覆水难收，再怎么样也弥补不来了。所以，请吧，以后别再来了，省得污了我们家的大门。”

    唐承允说话的声音不小，他们这一番争执，引来了不少人出来看热闹，许多人都是不明所以，这裘老跟唐家老爷子之前的关系不是很不错吗？怎么今日上门来给唐老爷子贺寿，他们一家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裘老爷，你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多人看着，毕竟难堪。”管家轻声道。

    裘家人也觉得被拦在门外，又被这么多给围观很是丢面子，当即也就转身上了马车离开了。

    直到这一家人离开之后，宾客们跟唐家的下人打听了一下，这才打听出了些端倪来。

    原来那裘家的外孙女在来京的路上偶遇了唐家的两个小祖宗，不仅说了不中听的话，还推了那熙瑶小姐。如此说来，也难怪唐家方才对裘家人那般态度了。

    也同时证实了，这两个孩子在唐家的地位。一旦得罪了他们两个，连同家人在内，连唐家的大门都不能靠近了。

    眼看着饭时要到了，宾客们也都已经来齐了，唐老爷便是对唐承允和唐子安道：“你们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请老爷子过来吧。”

    唐承允和唐子安应了，便是转身去请唐老爷子。

    路上，唐承允冲着唐子安挤眉弄眼道：“你已经知道了吧？方才那位韩小姐又来了？”

    唐子安点了点头，“听说了。”这次祖父也够决绝的，直接不许他们家任何人踏入唐家的门口，可见祖父是真的生气了。

    “你小子不错啊，人家姑娘可是对你念念不忘，赶着上门来受委屈，也要来见你一面。”

    唐承允和唐子安小的时候关系并不怎么好，这也难怪，唐承允连跟自己的亲姐姐都不甚亲近，说话阴阳怪气的，怎么可能对堂弟亲近？而且唐子安也是属于沉默寡言的那种人，平常不怎么说话，两个人在唐府之中就算是迎面碰到，最多不过是彼此点下头。

    他们两个真正开始亲近应该是从唐家被诬陷谋反的事情开始，再后来京城被围困，也许是因为意识到人生无常，活着的时候要珍惜，两个人这才慢慢亲近了起来。

    如今，他们两个看起来才像是真正的兄弟了。

    唐子安淡笑着摇了摇头，“她们也并非是真正冲着我来的。”

    唐承允闻言收起了调侃之意，认真地道：“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子安，比起我来，你真的好多了。”

    “其实你也是装的。”

    至于为什么要装，唐子安也不问，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继续聊这个。

    找到熙儿和焕儿之后，四个人一起去请了老爷子入席。

    老爷子正在跟唐灵韵说话，旁边有太子陪着，此时便一起去前厅入席了。

    老爷子今天很高兴，家里人基本聚齐了，只是可惜清溪不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能允许让熙儿和焕儿过来，他也就很欣慰了。

    焕儿年纪还小，不怎么会使筷子夹菜，唐子安便是将他抱在腿上坐着，细心地喂他吃饭。

    “还是我来喂焕儿吧。”唐夫人试图接过唐子安怀中的焕儿。

    唐子安却是浅浅笑着道：“不用了，伯母您好好吃，我来照顾焕儿就行。”

    唐子安如今正介于少年和成熟男子之间的年纪，身上同时具备着少年的纯粹翩然，以及成熟男子该有的稳重和内敛，这种种气质凝聚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格外的魅力，本就足以吸引人，而此时又

    坐在唐子安身边的唐承允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然后轻轻撞了撞唐子安的胳膊，低声道：“你还嫌你引来的桃花不够多吗？”

    唐子安抱着焕儿喂食的情形已经让一众女子的一颗心几乎要软化成了一汪水，那么温柔细腻的样子，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会是个好父亲。

    更是坚定了她们要嫁给唐子安的决心。

    唐子安一怔，他倒是没想过这个。

    “来，给我吧，让我解救你一把。”说着，唐承允就从唐子安的怀中将焕儿给抱了过来。

    他的动作可就没有唐子安那么温柔了，“来，吃这个，这个肯定好吃。”说着，就夹了菜胡乱地送到焕儿的口中。

    好在焕儿也是不挑食的，唐承允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

番外 第20章 大吵一架

    一场寿宴，宾主尽欢。

    寿宴结束之后，唐老爷子亲自将唐灵韵和太子送出了唐府大门。

    时间已经不早，唐灵韵也不打算多作停留，况且她和太子不走，其他宾客也不敢先行离开。

    拜别了唐老爷子之后，唐灵韵和太子便是转身而去，而就在这瞬间，唐老爷子忽然面露痛苦之色，身子朝下弯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跟在太子身后，还未转过身去的董墨尘见状赶紧伸手扶住唐老爷子的胳膊，其他人见状也是连忙围上前来，“怎么了？”

    已经转过身去走了两步的唐灵韵和太子闻声亦是转过身来，“没事吧？”

    唐老爷子直起身来朝他们摆了摆手，“没事，人上了年纪，身子总有些不中用，不过我也没事，就是一下子没站稳而已。”

    见唐老爷子神色如常，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大家也都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有董墨尘在收回自己扶在老爷子胳膊上的手时，低声对唐老爷子说了一句：“还请老爷子您保重身体。”

    听到这话，唐老爷子抬眸看了一眼那董墨尘，他说这话的语气绝非是客气敷衍，而是相当真诚的。

    而唐老爷子却没注意到董墨尘在转身之后，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眉宇之间的忧虑之色。

    皇后和太子都离开之后，宾客这才陆续告辞。

    那些小姐们神色间皆有隐隐的恋恋不舍之意，尤其是对唐子安。唐家的少爷可不是寻常能见到的，这一次之后，下一次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了。

    这一天过得热闹而喜庆，若非出了后来的事情，唐老爷子对自己的这个寿辰是相当满意的。

    熙瑶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生的，因为众宾客都散去之后，她和焕儿都有些困倦了，于是回去他们的住处各自睡了。

    醒来之后才从下人那里知道，原来外曾祖父和承允舅舅吵架了，而且据说是吵得很凶，承允舅舅从外曾祖父的房间出来之后，就直接离开唐府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唐承允并非是第一次顶撞唐老爷子，按道理来说，唐府里的人应该都已经很习惯了，但是这一次却是不同，两个人都是大发了脾气，唐承允甚至直接摔门而走。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只以为唐承允是堵着一口气，等到晚上的时候，自然就会回家来了。

    但是一直等到半夜三更，却还不见唐承允回来，唐夫人有些着急了，“老爷，您看，我们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

    唐老爷带着怒气道：“找什么找？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可是父亲的寿辰，他竟然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就不能等到明天再说吗？”

    唐老爷暗暗平息了一下怒火，又是接着道：“再说了，他经常很晚才回家，有什么可担心的，还去找他？算了吧。”

    唐夫人却是低声道：“可是承允从来没有这么晚还不回家的时候啊。”承允是喜欢在外面贪玩儿，也时常很晚回来，但却从来没有这么晚过，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唐老爷不再应她的话，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谁知道，唐承允竟真的一夜没有回来，这下子唐老爷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承允这孩子虽然喜欢胡闹，可是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

    这才悄悄派人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找了一下，可仍是一无所获。

    就这么找了一整天，眼看着天又要黑了，却还不见唐承允回来。

    这下子连老爷子都开口过问了，只有让下人们去找。

    唐子安自然也不能闲着，正要带着人出去找，却是被小跑着过来的熙瑶给扯住了衣袖。

    “怎么了？”唐子安轻声问道。

    熙瑶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低下身来，自己有悄悄话要跟他说。

    待唐子安靠近之后，熙瑶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知道承允舅舅可能在哪里，我可以带子安舅舅你过去，不过，只要你一个人，不要带其他人。”

    唐子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熙瑶，见她神情认真，略沉思了一下，便是对身后的几个下人道：“你们不用跟着我，大家分头去找吧，这样还能快一点。”

    几个下人应了之后，便是离开了唐府，各自分头去找。

    而唐子安则由熙瑶带着往城北的方向走。

    “你怎么知道你承允舅舅在哪儿？”唐子安抱着熙瑶在马背上坐着。

    “之前承允舅舅带我和焕儿去过那地方几次，我也只是觉得承允舅舅有可能在那里而已。”

    唐子安听闻熙瑶这话，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承允带着熙儿和焕儿去过，那应该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就算承允再怎么胡闹，也不会去带坏熙儿和焕儿。

    “就是前面那里了。”熙瑶伸手一指，唐子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处在巷子尽头的一个小宅子，他心中暗暗想着，难道是承允偷偷在外面买下的私宅？

    不对，他应该没有那么多银子才对，祖父为了遏制他花天酒地的习性，特意给他定下了规矩，每个月只能领取少量的月银，而不能跟自己一样可以去账房随意支取银子。

    抱着熙瑶下马，唐子安上前敲了敲门，许久之后里面都没有任何回应，就在唐子安以为里面根本没有人，正打算离开的之后，门内突然有脚步声传了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来人打开门之后，唐子安只能看到对面那人在昏暗中模糊的轮廓，他和唐承允自小一起长大，自然认得出，眼前的这个人并非是唐承允。

    不过显然面前的这个人认出了他来，“二少爷？”是一个男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带着几分惊讶。

    唐子安暗自思索着，这个声音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吗？站在他旁边的熙瑶却已然开了口，“玉哥哥。”

    那男子似乎这时候才注意到唐子安的身边还带了个孩子，只见他低下头去看向熙瑶，“熙儿也来了？”

    随即又是对唐子安道：“先进来再说吧。”不知怎么的，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无奈、几分落寞。

番外 第21章 一辈子不成亲

    唐子安一边跟着那男子跨过门槛进入院子，一边思索着这声音自己到底是否听过。

    不过很快，在窗户透出的烛光的映照下，唐子安看了一眼这男子的脸，他确认自己并未见过这个人。不过这一瞬间，他也是被眼前的男子给惊艳了一下。大凡男子，是很少能用上‘惊艳’二字的，但眼前这个男子却的的确确配得上这两个字。

    唐子安心想，若是他肯男扮女装，定然不会有人认得出来，纵然跟那些真正的女子相比，他定然也能艳压群芳。

    那男子对唐子安并不是很热络，一路上带着他走入正堂，却一直不发一言，他身上有一股冷冷的气质，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这四个字，所以唐子安也并未有与他搭话的打算。

    进到正堂之后，那男子才对唐子安道：“二少爷定然是来找承允少爷的吧？请先在此稍等片刻。”

    说完之后，男子便转身离开了。

    待他离开之后，唐子安才低头看着熙瑶，开口询问道：“他是谁？”

    “他是承允舅舅的朋友，姓隋名玉，我和焕儿都喊他‘玉哥哥’。”

    隋玉？唐子安想了想，在他的印象里，从来没见过这么一个人。隋玉，玉哥哥？等一下，他想起来了，之前承允曾经跟一个人传出过流言，说承允跟一个青楼里的郎倌儿走得很近，那个郎倌儿似乎还挺有名气的，别人都称呼他为‘玉公子’。

    当时自己听过之后，也只能是别人无聊时胡乱传的谣言罢了，原来是确有其事，唐子安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混乱，难道那些话并非都是谣传？

    就在唐子安满心纷乱的时候，唐承允从侧房里出来，来到了正堂。

    唐承允一进来，就伸手捏了捏熙瑶的下巴，“你这小丫头，我不是跟你和焕儿说了吗？不许告诉别人我来过这里。”不过语气之间一派轻松，并未真的生气。

    “可是全家上下找承允舅舅你都快找疯了，我这才把子安舅舅给带过来的，我只告诉了子安舅舅，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熙瑶辩解道。

    唐子安此时亦是开口道：“你也别怪熙儿，你知不知道，你昨天一夜未归，大伯和大伯母都担心坏了，祖父知道了之后，也赶紧让家里的家丁都出去找你，这都找了一整天了。你看看现在外面都什么天色了，大家都还在外面跑着找你呢，若不是熙瑶悄悄告诉我，她知道你有可能会在哪里，你还要让大家找到什么时候去？”

    唐子安性子素来平和，显然跟谁急，也鲜少动怒，此时明显看出来他有些急了。

    唐承允听罢之后，神情上也蒙上了一层阴影，随意装作不在乎一样，径直在旁边摆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语气依旧是吊儿郎当，“现在你找到我了，可以回去复命了，让他们放心，我好得很，不会死的，只是短时间内不会再回家去了。”

    说完这话，他又是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唐子安道：“子安，你我兄弟之间，感情自然是有的吧？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将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唐子安问道。

    唐承允却是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唐子安盯着唐承允看了片刻，才压低着声音，用有些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难道之前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你跟这位玉公子关系匪浅？”

    关系匪浅？那些传闻说得可没那么好听。那玉公子是什么人，青楼里隐藏的头牌，虽然不能对外宣扬，但是大家都知道有玉公子这么个人，据说是男女通吃。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物，被唐家大少爷整月整月地给包下来，不许他接其他客人，最后还将他给赎走了。据说这位玉公子冰肌玉骨，长得比大多数女子还要好看，这也是他之所以会成为头牌的原因。

    而他跟唐家大少爷的关系，则非‘关系匪浅’这么简单了。

    有关于这些传闻，唐家老爷子他们也并非是没有听说，不过唐子安这个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惯了，跟他一起传出流言来的，也并非是玉公子一个人，更多的还有青楼里的那些娇美人儿。唐家人都已经习惯了，也并未将这件事给放在心上。

    但唐子安如今听得唐承允慎重交代的样子，还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们两个之间有些什么。

    唐承允洒然一笑，“我与隋玉的确非一般朋友的关系，你还要继续问下去吗？”

    唐承允此时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唐子安却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出了抵触之意，当下也就不再追问他与那玉公子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唐承允的私事，如果他不愿意说，自己也不该追问。

    “跟我回去吧，家里人找你找得都快疯了。祖父他才刚刚过了寿辰，你何苦与他置气？”

    “我也不想。”唐承允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与他争吵吗？因为他跟我说，婚事已经帮我给定好了，下个月就去人家家里下聘。子安，若是你，你不生气吗？”

    唐子安默然。

    唐承允看他这个样子，无奈一笑，“我忘了，你可是唐家的乖孩子，长辈给你安排什么，你都不会反对的。不过我可不一样，子安，我是打算一辈子不成亲的。”

    唐子安万万没想到唐承允会这样说，‘是为了那个玉公子吗？’这话到了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了，唐子安又堪堪咽了下去。

    只是脸上震惊的神色怎么也收不回。

    唐承允目光深沉地看着唐子安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装了吧？我是根本无法做承担起唐家的。”

    唐子安良久没有说话，熙瑶也是在一旁安静地站着，没有出声打扰。

    半晌之后，唐子安终于开口：“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回去吧。如果我就这样回去，你以为家里人会放弃逼问我吗？最终我还是不得不说，不如你自己回去给他们一个可以信服的解释，这样你我都清静。”

    他顿了一下，才接着道：“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还得慢慢来。”

番外 第22章 偶然听见的争吵

    唐承允最终还是跟着唐子安一起回去了唐家，平时热热闹闹的唐家，此时却是空荡荡的，府里的下人都出去找唐承允去了。

    “老爷，少爷回来了。”

    听到下人这般禀报，唐老爷怒声道：“他还知道回来？”

    说完这话，他便是脚步匆匆地走了出去，正好迎面碰上唐承允。

    “你去哪里了？”唐老爷面色不善地问眼前的唐承允道。

    “在客栈里住了两日。”唐承允语气平平静静，不见丝毫波动。

    但他越是这个样子，唐老爷就越生气，将家里都给闹翻了，所有人都出去找他，他竟然就这么一脸无所谓地回来了？他把这个家当什么？

    “在客栈里住了两日？你知道家里人为了找你都着急成什么样子吗？你还敢跟你祖父顶撞，你真是翅膀硬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就是不想跟你们选的人成亲而已，难道有错吗？我就是不喜欢那个什么崔小姐，随便你们怎么样。就算你们强行给我定了亲，到了大婚那日，我也不会乖乖跟她行礼的，要么，你们就找个人代替我跟她行礼，不过我是不会承认的。”

    “你！你个逆子。”

    在一旁听了自己儿子这话的唐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她想到，若是跟以前一样，唐家的嫡子必须要娶皇室的公主为妻，就承允这性子，万一真的抗旨不遵，那就又是一场灾难。

    好在如今皇上的意思已经明确了，并不十分强求唐家的儿子一定要娶皇室的公主。

    唐承允回到唐家之后，也没安生，又是跟家里人闹了几天，就是为了定亲的事情，不过好在他也没有再离家出走了，每日都回到唐家来休息。

    最后到底是老爷子他们让了步，渐渐地不再提及此事。老爷子也不想在熙儿和焕儿住在唐家的这段时间，看到唐家一片乱糟糟的。

    这日，唐子安送了熙儿和焕儿去往燕王府，虽然明面上并未说清楚，但对于燕王妃和沐世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唐家人也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熙儿和焕儿既然来了延庭的京城，去燕王府看看燕王妃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并非是熙儿和焕儿第一次来燕王府了，府里的下人们对他们两个也都很熟悉了。

    唐子安将熙儿和焕儿两个送到燕王妃那里之后，便告辞离开回唐府去了。

    玉菡郡主已经嫁人，两年前生了个儿子，因为夫君调迁地方，她和孩子也跟着一起离开了京城，燕王妃一年到头也难得见她一面。

    而燕王的两个儿子也都已经成亲生子，只是到底不是燕王妃亲生的，终究是隔着一层。

    如今熙儿和焕儿来了，她都不舍得放他们回去。

    一直在燕王府吃罢晚饭之后，燕王妃这才派人将熙儿和焕儿送回了唐府。

    到了晚上回去房间休息的时候，熙儿在院子里看到了娘亲的那只雀鹰，她朝着那雀鹰招了招手，雀鹰便是在窗台上落了下来。熙儿走近了一看，原来那雀鹰的脚上还绑着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寥寥数言，是娘亲在提醒她不要玩儿得太疯了，记得回来的时间。

    雀鹰见她将纸条取下之后，轻轻啄了啄她的衣袖，熙瑶这才走进书房去，拿起笔来给自己的娘亲和爹爹回了几句话，重新绑在雀鹰的腿上让它给带回去。

    一个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熙儿和焕儿也到了该回去朔宁的时候，唐老爷子虽然不舍，但清溪已然允许这两个孩子来看自己了，他也不好再贪图太多。

    只是年纪大了，一旦到了分别的时候，便格外地感伤。

    唐老爷他们只好安慰他道：“过不了多久，再接两个孩子过来就是了。”

    在离开之前，唐承允也要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去皇宫里向皇上和皇后他们辞行。

    只是到了皇宫之后，得知皇上正在御书房跟大臣们商量要事，他们不好打扰，也就在皇后的宫中等着。

    唐灵韵知道孩子都是好动的，不忍熙儿和焕儿在此枯等，便是对他们道：“你们去东宫找太子说说话吧，等会儿本宫派人去唤你们。”

    得到唐承允的准许之后，熙儿这才牵着焕儿的手一起离开了皇后的寝宫。

    只是没想到走到一处拐角的时候，却听到两个人在吵架。

    “你在外面养外室，你还有理了？你将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没有？”是女子的声音，听起来怒不可遏，愤怒之气使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尖利。

    “孩子还在这儿呢，你能不能小声一点儿。”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压抑。

    “你还知道我们有孩子啊，你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到我们的孩子呢？”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一直生不出儿子来，我至于在外面养着外室吗？”

    “好啊，现在倒是把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来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要是没有我，谁会把你放在眼里？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还敢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

    男子冷笑一声，“别说的好像你嫁给我有多委屈似的，你反而不是应该要感谢我吗？就凭着你的那些破事儿，谁还想要娶你。你以为你顶着个公主的头衔，就要被万人争抢了？我娶你的时候，你是什么处境，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心里的喜欢的不就是朔宁的那个沐世子吧，你喜欢人家的时候，人家沐世子还已经有了未婚妻了，你说你一个公主，你犯贱不犯贱呢。”

    听到这话，姐弟两个不由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这人口中指的‘沐世子’就是他们的爹爹。

    接近着又听得那男人道：“你喜欢沐世子，可人家沐世子看得上你吗？人家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该上赶着。你上赶着喜欢沐世子也就罢了，你还跟自己的亲皇兄乱伦，你说你脏不脏。你还以为你是个公主，是屈身下嫁给我，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在所有人都不愿意娶的时候，我愿意接了你这个烫手山芋。”

番外 第23章 替你父母教教你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一男一女，两个人吵得不可开胶，这个时候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地突兀。

    “那里有人。”小女孩儿指着墙角处。

    这一男一女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都是顺着小女孩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待他们走近，两个孩子已经走了出来，熙瑶看着他们，平平淡淡地道：“我们正好路过而已，你们争吵的声音太大了，并非是有意偷听。”

    原本争吵的两个人，在知道他们争吵的内容被别人听到之后，自然是非常尴尬的，虽然他们还只是孩子，未必能明白他们方才争吵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但终究是不体面。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有教养，躲在墙根儿偷听。”女子一脸高高在上的鄙夷之色。

    “我说了，我们不是偷听，你们争吵的声音太大了，不小心听到了而已，再说了，你们方才的争吵里提到了我们的父母，也并非是完全不关我们的事情吧？”

    这一男一女两个人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什么，只见那女子一双眼睛骤然凝聚了敌意看向面前的这两个孩子，用质问的语气道：“你们的父母是谁？”

    不待熙儿和焕儿开口回答，一旁的那男人先是笑出了声，“原来你们两个就是沐世子和唐家二小姐的孩子，我倒是给忘了，前阵子唐老爷子过寿辰，你们两个肯定是要被接回来的。”

    说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一脸的讥讽之色，语气也是带着几分凉薄和刻意地讽刺，“看到沐世子妃和世子妃的孩子，你心里是何等感受？”

    是了，这女子正是当年对程沐予有觊觎之心的璃华公主。百里祺当了皇帝之后，她在宫里的地位大不如前，再加之跟百里谌只见‘乱伦’的传闻，纵然她贵为公主的身份，但那些显贵之家的公子也是不想娶他的。

    皇上对她的婚事似乎也不怎么着急，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蹉跎了下去。后来在她母妃的一再提醒下，唐灵韵终于和百里祺商量了此事，最终给她指下了一门婚事。她的夫君是前朝一位重臣的孙儿，如今在朝中任一个闲散的官职。

    璃华公主一开始当然是不乐意的，但以她当时的处境，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了，她也不想再这么蹉跎下去，也便下了决心嫁了。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公主的身份，婆家的人怎么也要对她敬上几分。结果人家的确是敬她，敬到压根不会在她面前出现，连丈夫都是如此，一个月里，她能见到自己丈夫的时间也是有限。

    她不明白，自新婚之夜后，夫君应该很清楚外面传的那些都是谣言，自己根本就还是清白之身，跟五皇兄的事情压根儿就是子虚乌有，他应该解除了对自己的误会，会对自己好才是。

    但她完全估计错了，夫君对她的态度很是冷淡，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公主的身份，所以他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以示尊敬。不过后来，慢慢地她开始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相处的时间越长，她越是发现自己夫君对自己的不耐烦，他讨厌自己，这是璃华公主观察了很久之后，得出了结论。

    一开始她还尝试着去讨好自己的夫君，但是很快她发现根本就没用。后来她索性就放弃了，心里也有些愤然，自己好歹是个公主，就凭着他在朝中任的这芝麻大小的官职，自己嫁给他已经算是下嫁了，他竟然还跟自己摆脸色。自己凭什么要讨好他啊？

    两人之间虽然有了孩子，但关系却冷冰冰的。

    原本她想着就这么过一辈子也就算了。谁知道就在前不久，她发现他竟然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她还偷偷去跟踪过他，看到他跟那个女人相处的样子，说实话，那女人的长相并不十分出色。她能十分肯定地说，比不上自己。

    但他跟那个女人相处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会搂着自己温言软语地轻哄，也不会跟自己调笑。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个倒像是真正的夫妻似的。

    璃华公主看过之后，自然是怒火中烧，原本她是想将这件事给压下去的，不想让外人知道，毕竟她也顾忌自己的面子。这件事一旦传出去，丢脸的可不止是自己的丈夫，还有自己。

    “你给我住嘴！”此时璃华公主再也忍不住，怒不可遏地吼着面前的男人。

    “你又什么资格在这里冷嘲热讽的。我告诉你，待会儿我就去跟皇兄说，说你在外面养了外室。你该知道的，但凡是娶了公主的男人，都不能再纳妾，更别说是在外面养外室了，你就等着被关进大牢吧。”

    男人闻言顿时脸色铁青，看着璃华公主的眼神，像是立刻要把她给杀了似的。

    这时候，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小女孩儿却哭了起来，拉着璃华公主的衣角，可怜地央求道：“母亲，您别让父亲坐大牢行吗？不要让父亲坐大牢。”

    璃华公主看了看熙儿和焕儿，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更是怒成中来，“你哭什么哭？你父亲已经不要你了，你还替他说什么话。”

    可是小女孩儿还是不停地哭。

    璃华公主对程沐予是又爱又恨，而对许清溪是完全的恨了，此时面对着他们两个的孩子，她的心里也是火烧一般地愤怒，此时也不再管自己那已经哭得停不下来的孩子，径直怒视着熙儿和焕儿道：“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还不行礼？你们的父母是怎么教的你们规矩？连这点礼数都不懂吗？”

    “我和焕儿是在朔宁长大的，学的是朔宁的礼数，跟你们这里的自然不同。再说了，我们又不能确定你的身份。”熙儿不卑不亢地道。

    璃华公主看着熙儿，眼睛微微眯起，那里面却是凶光湛湛，“你倒是跟你那个娘亲一样，伶牙俐齿，叫人讨厌。”

    “不懂我们延庭的规矩是吗？那我就来替你的父母教教你。”

番外 第24章 防身用的

    只见那璃华公主上前一步，厉声对熙儿道：“见公主不跪，乃是大不敬之罪，还不快跪下请罪。”

    熙儿依旧镇定不改地看着她，“难道我方才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那我就再跟你说一遍好了。一来，我们学的是朔宁的规矩，跪与不跪并非是你说了算。二来，你如何证明你公主的身份呢？”

    “你！”璃华公主才刚自己的丈夫吵了一架，现在又被这么个小女孩儿一番反驳，又急又气之下，她也顾不得什么理智了，扬起巴掌就要往熙瑶的脸上打。

    熙瑶见状，连忙眼疾手快地将手里早已捏着的一包药粉迎面朝着那璃华公主给撒过去，随即又是赶紧拉着自己的弟弟躲开到一旁。

    璃华公主自然没有预料到熙瑶还有这么一招，根本躲闪不及，那些药粉大部分都撒在了她的脸上，身上也沾染了不少。她不知道这些白色的粉末究竟是什么，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此时她也没有心思追究这香气是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紧闭着眼睛，赶紧用手将脸上的粉末给抹掉，

    而这个时候，旁边有一道惊诧的声音传来，“皇姑母？！”

    熙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原来是太子正朝这里走过来，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他的伴读董墨尘。

    太子和董墨尘二人方才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熙瑶朝着璃华公主的脸上撒了粉末，却并不知前因，此时惊讶之外难免还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儿？”太子开口问的是熙瑶，但并非是责问的语气。

    然而，还不待熙瑶开口，璃华公主就已经抢先道：“太子你来得正好，纵然这女孩儿是你的表姐，你也不能偏袒于她。你方才也看到了，她分明是故意朝我的脸上洒了这些东西。”

    此时璃华公主已经将脸上的粉末抹掉了大半，虽然尚还留有一些粘在脸上，不过已经不妨碍她睁开眼睛看人了。

    “不管怎么说，我好歹也算是她的长辈，就连太子你也叫我一声姑母，这小丫头却目中无人，出言不逊顶撞我也就罢了，还朝我脸上撒东西。”说到这里，她才想起来问熙瑶，“你撒在我脸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是娘亲给我防身用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熙瑶一脸的诚恳，看起来天真又无辜。

    站在太子身后的董墨尘淡淡勾了一下嘴角，却又迅速恢复一脸的严肃，方才他脸上的那一抹笑意，并未有人看到。

    面对如此情形，太子一时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这个时候，璃华公主突然觉得脸上很痒，抬手挠了挠，稍微好了一点，正待要把手给放下，却又开始痒了起来，她想要刻意忽略这种痒的感觉，但却根本忽略不了，她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痒。

    就算她再怎么愚笨，也知道是因为方才熙瑶撒在了她脸上的那包药粉才出了问题。

    “你方才撒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的脸这么痒？”璃华公主说话的同时，已经在自己的脸上抓出了几道红痕，而且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用力。

    熙瑶无辜地道：“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我娘说了，外面世道险恶，人心不古，万一要是有人起了歹心，给我准备些东西好做防身之用。我当时觉得好玩儿，也就收在身上了，也没问问娘亲这些是什么东西，很痒吗？有多痒？”

    熙瑶追问的样子，分明是很真诚的好奇，太子见状都忍不住笑了一下，自己这个表姐，可不是个善茬儿，有足以云淡风轻地将别人给气死的本事。

    此时的璃华公主也没心思跟熙瑶掰扯其他的，急切地道：“把解药给我。”

    “解药？什么解药？我不知道啊。”熙瑶的神情看起来越发无辜。

    “你耍我？！”璃华公主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女孩儿给耍了，顿时怒从中来，也顾不得太子就在旁边，就要将方才没有打上的一巴掌给补回去。

    “公主，皇宫重地，还请不要滥用私刑。”董墨尘拱手冲着璃华公主道。

    谁都没有料到董墨尘会突然站出来说这样一句话，就连太子方才都愣了一下，此时在场的这几个人都是不由看向这个看起来少年老成的孩子。

    璃华公主又是忍不住挠了一下自己发痒的脸，长长的指甲在脸上划破了一道伤口，有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她尚且不知，只是瞪着这个开口的男孩儿气愤道：“滥用私刑？我不过是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而已，怎么就成了滥用私刑了？”

    “扇巴掌也是私刑的一种，公主身份尊贵，还是不要落人口舌地好。”董墨尘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完全如同一个大人一般，看得其他人都是一愣。

    这话也是提醒了太子，太子也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姑母，她的事情给皇室抹黑了不说，这两年脾气是越来越坏，在姑母和熙瑶表姐之间，他当然是更偏向于熙瑶表姐的。

    于是，太子也是接着开口道：“墨尘说得对，宫里不准动用私刑，这些先祖们留下的规矩，不能破坏。若是皇姑母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交给父皇或者母后来裁决，难道皇姑母您还信不过父皇和母后吗？”

    璃华公主在心中暗自冷哼一声，她当然是信不过，以前皇上还是三皇兄的时候，就跟自己不是很亲近，等他登上帝位之后，也不知究竟是因为五皇兄的关系，还是因为程沐予和许清溪的关系，对自己更是冷淡得很，就连给自己指婚都很是敷衍。

    她可不指望皇上能向着自己。

    至于皇后，她就更不指望了，纵然唐灵韵之前曾经跟许清溪不合，但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毕竟是她的亲外甥女，她当然也不会偏向自己。

    不过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管偏向不偏向，只要他们能从这小女孩儿的手里把解药给要回来就行了。

    这脸上怎么越来越痒了？

番外 第25章 没有解药

    璃华公主的夫君终于看不过眼，在旁边低声提醒她道：“别再抓了，你的脸都被你自己给抓出血口子来了。”

    璃华公主闻言顿时气恼道：“你以为我想抓吗？”自己指甲里的血迹，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脸上实在是很痒，她怎么能忍得住不抓？

    几个人很快去了皇后那里，而皇上在结束了跟大臣们的商议之后，听说唐承允带着熙儿和焕儿两个孩子来辞行，也是闻讯赶来。

    看到璃华公主一脸的愤然，以及她脸上的伤口，不用她开口说什么，百里祺已经猜到她估计是惹到了熙瑶那孩子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百里祺坐下之后，沉声问道。

    璃华公主抢先开了口，自然是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熙瑶的身上，说自己在与夫君说话的时候，这两个孩子躲在暗处偷听，被发现之后，不仅不认错，还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撒在了自己的脸上，现在正是奇痒无比，还请百里祺替她做主。

    百里祺自然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又是看向熙瑶，开口问道：“熙儿呢？你怎么说？”

    熙瑶倒也不怕，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讲了个清清楚楚，包括她听到的璃华公主和她夫君争吵的那些话，熙瑶的记性很好，她听到的那些，此时几乎是一字不漏地全都当众给讲了出来。

    璃华公主和她的夫君两个人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一条地缝给钻进去。

    百里祺和唐灵韵听罢之后，倒也没怎么意外，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璃华公主近几年来的脾气越来越差，当初赐婚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是勉勉强强才成亲的，他们两个都是各有各的目的，不出问题才怪。

    听得熙瑶说完之后，百里祺淡淡看向璃华公主，道：“熙儿说的也没错，她之前并未见过你，不能确认你的身份也是正常。再说了，她和焕儿两个的确是长久住在朔宁，不清楚我们延庭的规矩，就算是在朕面前，朕也是免了他们行礼的，你就不用太计较了。”

    皇上都已经这样说了，璃华公主还能说什么呢？皇上都不让他们行礼了，难道自己还非要让他们给自己行礼吗？自己也不敢大过了皇上去。

    尽管璃华公主心中不甘，但这个结果早已料到，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皇上会偏向于程沐予和许清溪的孩子，他向来不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或许他至今为止还怀疑自己跟五皇兄有什么勾结。

    但此时不甘心什么的，她也只有先放到一边去了，“还请皇上为臣妹做主，让这孩子把解药给交出来。”再这么抓下去，自己的脸真的是要被毁了。

    百里祺看了一眼璃华公主已经惨不忍睹的脸，轻咳一声，对站在面前的熙瑶道：“熙儿啊，事情已经说清楚了，你便把解药给拿出来吧。”

    熙瑶无奈地道：“我真的没解药啊，娘亲只给了我这个药粉，没告诉我说还有解药，我也不太清楚这药粉究竟是什么东西。”

    娘亲这两年很喜欢摆弄那些草药，爹爹专门在府里给娘亲弄了一个院子，让她尽情研究她的那些草药，娘亲有时候在药房里一呆就是一天，她也的确是不太清楚，娘亲都弄出了些什么东西。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不愿意给我？”璃华公主恶狠狠地盯着熙瑶，她现在快疯了。已经换了五条干净的湿帕子仔仔细细擦过自己的脸了，可好像一点用都没有，脸上该怎么痒还是怎么痒。

    “我是真的没有，不信的话，你们搜身好了。”

    百里祺轻轻拍了拍熙瑶的脑袋，然后对璃华公主道：“好了，沐世子妃不是那么不懂分寸的人，将杀人的东西搁在自己女儿的身上，于性命大约是无碍的，已经是宣了太医了，你暂且先忍一忍吧。”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但太医接连试了好几种法子，还是不见任何效果，璃华公主依旧是忍不住狠狠地抓自己的脸，她害怕自己会毁容，甚至要求将自己的双手给绑起来，看起来很是痛苦。

    璃华公主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进宫来了，若非不进宫也就不会遇到这么倒霉的事情了。原本她是为了看自己的母妃才进宫来的，现在倒好了，她自己是不能再出去见人了。

    听着里面璃华公主痛苦而又绝望的喊叫声，太子凑到熙瑶的耳边悄声问道：“真的没有解药吗？”

    熙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反正我娘亲是没有给我解药什么的。”

    “那皇姑母她会没事吧？”应该不至于死人吧？

    “放心，我娘亲给我的这些药，都不会死人的，顶多受受折磨罢了。”

    这时候唐承允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还保持着严肃的一张脸，迅速挂上了笑容，他走过来捏了捏熙瑶的脸，“乖熙儿，做得好，别人要是欺负了你，就是要毫不客气地反击回去。”

    熙瑶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了，爹爹和娘亲都是这么教我的。”

    唐承允揉了揉熙瑶的脑袋，又是转而看向太子，有些疑惑地问道：“太子不是在东宫里念书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太子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董墨尘，对唐承允道：“因为墨尘说看了这么久的书，对眼睛不好，提议先出去走一圈再回来接着念。”

    唐承允也是看了一眼董墨尘，玩笑着道：“看来当初熙儿没有看走眼，这位董公子做伴读做得很是妥当。不过，还真是凑巧，你们竟然恰好就走到那里去了。”

    此时熙瑶也是看向董墨尘，神情很有些疑惑，为什么每一次他总是能那么恰好？

    过了半天之后，璃华公主脸上的痒渐渐褪了下去，唐承允也打算带着熙瑶离开皇宫，回去唐府了，明天一早她和焕儿两个也就要回朔宁去了。

    “承允，你先等一下，我这里有几样东西，你帮我带回去给祖父。”

    唐承允被唐灵韵给叫走，熙瑶带着焕儿在殿外无聊地等着。

    这个时候董墨尘走了过来，对熙瑶道：“明天就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

番外 第26章 用不了多久

    熙瑶不记得自己有跟他说过明天要走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董墨尘依旧神色自若地道：“猜出来的。你这次进宫来，特意等着要见皇上，定然就是为了与皇上辞行的，这并不难猜。”

    熙瑶将信将疑地看着面前的董墨尘，是这样的吗？

    “一路小心。”

    “多谢。”

    熙瑶看着此时董墨尘脸上的神情，对他越发怀疑起来，总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许多秘密，而此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同之前几次也有些不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

    熙瑶没有再多探究，因为唐承允已经回来了。

    “在说什么？”唐承允好奇地看了一眼熙儿和站在她面前的董墨尘。

    这个董墨尘可是当初熙儿一指点中，做了太子的伴读，其实他很好奇当初这董墨尘究竟写了怎么样的策论，而熙儿又是凭借什么最终在董墨尘和他那个嫡兄当中，最终选择了这个董墨尘。

    只见熙儿摇了摇头，轻声道：“没说什么。”

    唐承允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轻轻拍了一下熙儿的脑袋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看着熙瑶他们离开的背影，董墨尘在心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不了多久，她就要再急着赶回来了，只是那时候她的心境与此事相比只怕是大不相同了。

    而在这件事上，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孩子要走了，唐老爷子自然是十分不舍，想多留熙儿和焕儿两个在唐府里多住些时日，可又担心耽搁了回去的时间，清溪会生气，以后就不让熙儿和焕儿过来了。

    尽管十分不舍，唐老爷子还是不得不送这两个孩子离开。

    熙儿和焕儿离开的这天，唐府的厨子一大早就开始起来忙活，等熙儿和焕儿起床之后，满桌子的美味已经摆上了桌，唐老爷子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给这两个小家伙打包带走，但无奈马车实在是装不下去。

    吃过早饭之后，熙儿和焕儿终究是要启程回朔宁去了，唐老爷子亲自将他们给送出唐府的大门，老爷子都亲自送了，唐家的其他人哪里还敢懈怠，也是跟着一起陪着这两个人走出了唐府的大门。

    唐老爷子又是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嘱咐了几句，这才让他们上了马车。

    来时，是唐子安将他们从朔宁给接了过来。回去时，便由唐承允来相送了。

    “走吧。”唐承允吩咐马车夫道。

    看着马车渐渐驶离自己的视线，唐老爷子心中越发不舍，口中道：“这不知这两个孩子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了。”

    唐灵韵的父亲上前扶住老爷子，宽慰他道：“等什么时候父亲您想他们了，我们再将熙儿和焕儿接过来就是。我看清溪，也并没有不想让他们两个不见我们。”

    唐老爷子这才缓缓笑了，“熙儿那孩子很有几分清溪的风范，到底不愧是亲母女。”若是熙儿将来能长成清溪那般，将这唐家交给她的话，自己也放心了。

    “父亲，马车都看不见了，我们先回吧。”

    因为马车上坐着的有两个孩子，所以马车的行进的速度并没有很快，主要是力求平稳。

    “承允舅舅，你有心事吗？为什么总是在走神？”同在马车里的熙瑶看着明显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正在发愣的唐承允问道。

    唐承允抬手轻轻揉了揉熙瑶的头顶，“小孩子别多问，就算你问了，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事实上，这一路上时常走神的也并非只有唐承允一个。

    唐承允纳闷地看着面前正吃着饭，却突然咬住筷子不动，一副想事情想入了神样子的熙瑶，纳闷道：“我是大人，有心事也就算了，你个小小的孩子，怎么也想事情想得出了神？在想什么呢？”

    熙瑶倒也没有隐瞒，干脆地回答他道：“在想那个董墨尘。”

    唐承允闻言不由怔了一下，随即玩笑这捏了捏熙瑶的脸，“我倒你当初为什么会选中那个董墨尘做太子的伴读呢。小丫头，你老实交代，该不会是因为那孩子长得好看，你才选他的吧？”

    不得不说，董家的那两位少爷长得都是眉清目秀的，等将来长大了，少不得要虏获一把芳心。唐承允在心中暗暗感叹：想当年，在整个延庭京城之中，有哪家的公子能与自己争锋？如今江湖中却已没有了自己的名号，少年才俊又露出新的一茬儿。

    这么想着，唐承允突然十分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英雄白发啊。

    熙瑶听到唐承允这么叹气，不由奇怪地睇了他一眼。

    唐承允轻咳一声，收回自己的心思，“你还没说呢，你想那个董墨尘做什么？”

    “舅舅你不觉得那个董墨尘跟奇怪吗？”

    “哪里奇怪？”

    “他好像能料到很多事情，而且都料得很准。还有，他很多时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

    唐承允闻言不由失笑，“你还说别人呢，我也觉得你不太像是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听祖父说，你与你母亲小时候一样，都是极聪明的孩子，所以说话谈吐、举止行为不像个年龄那么小的孩子，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而董墨尘，他除了聪明之外，还有些老成，所以才会给人那样的错觉，有些人一生下来性格就是如此，这也是无法改变的。”

    像是董墨尘那样的孩子，也不光是性格的问题，他的出身对他的影响也很大，有才华有抱负，却没有一个好的出身，这样的人也不可能肆意张扬得起来，看起来少年老成了一些，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奇怪。

    熙瑶歪着头在心中暗自疑惑着：难道真的如同承允舅舅说的这样？

    但毕竟已经远离了那董墨尘万里之遥，熙瑶也渐渐将他的事情给抛诸脑后，不再想起。

    一路玩闹着，唐承允终于带着熙瑶和焕儿回到了京城。

    见到自己的双亲，两个孩子顿时欢喜地扑过去，离开这么久，他们也难免想念自己的双亲了。

    “多谢你将他们两个送回来。”

番外 第27章 会让她进书院

    “我这一趟可不止是将他们两个给送回来了。还有这个”唐承允说着，便是将怀中的一方钱袋取出，搁在面前的梨花木桌上。

    光是听这声音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清溪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全都黄灿灿的金锭子。

    “这下子，我欠你的债总算是还清了。”唐承允舒了一口气，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当初将隋玉赎出来的银子都是他跟清溪借的，隋玉从小被那老鸨养大，当作是摇钱树一般，怎么肯轻易放人？当初她要的可是天价，不过唐承允还是决定将隋玉给彻底赎出来。

    只是那个时候唐老爷子已经不许他随意在唐府的账房支银子，每个月就领那么一点点的月银，一时间要攒够老鸨要求的那些银子，根本就不可能。

    他想来想去，只好去找唯一知情的清溪去借。

    清溪得知他借银子的用途之后，也并未再追问什么，很痛快地就将那一大笔银子借给了他。

    唐承允每年都会将攒下来的银子给清溪送过来，今年总算是将剩下的全都攒够，一起还给清溪了。

    “什么叫无债一身轻，我现在是彻底领会了。”

    他们这边正说得热闹，梁王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许久没见自己的孙儿和孙女自然是想得紧。

    略跟唐承允寒暄之后，梁王便是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去外面玩儿了。

    他们离开之后，唐承允才跟清溪和程沐予提起熙儿和焕儿在皇宫里遇到了璃华公主的事情，“你都没看到当时璃华公主的样子，脸上全都是她自己抓出来的血道子，完全惨不忍睹，就像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似的。”

    后面的事情他却是不知道了，因为次日他就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离开了，不过可以想见那璃华公主在看到自己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脸时会有多抓狂。

    “原本那些药粉就是为了以防万一给熙儿和焕儿防身用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不过熙儿也没说谎，那东西的确是没解药的，挺过那一阵儿也就好了，不过至于璃华公主脸上的疤，只怕就没那么容易给祛掉了。

    唐承允并未在朔宁多留，在梁王府住了一夜之后，第二日便是启程回延庭去了。

    熙瑶最初回来的这几日，自然少不得要跟清溪和程沐予说一说她在延庭发生的事情，也难免提起了那个让她觉得很奇怪的男孩儿。

    听熙瑶说罢之后，清溪也是惊奇道：“还有这样的事情？”莫说是熙瑶，就连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知道熙儿稍后会用到火折子？算命的？不，他这么小小年纪应该不可能。就算真的是算命的，只怕也算不到这么准。

    半晌之后，清溪方道：“这么一说，我倒也很想见见那个孩子。”她相信自己女儿的感觉一向敏锐，应该不至于会无缘无故觉得那孩子很奇怪。

    来日方长，这孩子既然做了延庭太子的伴读，那自己迟早会见到的。

    “明日跟白先生练了琴之后，随娘亲一起去趟江府如何？”

    “好啊。”熙瑶轻快地点了点头。

    

    “这里手势应该是这样的，你看”白先生在一旁纠正着正在抚琴的熙瑶。

    因为之前没能亲自教清溪琴艺，白先生深以为憾，所以将这些遗憾全都从熙瑶的身上给弥补了回来。

    熙瑶是个天才，而白先生亦是个相当不错的先生，纵然再怎么天才，最基本的东西还是要学扎实的。白先生在熙瑶的身上可谓是倾注了十成十的心血。

    白先生离开的时候，清溪亲自送了她出去。

    “再过两年，熙瑶就到了可以入书院的年纪了。清溪，你打算让她进书院吗？”白先生试探地问道。

    其实她心里并不是很确定，熙瑶跟清溪当初的情况不同，清溪当时只有明澜书院一个选择，可以说她母亲之所以会决定带她回京，最大的原因就是想让她进明澜书院念书。

    而熙瑶她是梁王唯一的孙女，是皇室子孙，大可以跟那些公主们一起在宫里跟女官们学习，不是只有进明澜书院这一个选择。

    而清溪却是毫不犹豫地道：“我会让熙瑶进书院的。”

    这件事她跟程沐予两个人已经商量过了，比起让熙儿跟公主们一起在宫里念书，倒不如让她进明澜书院，清溪一向不怎么喜欢皇宫，程沐予亦然。而且，依熙瑶的性子，还是明澜书院更适合她一些。

    白先生听了之后，自然是十分高兴，熙儿这孩子在入学考上肯定能一曲惊人。

    想起当初清溪在入学考上，其他的样样都出类拔萃，可唯独那一首琴曲抚得一塌糊涂，简直将她懊恼到几欲吐血。等到熙瑶入学考的时候，自己也便能弥补当时的遗憾了。

    白先生得到满意的答案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而清溪便是在她离开之后，带着熙儿和焕儿去了江府。

    清溪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来江府，一来是因为熙儿和焕儿两个孩子离开京城太久了，带他们过来看看娘亲。二来月然临盆的日子就要到了，她也过来问问情况。

    “姐姐来了？快来坐。”月然如今已经习惯了称呼清溪为‘姐姐’，反倒是子明几乎从来没有唤清溪为‘姐姐’过。

    “怎么样了？”清溪伸手摸上月然的肚子，轻声问道。

    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知道大夫明天都会早中晚给夏月然诊脉，好时刻注意她肚子里孩子的动静，提前做好准备。

    夏月然亦是低头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大夫说就这两天了，叫我自己多注意一点。”

    夏月然虽然是笑着说这话的，但是眉宇之间却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之色。

    她为什么会忧虑，清溪多少也能猜出一点。

    虽然如今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已经不再提及，但其实夏月然自己也有一些在意自己的出身。子明如今不再贪玩儿胡闹，跟着江叔学着打理家里的生意，也是越来越认真，看在这个份儿上，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也没有再跟子明提过纳妾的事情。

    不过，眼下看来情况却又是有些不大妙。

番外 第28章 后悔嫁我吗？

    夏月然眼下肚子里怀的这个孩子是她的第二胎，怀孕六个月的时候，老夫人派人找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大夫来给夏月然把脉，大家虽然都没说什么，但却也是心知肚明老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夏月然头胎生下的就是一个女儿，对于只有江子明这么一根独苗的江家来说，自然是希望夏月然能怀上个男孩儿，将来好继承这偌大的江府。

    然而，那大夫把脉之后，却给出了一个令老爷子和老夫人很是失望的答案，他说这一次夏月然肚子里怀的还是个女孩儿。

    老爷子和老夫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夏月然怎么会不清楚他们心里的失望，所以自那之后她自己也有些闷闷不乐的。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连宽慰的话都不好说，一不小心反倒是刺痛了夏月然的心。所以清溪也只是关心一下夏月然如今的状况，其他的也并未多说什么。

    其实清溪能理解夏月然的处境，就像是羽欣，她虽然贵为公主，也会担心这种事情，对于宋家、江家这样的世家来说，延续香火就显得更为重要。

    不过她想着，子明和月然年纪都还很轻，对于这种事情大可不必太过担心。但是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显然是不适合说出来的。

    清溪陪着夏月然在这里说话的时候，江子明从外面走了进来。

    “在说什么呢？”江子明进来之后便是一脸笑意地问道。

    “我这不是快生了吗？姐姐跟我嘱咐一些要注意的事情。”

    清溪离开的时候，夏月然身子不便，便由江子明一人送了清溪出去。

    清溪这才低声嘱咐他道：“月然心里有些在意之前那大夫的话，你平常多关心一下她，省得她心里太难受。”

    江子明微微点头，然后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在我看来倒是没什么大事，我们还这么年轻，大不了以后再生一个呗，总能有一个是男孩儿的。”江子明一点儿都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严重。

    清溪却是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道：“你不是女子，自然体会不了这种心情。月然嫁给你的时候，本来就是顶着压力的，现在的她尤其焦虑，在这种事情，你要对她多上心一些。”

    虽然江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没有再提给子明纳妾的事情了，但于月然来说，她心里的重担却一点儿没减轻。

    江子明亦是严肃认真地朝着清溪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跟父亲说了，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安心呆着家里陪着月然了。”

    送走清溪之后，江子明放轻了脚步走回房间，夏月然靠在软塌上看着他，“姐姐走了？”

    “嗯。”江子明轻应了一声，将一旁的薄毯给夏月然盖上，同时开口道：“我已经跟父亲说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铺子里了，专心在家里陪着你。”

    “那怎么能行？我没事的，你还是照常去铺子里吧。”

    “我已经跟父亲说过了，父亲也答应了，你就不用操心了。”江子明轻轻握住夏月然的手，声音放得比方才轻柔了许多，才接着道：“有些事情，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思，你也不用太过担心，祖父和祖母那里，自然有我顶着。还有，我们两个还都这么年轻，江家本来就人丁单薄，我还想要多几个孩子呢，你也不必忧虑，我们江府家大业大的，又不是养不起，十个八个的，也照样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子明故意说得滑稽，夏月然被他逗笑，嗔了他一眼，“谁跟你生十个八个的，要生你自己生去。”

    其实夏月然也知道，有江子明在，老爷子和老夫人也不会强迫自己什么，说到底还是自己心里太在意这件事了，毕竟江子明为了不纳妾曾经不止一次跟老爷子和老夫人争论过，老爷子和老夫人总算是不再提纳妾的事情。

    可如今自己却一直生不出可以继任江家的男孩儿来，她心里也担忧，万一自己真的生不出男孩儿，纳妾的事情也迟早会发生的，要不然这偌大的江家以后该何去何从？

    “你后悔当初答应嫁给我吗？”江子明突然问道。

    夏月然没有想到江子明会突然问这样的话，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当然不后悔。”

    虽然当初自己有种种顾虑，但既然自己答应了，就绝不会后悔，而且自成亲之后到如今，子明对自己真的很好，自己怎么会后悔呢？

    “若是不嫁给我的话，你原本不用承受这些事情的。”江子明轻轻揽住夏月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夏月然闻言却摇了摇头，“就算当初嫁的不是你，情况也会是一样的。”

    不止是像江家这样的世家大族才需要男孩儿继承家业，纵然是再怎么穷苦的人家也希望生出男孩儿还延续香火，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午后的阳光洒进书房之内，一片金光灿灿，书桌前，程沐予正一手抱着焕儿，一手握着他的右手教他写字，焕儿虽然年纪还小，但态度却十分认真，他觉得这纸上的一笔一划都很有趣。

    而熙儿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看书，一边悠闲地摇晃着自己的双腿。

    待熙儿看得累了，便是放下手中的书，凑到清溪的身边，看她坐在软塌上绣着一方帕子。

    她如今暂得清闲，便随便绣点东西，免得手生。

    见熙儿凑过来，清溪含笑问她，“想学吗？”

    熙儿点了点头，“嗯。”

    “来，我教你。”清溪笑着道：“我也是差不多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跟着你外婆学着刺绣。”事实上，自己开始跟着娘亲学刺绣的时候，还要比熙儿早一点。

    一家四口在书房之中，练字的练字，刺绣的刺绣，正是一派温馨。这时候，有侍女进来禀报说四皇子妃来见。

    四皇子妃自然是来见清溪的。

    清溪便是起身去见了四皇子妃，熙儿跟着她一同前往，程沐予则继续陪着焕儿在书房里练字。

    清溪一进到小花厅里，便看到四皇子妃顾瑾瑜面带愤然之色，明显是在生谁的气。

番外 第29章 火上浇油

    “怎么了？”清溪看着顾瑾瑜脸上的气愤之色，开口问道。

    “还不是”

    不待顾瑾瑜开口回答，就见另外一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敢一跨进门槛，就看着顾瑾瑜，急切地道：“你说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你且听我解释啊。”

    一见进来之人是四皇子，清溪也便明白估计是这二人又吵架了。

    见此情形，清溪不仅没有担心，嘴角还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两个人成亲数年了，一直都是如此。小打小闹不断，不过也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反而是越吵越亲近。

    清溪已经见怪不怪，拉着熙儿兀自坐在一旁看热闹。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跟那女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我全都看见了。今天这是正好被我给撞见了，平时我看不到的时候呢？”顾瑾瑜狠狠瞪了四皇子一眼，语气里却不免带了几分委屈和伤心。

    “我跟那女子的确是相识，她”四皇子欲言又止，半晌之后方才咬咬牙，接着道：“她原本是京城一间青楼里的姑娘，我之前的确的确是认得她，但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是偶然在街上碰到，她硬是过来拉住我的。”谁知道那么正好就被瑾瑜给看到了。

    顾瑾瑜闻言心里的气不仅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四皇子您可真是够薄情的，好歹相好过，不过才几年来，竟然连名字都不记得了。”

    四皇子现在心里是叫苦不迭，自己若是说自己还记得那女子，她岂不是更要生气？说自己还记得，这是花心，说自己不记得了，这是薄情，自己真是进退不得。

    “那些都是年少无知时的逢场作戏而已，也值得你生气？”四皇子走上前去，轻哄着顾瑾瑜道：“好了，别生气了，在世子妃的面前像什么样子呢。既然已经来了，我们正好聚一聚，上次沐予不是从宫里拿回来一坛好酒来着嘛。”

    顾瑾瑜此时却是死死地盯着四皇子，“那些？看来跟四皇子相好的青楼女子可真是不少啊。”

    四皇子自觉失言，此时再补救已经来不及，索性道：“我承认，我年少时的确有些胡闹了，但谁还有个年少无知，肆意妄为的时候？”

    清溪闻言立即为自家夫君澄清，“程沐予就没有。他只去过一次青楼，还是被四皇子你给硬拉去的。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跟他大婚的前一天，你好似还要拉着他去青楼，不过被他给拒绝了，结果你就自己去了，我没记错吧？”

    什么叫火上浇油，这就是了。

    四皇子一脸恳切地看着清溪，我说世子妃，你不劝架也就算了，怎么还要往瑾瑜的这怒火上添一把柴呢？

    顾瑾瑜立刻道：“你看，沐世子就没有像你这样。”

    “你别拿沐予比啊，他是正常男人吗？你要比，也要拿一个稍微正常点儿的来比啊。”从知情事开始，他就只守着身边的这一个许清溪，天底下能有几个像他这样的男人？

    四皇子话音刚落下，就听得门口传来一道声音，“你说谁不正常呢？”

    四皇子心道：你早不来，晚不来，好巧不巧，偏偏在我说这话的时候来，你什么意思啊？

    今天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等会儿自己要不要去找个大师给算一卦啊？

    “那个沐予，你别误会，我说的这个不正常是褒义的，不是贬义。我的意思是说，你意志坚强，忠贞不渝，能守着清白之身一直到大婚之夜，天底下能做到这样的男人可没几个。”

    四皇子的重点在最后一句，正是因为天底下只能做到这样的男人没几个，所以自己也不算是罪无可恕吧？

    程沐予清浅一笑，语气淡淡地开口道：“我自然不能同你相比，想当年，你可是京城各大青楼的常客，寻常人等都是望尘莫及的。”

    四皇子终于憋不住，看了看程沐予，有看了看清溪，无奈道：“我说你们夫妻俩是专门来跟我作对的吗？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话，叫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吗？你们这是铁了心了要把我们两个给拆散啊。”

    听到四皇子这话，顾瑾瑜忍不住一笑，心里的怒气反而是消散了些。

    其实程沐予说的那些话，对她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影响，有关于四皇子之前的风流韵事，她早就有所耳闻，不至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去追究。

    清溪瞥见顾瑾瑜嘴角的这一抹一转即使的笑痕，才含笑开口道：“虽然四皇子之前是无所顾忌了些，不过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自从你们成亲之后，他可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他应该是没有说谎，估计就是那个女子硬是上前去拉的他。”

    四皇子之前一向是肆意潇洒的做派，美酒在手，美人入怀，他惯常如此。

    每当程沐予劝他收敛一点的时候，他总是不以为然，他认为自己身为皇子，婚事全由皇上做主，不可能会像程沐予一样娶到一个自己心仪的女子。

    那个时候他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认识一个叫顾瑾瑜的女子，也没有想到自己未来的皇子妃会是她。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

    “不是估计，是事实就是如此。”四皇子强调道。

    “你发誓。”顾瑾瑜的语气终于松缓了些，看着四皇子，让他发誓。

    四皇子也没有犹豫，立刻道：“我发誓。”

    清溪在一旁看着，暗自在心中失笑摇头，这两个人啊，每次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吵起来，和好的速度也常常令人咋舌。

    眼看着这夫妻两个又要重归于好，却又见程沐予看着四皇子，悠然开口道：“说起来，你当初不是很嫌弃顾小姐吗？说她无比蠢笨，比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差多了。”

    顾瑾瑜一听这个话，即将要消散的怒火又是蹭地一下，死灰复燃了。

    “你！好，既然你嫌我蠢笨的话，你去找你的那些红颜知己好了。”

    顾瑾瑜说完这话，便是怒气冲冲地甩袖而去。

    “沐予，我最近哪里得罪你了吗？”

番外 第30章 重病

    程沐予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以前总说我惧内，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啊”

    想起以前四皇子说这话时，恨铁不成钢的神情，程沐予便不由想到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一旁已经站起身来的清溪闻言也是笑了笑，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径直追着顾瑾瑜出去了。

    熙儿见状看了一眼自己的爹爹，也是悄悄走了出去。

    这小花厅里便只剩下程沐予和四皇子二人了。

    四皇子这才无奈地对程沐予道：“没想到你这么记仇。”

    程沐予上前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膀，“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夫妻俩，吵架跟闹着玩儿似的，没一会儿又要和好了。”说实话，他以前也不信像四皇子这样的人会专心地对待一个女子，看来，这世上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知道这时候清溪和顾瑾瑜两个肯定是在说悄悄话，四皇子也就没追过去，只坐下来跟程沐予闲聊着。

    端起手边的茶杯，四皇子小抿了一口，神情比方才认真了许多，开口对程沐予道：“父皇估计要提前退位了。”

    这样大的消息被四皇子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程沐予亦是不由一怔，“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样重大的事情，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泄露出来吧？纵然是四皇子这样的身份，也不能轻易得知。

    “前几日，父皇召了我们这些皇子过去，透露了些口风。”四皇子看了一眼程沐予，又是继续道：“其实这样也好，父皇的年纪毕竟大了。最近这两年身子又不大好，太医经常嘱咐他要多休息，但朝中每日有那么奏折要披，还有那么多事情都要父皇亲自过问，他哪里能休息得了？”

    这个消息着实出乎程沐予的预料之外，大凡手握重权者，都不太愿意轻易放权，只有牢牢地抓住手中的权利心里才会踏实。尤其是像皇帝这样，掌握着国之大权的人，更是不可能轻易退位。

    程沐予不知道当今皇位究竟出自何种理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如今的太子显然已经能独当一面，纵然立即登基为帝，朝中政事也完全能应付得来。毕竟太子从小时候开始学的就是帝王之术，长大之后，又时常跟在皇上身边帮着处理政事，这些事情对他而言应该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也许是因为看到百里祺即位之后，将延庭治理得越发强盛，皇上意识到自己大约是老了，手腕已经不如年轻人，所以才无奈退居幕后，让太子登基执政。亦或者，皇上只是觉得累了，想要安享晚年之乐。

    其中的种种缘由，外人只有猜测，真正的原因只怕也只有皇帝本人才清楚了。

    果然，就在四皇子跟程沐予说了这件事的不久之后，皇帝就在某一日的早朝之上，当着一众的文武百官，宣布了要退位的消息。

    这消息的确是很突然，整个朔宁都为之震动，一时间，大家都是议论纷纷。

    已经事先得知了消息的程沐予和清溪则要淡定得多。

    百姓们在最初议论过一阵儿之后，也渐渐地不再对此感兴趣，不管谁来做这个皇帝，他们的日子还是照常要过。

    

    正值秋高气爽之际，有人给宋府送来了一批肥美的秋蟹。正好这日宋云深在家闲着无事，便是派人去梁王府将清溪和程沐予他们请了过来，一起煮蟹饮酒。

    院中阳光正好，清溪、程沐予、宋云深和羽欣公主四人在石桌旁坐定，一边饮酒吃蟹，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

    熙儿他们几个孩子吃饱了之后，便是一起到一旁玩儿去了，而清溪他们不知不觉就聊了许久，待感到吹来的风有些凉时，才惊觉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了下来。

    清溪离开宋府的时候，已经有了些醉意，程沐予牵着她的手，熙儿和焕儿两个孩子乖乖地在后面跟着。

    马车行进中难免摇摇晃晃，清溪不由生出困意。程沐予便是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以便小憩一会儿。还示意坐在一旁的熙儿和焕儿小声一点，不要吵醒了娘亲。

    到了梁王府之后，清溪是被程沐予给抱下马车的，此时她已经完全睡了过去，一点儿都不之知情。

    而王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已经习惯了眼前的情形，世子抱着世子妃在王府里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程沐予径直将清溪抱入房间里，轻轻将她放置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之后，程沐予这才从内室之中走了出来。

    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荣郁站在门外等着，显然是有事情要跟自己说的模样。

    “有事？”程沐予走过去问荣郁道。

    荣郁立刻将手中拿着的信件递给程沐予，“这是从延庭送来的加急信件。”

    程沐予接过荣郁递过来的信件，拆开看了一眼，脸色不由变了变，荣郁一看到自家世子脸上浮现出这种神情，就知道信上所写肯定不是什么好消息。

    程沐予将信上的内容看完之后，便是对荣郁吩咐道：“你去叫人给熙儿和焕儿收拾一下行李，明日我们估计要启程去延庭一趟。”

    荣郁应声离开之后，程沐予拿着手中的信快步走入了内室，坐在床边轻唤着清溪的名字。

    清溪正是困倦，朦胧中听到程沐予在唤自己，本不想搭理，但谁知对方却锲而不舍，清溪只好无奈缓缓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坐在床边的程沐予，开口问道：“怎么了？”

    “唐老爷子生病了，延庭那边来了信，你先看一下。”

    这么多年了，清溪当然是非常了解程沐予的，从他的神情还有语气之中，清溪便能判断出这不是一件小事，立刻清醒了几分，赶紧坐起身来，接过程沐予手中的信来看。

    这封信是由唐灵韵的父亲亲手所写，信上说，唐老爷子生了重病，已经找了十数个大夫来看，宫里的太医也去给他诊过脉，说是已经无药可医，最多活不过半年了。

番外 第31章 有事相求

    清溪看过手上的信之后良久没有言语，怔怔地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沐予将她手中拿着的那封信给抽了回来，对折一下叠好，然后轻声道：“我已经让人给熙儿和焕儿收拾行李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去延庭。”

    清溪神情平静地听程沐予说着这些话，待他说完之后，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程沐予知道，尽管清溪表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其实她的内心不可能是平静的，她对唐老爷子的感情本来就是很复杂的。

    到了次日，程沐予和清溪二人便是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坐上马车，往延庭的方向去了。

    熙儿这样的年纪，已经懂得生老病死是怎么回事了，程沐予和清溪并未瞒着她，将信上所写内容如实告知于她，看着熙儿红了眼眶，程沐予嘱咐她道：“等到了延庭，见到你外曾祖父之后，不要显露太多，只好好陪着他，让他安心就是。”

    熙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前些年，她刚懂事的时候，还很奇怪为什么娘亲对外曾祖父的态度一直都是冷冷淡淡的，后来陆陆续续从大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也渐渐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不过外曾祖父对自己很好，自己无法拒绝。

    而娘亲也没有说过不许自己接近外曾祖父这样的话，自己也就没有什么顾忌了。

    如今得知外曾祖父寿命不久，心里自然是十分难受的。

    焕儿年纪还小，不太懂得这意味着什么，犹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程沐予将熙儿抱进怀中，虽然沉默无言，但也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眼看着暮色渐沉，马车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顺利进入了延庭的京城。

    唐府的下人正要将大门前挂着的灯笼点上，耳边听到有马车驶来的声音，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那马车径直朝唐府门外驶来，然后缓缓停下。

    有人从马车上下来，暮色之中虽然看不太清面目，但隐隐约约也能认得出来。

    “二小姐，您回来了？”

    清溪也没别的话，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边程沐予也已经将熙儿和焕儿从马车上给抱了下来，那下人赶紧引着他们往唐府大门里走，一边唤来侍女，让她进去通禀老爷子他们。

    清溪他们直接去了唐老爷子的院子，此时院子里的灯笼都已经被点亮，看起来灯火璀璨。

    所有的下人见了清溪，都是恭恭敬敬地称一声‘二小姐’，如今的清溪也懒得如理会他们对自己的称呼了。

    进去屋里之后，才发现原来唐老爷和二老爷他们都在，看这样子，应该不是临时赶过来的，他们应该本来就正陪在老爷子的身边说话。

    “你们回来了？”唐老爷子一脸笑意地看着清溪，半点看不出病重的模样。

    有那么一瞬间，清溪几乎要怀疑唐老爷子是不是故技重施，又在装病骗自己了，但是从唐老爷他们眼中努力隐藏的神情来看，应该并非是装病。

    熙儿已经小跑着去到唐老爷子的身边，跟他撒娇了。

    正如之前程沐予嘱咐的那样，熙儿在唐老爷子的面前半点没露出难过的痕迹，依旧如往常一般，与老爷子说说笑笑。

    “你们赶到的时间也是正好，我们也都还没吃饭呢，走吧，一起去膳厅吧。”

    唐老爷子说完便是缓缓站起身来，一手牵着熙儿，一手牵着焕儿，率先朝外面走去。其他人自然也都跟着后面，一起去了膳厅。

    饭桌上，大家都没提及老爷子生病的事情，老爷子一边吃饭，一边跟清溪说着最近延庭京城发生的事情，一派闲话家常的轻松闲适。

    唐家的其他人也都配合着老爷子，偶尔应和上那么一两句。

    一顿饭吃完，唐老爷子便道：“知道你们有话说，你们且去说吧，让熙儿和焕儿陪着我就行。”

    唐老爷子此话一出，唐家的其他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老爷子这是给他们单独说话的时候，好让他们将他的病情详细告诉给清溪和沐世子。

    老爷子说完之后，也不再理会他们，牵着熙儿和焕儿的手径直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唐老爷和二老爷他们引着清溪和程沐予在花厅里坐了下来。

    除了唐老爷子，唐家的其他人几乎都在这里了。

    “既然你们已经赶来了，想必我写给你们的信，你们也已经收到了。”唐老爷道：“宫里的所有太医都已经来给父亲诊过脉了，都是断言父亲的病无法医治，最多不过再过半年而已。除了宫里的太医，民间但凡有些名头的大夫，也都已经请来给父亲看过了，也都是一样的说法。”

    事到如今，他们也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了。

    “是什么病？”清溪开口问道。

    “父亲右胁下时常发痛，开始的时候，他一直都是忍着瞒着，后来越来越频繁，面上时常露出痛苦之色，我这才觉得不对劲，赶紧找了大夫来瞧。那些大夫，包括宫里的太医也都用手按过父亲胁下发痛的位置，说是说是父亲的肝部长了东西，而且越来越大，他们也束手无策，只能”

    只能如何，唐老爷没有再说下去，但清溪也已然明白了，只能等死了，还能如何？

    唐老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些年，父亲为了唐家实在是殚精竭虑，我也没能帮上什么。”

    等到清溪和程沐予再次去到唐老爷子房间的时候，他正在里面和熙儿和焕儿玩耍。看到他们进来了，便是笑着道：“之前熙儿和焕儿离开的时候，我还想着要过多久才能再见到他们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连清溪你也回来了，早知道的话，我应该早点去看大夫的。”

    清溪和程沐予一时都没有应声。

    唐老爷子对他们道：“快坐吧。”

    待清溪和程沐予坐下之后，唐老爷子才略敛了唇畔的笑容，看着清溪，道：“想必方才他们都已经将我的情况告诉你们了。我已时日无多，清溪，有件事我想请你答应我。”

番外 第32章 不干涉

    将清溪并未立即应声，唐老爷子无奈一笑，“放心，我并非是要强求你接下唐家家主的位置。”

    说完之后，又是对一旁的熙儿和焕儿道：“知道你们要来，特意给你们两个准备了几样好玩儿的东西，在书房里放着，你们两个去找找看吧。”

    熙儿向来聪明，知道外曾祖父说这话，不过是要支开自己和焕儿，虽然心里明白，面上却也装作不懂，一脸欢喜地拉起自己弟弟的手，笑着道：“那我们去了。”

    两个孩子走出去之后，唐老爷子才接着对清溪道：“我只是想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能让熙儿和焕儿陪在我身边。”

    唐老爷子将自己的身子往后靠了靠，“其实，我倒也不怕死，死了之后就能见到你父亲和你祖母了，虽然他们未必乐意看到我，但我也该去向他们赎罪了。只是，我想在我离开之前，好好跟熙儿和焕儿相处一段时间，就当是弥补之前”

    唐老爷子并未再说下去，有些话说与不说，其实也没多大的差别，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再说后不后悔也没什么意义了。

    自己这一生几乎全都在为唐家而活，他自认自己对得起唐家家主的这个位置了，在离世之前，他只想好好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灵韵的孩子是太子，自然不可能常伴在他身边。而且他也承认，比起灵韵的孩子来，他更偏爱清溪的孩子，追根究底，大部分的原因还是源于对清溪的愧疚。

    “我会去问问熙儿和焕儿的意思的。”清溪看着唐老爷子，轻声应道。

    “这么说你同意了？”唐老爷子期待地看着清溪。

    “如果熙儿和焕儿愿意的话，我也没有异议。”

    正如母亲不干涉自己的意愿，自己也不会去干涉熙儿和焕儿的态度。

    说完这话，清溪起身走到唐老爷子的身边，对他道：“我来给您把一下脉吧。”

    唐老爷子也未推辞，伸出手来让清溪帮他诊脉。

    眼看着清溪良久未出声，唐老爷子淡淡笑着道：“我这次真的没骗你吧？”

    清溪收回自己的手，看着唐老爷子道：“府里的事情就交给唐老爷他们操心去吧，您该要好好休息了。”

    唐老爷子闻言稍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从清溪的口中听到如此关心的话。

    从唐老爷子房里出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去了书房，书房之中，熙儿正摆弄着一个九连环，而焕儿则坐在一旁提着一个木偶在玩儿。

    看到爹爹和娘亲进来，两个孩子都是抬起头来看向他们。

    清溪和程沐予并未将熙儿和焕儿带去他们休息的院子，而是嘱咐他们两个留在这里多陪唐老爷子一会儿。

    “不过也别玩儿得太晚了，老爷子病了，需要休息，知道了吗？”

    熙儿和焕儿应了之后，清溪和程沐予才将他们两个从书房里领出来，两个孩子回去了唐老爷子房中，而清溪和程沐予则去了他们之前住过的那个院子。

    因为提前给他们写过信，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房间已经提前收拾过了，不过实际上也不用怎么收拾，熙儿和焕儿刚从这里离开不久，里面的东西都是刚换过的。

    屋内灯火葳蕤，沐浴过后，清溪站在窗前发呆。身后，程沐予将披风轻轻盖在清溪的肩头，然后顺势揽着她的肩膀让她偎入自己的怀中。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非人力可以抵挡，纵然你权势滔天，富可敌国，也难以与命运相抗衡。

    次日，宫里的太医照例来给唐老爷子看诊。自从老爷子确认病情之后，百里祺亲自下了旨意，让太医每隔七日要去唐府一趟，为唐老爷子诊脉，以防老爷子的病情突然恶化。

    太医诊过脉之后，说了一些宽慰的话，虽然于病情并无多大益处，但老爷子的状况已然如此，于其说实话，还不如让他心里舒服一些。

    临走之前，太医对清溪和程沐予道：“皇上得知二位来了京城，说是许久未见到二位了，若是二位有空闲的话，可以进宫一叙。”

    太医心中也很是感慨，皇上对眼前的这两位未免太过宽和，皇上身为一国之君，想要见这二位，直接找人宣他们入宫便可，却还让自己带话说，等他们有了空闲，就好像是皇上在等着他们进宫一般。

    不过细想起来，倒也不觉得奇怪，当初五皇子举兵谋反，皇城差点被攻破，沐世子和世子妃在危难之际，出手相助，尤其是世子妃，凭借着她能以音驭兽的本事，可谓是力挽狂澜，在城门即将被攻破的时候，及时现身退敌。若非如此，等五皇子攻破城门，带着大军攻入京城之后，当今皇上只怕也要死于五皇子的剑下了。

    这么一想，皇上对沐世子和世子妃如此宽和，也可以说是知恩图报了。

    当天午后，清溪和程沐予便是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去了皇宫。

    熙儿和焕儿上次来的时候，没少往皇宫里跑，宫门口的守卫对他们两个已经是熟识了，便是立刻派人去通禀了宫里的內侍。

    很快就太监出来引着他们往宫内走。

    清溪和程沐予先去了皇后唐灵韵的寝宫，唐灵韵见清溪和程沐予来了，也便吩咐宫女去唤太子过来，怎么说也是长辈，既然来了，太子理应拜见。

    “祖父的病，你们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吧？”唐灵韵看着清溪开口道。

    清溪点了点头，“伯父已经跟我们详细说了。”

    “这次在延庭呆久一点吧，你也知道，祖父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唐灵韵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劝解之意。要换了以前，她还会嫉妒清溪，毕竟自己才是唐家的嫡长孙女，从小刻苦练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得到祖父的夸赞。不过现如今，她自己做了母亲，也能体会祖父在面对清溪时的心情了。

    他们正说着话，太子已经赶到了，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他的伴读，那个叫董墨尘的男孩儿。

    清溪颇感兴趣地看着站在太子身后的这个男孩儿，“原来你就是董墨尘。”

番外 第33章 算不出这个

    听到清溪这话，董墨尘转向清溪，朝她拱手行了一礼，“墨尘见过世子妃。”方才他已随着太子一起向清溪和程沐予行了礼，不过清溪主动提到了他，他也便又单独给清溪见了一礼。

    唐灵韵见状看了一眼站在清溪身边的熙儿，然后对清溪道：“看来熙儿已经跟你说过董公子的事情了。”

    清溪点了点头，“是提过一些。”

    熙儿说得果真没错，这孩子的行为举止都透着一股稳重，完全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他应该还不到十岁吧？尤其是他的眼神，看起来总不像是个孩子。

    董墨尘被清溪这般打量着，慢慢地神情之间浮现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这才打破了他一贯稳重的样子。

    好在下一刻皇上从殿下走了进来，清溪这才将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

    董墨尘暗暗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方才被沐世子妃那样盯着，心里还真是有些莫名地紧张。

    因为会谈及唐老爷子的病情，所以百里祺让太子带着熙儿和焕儿他们一起出去玩一会儿。

    待他们走出大殿之后，百里祺才开口对清溪和程沐予道：“唐老爷子的病太医会接着想办法的。”

    清溪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其实这话不过是安慰而已，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这病已经没法治了。

    “你们这次打算在延庭呆多久？”

    “看情况吧，还没定。”才刚从朔宁赶过来，还没想过这个。

    百里祺也许久没有跟清溪和程沐予二人见面，除了聊一聊唐老爷子的病情之外，自然是免不了寒暄一番。

    清溪看着面前的百里祺，觉得他跟以前还是三皇子的时候倒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当然，他做了皇帝这么多年，周身的气场自然跟以前大有不同了，但言行举止之前却也看不出有多大的改变。

    而在殿外，熙儿则找了借口将董墨尘悄悄拉到了一旁。

    董墨尘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并未说什么，只是任由她将自己拉到无人的僻静之处。

    “你说你会算命是吧？”熙儿盯着面前的董墨尘问道。

    “会那么一点点，不过有时候不准。”董墨尘气定神闲地道，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撒谎的样子。

    “那你能算出，我外曾祖父他”熙儿咬了咬下唇，才艰难地出声道：“他什么时候会死吗？”

    董墨尘的眸光一滞，看着熙儿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我算不出这个。”

    “你是真的算不出，还是不想告诉我？”董墨尘心中暗自苦笑，她的眼神一向犀利。

    董墨尘暗暗定下心思，毫不回避地看着熙儿的眼睛，缓缓地开口道：“我是真的算不出。”

    熙儿失望地低下头去。

    董墨尘忍不住抬手轻轻覆上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她，“世间万物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我们只要过好当下，不留遗憾就是了。”

    如果熙儿此时不是因为唐老爷子的事情而分心的话，她应该可以感觉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在微微发颤，但此时的她正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哪里还能注意到其他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董墨尘已经将自己的手收回了。

    熙儿点了点头，朝着董墨尘道：“我知道了。”

    只见熙儿揉了揉自己脸，重振旗鼓，对董墨尘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熙儿说完之后，就率先转身离开，而董墨尘则在原地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片刻，然后才举步跟了上去。

    这世上的事情的确是谁也说不准，如果在之前，有人跟他说时光能够倒流，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重来，他肯定不信，但如今他却是完全相信的。

    只是，就算时光倒流，所有的事情都重来，有些事情也是不能改变的，比如唐老爷子的生死。这世上没有能治他病的大夫，就算重来一百次也是一样的结果，虽然很无力，却也无可奈何。

    看到熙儿和董墨尘回来，太子对熙儿道：“你在延庭的这些日子里，便跟我一起在宫里念书吧。”

    “什么？”熙儿有些诧异太子会突然这么说。

    “你这一次不是要在延庭呆很久吗？总不能一直不念书吧？”

    熙儿奇怪，“你怎么知道我要在延庭呆很久？”

    昨天晚上娘亲是问过自己，外曾祖父想要自己和焕儿留在这里陪他住一段时间，问自己愿不愿意。尽管焕儿还不太明白这背后的意思，但熙儿心里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外曾祖父是想在自己死之前，让她和焕儿一直陪在身边。

    她当然是答应了的，不过应该不还至于这么快传到太子的耳朵里去。

    “墨尘说的。他说你这次来延庭，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离开的。”

    熙儿闻言自然是转眸看向了董墨尘。

    董墨尘淡淡开口解释道：“这次唐老爷子病得不轻，我想着，唐老爷子那么宠爱你们，你们应该会陪在唐老爷子身边一段日子。”

    对于董墨尘这种料事如神的能力，熙儿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而且他给出的这个解释也很合理，清溪微微点了点头，“嗯，我和焕儿估计会在这里住上几个月。”

    太子闻言立刻道：“那就跟我一起在宫里念书吧，反正唐府距离皇宫也不远，坐马车的话很快就能到了，父皇为我挑选的先生都是最好的。”

    虽然太子也有弟弟妹妹，但年纪都还很小，连字都还不识得，更别说是跟他一起念书了，虽然如今已经有了一个董墨尘做伴读，但董墨尘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一个长辈。

    如果表姐要在延庭住上一段时间，他自然是希望表姐能跟自己一起在宫里念书。

    不过熙儿似乎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再说吧，我现在还没什么打算。”

    趁着熙儿不注意的时候，太子悄悄问董墨尘，“你觉得表姐会答应吗？”

    “她会答应的。”语气很是笃定。

    太子虽然有些纳闷，为何董墨尘会如此笃定，但这个人说的话倒是向来挺准的。

番外 第34章 董家老爷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事情经历下来，百里祺跟清溪和程沐予两人也算是故友了。故友相见，难免要喝酒叙旧，酒至半酣，百里祺眸中带着几分醉意，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清溪和程沐予，“你们是不是也没想到朕会直接册封了煜儿为太子？”

    清溪握着酒杯的手一滞，这样的话原本是不该拿在明面上说的。

    清溪并未搭腔，一旁的程沐予和唐灵韵也都没有说什么，只是默然地看着似乎已经喝醉了的百里祺。

    百里祺又饮了一杯，才接着道：“数百年了，皇室与唐家彼此忌惮，相互戒备，维持表面上的平和，其实背地里都酝酿着决一死战。”

    “皇上，您喝醉了。”唐灵韵回过神来，一边伸手去扶百里祺，一边轻声劝他先进内殿里躺一会儿。

    百里祺却冲她摆了摆手，“朕知道，其实当初你们是怀疑过我究竟会不会守诺。你们知道朕为什么在煜儿一生下来就册封他为太子吗？”

    此时自然还是不会有人应声。

    “因为朕也不想皇室的子孙后代跟唐家再这么僵持下去了。”煜儿的身上既流着皇室的血，又流着唐家的血，将来他登上帝位，以后延庭每一任新帝，也会延续这种血脉，也算是皇室和唐家的和解了。

    也许如果当初开国皇帝就这么做了的话，这么数百年来，皇室和唐家也就不会是这等局面了。只是一般上位者，是不大愿意跟旁人分享胜利的，但真要说起来，这也应该是唐家该得的，之所以能有延庭的存在，唐家亦是功不可没的。

    只是世事无常，虽然自己做了这样的安排，但以后如何，也难以说得准。但不管怎么样，百里祺做了最大的努力，以后事态会如何发展，也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了。

    “皇上您喝醉了，臣妾扶您去休息。”唐灵韵将百里祺扶进内殿之中，安置他在床上躺下。

    清溪想着，百里祺未必是真的喝醉了，只是想要借以醉酒说出这番话而已，而这番话终将会通过自己或者唐灵韵的口传到唐家其他人的耳中。

    但不论如何，百里祺能做到这般地步，说实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契约上所约定的内容。

    百里祺醉酒入睡，清溪和程沐予也要动身离开皇宫了。

    “熙儿、焕儿，我们该回去了。”清溪远远地招呼正在与太子一起玩耍的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听到唤声，也是立刻朝着清溪和程沐予跑了过去。

    太子和董墨尘也是走了过来，“姑母和姑父这是要回去了吗？”太子开口问道。

    “嗯，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说完这话，清溪又是看了一眼那董墨尘，这孩子总有一股叫人无法忽视的气场，跟一般的孩子大有不同。

    董墨尘见清溪这般盯着自己，神情上也有几分不自然。好在清溪很快就将目光给移开了，别的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离开了皇宫。

    

    也许是因为有熙儿和焕儿这两个孩子在身边陪着，唐老爷子的状况倒是比之前好了一些，每日都带着熙儿和焕儿一起出去游玩，很有精神的样子。

    而清溪和程沐予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之后，不断地有信件从朔宁传来，他们两个也都不是闲人，离开了这么久，手底下肯定堆积了很多事情要等着去处理。

    这天吃罢晚饭之后，唐老爷子当着全家人的面对清溪和程沐予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现在状况还好，连大夫都说我的精神头比之前好多了。你们也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若是有事的话，就不必在在这里呆着了。但熙儿和焕儿已经答应留在这里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不会反对的吧？”

    这件事，清溪和程沐予已经找两个孩子问过了，他们都愿意留在这里陪唐老爷子住一段时间，既然如此，他们也决定将两个孩子留在这里陪着唐老爷子。

    “你们两个不必担心，熙儿和焕儿在唐家，我们会照顾好他们的。至于课业”唐灵韵的父亲看了一眼老爷子，“我明天去打听一下，给熙儿和焕儿找个好的先生来。”

    “嗯，这件事你去办吧，找先生这种事情要慎重一些，仔细打听一下。”唐老爷子不忘嘱咐道。熙儿和焕儿本来就是极聪明的孩子，可不能被那些不入流的先生给耽误了。

    “父亲放心吧。”

    要说着教书的先生虽然不少，但好的教书先生却是难找，不仅要学识渊博，还要懂得如何去教学生。而那些有名的先生早就已经被各显贵人家给提前抢完了，这个时候要是想再找一个好的教书先生，的确是不好找。

    清溪和程沐予今天又见了一位先生，但还是不行。

    送走了这位先生之后，熙儿走到清溪的身边道：“娘亲，其实之前”

    还未等得熙儿说完，就见唐老爷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一脸的喜色。

    “清溪，先生的事情有着落了。”

    “伯父请坐。”看唐老爷这般欣喜的样子，看来是找到一个不错的先生了，清溪请他先坐了下来。

    “方才董大人来过了。”

    “董大人？”清溪没怎么听说过这个人。

    “就是太子伴读那个孩子的父亲。”

    清溪这才点了点头，“原来是那孩子的父亲，他怎么了？”

    “董家有一位吴先生，是延庭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在他手底下教出了延庭的两个状元，四个探花。”

    这样的教书先生，自然是十分抢手的，不知董家用了多少银钱将他给请去了家中，教导董家的两位公子。但光是从董家两位公子如今的学识来看，这位先生的确是名不虚传。当初给太子选伴读，董家的两位公子就是所有官家公子里最出色的，足以可见这位先生功夫的高深，能教出这样出类拔萃的两个弟子。

    “所以，董家愿意将这位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让给我们？”清溪在心中暗道：应该不太可能吧？

    “不是，董老爷的意思是，可以让熙儿和焕儿去董家跟董家少爷一起跟着那位先生念书。”

番外 第35章 变故

    “那董大人主动上门来这么说的？”清溪问道。

    唐老爷点了点头，“他说，他偶然间听说我们唐家在给熙儿和焕儿找教书先生，所以就上门来问问愿不愿意让熙儿和焕儿跟他家儿子一起跟着那吴先生念书。”

    唐老爷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位吴先生的确是千金难求的先生，董家的两位公子在他的教导之下，学识也确实比那些与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公子要高上许多，我觉得董大人的这个提议也未尝不可。唐府和董府同在内城之中，坐马车的话，也就一盏茶的功夫。”

    清溪一直安静地听唐老爷说着，待他说完之后，清溪才摇了摇头，随即问唐老爷道：“那董家与唐府素来应该没什么来往吧？”

    “的确没什么来往。”

    “既然素无往来，他却突然主动上门提这件事，难道真的没有所图吗？”

    无论是官场亦或者商场，向来没有无缘无故地示好，今日你承了他的情，待日后必定是要还回来的。若是今日承了董大人的这个情，将来还不定要拿什么来还呢。

    唐老爷未尝不明白这个道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像是吴先生这样好的先生，在延庭只怕是找不到第二个了。”一般的先生能教得了熙儿和焕儿这样的孩子吗？

    这个时候，一旁的熙儿突然开口道：“我可以去跟太子表弟一起念书。”

    “什么？”清溪没预料到熙儿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声。

    “之前跟着娘亲和爹爹一起去宫里的时候，太子表弟说，如果我要在这里留一段时间的话，可以进宫里跟他一起念书，当时我没答应，不过现在想一想，这主意也还不错。”

    唐老爷闻言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也不错，皇上为太子挑选的先生，自然没话说，熙儿和太子他们又是表姐弟，相处起来也更自在些。”灵韵是唐家的女儿，清溪对皇上又有救命之恩，也不算是承了他们的情。

    清溪想了一下，还是有些犹豫，“其实不必那么麻烦”

    唐老爷却是打断了清溪的话，“没什么麻烦的，我这就进宫去跟灵韵说说这件事。”

    以皇上和清溪还有沐世子的关系，想必也会有什么意见。

    唐老爷不待清溪再说什么，已经转身走了出去，径直让下人备了马车去皇宫。

    待唐老爷离开之后，清溪将熙儿和焕儿叫到跟前，问他们道：“你们愿意进宫去跟太子一起念书吗？”她当然知道无论是唐灵韵还是百里祺都不会拒绝这个请求，关键的还是熙儿和焕儿乐不乐意。

    熙儿点了点头，“我愿意啊。”其实她也没有特别想要跟太子一起念书，但是这两天家里人为了帮自己找先生都是忙里忙外的，也没见找着一个合适的，既然太子之前已经那样说了，跟他一起念书也未尝不可。

    焕儿也是无所谓，反正对他而言，在哪里念书都是一样的。

    唐老爷从宫里出来之后，便告诉老爷子说，他已经跟唐灵韵说了让熙儿和焕儿进宫跟太子一起念书的事情，唐灵韵本身是没什么异议的，只是这件事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主，得问问皇上的意思。

    “清溪和沐世子怎么说？熙儿和焕儿呢？他们愿意吗？”唐老爷子问道。

    说实话，唐老爷子更愿意请个先生到家里来，这样他好歹能随时看到这两个孩子。

    但转念一想，他们念书的时候，自己也是不好打扰的，两个孩子的念书的事情也是要紧，不能因为自己病了，要把他们留在身边，就耽搁了他们的课业。

    “清溪和沐世子都已经同意了，熙儿和焕儿也是愿意的。”

    “行，那就这样吧，看看灵韵那边会传出来什么样的消息。”不过，预料着，皇上应该也不会拒绝。

    到了次日，唐灵韵便是派人来了唐府，告诉他们说，皇上已经同意了让熙儿和焕儿进宫跟太子一起念书。

    太子因此很是高兴，这日一早就在等着熙儿和焕儿进宫来了。

    何止是太子，就连教他的那几个先生都很期待，传言中，他们也曾听闻，唐家二小姐的这两个孩子天资聪颖，那个小公子他们是不知道如何。不过有关于那个熙儿小姐的事情，他们也有所了解的，小小年纪就能以笛声驭兽，实在是继她娘亲之后的第二个天才，上次为太子选伴读的事情，他们也是知情的。

    本来还以为不过是这个小女孩儿胡乱一指，随便选的罢了，不过事后，他们几个都曾传阅过当日那些公子们写的策论，的确是董家的两位公子写的最好，偏偏当日那个女孩儿最后选出来的就是这两份策论。

    这可不能仅仅用‘巧合’二字来解释了。

    要知道，董家的那两位公子要比这边熙儿小姐年长好几岁，又是师承赫赫有名的吴先生，他们的学识本就比同龄人要深厚得多，他们写的策论很有深度，没有一点功底的人，只怕连看都看不懂，而那个小女孩儿却能从众多策论之中，最终选出那两篇，显然是看懂了的。

    至于她最后选择了董家二公子，而非大公子，也更证明了她并非是胡乱选的，他们几个先生也一致认为，董家二公子写的那篇策论其实要比董家二公子的要好上一些。

    虽然他庶子的身份让他这个太子伴读做的备受争议，但那日那小女孩儿的选择是很理智且公平的。

    熙儿牵着焕儿的手走向等在门口的太子，晶亮的眸光在阳光的映照下，几乎是熠熠生辉，只听熙儿笑着对太子道：“太子表弟，从今天开始，就请多多指教了。”

    说完又是看向站在太子身后的董墨尘，“也请董公子多多指教。”

    董墨尘罕见地笑了笑，“小姐客气了。”

    太子悄悄地低声对董墨尘道：“又被你给说准了。”

    董墨尘苦笑了一下，其实这一次他也没那么笃定，因为这中间发生了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故。

番外 第36章 董墨尘独白（一）

    他没有想到父亲会去唐府，提议让熙儿和焕儿去家里跟大哥一起念书，这是一个横生出来的枝节，不过到底也并未影响最后的结果。

    所以说，也许从一开始，父亲就是冲着那样的目的让大哥接触熙儿的。

    只是大哥一开始亲近于熙儿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别有目的，他却一直都还不太清楚。

    不过有一点，他却清楚得很，那就是自己这个大哥绝对不是个良善的人，而且论起野心来，只怕他比父亲还要更胜一筹，只是他隐藏得比较好罢了。

    十七岁时，大哥就被父亲安排在吏部任职，二十岁时，他已是朝中赫赫有名的年轻才俊，同年六月初八，大哥亲自去唐家求亲，求娶之人正是当时正住在唐家的熙儿小姐。

    六月初八董墨尘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不仅因为那天是大哥向熙儿提亲的日子，也是因为，那天也是自己被人一刀捅死的日子

    那并不是自己的一个梦，在自己十九岁那年，自己在去往唐家的路上被人一刀捅死了，自己本来是想告诉她，其实大哥接近她是有目的的，是想要借助她的身份往上爬。但还未等自己来得及到唐府，自己就已经被人在路上给一刀捅死了，所以自己也无从得知，熙儿最后究竟有没有答应大哥的求亲。

    记忆中，自己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闭上眼睛的瞬间，自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能光明正大地站到熙儿的面前，对她诉说心意。

    但是等到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重新回到了自己九岁那年。

    正是九岁那年，自己第一次见到了熙儿。他想，也许上天是想要给自己再一次的机会，让自己重活一世。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退缩，为了能给自己一个配得上熙儿的身份，他答应了方大学士，去竞争太子伴读的位置。

    在上一世里，方大学士同样找到了自己，想让自己去跟那些嫡出的公子们一起竞争太子伴读的位置，当时他苦口婆心劝了自己很久，说对自己将来的前途很有帮忙，但自己最后还是拒绝了。虽然十分感谢他对自己才华的赏识，但他对太子伴读并没有什么兴趣，将来也不想进入仕途，看惯了父亲想要在朝中晚上爬使出的那些手段，他对官场已经没有丝毫兴趣。

    他想着，将来自己开一间画斋，能维持温饱，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就够了。

    所以当方大学士想让自己去竞争太子伴读的位置的时候，自己毫不犹豫地就拒绝了。

    不过，当时他没有想到，自己以后竟然会后悔。

    正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方大学士的提议，所以先跟熙儿见面的其实是自己的大哥，董骏成。被熙儿点中，做太子伴读的人也是他。

    自己不过是事后才听到了她的名字，自己当时听了消息之后还很惊讶，皇上竟然会让一个还不到六岁的小女孩儿去给太子选伴读。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对自己会有如何的影响。

    自己第一次见到熙儿，其实是在唐府里，在唐老爷子的寿宴上。唐老爷子过寿，父亲带着自己一起去唐府贺寿，父亲忙着与唐老爷说话，自己则站在廊下想要独自安静一会儿，却被几个比自己年龄稍长的孩子给欺负，原因是他们的父亲经常拿自己来训诫他们，说自己不过是个庶出的孩子，念书也比他们念得好，他们看到自己，心里不免有火，就对自己推搡起来。

    在他们的推搡之间，自己撞到了廊柱上，额头破了皮，流了血。

    就在那时候，熙儿出现了，不仅斥责了那几个少年，还将自己扶到附近的房间里，帮自己上了药，跟自己说了那样一番劝诫的话。

    而那个时候自己也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女孩儿在自己心里会有多重要。

    有些情感是在时间的流逝中一点一滴地堆积出来的，从那以后，自己好像经常能看到唐家的这个熙儿小姐，大哥跟她的关系似乎不错。在唐老爷子的离世之前的那半年来，熙儿和太子，还有大哥，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三人关系很亲近，平常也都是说说笑笑的。

    而自己却只能远远地看着，在他们三人中间，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自己甚至连接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以她的身份，能出现在她身边的，绝对不包括自己这种庶子。

    他看得出自己的大哥对熙儿的意图，但熙儿的态度他却一直都看不透，她对太子和对大哥的态度似乎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她好像跟谁都可以成为朋友，至于男女之情却是看不大出来。

    正因为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娶到她，所以董墨尘一直都是沉默地、远远地看着她。

    若非是因为偶然间听到大哥和父亲的对话，得知大哥对熙儿其实是有利用之心的，他也不会那么急匆匆地赶去唐府，想要对熙儿说出真相。

    可是谁知道，竟然会在半路上被迎面的一人捅了一刀。他甚至都没有见过那个人，在九岁这年重新醒过来之后，他想了很久，怀疑这件事就是父亲或者是大哥当中其中一人做的，也许就是大哥，或许他知道了自己对熙儿其实也

    直到现在这个凶手究竟是被谁给派来的，他还是无法确定，不过他已经将那凶手的画像给画了下来，也许这一世，自己还能再见到他。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想再错过什么了，如果站到她的身边需要身份地位，那自己就去拼这个身份地位。

    所以这一世，他果断地答应了方大学士，同那些嫡出的公子们一起去竞争太子伴读的位置，除了为自己将来在朝中的前途争取一下，还是因为他很清楚，在接下来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熙儿会一直住在延庭的京城，每日都会进出皇宫跟太子一起念书，这也是前世大哥能与熙儿亲近的原因。

    那日的策论自己是故意贴近九岁的自己着笔的，不然只怕会被人看作不正常，而熙儿最终也选择了自己。

    从这里开始，他就知道很多事情要跟前一世不一样了。

番外 滴37章 董墨尘的独白（二）

    至于熙儿的脚被缠住在凉亭里困了好一会儿的事情，是上一世，他无意间听别人说的，所以那天他才会专门递了个火折子给熙儿。

    在唐老爷子寿宴的那天也是，他知道一旦他跟上一世一样，还站在廊下那同样的位置，相同的事情势必还是会发生，但他还是站过去了，因为他知道熙儿会出现。

    熙儿之前离开延庭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用不了多久，熙儿还是会回来的，因为上一世就是在她离开不久之后，唐老爷子生了重病，她又从朔宁赶了回来，在这里住了半年多的时间，一直到唐老爷子去世。

    而在这期间，她就是在皇宫之中跟太子和大哥一起念书。

    不过，在上一世里，父亲可没有去唐家，主动提出说要让熙儿和焕儿一起去他们家里念书。因为根本没有这个必要，那个时候大哥已经在宫里给太子做伴读了，熙儿进宫与太子一起念书，正中他的下怀，他又什么理由要多此一举呢？毕竟家里只有自己这么个‘不求上进’的庶子。

    好在虽然多了这个变数，但熙儿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宫里跟太子一起念书，这一世，陪在她身边的不是大哥，而是自己。

    先生离开之后，太子转身对董墨尘道：“墨尘，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方才先生讲的时候，你都是心不在焉的？”之前墨尘都是很认真的。

    董墨尘摇了摇头，“有些不舒服而已。”

    “要不要请个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

    听到他们两个谈话的熙儿走了过来，直接伸手探向了董墨尘的额头，董墨尘不由浑身僵住。

    只见熙儿收回手去，又那手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喃喃道：“也不烫啊。”

    董墨尘看着熙关切的样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我没事的。”

    太子见状，不由诧异道：“墨尘，你竟然也会笑的。”

    前世的董墨尘的确不怎么会笑，庶出的身份让他备受嘲弄，若是他平庸一点，或许日子还能好过一点，每次但凡是聚会，那些嫡出的公子们势必会找他的麻烦，但有父亲之命，他也无法去避开这些聚会，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的脸上就几乎没什么笑容。

    他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大哥的点拨，但大哥对自己又敌意这是毋庸置疑的。

    再加上后来，他慢慢清楚了自己对熙儿的心意，却偏偏又很清楚，以自己的身份是不可能娶得到她的，这种眼睁睁地看着她，却又爱而不得的感觉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少了起来。

    他甚至都忘了要怎么去笑。

    重生之后，因为习惯使然，他亦是没怎么笑过，给人的感觉难免严肃，所以太子这样说也是没错的，尽管董墨尘在他身边做伴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却从来没见他笑过。

    如今这么乍然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也是难免惊奇。

    “好了，我跟焕儿该回去了。”熙儿对太子道，说完之后，她又转而看向董墨尘，“若是真的感觉不舒服的话，还是赶紧去找太医看看吧，有时候小病也能拖成大病的。”

    董墨尘也没再反驳，乖乖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们吧。”太子道。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来皇宫了，路我们都认识，哪里用得着你送。”

    这时候董墨尘也是开口道：“是啊，反正，以后相处的机会多得是。”说这话的时候，董墨尘是看着熙儿的。

    这个时候的熙儿还并不知道他的话里另有深意，于是笑着道：“不多说了，我们走了。”

    说罢，便是和焕儿一起走出了东宫。

    董墨尘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远，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在熙儿和焕儿念书的事情定下来之后，清溪和程沐予也就打算离开延庭了。

    唐子安和唐承允一起将他们二人送出了京城，城门外，马车停下来，清溪对唐子安和唐承允道：“好了，都已经出了城门了，你们就回去吧。”

    说罢又是对熙儿和焕儿嘱咐了几句话，其实也没什么好嘱咐的，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唐家人也都会将他们两个照顾得妥帖。

    眼看着马车即将启程，唐承允硬着头皮叫住了马车夫，“先等一下。”

    只见唐承允走到马车前，一手扯开车帘，一手将手里拎着的一个包袱给扔到了车里。

    清溪见状拿起那包袱，好奇地问道：“里面是什么？”

    “是隋玉做的酱肉，你们带着在路上吃吧。”

    清溪看到唐承允脸上的表情，不由失笑，“隋玉亲手做的？”

    “是啊。”

    真是难以想象像是隋玉那样看起来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下厨做酱肉时会是什么情形。记得之前去看隋玉的时候，他还准备在院子里养上几只鸡和几只鸭子，当时唐承允脸上的表情可很是精彩。

    “我方才还道，你手里拎着的这个包袱里面装的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跟我们一起去朔宁呢。”清溪想着，这东西肯定就是给自己和程沐予的，但唐承允迟迟没有行动，自己还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唐承允也有些奇怪，隋玉送什么不好，偏偏要送这酱肉跟他的气质太不符合了。

    “替我们谢谢隋玉。”

    唐承允摆了摆手，“不用谢了，这东西本来也是出自于他对你们的谢意，你们这样谢来谢去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清溪点了点头，“是，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了，何必再多言谢。你们回去吧，我们这就走了。”

    “一路顺风。”

    马车离开之时，清溪又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门，自己第一次进来这城门的时候，还是未及笄的年纪，如今两个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想到这里，清溪转头看向程沐予，“我第一次进这城门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就是你。”

    程沐予伸手将清溪揽入怀中，柔声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从青葱少年，一直到白发老者，她身边的人是自己，而自己身边的人也是她。

    －－－－－－题外话－－－－－－

    明天还有两章焕儿的番外，最后的番外了

番外 第38章 少主

    岩诚穿过碧天山庄重重院落，一路行至后山，此时外面正是炎炎夏日，酷暑难当，但后山此地树木茂盛，遮天蔽日，竟还有几分清凉之感。

    茂密的林间闪现一少年的身影，岩诚开口唤道：“少爷，各大铺子的掌柜已经都到齐了，您是现在过去，还是再稍等一会儿？”

    湛湛光影一闪，少年将手中的长剑收入鞘中，缓缓从林中走出，走到岩诚面前停下，开口道：“我现在就过去。”说罢，他拿起被放置在一旁石桌上的巾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岩诚则顺手接过他手中的长剑，这把剑是去年少爷过生辰的时候，梁王特意找了朔宁最出色的巧匠精心打造的，也合该是这样吹毛断发的长剑才配得上少爷的身手。

    尽管少爷今年还不到十五岁，但武功已经在自己之上。江湖中与少爷一般年纪的，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这也是他们碧天山庄的骄傲。

    撇开武功不讲，就在年前，少爷曾当众将一位朔宁有名的大儒给驳得哑口无言，那大儒当场就夹着尾巴逃了，再不敢露面。

    其实照少爷的脾性来讲，他并非是如此咄咄逼人、不给人留情面之人，只是那名大儒曾当众往庄先生身上泼污水，非议于他，少爷自然不会再给这种人留什么情面。

    就连皇上也说，若是少爷去参加科考，状元定然是非他莫属了。

    什么是真正的文武双全，看看他们少爷就知道了。

    岩诚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少年往后院的方向走。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些个掌柜的都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少主子进来，他们都是起身相迎。

    尽管少爷年纪还不大，但身上却已经有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只是拿眼将这些掌柜们给扫了一遍，那些掌柜们个个都不免紧张起来。

    这两年庄主已经不怎么管山庄和铺子里的事情了，全都是少爷在接手，少爷虽然没有庄主的名头，做的事情却全都是庄主该做的。

    要说起来，这庄主未免也太躲懒了，跟世子两个人又不知道跑去哪里悠闲去了，将所有的事情都丢给少爷。

    “你们送来的账本我已经都看过了。”

    少爷淡淡开口，却是引得这些掌柜们惊讶不已，这么多铺子这半年的账本全都加在一起，最起码也要三四十本吧，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少爷他竟然全都给看完了？！这也太快了。

    “刘掌柜。”

    被点到名字的那刘掌柜，不由得心头发颤，“是，小的在。”

    “你以为我年纪小，好糊弄是吧？”说话的语气不重，但浑身上下散发的那股迫人的气势，逼得刘掌柜不由双腿发软，只得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子。

    “小的不敢。”

    “不敢？我问你，为什么最近这两个月的帐对不上了？你以为你在账面上东拼西凑，搞得那么复杂，我就算不出来了是不是？”

    那刘掌柜面色发苦，再也支撑不住，屈膝在地上跪了下来，“还请少爷恕罪，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发誓，我一定尽快将账上欠下的银子尽快被补上。”

    “你儿子欠了赌坊五百两赌债是不是？”

    刘掌柜闻言诧异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少爷，但是转念一想，以他的身份想要查这点事情还是很容易的，当下也没有否认，轻轻地点了点头。

    少年转而对岩诚道：“将我事先准备好的五百两银票拿给他。”

    岩诚并无二话，当即从身上取了银票出来，递给那刘掌柜。

    “少爷”他几乎要哭出来。

    其实，庄主对他们这些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都很不错，但凡是家里有亲人生病，或者是其他原因急需要用钱的，都可以在讲明原因之后，在账上支取，以后再还回来就是。

    可是自己儿子是因为好赌才欠下这么多银子，前几年就有一个掌柜，是因为欠下赌债而被庄主给赶走了。所以，他也没有跟庄主开这个口，想要悄悄从账上挪一些银子出来，先给自己的儿子救救急，他也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赌坊那边说了，要是再不还银子的话，就要剁了自己儿子的一只手，自己难道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的手被剁下来吗？只好冒险一试了。

    他在铺子里做掌柜做了这些年了，从来都是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这是唯一一次，他做了违背自己良心的事情，这段日子以来，他晚上都没有睡好觉过，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儿子的赌债，而另外一方面是因为自己挪用了铺子里的银子。

    而他万万没想到，少爷竟然会拿着五百两银子给自己。

    “起来吧。以后有难处就直接说，别在账上动手脚。”

    “谢少爷。”对于这个刘掌柜来说，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我已经让人去跟你们那附近所有的赌坊都说过了，以后不许你儿子进门，只要他不往远处跑，不会有赌坊敢再让他进去的。”

    “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不用谢我，还是尽早让你儿子戒掉赌瘾为好。”

    “是。”

    待那刘掌柜坐下之后，少年又点了一人，“孙掌柜。”

    “是，少爷。”

    少年突然勾唇一笑，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冷意，“你那账上写着购了雪绸百匹，共花了三千两，我们且先不说三千两值不值，你购来的那百匹雪绸呢？”

    “回少爷的话，那百匹雪绸，已经制成成衣卖出去了。”

    “百匹雪绸只做了二十套成衣，你是当我傻吗？”少年拿起手边的一册账本便是将它狠狠扔在了那孙掌柜的脸上。

    “回少爷的话，我这”

    这位孙掌柜一时也找不出理由来解释了，谁能知道这年纪轻轻的少爷对行情竟然这么了解，而且还看得那么仔细，几十本账本堆在一起，谁能想到他真的会那么认真地一一核对啊？

    这下可完了

    所有的掌柜都出去之后，槐岚才从外面走了进去，“少爷，小姐带着两位朋友来了，您现在要去见吗？”

    两位朋友？姐姐刚从延庭回来，不用想也知道她的那两位朋友是谁了。


番外 第39章 四人相聚（完结）

    “焕儿，想姐姐了没？”熙瑶看到弟弟出现，张开双手就要扑上去，却是被焕儿轻巧躲开。

    熙瑶抱了个空，微微撇了撇嘴，“臭小子，让姐姐抱一下又不会死。”

    焕儿顿时恶寒。

    这时另外一少年开口对熙瑶道：“表姐，你自己回味一下你方才的话，是不是有点像纨绔子弟调戏青楼女子的意思？太猥琐了。”

    熙瑶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挑眉看着那少年道：“我说你一个堂堂太子，怎么知道纨绔子弟调戏青楼女子是什么样儿的？说！你是不是悄悄去过青楼？”

    “我没有。”太子神情自若地道。

    “我说，太子表弟，难道你不知道你自己越是在说谎的时候，就显得越镇定吗？”

    “是表姐你的错觉吧。”

    两个人竟因此而展开了一场争论，这时候另外一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二人，“好了，别争论这个了。我们都是第一次来碧天山庄，不如你们姐弟两个带我们去看看。”

    虽然他嘴上说的是你们‘姐弟’两个，但眼睛却只是看向熙瑶。

    “好啊，我跟你们说，这碧天山庄我打小就来，闭着眼睛也能摸到路。”熙瑶含笑道。

    而董墨尘也是嘴角噙着淡笑看着她，目光温柔似水。

    “走吧，让我也见识见识这江湖第一山庄是什么样子的。”

    太子正要往前走，却是被焕儿抬手覆住了肩膀，太子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看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待董墨尘和熙儿走开几步之后，焕儿才松开覆在太子肩膀上的手，低声道：“没什么事情，只是想问问你，皇上和姑母怎么舍得放你千里迢迢来到朔宁了？”

    “是墨尘帮我说服的父皇，他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身为延庭的太子，到朔宁来看看，对我也有好处。”

    焕儿闻言无声一笑，这个董墨尘分明是有私心啊。

    “听说董墨尘在户部做得不错？”

    太子点了点头，“嗯，墨尘并不是纸上谈兵而已，他很聪明，也很有手段，父皇也说，将来墨尘肯定能成为延庭朝中的栋梁，成为我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么说来，皇上已经打算重用董墨尘了？”

    太子闻言凑到自己表弟的耳边低声道：“的确是这样，父皇说墨尘是宰相之才，与我又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可堪重用。不过这话，我只跟你一个人说了，你可千万莫要告诉旁人，就连表姐都不行。”

    “放心，我明白。”

    “表姐到底是有眼光，当初一选就选到了又宰相之才的人给我做伴读。”

    焕儿笑了笑，口中喃喃道：“她选中的这个人岂止是你的伴读。”

    “什么？”太子没有太听得清焕儿的话，不由追问了一声。

    焕儿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四人走得累了，在一座凉亭里歇了下来，树荫清凉，清风习习，靠在栏杆之上很是惬意。

    熙儿不由感叹道：“你说这碧天山庄是多好的避暑去处，也不知道爹爹和娘亲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碧天山庄不来，非要跑到别处去避暑。关键是，还不告诉我们他们去了何处。”

    “你这还不清楚吗？不就是怕我们两个打扰他们吗？据说你还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爹爹就不是很高兴。”

    熙儿闻言反击自己的弟弟，“你以为你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爹爹就很高兴了吗？你还是个男的。”谁不知道，爹爹对出现在娘亲身边的所有男的都很戒备。

    听得熙儿和焕儿这样说，太子心里其实是有些复杂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熙儿和焕儿的父母感情很好，很恩爱。他们两个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父母对他们的宠爱却比寻常父母要多得多。

    而自己自己身为太子，拥有的是寻常人也许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东西，可是他从来感受不到自己的父皇和母后之间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他们更像是各司其职的盟友，甚至连朋友都不像。

    不过这么年下来，他也已经习以为常了，也许皇宫之中的确是不可能有真的男女之情的。

    太子这么想着的时候，熙儿已经岔开了话头，只听得她对焕儿道：“你说你小小年纪也是够严肃的，方才那些掌柜出去的时候，我都看到了，个个都是面无人色，瞧你把人家给折磨的。”

    焕儿淡淡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听姐姐你这样说，你应该是很有办法了，那好，我正觉得这些事情麻烦得很，以后这碧天山庄的事情就交给你打理好了。”爹爹倒是好，直接将娘亲给带走了，将这一大挑子的事情交给自己，若是有人愿意接盘，他乐得轻松。

    熙儿连忙道：“那还是算了吧，那些账本我一看就头疼，还是你来吧。”

    太子闻言道：“一看账本就头疼，那将来你接管了唐家，不还是一样要看账本，到那时候你怎么办？”如今唐老爷子每年都要将熙儿接去唐家住几个月，也带她一个个地认识延庭那些重要的人物，显然是以后要将唐家交给熙儿表姐的意思。

    熙儿一听太子提起这个，就不由泄气起来。

    这时候只见董墨尘轻轻拍了一下熙儿的头顶，含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我来帮你好了。”

    焕儿轻叹一口气，笑着道：“某人的运气不错，当初不止为太子点了一个伴读，还为自己点了一个”焕儿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董墨尘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接着道：“还为自己点了一个帮手。”

    在方才那一瞬间，焕儿与董墨尘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事情便已经都在不言中了。

    没一会儿，岩诚走了过来，“眼看着快要到午饭时分了，少爷、小姐，还有两位客人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吗？属下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说到午饭，后山那里不是有一条小溪吗，我和焕儿小时候曾经跟着娘亲在那里抓鱼来着，不如我们现在去看看，说不定也能抓上来几条鱼烧来吃呢。”

    “行啊，那走吧。”

    眼看着四人走远，岩诚站在原地，在心中感慨：这四个年轻人，将来定然也都会有一番不凡的成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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